谢无虞远远看着,纪锦芙靠在那里一时哭,哭够了又嘿嘿傻笑起来,笑了没多久却又撇撇嘴开始掉眼泪。最后,哭着哭着,竟然趴在山石上睡着了。
唉……女儿心思真叫人难以琢磨。
他生母养他到五六岁,便一病死了,从此后他便流落街头,乞食为生,是以谢无虞除了生母与
长公主外,接触最多的女子,还真要属年龄相仿的纪锦芙了。
他对生母已无太多印象,只依稀记得母亲与元舜华母女相比,是截然不同的温柔如水的女子。虽然待自己很好,但乱世之中,难免受了许多挫磨委屈。
否则她也不会年纪轻轻,便撒手人寰。
长公主对谢无虞不可说不慈爱,但毕竟不是亲生母亲,总令他觉得分外惶恐与疏离。更何况谢无虞自幼敏感多思,又总能一眼看穿旁人心思。他知道长公主对待这些丈夫收养来的孩子,不过是爱屋及乌,并无几分真情。
是以谢无虞对长公主,却也是敬远大于爱。
年幼时谢无虞总是读不懂长公主那双比江南春水还柔美的眼睛,在望向自己时,为何反而令他不安。渐渐长大,他大约有几分明白,那无非是一个妻子因丈夫而不得不与他这样一个“下贱”之人相处的无奈罢了。
而纪锦芙,就比她母亲简单得多了。
她那肖似其母的杏眼里,对他从来就没有过任何留恋。纪锦芙的情绪总是清楚明白得写在脸上,自从幼时初遇他们产生龃龉开始,纪锦芙对他就只有鄙夷与不屑。
谢无虞反身跃下,身姿矫健自如,他天赋既高,年纪轻轻便已勇冠三军,躲避侍卫自然不在话下。
纪锦芙伏在石上兀自睡着,但见她蛾眉轻敛,红唇微启,光洁的面颊上泪痕未干,显然睡得并不安稳。谢无虞心间紧缩,下意识伸出手,想要为她拭泪。
将触未触之间,他猛然回神,收回手在衣襟之上擦了擦,才屈指将纪锦芙脸上的泪痕拭尽。
纪锦芙也是不肯亏待自己,出来夜游,倒也不忘了把自己裹得严实些。
不过秋日夜间寒凉,女儿家身子又娇贵,谢无虞不免将自己的大氅解下,罩在她身上。
未几,谢无虞见纪锦芙睡得面颊生晕,心下又有些不服起来。
他又不欠她的,还好心给她盖衣服?
明明这女子还耍手段绑自己,若被她知晓,恐怕要爬到自己头上去了。
于是谢无虞轻哼一声,探身过去,把自己也罩进大氅之中。
一人一半,方算公平。
月色幽微,二人靠得极近,呼吸交缠。谢无虞目光所及,纪锦芙纤长的睫毛历历可数。
他心中轻叹,这人生得太好,纵然云安城中美女如云,纪锦芙也是数得上的绝色了。
可惜,选丈夫的眼光跟容貌成反比。
齐隗那个小人,谄媚几句把她捧上天,便把她拐到手了。
实在愚笨肤浅,令人发笑……
不过这齐隗……面对如此美眷亦不动心,谢无虞倒也敬他是个人物。
或许是这女子脾气太差之故?
正当此时,纪锦芙在梦中突然喃喃道:“谢……谢……”
谢无虞凑近去听,纪锦芙正一连串地唤他名字,他正兀自心跳不已时。
纪锦芙突然道:“谢狗,还钱!”
谢无虞苦笑,长公主夫妇富可敌国,这位娇小姐更是一贯挥金如土,怎么小时候那十两黄金之仇,就记到现在了呢?
一夜无话,纪锦芙悠悠转醒之时,身边空无一人。远处东方将白,日光自山脚而起,天际处还残留着夜间的些许苍凉。四下里鸟雀啁啾,花木气息馥郁清新,近处炊烟袅袅,想来侍人们已经开始忙碌了。
纪锦芙揉了揉眼睛,昨夜她只是想在这儿歇歇脚,没想到哭着哭着睡着了……
她现在一定很难看!!!!
纪锦芙一面捂着脸,一面往溪边走。还没走出几步,便一头装进了一人怀里。
她抬眼一看,来人一席青衣,婷婷袅袅,玉质聘婷,正是纪锦林。
纪锦芙顿觉自惭形秽,匆匆掩面欲走,却被叫住。
“姐姐这么早,也是来收清露吗?”
纪锦芙奇道:“收清露?”随即还不忘抬起袖子挡住红肿的双眼。
纪锦林莞尔:“白露时节,收些花叶上的晨露正好,泡茶也可、入药亦可。”
纪锦芙道:“那吩咐下人去不就好了,干嘛起这么早自己去啊?”
纪锦林道:“我睡不着,正好出来走走,姐姐要一起么?”
纪锦芙疑惑,睡不着早起?她只有睡不够早上起不来。她正愁没办法解了纪锦林施的“妖法”,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便道:“那我同你一起罢。”
纪锦林颔首,二人同行,玉簪等侍女在身后随行。一路走来,纪锦林每到一处,便亲自取露水,众侍女们一人带了一个瓶子,或是白玉、或是碧玉、还有琉璃、陶瓷等等,各有不同。
纪锦芙看众人忙前忙后,嘴上便喊着要来帮忙,可是身子倒是半点不动,只叉腰在一旁看着。
纪锦林也不见怪,只是慢条斯理地换着瓶子去接露水。
“这些瓶子,到底有啥不一样?”纪锦芙看了半天,没看出什么特别。
纪锦林道:“骊山水草丰茂,花木也多。所以,我便多带了些瓶子,按照草木的不同分别放置,也不费什么事儿。”
纪锦芙嘴角微抽,这叫不费什么事儿,这人矫情得很。
再怎么好的茶,凡宫里有的,她们府上自然也有,什么好东西是她纪锦芙没见过的?一点子露水,有什么稀罕。
纪锦芙有心刁难这“妖怪”,便道:“若说茶么,我看露水比之雪水,倒还略逊一筹。不知姐姐平日爱喝什么茶?”
纪锦林仿佛没听出纪锦芙话中的古怪,仍是笑道:“我爱六安茶多些。”
纪锦芙轻啧两声,“若说贡茶之中呢,自然是首推蒙顶石花了。”其实她喝不出来茶有什么分别,只是一心要把纪锦林比下去,便把从前元舜华说过的话拿出来,“姐姐岂不闻‘扬子江心水,蒙山石上茶’?”
这句话本是“蒙山顶上茶”,不过纪锦芙一向不爱文墨,听过一次也记不清楚。她浑然不觉自己闹了个笑话,反还得意洋洋地看着纪锦林。
纪锦林也不戳穿,“姐姐说得很是,所谓‘闻道蒙山风味佳,洞天深处饱烟霞’,贡茶之中,素有蒙顶第一、顾诸第二之说。只不过人人喜好各异,我娘跟姐姐一样推崇蒙顶茶,至于爹爹么……总说喝什么都是一样的。”
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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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提起爹娘,纪锦芙立时□□脸,那股子斗鸡般的劲头也没了。
日头渐渐大了些,纪锦林的露水也收集得差不多了,两人便往回走。
一路无话,直到快回到长公主等人的营帐时,纪锦林才道:“姐姐若不嫌弃,不如带一瓶回去。不拘用来做什么,只图个新鲜也好。”说罢,从她玉钏手中接过琉璃瓶,亲自递给纪锦芙。
纪锦芙心下不忿,也不道谢,只道:“娘……呃,我是说公主殿下,她喜欢用露水泡茶?”
元舜华出身高贵,诗书音律也是无一不通,若说她爱这等风雅之物,倒也不奇怪。
只不过从前,纪锦芙不曾关注过她娘到底用什么水泡茶。
纪锦林缓缓摇头,“娘亲她眼睛不好,太医说取白露时分的露水润眼,或可明目。所以,我便想着收一点试试看……”
纪锦芙闻言大惊失色,情急之下,捉住她的手问道:“你说什么?娘她……公主娘娘她,她眼睛不好?”
怎么会呢?她从来没听娘说过啊!!
纪锦林微怔,旋即笑说:“也是娘从未出阁时便有的痼疾了,太医也瞧过的,苦于没什么好法子,只能好好将养便是。”
说罢,因顾念纪锦芙双手冰凉,她将手中的鎏金手炉给了纪锦芙,便带着侍女们回营帐了。
纪锦芙失魂落魄地走回谢无虞处,将东西一丢,也不管正在穿衣的谢无虞,坐在塌上发起呆来。
谢无虞见状,挥退下人,踱道她身边:“怎么回来了?我还以为,是谢某这座小庙,容不下您这尊大佛了。”
纪锦芙却没心思跟他斗嘴,只神情凄楚地看着他,无声垂泪。
“这是怎么了?”谢无虞脸色一变,不禁暗自后悔。他察觉到纪锦芙快睡醒后,便隐匿行迹,跟在她身后。见到她与纪锦林同行之后,料想无事,就先起身回了营帐更衣。
谁料人居然是哭着跑回来的?难道是纪锦林欺负了她不成?
不应该啊……
谢无虞寻出她的帕子,扶着她的脸替她拭泪。谁料纪锦芙不仅不骂他,也不反抗,任由他动作的同时,眼泪仍旧滚滚而下。
“你知道么,原来我娘眼睛不好。”纪锦芙一开腔,便止不住委屈,“我真笨,连这种事情都没发现,还只会惹娘生气。”
“我除了花钱、跟人吵架、带着家仆去惹事儿以外,别的什么也不会。我还为了嫁给齐隗,跟娘大吵一架!”
“可是你知道么……那个纪锦林,她居然还会亲手去给娘接露水?!”
纪锦芙抽抽噎噎,似乎是下了极大的决心一般,“只要……只要她替我孝敬爹和娘……”她没再说下去,却抬手极重地给了自己两巴掌。
谢无虞连忙握住她的手腕制止,见她面上一片红痕,连忙宽慰道:“不必如此,想来长公主知晓你有这份孝心,也会很欣慰。”
谁料纪锦芙听罢,哭得更凶了。正在谢无虞手足无措之际,纪锦芙哭得打了个嗝,道:“谢无虞,虽然我讨厌你。但是你对你娘一定要好些,别像我一样后悔。”
谢无虞哑然失笑,他双亲若是还健在,如今……
纪锦芙旋即意识到自己说错话,捂住嘴道:“我忘了,你娘她不在了。”
于是两人各自伤情,一时无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