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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第8章

作者:清潇漱玉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自纪锦芙那日哭着回来后,她倒也不再闹着要去见长公主、太康帝等人了。谢无虞暂且心安,另一边围猎开始,他因要伴驾,不免忙碌起来。两人相安无事,暂且不提。


    这日围场之中,苍凉浑厚的号角声响彻骊山,惊起无数栖鸟斜飞而起,划过苍青色的天际与山脉交融之处。瑟瑟秋风中,天子仪仗缓缓行来,身后旌旗蔽日,扈从如云,绵延百里不绝。


    身着甲胄的禁军如流水一般率先涌进猎场,武器铿锵之声与马嘶之声不绝于耳,隐隐有如雷动。


    龙纛之下,太康帝身着猎装,骑在一匹通体如墨的骏马之上,徐徐前行。谢无虞等人控弦按剑,戍卫在后。


    突然有一行人马,离队越众而出,直奔山林深处而去。众人顿时拉弓引箭,戒备起来。直到那人驰马至近处,哨骑来报,竟然是梁王元慎和他的随从。禁军才在太康帝的示意下,放下弓箭。


    梁王元慎乃是诸皇子之长,其母戚贵妃虽然出身微贱,但太康帝将发妻徐氏废为庶人后,便不置中宫。是以戚贵妃实际上,一直在代行皇后之职。


    见此情状,纪琰忆起妻子曾言,梁王为人轻佻,不是人君之相。正因如此,太康帝才迟迟未立太子。他对元慎并不满意,但其余诸子实在年幼,难以服众。


    只是翻年过去,元慎也有十七岁了,戚贵妃母子如何能不着急?


    未几,梁王元慎骑马而归,来到太康帝御驾之前拜倒,“儿猎了一头鹿,特来进献给陛下。”


    太康帝面色不豫,但众目睽睽之下,也不欲驳了长子的面子,只冷冷道了句有心。其实他本已有心听从太后规劝,立梁王为嗣,可此番围猎,百官随行。梁王如此行径,实在是蠢得有些令人发笑了。


    他倒不认为元慎有僭越之心,但以这种方式表现自己,实在让太康帝有些失望。


    元慎得了父皇夸奖,欢天喜地地骑马归队了。


    及至今日行围毕,元慎志得意满地跟胞弟陈王元秀一起,带着太康帝的赏赐归营。谁料恰好,戚贵妃也正在营帐中等他。


    “母妃!”元慎面色红润,何等春风得意:“儿子今天抢在所有人前头猎了头鹿献给陛下,陛下不仅夸了我,还赏了许多东西下来!”


    戚丽容正服侍戚贵妃饮茶,见状起身行礼道:“妾见过梁王殿下,陈王殿下。”


    元秀年幼,跟着兄长跑了一日自然劳累,唤了声母妃,便扑进戚贵妃怀里。


    戚贵妃爱怜地摸了摸元秀的脸颊,将人抱在怀里,才问元慎道:“都赏了些什么呢?金银珠宝?宝马名刀?”


    元慎道:“那些东西有啥稀罕,从前赏得还少么。这次啊,陛下赏了我很多书册!”


    戚贵妃出身低微,不通诗文,听到是书,顿觉没什么稀罕,便只顾着哄怀里的元秀。见到幼子疲累地睡着,她心疼不已,亲自将人安顿在榻上后,方才转回来跟长子说话。


    “几本破书,瞧你高兴个什么劲儿。”


    元慎被浇了一盆冷水,却毫不见气馁:“这却是母妃不懂了,陛下分明是对我寄予厚望啊!”


    戚贵妃却道:“依我看,没那么容易。说不定陛下是嫌你功课太差,叫你好好读书的意思。”


    正说话间,下人通报齐隗正在账外,前来谒见梁王。因戚贵妃在此,元慎本不欲见,戚贵妃却道:“让他进来就是了。”


    于是戚贵妃避到屏风之后,受了齐隗的礼后,便带着侄女戚丽容照看元秀去了。


    还不等元慎跟他闲话几句,齐隗劈头盖脸地道:“梁王殿下今日之举,真让下官为殿下捏一把冷汗。”


    元慎闻言,面色不悦:“齐副郎何意?”他自认英武不凡,今日在众人面前大出风头,更是替太康帝长脸。


    齐隗心下叹息,“臣今日所言,非为邀功,实是不愿殿下身涉险境。”他见元慎一脸迷茫,便只得继续低声道:“殿下莫非欲重蹈汉时戾太子覆辙吗?”


    “戾太子刘据受江充构陷,无奈之下起兵诛杀江充。却落得个父子相残,兵败自尽的下场!”


    元慎拂袖冷笑:“副郎未免言过其实了,陛下不是汉武帝,我也不是戾太子。”太康帝生性宽和,对他更是从不加掩饰地寄予厚望。


    他表现自己,不也是为了向百官证明,太康帝没看错人吗?


    齐隗有些恨铁不成钢,“殿下莫非忘了,徐庶人是如何被废的,徐氏一族又是如何被牵连的?”


    正在屏风后哄孩子的戚贵妃闻言怔住。徐氏出身高贵,十三岁时便被当时还是太子的太康帝纳为太子妃。太康帝登基之后,徐氏也顺利成章成为皇后。


    可没两年,她就因操纵巫蛊诅咒太康帝而被废为庶人,家族也因此获罪。


    戚贵妃是服侍太康帝最久的女子,自然最明了此事不过。


    她飞快地向一旁的侄女使了个眼色,低声说了句什么。戚丽容会意,立刻转去屏风外头,为元齐二人奉茶。


    “梁王殿下、齐副郎,贵妃想着二位辛苦,便请用盏茶,慢慢再议罢。”


    元慎听是母亲的意思,不好违逆,便勉强呷了一口,随后重重将茶杯摔在桌上以示不满。


    戚丽容见状,低眉顺眼地收拾了杯盏,又捧茶至齐隗面前。


    齐隗无心饮茶,可戚丽容行动之间香风阵阵,他不由得抬眸望去。只见面前女子翠眉轻蹙,绛唇微微抿起,看向他时,眼如春水,端的是位风情万种的美人。


    他怔怔望着戚丽容,连茶杯都忘了接。许是齐隗的目光太过露骨,戚丽容垂下眼,含羞带怯地将盏托举高,遮住自己的脸。


    齐隗这才回过神来,道了声谢,目光却仍追随着戚丽容,恋恋不舍,直至她转进屏风后头。


    齐隗略一思索,佯怒道:“殿下如此耽于内眷美色,是否胸无大志?既然如此,下官也不必多言,这便告辞。”


    “啊?”元慎摸不着头脑,见他看向屏风才道:“那是贵妃的本家侄女,入宫侍候贵妃的。表妹她还云英未嫁,齐副郎实在误会了……”


    齐隗得到满意的回答,便道歉转开话题,继续劝诫梁王应当修德敬天,严守父子君臣之礼云云。


    屏风后,戚贵妃将方才齐隗与侄女眉目传情看得清清楚楚。旁的事情她不懂,于男女风月一道上,她却是个中高手。


    戚贵妃见侄女眉目含情,不由得暗暗思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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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却说谢无虞这日难得空闲,因见纪锦芙终日闷闷不乐,郁郁寡欢,便带人来跑马散心。


    纪锦芙人坐在马背上,仍然神思不属。谢无虞看她摇摇晃晃,便也不敢离得太远,按辔在旁徐行,总不超过她三步开外。


    “你今天怎么有空陪我?”纪锦芙奇道。


    谢无虞偏过头乜斜她一眼,“本侯闲来无事,想去打猎,你不该在旁边侍候么?”说罢,抬手将宝雕弓兜头往她身上一套,扯住弓弦,便将她纤腰顶住,动弹不得。


    纪锦芙尖叫一声,骂道:“你这个黑心肝的短命鬼,快放开我!”弓上镶嵌的宝石蹭过她手腕,冰凉的触感令她瑟缩一下,只敢俯身伸手死死抱住辔头。


    谢无虞啧了两声,“你别乱动!”又伸手拉住她身下摇摆的辔头。


    二人越走越远,旷野寂静,纪锦芙的骂声就愈发明显,“谢狗!流氓!无赖!小贼!”地骂个不停。


    见四下无人,谢无虞倒终于肯放过她,将弓自纪锦芙身上取下,又将人抱下马。


    纪锦芙站定,反手扬起马鞭朝谢无虞抽去。谢无虞身手矫捷,只被马鞭扫到脖颈,凸起的喉结处顿时生出一小道血痕。


    谢无虞伸手拂过伤处,见指尖染血,便冷下脸道:“你好大的胆,敢抽本侯。”


    “抽就抽了,还要挑日子么!”纪锦芙色厉内荏,面上总是不肯示弱。其实心下暗暗担心,此地无人,谢无虞若要对自己做什么,自己只有任人宰割的份儿。


    谢无虞逼近,纪锦芙只得步步后退,不敢直视那双深若寒潭的双眸。直到马鞍顶住纪锦芙的后腰,再也无路可退。一声马嘶,吓得纪锦芙尖叫一声捂住头脸。


    谢无虞双手撑在马背上,方寸之地间,他却仍在逼近,堪堪停在纪锦芙耳侧,轻笑一声,“我觉得,你还是生气的模样最能入眼。”


    “谁要入你的眼了!”


    谢无虞抬手捏住纪锦芙的脸颊,两人呼吸相闻,看着她羞赧的模样,谢无虞不由得轻笑:“不过……你怕什么,觉得我会打你?”


    被他抚过的肌肤泛起淡淡痒意,纪锦芙白皙的耳廓立时浮上一层红粉。


    谢无虞继续道:“谢某自是惜花之人,怎会与女子动手?”看见纪锦芙一双盈盈妙目间恐惧渐渐消散,他挑了挑眉,轻蔑一笑:“若有女子令我不快,直接杀了便是。”


    这下纪锦芙倒没被唬住,朝他翻了个白眼,她太了解谢无虞这幅神情了,一看就在憋坏。


    “好啊,你来杀啊,怕你不成?”说着还伸手将领子拉低,露出一段白皙秀颀的脖颈。


    谢无虞见被识破,自己讨了个没趣,只道:“好狠心的婢女啊,抽了我一鞭子,不但半点也不愧疚,竟然还威胁我——”


    纪锦芙撇了撇嘴,偏过头去不肯看他,“很……很疼吗?”全然忘记谢无虞行伍出身,怎会在意这点小伤。


    谢无虞道,“你看一眼,就不疼了。”


    纪锦芙老大不情愿地凑过去,自怀中掏出个藕粉色绢帕,用来给谢无虞裹伤。


    颈间挂了个甜香扑鼻的粉色手帕,谢无虞哑然失笑,暗自庆幸四下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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