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容禀,这女子乃是臣的丫鬟。”
谢无虞话毕,众人皆侧目而视。
这谢小侯爷素来不近女色,也不曾听闻纳妾蓄婢。至于秦楼楚馆那等风月场所,他更是从不涉及的。
可若说这女子只是他府上的粗使婢女,那更是不像。且不论她容貌过人,单看她衣饰钗环繁富华丽,必定是深得谢无虞宠爱之人。
纪琰有些惊讶,虞儿这孩子,倒真是长大了,也开始为情爱烦扰了。
他先前一直很关心谢无虞的终身之事,只是这孩子一直推辞,纪琰也不好多说什么。
如今见谢无虞终于开窍,不用再替故友担心谢家无后,纪琰欢欣地拍了拍他肩膀。
连太康帝都露出些许喜色,似乎也不欲纠结纪锦芙擅闯围场之事,言语之间还颇有些调侃之意。
谢无虞愕然,一瞬便明白其中关窍,想来众人是误将纪锦芙当做了自己的姬妾。随即念头一转,那也正好,他编的一堆瞎话也不用多说了,索性将错就错便了。
只不过那大小姐那边……
谢无虞抬眼偷偷看向纪锦芙。
纪锦芙傻眼了,被谢无虞气傻的。
他竟敢说自己是侍女!!!!!!
见纪锦芙正欲发难,谢无虞连忙上前将人捞进怀里,告罪便走。
众人见谢无虞急匆匆连人带马扬长而去的背影,纷纷大笑出声。
“虞儿这孩子,真是……”
“年轻人啊,就是心急。”
-
谢无虞骑马回到自己的牙帐前,刚下了马,便见纪锦芙眼眶微红地瞪着他。
他轻笑一声,做出个“请”的手势,“还请郡主下马。”
纪锦芙冷哼:“你是瞎了么,我手脚被绑着,怎么下马?”
“那,只能谢某抱你下来了?”谢无虞伸出手,纪锦芙正因他当众羞辱自己而怀恨在心,便恨恨道:“我不要你碰我!”
“你究竟使了什么手段,为什么爹爹和舅舅都认不出我了?”
谢无虞听出她语气之中轻蔑之意,冷笑回道:“郡主娘娘未免太高看我了,除了神仙鬼怪,谁有法子令亲生父女见面不识?”
见纪锦芙一脸茫然,谢无虞暗道这大小姐真是被爹娘娇宠成了个绣花枕头,不免又耐心解释起来:“你难道还没看出来么?陛下和你爹爹都不记得你了。在他们眼里,如今你就是个陌生人。”
“而且……”谢无虞静默一瞬,轻声道:“方今世上,也就只有我还记得你。”
见纪锦芙仍是一脸呆滞,谢无虞走上前去将马栓稳,低声劝慰:“先进营帐歇歇脚,你一路过来肯定饿了,不如用些点心?”
纪锦芙垂首,见谢无虞平日总是充满戏谑的双眼,在秋日融融的日光里,泛着琥珀般的光芒,竟让人没那么生厌。
反而让她无端地想起自己养的小狗来。
于是纪锦芙卸下心房,倚着男子有力的手臂,靠进他怀里。
可还不待两人走出几步,纪锦芙突然反应过来,骂道:“放我下去!你这个讨厌鬼!”
谢无虞生性乖戾,他放下身段哄人不说,刚才还在皇帝与群臣面前百般回护于她,如今倒只落了个“讨厌鬼”?
“那好吧,只能劳烦郡主自己走了。”谢无虞冷着脸看了看身下,是软烂的泥土地,索性干脆利落地一撒手。
“扑通”一声,纪锦芙跌坐在泥地上,她看着自己浸在泥里的裙摆大骂道:“你这个狗东西!就知道没安好心!!谢狗!我要杀了你!”
谢无虞俯下身看她,又成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是你说要我放你下来的,怎么又成我没安好心了?”
纪锦芙这会儿脑子转得倒快道:“你真要是真的好心,早点给我松绑不就成了?”
谢无虞摸了摸鼻子,绕开纪锦芙离去,颇有些被戳穿的羞愧。
纪锦芙在泥地里蠕动了一会,只得不情不愿地叫道:“谢狗,你不会不管我了吧?”
谢无虞回头一看,这笨手笨脚的大小姐把自己折腾的满身泥泞不说,脸那白皙的脸上也沾了些许泥点子。
他心中虽已消气,嘴上却不肯饶人:“大小姐,你唤我什么?”
见纪锦芙沉默不答,谢无虞生怕这台戏唱不下去,忙道:“求人要有求人的态度嘛,哦,我忘了。”
“咱们高高在上的郡主娘娘,哪里求过人呢?”谢无虞唇角微勾,“你便唤声小谢哥哥来听,如何?”
纪锦芙才不肯向他服软,更何况哥哥妹妹什么的,也太过肉麻。于是便翻了个白眼,继续坐在泥土里,慢慢朝牙帐的方向蠕动。
谢无虞叹了口气,伸手抓住纪锦芙背心衣服,把人“拎”进了帐中,又替她解开手脚上的绳子。
纪锦芙刚一重获自由,便抬手飞快地往谢无虞脸上摸了两下。
谢无虞被她摸地有些呆愣,直到纪锦芙看着他的脸笑得跌坐在地上,又朝他伸出一双满是泥泞的纤手。
这笨丫头!
谢无虞抬手擦了擦脸颊,从桌上寻了块铜镜,往纪锦芙怀里一丢,便自顾自梳洗去了。
纪锦芙揽镜自照,顿时笑不出来了。
她鬓发散乱,原本雪白的脸布满干涸的泥灰,浑身脏兮兮不说,头顶上还插着一支羽箭,让她显得更可笑了。
待谢无虞梳洗完毕,见纪锦芙还在原地,笨手笨脚地拆着头顶的羽箭。他看不过眼,便上前笑道:“郡主这造型,挺别致的。”
纪锦芙白了他一眼,径自对镜摆弄自己的头发。那羽箭缠在发髻之间,越缠越乱,她被谢无虞这么一激,越发烦躁,忍不住骂道:“你老盯着我看干嘛!你越看我越解不开,都怪你。”
谢无虞禁不住笑出声,只觉心下说不出的畅快,便伸出手,迎着纪锦芙愤怒的目光,替她拆起发髻来。
“你别乱动,小心扯到头发。”谢无虞刚梳洗过,身上带着些淡淡的水汽,他没穿外袍,宽阔的胸膛甫一靠近,暖意融融。纪锦芙跟他自幼相识,若说更近的接触倒也不是没有,但总是衣冠整齐的。
可现下……
谢无虞单膝跪在她身前,像是把她圈在怀里一般。纪锦芙的目光不免停留在谢无虞胸口,只见轻薄的内衫之下,线条起伏,肌肉隆起,不免思绪纷杂。
嗯……男子的胸口不知道是软的还是硬的?
还不待她伸手探寻这个秘密,谢无虞已将那枚羽箭从她发中解开,说道:“好了。”
“你……干嘛这么看我?”谢无虞转开目光。
男子温热的躯体一远离,纪锦芙便把“你的胸为什么这么大让我摸一下试试”这个问题抛去脑后了。
她道:“我爹和舅舅,为什么不认识我了?”
刚才照镜子,她除了变得脏一点外,容貌并没有变化啊!
排除了借尸还魂的可能,纪锦芙突然不敢想下去了……
谢无虞见她脸色惨白,不由得柔声开导:“先前你问我,我便说了,如今世上,只剩我还认得你了。”
纪锦芙冷冷道:“我不信!我娘呢,我要去找我娘,娘最疼我了,不可能把我给忘了的!”
谢无虞心下不忍,这女子自幼娇养,仗着自己有两位好父母,素来横行无忌。如今乍然得知这等消息,定然难以接受。
便也不再反驳,只笑着岔开话题:“好好好,我浑说的。你还是先去梳洗更衣吧,总不能老顶着一脸泥巴。”
纪锦芙“嗯”了一声,却没动作。
谢无虞挑了挑眉,纪锦芙又回了他一个催促的眼神。
半晌,纪锦芙忍不住道:“你滚出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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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你的侍女进来服侍我!”
“侍女?”谢无虞莞尔:“我素来不爱旁人近身,可说到侍女……”
他虽没再说下去,纪锦芙却懂了,方才在围场,谢狗就是谎称自己是他的贴身侍婢!
“你想得美!”纪锦芙横眉冷对,心中却不免有些惴惴不安,要是真像谢狗说的,娘也不记得她了……
不会的不会的!
谢无虞起身,拍了拍手,仿佛生怕沾到她身上的泥巴似的,径自往榻上一歪,懒懒散散地道:“再不去,水该凉了。”
纪锦芙咕哝了一句“好女不吃眼前亏”,便钻进屏风后面。见里头澡具一应俱全,虽则比起她惯常所用有些粗陋,到底也不至于令她嫌弃。
她见水正热着,便突然想到:“喂!我才不要你用过的水洗澡!”
谢无虞嗤笑出声,“纪大姑娘,你一个深闺女子,想的都是些什么?我虽不敢以君子自居,倒也不至于趁人之危到这个地步罢。”
“怎么,只你郡主娘娘的清誉要紧,我的声誉就不要紧了?”
纪锦芙翻了个白眼:“啰嗦!”换过了就说换过了嘛……
除下衣物,将身子置于热水之中,纪锦芙这才觉得好似活了过来一般。这两日经历太过于惊心动魄,乍然放松下来,疲惫感顺势侵占了纪锦芙的四肢百骸。
这边纪锦芙在洗澡,谢无虞则在外间假寐,原本倒各自相安无事。可谢无虞自幼习武,五感较之常人本就灵敏许多。即便非他本意,屏风内纪锦芙沐浴的淋漓水声,却被他听个一清二楚。
谢无虞有些不自在,便要先行离去,可转念一想,这本来就是自己的营帐,哪里有就这样未战先怯,弃城逃跑的道理?
于是他立定而坐,闭目凝神,努力忽视那水声,摒弃俗念。
几息之后,谢无虞心烦意乱,这娇小姐洗个澡怎么这么慢?!
他不由得口干舌燥起来,便起身去倒茶。谢无虞抬眸,不由自主地望着屏风,想到纪锦芙正在自己帐中沐浴……
他虽则心忧纪锦芙之事,但如此一来,纪锦芙在世上可以依赖之人,亦唯他一人。
若非如此,待她欢欢喜喜嫁了如意郎君。再想见她一面,是否便是百年之后,九幽冥府之下了?
不,那恐怕还要他有幸死在纪锦芙前面才行。
他是要等她的,但她一定心无挂碍,早早投胎去了。
谢无虞念及此处,不由得痴了。杯中茶水满溢而出,他也浑然不知。
直到屏风里传来“咚”地一声响,纪锦芙诶呦了一声。谢无虞方才回神,忙问道:“你怎么了?”
纪锦芙被突然出声的谢无虞吓了一跳,尖叫一声,“你怎么还在啊!”
谢无虞笑道:“我不在自己的营帐,还能在哪儿?”
纪锦芙恼怒:“男女有别,你知不知道?”
谢无虞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愉悦道:“唉,我还知道咱俩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情投意合……”
"滚啊!"
“我就不滚,你待如何?”
“你等死吧!出去我就杀了你!”纪锦芙气道。
谢无虞不慌不忙地掀袍坐下,施施然道:“那我在此,恭候郡主大驾了。”话音一转,又道:“不过,你准备穿什么衣服呢?”
纪锦芙闻言一怔,四下里看了一圈,对啊,她穿什么衣服呢?
寻常她房里近身侍候的丫头婆子也有十人,更不消说那些煮茶、喂鸟,在外间做些粗活儿的下人,林林总总也有二三十个。
她呼奴唤婢惯了,自然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哪里有过洗完澡自己穿衣服的道理?
“谢狗!你真卑鄙!!!”纪锦芙咬牙切齿。
谢无虞闻言开怀大笑,跟这丫头斗嘴,当真胜过打猎跑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