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锦芙从一片混沌中醒过来时,那铺天盖地的窒息感仿佛还萦绕在她周身,她大口大口地喘息着,直到视线渐渐变得清晰。
远处峰峦起伏,但见枫林似火、银杏金黄、松柏苍翠。看着这斑斓秋景,鼻端隐隐传来青草气息,纪锦芙这才缓缓回神,发现自己正躺在地上,浑身冰冷。
她活下来了?
她不是被齐隗那个混蛋给害死了吗?
纪锦芙打量着四周,她自幼深受皇恩,随御驾出行多次,骊山对她并不陌生。
确认了此处应该是骊山后,纪锦芙手脚并用地远离了身边的水流。
娇生惯养的成安郡主连滚带爬,好不狼狈。
倒不是她不想起来走路,实在是劫后余生,腿和脚都还软弱无力,便也顾不上什么仪态。
纪锦芙伏在近处大石上歇息,看着脏兮兮的衣袖,愈发觉得委屈起来。
从小到大,凡是她喜欢的,多看一眼,第二天就会出现在她桌案上。凡是她讨厌的,皱皱眉头,自然是永远别想再出现在她眼前。
她还从来没丢过这么大的脸!
要是让那个谢无虞知道,她堂堂大魏朝战神定国公纪琰的女儿想打人没打成还被反杀了,岂不是要被他笑一辈子?
纪锦芙一把鼻涕一把泪地爬起来,往顺着河流走去。
她醒来的地方地势较低,或许是掉进湖里之后,顺流而下,被水冲到了岸边才捡回一条命。
就当做是这样吧,她也想不到别的情况了。
总不可能是死而复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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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高气爽,太康帝率众行至猎场,便迫不及待点了百余人等进行小猎。倒也不在获猎多少,无非是左右近臣活动活动活动手脚,为几日后的围猎热热身罢了。
定国公纪琰、淮阴侯谢无虞等人自然在列。
纪琰本是汝南望族,昔年天下大乱,群雄四起,纪琰不顾父母劝阻,执意离家参军。
不但连他自己,便连纪氏一族也未曾想到,昔年那个毫不起眼的六郎,竟然能追随太祖,平内乱、退北狄,立下这份不世之功。
纪琰性情敦厚,时常接济从前一同参军的战友,若有军中遗孤,便也接来府上亲自教养。
谢无虞的父亲谢朗与他一同参军,乃是义结金兰的异姓兄弟。谢朗战死后,谢无虞流落街头。纪琰多方打探,十数年前才因机缘巧合,寻回兄长的独子。
纪琰发现谢无虞悟性颇高,便将自己数十年南征北战的经验倾囊相授,并常对人说,谢无虞异日成就,还要在他之上。
果然,谢无虞十七岁时随纪琰平定东部诸国,大方异彩。太康帝见他年少英勇,如获至宝。
太康帝对这对情同父子的臣子信赖非常,闲聊之间,不免提及当年旧事。
“无虞,朕与你的骑射皆是兄长所授,如此说来,咱们倒成了师兄弟了。”纪琰在他幼时曾救他一命,太康帝私下里便一直称其为兄。
谢无虞笑道:“陛下说笑了,纪二叔神射无双,臣不过学了些许皮毛罢了。”
太康帝听罢朗声而笑,便即催马奔出,挽弓搭箭,一只獐子应弦而倒。
随扈的臣子、侍从纷纷赞颂不已。
纪琰等人见状,心中不禁升起豪情,欲要一展身手。唯独谢无虞,缓缓地驾马在后,东游西逛、意态闲散,丝毫不像是来狩猎的,反倒像是个富贵公子出游观花一般。
一圈下来,众人皆猎了不少猎物,为首的太康帝已猎了对鹿,纪琰猎了几只白狐,余者所获野鸡、野兔颇丰。
见谢无虞独自在溪边饮马,纪琰便上前招呼道:“虞儿,今日可猎了些什么?”
谢无虞似乎有些神思恍惚,勉强一笑,“不过猎了几只野兔,没什么稀罕的,正准备着人给长公主和纪妹妹送去。”
他记着纪锦芙那丫头爱吃兔子。
纪琰闻言一笑,“虞儿有心了,只是林儿那孩子肠胃太弱,太医叮嘱少食荤腥为好。”
谢无虞一怔,蓦地想起,此间并没有什么纪锦芙了。
纪琰与长公主仍是多年唯得了一女,起名叫纪锦林。太康帝仍然分外疼爱这自幼多病的外甥女儿,仍旧封为成安郡主。
而这里的成安郡主纪锦林,与谢无虞印象里那个刁蛮任性、自幼便爱欺负他的纪锦芙,实在是大相径庭。
两人容貌上倒是都遗传了长公主的绝色,只不过纪锦林是空谷幽兰难以比其清丽;纪锦芙则是灿若芙蕖不足拟其娇俏。
性子更是相去甚远,纪锦林温柔贤淑、随分从时;而纪锦芙则分外目下无尘、恣意任性。
谢无虞每每忆起与纪锦芙幼时如何相识、如何吵架、如何一同读书习字,仍觉历历在目、分外刻骨。
纪锦芙就像独属于他的幻梦一样,醒来就消逝得无影无踪。
他虽不喜她刁蛮任性,却也不由得心下悲戚,连日来神思恍惚,魂不守舍。
纪琰自然看得出他一向疼爱的子侄的异常,可近来边境安稳,朝局上并无可虑。他以己度人,也想着谢无虞是否因为年少慕艾,情路不顺所致,可这孩子年二十余岁仍无娶妻之意,显然并不将儿女私情放在心上的。
纪琰正想开口相问,远处却乱哄哄一片,只听人高声叫嚷着“有刺客”、“抓刺客”之类的话。
二人对视一眼,立刻翻身上马,向乱处驰去。
原来,清醒过来的纪锦芙沿着溪边而行,原本想走回行宫去寻父母,谁料走着走着,山路复杂,她迷了路。
从前她虽然来过骊山,却都是坐在轿子中被人抬着,如今步行而来,自然分辨不清方位。
于是纪锦芙误入围场,被正在追着一只野兔的太康帝一箭把她头顶射了个对穿。
幸好发髻够高,她人倒是没伤到半点。
侍卫以为她是刺客,立即上前将人拿下。可众人一看,“刺客”竟然是个娇滴滴、怯生生的姑娘,便只得将人压到太康帝面前,请陛下圣裁了。
纪锦芙被那一箭吓得够呛,正哆哆嗦嗦地训斥着擒住她的士兵。
“你放开我,你知道我娘是谁么!你知道我爹是谁么!”
“你爹娘是谁我是不知道,但你意欲行刺,去下面跟你爹娘团聚吧!”
“行刺?”纪锦芙疑惑,“我吗?”
转眼一看,她皇帝舅舅正骑在马上,神色冷淡,颇有睥睨之色。
纪锦芙“嗷”地一声放声大哭,“舅舅,你可一定要为芙儿做主啊,他们都欺负我!都欺负我!!”
侍卫见她竟然还敢向皇帝胡闲言乱语,连忙上前七手八脚地把她摁在地上,拿来麻绳五花大绑,又堵住她的嘴,以免她污言秽语,惊扰圣驾。
“下官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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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力,竟教刺客闯入围场。现下这女刺客已被擒住,还请陛下发落。”
太康帝眉头微蹙,暗自思忖:这女子年岁尚轻,虽然形容憔悴,但看着得出身段婀娜,不像是附近农户人家误闯进来的。
可若说是谁派来的刺客,这武艺会不会太差了些?
“令她抬起头来回话。”
侍卫连忙从纪锦芙口中取出布团,又抓着她的脸迫使她抬起头。
纪锦芙一张小脸皱着,忙道:“舅舅!是我啊!是芙儿!我爹和娘呢?”
见太康帝眉头越皱越紧,眼见着竟是一副没认出自己的疑惑样子。纪锦芙心下疑惑万分,皇帝舅舅怎么会不认得自己了?
她被齐隗推到湖里摔毁容了?
还是说她其实附身在什么人身上,借尸还魂了?
太康帝终于确认,这女子口中的舅舅好像是指他自己?
可他只有晋阳长公主一个姐姐,这世上能唤他为舅舅的,也只有纪锦林一个人。
是什么美人计?还是她神志不清认错人了?
众侍卫喝到:“什么舅舅!你面前的乃是当今天子,休要胡言乱语!”
“陛下,是否要将这疯妇暂且压下去?待回云安再行处置。”
“不必处置了!”
还不待太康帝发落,远处传来一道清冽男声,只是语调中仍带着些慵懒调笑。
纪锦芙回头一看,谢无虞身着猎装,玄色披风飞扬、束发金冠正打马而来,他身姿挺拔,姿态潇洒,引得众人纷纷侧目。
纪锦芙第一次从心底里觉得谢无虞顺眼极了,刚想说话,却看到了他身旁的纪琰。
“爹!!你怎么才来啊!!”纪锦芙顿时落下泪来,仿佛要把自己这两日受的委屈全哭出来。
可旁人不明就里,纷纷以为这女子这声“爹”,叫的是谢无虞。
等等……谢小侯爷他生得出这么大的女儿吗?
谢无虞一声嗤笑,骑在马上围着纪锦芙绕了一圈儿,初始神色晦暗不明,双手紧紧握着缰绳,指尖泛白,很快却又转为一副戏谑模样。
纪锦芙心想,这人果然又在看她笑话了,刚才白感动了。可随即想到自己如今头上插着一支箭,浑身衣物又脏兮兮的,不由得羞愤交加,晕染双颊。
“你笑什么,快给我松绑。”纪锦芙催促道。
谢无虞翻身下马,却刻意不再看她,只向太康帝行礼。
太康帝示意纪谢二人起身,又问谢无虞道:“这女子闯入猎场,却又不似附近农户。朕看谢卿之意,似乎认得这位女子?”
其实太康帝很想问,这女子为什么管他叫爹。但他乃一国之君,又当着群臣,实在难以启齿。
纪锦芙忙道:“爹!你快跟舅舅解释清楚啊!”
一旁的纪琰从方才便隐隐觉得这女子有些面善,可她擅闯猎场,实在可疑,便道:“陛下,此人形迹可疑,不如暂且将她看管起来,再做计议吧。”
纪锦芙哑然失语,爹怎么也不认得她了?纪锦芙顿时感觉头晕目眩,如坠深渊,骇得额上冷汗直流。若是……若是亲爹也不认得自己了。
那这般擅闯皇家猎场,她岂不是死定了?
正当她心乱如麻之时,谢无虞斜睨了她一眼,语气慵懒,玩世不恭地道:
“陛下容禀,这女子乃是臣的丫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