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11 章 第二百一十一章 互相套话
自家师弟要对付这来历诡异的邪物,承影真人说不担心那肯定是假话。
在他想来,这邪物比幻心教来历还要莫测,且与幻心教并非一路人,自身似乎又是某种无法被捕捉的能量体,之前还想蛊惑他师弟签下什么契约。
不管怎么看,这东西的威胁都很大。
只是除了自家师弟的神通,现下也没人能对付得了这邪物。
纠结了许久,承影真人还是拉着江落远仔细叮嘱了一番,让他切莫大意。
感受到来自自家师兄的关心,江落远点头:“师兄放心,我定不会让此邪物钻了空子。”
最终,狠绝的话还是没能说出口,江落远能做的,只是给了楚鸿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在江落远想来,待得楚鸿渡劫那日,说不定他就先死在雷劫之下了。
毕竟按照如今的发展来看,能渡劫的,恐怕只有身为主角的楚鸿。
如果他不压制修为,一定会比楚鸿先一步到达渡劫期。
届时雷劫劈下,他一个故事里的配角,一定会当场死翘翘。
等他死了,总不会楚鸿真能和幻境里一样,再重生一次阻止他死亡吧。
江落远这么自暴自弃的想着。
乱七八糟的想法在脑子里胡乱闪过,最终江落远还是叹了一大口气。
何至于走到那一步呢。这日下午,海川照旧在灵堂守灵。
他脖子上挂着海螺,手边有一个做成食盒形状的大海贝,那是睚眦给他的。
海川这段时间每天都会做一两条鲜美的鱼,烤的,炸的,鱼汤,变着花样地给睚眦带过去。
一人一龙两个半大少年,就隔着兽骨墙,一起吃晚饭,一起说话。
海川看了眼手边的海贝饭盒,眼里浮现出笑意。
可江落远和楚鸿却心情沉重。
从海川夜夜不在家里休息后,他们就知道,这一天迟早要来。
只见河生和那几个年轻人,鬼鬼祟祟朝这边赶来。他们禽兽不如,却依然想要维持自己表面的干净,实在令人发笑。
海川还不知道自己即将面对什么,他看了看天色,快到傍晚了。再过半个时辰,他就可以下海去找睚眦。
想到这儿,他唇角也微微扬了起来。
“呦,什么事儿啊,让我们小川这么开心?”
带着恶意的调笑从身后传来,海川惊恐地转过头看向他们。
河生笑着道:“小川,你是自己出来呢?还是让我们在你爷爷奶奶面前疼你啊?”
海川仓皇无措,下意识抬手攥紧了胸前的海螺。
“我就数到三,你不出来,我们就进去。”河生冷下脸,他身后那几人也阴着脸。
他们从未踏足过这个灵堂,即便知道两位老人估计已经转世投胎,可他们还是害怕,心虚。
河生伸出手,竖起食指:“一。”
海川紧紧攥着手里的海螺,浑身都在颤抖。谁能来救救他?
“二!”
海川闭上眼,嘴唇被他咬出了血,他像是泄气一般,松开了手里的海螺,站起身。
那几人终于缓了脸色,纷纷道:“这才乖啊,哥哥们也不想吓你。”
海川弯腰拎起食盒,抬眼看向河生。他摆了摆手势,无声道:“你们别站在这里,我自己出去。”
“好好好。”河生笑道,“知道你脸皮薄。”
说着,几人便都离开灵堂门前,但并没有走远。
海川回头看了眼两个灵位,之后一步一步,走到灵堂门口。
他深吸口气,紧接着便拔腿就跑,向着能保护他的鸿河跑去。
奈何河生他们早就提防着他这一出,见他要逃,几人立刻追上来,把他按倒在地。
海川手里的食盒摔出去,里面鲜美的鱼汤溅了满地。死鱼瞪着眼,在沙地上滚了好几圈,浑身沾满了污浊的泥沙。
“小贱人,天天往外跑,伺候谁去了啊?!”
“还敢逃?忘了你自己是谁了?你就是个伺候男人的贱货!”
那些人龇牙咧嘴地谩骂,扯着海川的头发,手掌毫不留情地打在他脸上,他们拖着拽着把他拉进隔壁的屋子里。
海川嘴里漫上血腥味儿,眼睛干涩。他想着,今晚睚眦可能要挨饿了。
“这什么鬼东西,天天戴着也不嫌硌。”河生把他脖子上的海螺扯下来,从窗户远远扔出去。
海川没去抢,因为他知道,他越是在乎,这些人就越是好奇,就越是想毁掉。
如果他能搞清楚,碧霄剑仙本尊到底在什么地方,或许事情还能有转机。
碧霄剑仙是和当初的楚鸿一般,灵魂被囚于身体内,还是已经不存在于世间了,这决定了他究竟该如何面对楚鸿的感情。
说到底,他是真的爱着楚鸿啊。
要是可以与楚鸿正常相爱,他又何必非得整个生离死别。
若是碧霄剑仙真的已经死了,那他承接对方的过去和因果,从此以后就做碧霄剑仙,或许可以再尝试接受楚鸿,并想办法将话说开。
毕竟不是每个穿越者都像楚言泽那般恶心人。
扮演了碧霄剑仙这么久,江落远自觉自己并没做出有损对方形象的事,而且他是被迫穿越的……楚鸿应该不至于真的那么痛恨他吧。
如果碧霄剑仙没死,那江落远想快点将身体还给对方,然后请对方帮忙说和一番。
这样等他找到足够的天材地宝重塑肉身,就可以和楚鸿光明正大在一起了。
“我到底是造了什么孽,谈个恋爱都会如此痛苦。”忍不住腹诽了一句,江落远抬眸,挥袖将楚鸿遗落在洞府内的迷心环摄入掌心。
刚才楚鸿的心思全挂在他身上,见他态度有所松动,竟高兴得将自己的法宝都给忘了。
着实让江落远不知道该如何吐槽才好。
但某种意义上来说,楚鸿对他一片赤诚,这才更让江落远无法割舍。
他自然不会做出用迷心环试探楚鸿的举动,毕竟他很清楚,人心都是经不起试探的。
楚鸿究竟是什么样的人,他又怎会不了解。
暂且将迷心环替自家徒儿收了起来,江落远翻手,再次取出了灵魄分光珠。
虽然因为被楚鸿识破,已经没必要再维持江远这个存在,可这不代表身外化身就没其他用处了。
别的不说,若是能将身外化身的修为提起来,那对于修士而言,就等同于多了一个战斗力。
虽然身外化身没有第二元神那般好用,修为会被奇宝本身资质限制,可这不代表身外化身完全不能提升修为。
事实上,江落远一直在搜刮材料。
之前碍于要维持和楚鸿之间的关系,所以江落远没急着给灵魄分光珠喂材料,这会儿窗户纸被戳破,身外化身的任务也完成了,江落远便不再藏着掖着。
他花了一个晚上,将灵魄分光珠好好炼制了一番,终于突破了原本空冥期的限制,让身外化身的修为提高到了寂灭圆满。
不过毕竟是后天突破,所以身外化身此刻依旧是空冥期,要等待之后所有材料完全融合,修为才能同步晋升。
而正当江落远在研究的时候,楚鸿恰巧走了上来。
听见楚鸿怔愣之下试探的称呼,江落远瞥了他一眼道:“除你与鬼谷子之外,无人知晓此乃我之分身,因此,日常依旧称呼我江远即可。”
“……是。”见自家师尊这么说,楚鸿当即恭敬应道。
却没想到,地图是要借助外界之力才会显现。
也不知道是不是和这个存在于启微图录中的小月亮有关。
沉思片刻,江落远离开了启微图录。
等到了子夜,外界月光高高挂于天空中时,江落远取出启微图录,寻了一处太阴精华较为浓郁之地,将启微图录放了下来。
就见在月光的照耀下,原本闭合的竹简,竟缓缓展开。
在竹简之上,银色的光芒闪烁,渐渐凝聚成一幅清晰的地图。
第 212 章 第二百一十二章 琉羽仙府的地图
本来以为前往琉羽仙府的地图是藏在启微图录内,却没想到,启微图录居然本身就是地图。
惊讶之余,江落远迅速的记下了地图。
随着时间的流逝,月光逐渐偏移,就见银光渐渐消散,竹简合拢,启微图录又变回了原本的模样。
不过地图已经在江落远手里了。
考虑到自己毕竟是用话语诈来的地图,若是现在就去找系统,容易说多错多,所以江落远准备等探索完琉羽仙府后,再看有没有对付系统的办法。
观察了手中的地图片刻,江落远这才发现,琉羽仙府的所在地,居然是在无垠海之中。
而且还是最为危险的深海区域。
在见到江落远的身外化身时,楚鸿就发现,对方的修为已然到达了空冥期。
此前楚鸿查过关于身外化身的相关资料,所以知晓身外化身与第二元神不同,资质由奇宝来定,并且在最初分化时,就可以一口气将修为提升到奇宝的上限。
之所以江远修为是跟着他一起慢悠悠提升的,纯粹是为了伪装。
这会儿或许是不再需要伪装,所以他家师尊直接将身外化身的修为提到了极限吗?
要知道,楚鸿本以为,他再也不会见到师尊的身外化身了。
注视着江落远片刻,楚鸿这才再次开口,小心地询问:“关于仙府一事,我可以与你商量一下吗?”
“随我来。”江落远说罢起身,领着楚鸿进入了洞府中。
在看到江落远的本尊时,楚鸿显得更加小心与恭敬。村长拄着拐,身旁跟着位年轻人,正小心地扶着他。那不是别人,正是方才把符咒放到屋顶的青年。
村民们缓缓逼近,待到走近了,才都停下来。
“小川。”村长唤了句。
海川一动不动,像是没听见。
村长便拄着拐走近了些,一直到了海川身旁才停住。
他看着双目无神的海川,叹了口气,苦口婆心道:“小川,人死如灯灭,要早早收尸才能让他们早日投胎转世。”
海川这才有了反应,迟钝地抬起头,看向村长。
村长又叹了口气,道:“他们都跟我说了,真是没想到会发生这种意外。孩子,你要节哀顺变呐。”
海川双眼通红,泪水倏地盈满眼眶,欲落不落,看着可怜极了。
“先让大伙儿帮着收尸吧。”村长似是不忍再看,指挥着河生等人过来,想把残缺的尸体收了。
但海川却突然疯了一样,不让他们靠近一步。他紧咬着牙关,无声又坚决地护在两位老人的身体之前。
有几位老妇人看着不忍,便走上前七嘴八舌地安慰他。
“孩子,知道你舍不得爷爷奶奶,可总不能让他们就这么躺在这儿啊。”
“是啊,快快收了尸,弄处灵堂,好让他们二老早些投胎,不再受这个苦。”
“大伙儿都知道你是个孝顺孩子,是肯定看不得他们二老受苦的是不是?听话,让大伙儿帮着把他们安葬了。”
海川满脸泪痕,他一眨不眨地看着两位老人的身体。
他舍不得,他什么都没有,就只有爷爷奶奶,可现在,爷爷奶奶也不要他了。
他在这世上,没有任何可以留恋的东西,不如就这么和他们一起死了,说不定,他还能在黄泉路上追上他们二老。
奶奶眼睛不好,爷爷又常年腿疼,路上肯定需要他照顾的。
海川的神情逐渐坚定起来,他忽然往前爬了两步,之后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时,狠狠将额头撞向了一处断壁,用了必死的力气。
可他毕竟年纪小,又挖了半日的废墟,气力有限,于是现下只是把自己撞晕了过去,并没能死去。
这一下把在场所有人都吓坏了,村长连忙冲人群叫道:“王大夫!快来看看他!”
被唤做王大夫的中年人赶紧跑过来,仔细查看了海川额头上的伤口后,便松了口气:“没事儿,没有大碍。”
众人都松了口气。
村长便命众人把两位老人的遗体收了,又命人把海川送到了村头一处空屋子里,找了几个人好生照顾。
这一趟下来,天都已经黑了。
这些村民看起来各个温善,除了那几个惹了祸事的年轻人之外,都和之前江落远他们在幻境中见到的,完全不同。
江落远和楚鸿一路跟着海川,在看到他被妥善安置在房间后,才有时间去梳理这些事儿。
“师尊,这些人看着倒也不坏,可为何先前在幻境中,他们会那般恶毒?”江落远有些想不通。
楚鸿侧头看他,欲言又止。
“师尊想说什么?”江落远回望过去,视线专注。
楚鸿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他想说这人心最难看透,想说这看起来的好意背后,往往都藏着恶念。
他想告诉他,其实每个灵魂凑近了都没法看。
在过去的无数岁月里,他见过了太多的肮脏龌龊,兄弟反目,手足相残,人的欲望和人心的自私自利根本不是三言两语说的清的。
他想把这些说给江落远听,可又怕这会污了一个懵懂少年的心。
在他的认知里,江落远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少年,不过是身藏魔脉,只要悉心教导,就不会让他长歪。
虽然他现在还不知道线索指向江落远的意义,但从他第一眼见到江落远开始,就知道,他们之间必定有着什么羁绊。
从他身上,楚鸿能感觉到很强烈的熟悉感,他的一言一语,一颦一笑,还有他手中那把匕首,都会时不时给他似曾相识的感觉。
“师尊?”江落远叫了好几声,见他还一副呆呆的模样,没忍住轻笑出声。
他伸出食指,在楚鸿眉间轻点了一下,笑道:“回魂了。”
楚鸿愣了下,然后别过脸,轻声道:“走吧。”
“嗯。”江落远笑着应了。
虽然已经知晓江远和自家师尊是一个人,但相处时的感觉不是一时半会就能改变过来的。
江落远抬手,将迷心环扔回给楚鸿,随后道:“许多事,我并不方便亲自出面,因此日后,你若愿意,便还是让江远跟着你吧。”
伸手接住了迷心环,楚鸿听到自家师尊这么说,微微一愣,随后高兴地点头:“是,弟子自然愿意。”
江远就是师尊,带着江远就等于带着师尊,以后出行能够一直与师尊在一起,他怎么会拒绝呢。
见楚鸿答应下来,江落远想了想又道:“仙府一事事关重大,也不好一直拖延下去,你便带江远一起去处理吧。”
“是。”楚鸿恭敬应下。
他本就是准备来和师尊商议仙府一事,既然现在师尊给了准话,他便带着自家师尊的身外化身退了出去。
来到了洞府外,楚鸿看着身旁的身外化身,犹豫片刻,伸出了手:“那……我带你回去?”
注视着楚鸿半晌,江落远到底还是伸手,握住了对方。
若是楚鸿要带人一起回仙府,需要对方携带启微图录,不过启微图录他一直放在身外化身的身上,没有拿回来,这会儿也不必刻意再取出。
而被江落远握住后,楚鸿眸子微微一亮,反手握紧了他的手,这才沟通仙府,带着他消失在了原地。
事实上,就算不握手,楚鸿也能带江落远回去,但有机会怎么能不亲近一下呢。
不然以他师尊的性子,肯定不会主动和他亲昵。
风景瞬息变幻,待得江落远回过神来,便发现他已经和楚鸿一起回到了仙府。
雪冥站在不远处,见到了手拉着手出现的二人,目光略有些复杂。
这是和好了?
想法在脑海中过了一瞬,雪冥上前,对着楚鸿行了一礼:“主人,这次回来,可是要继承仙尊传承?”
“是。”楚鸿顿了顿说道,“继承的话,时间会很久吗?”
“看你悟性。”雪冥言简意赅地回答。
想了想,楚鸿转而看向江落远:“那……江远,我先去?”
“嗯。”江落远点头。
得了江落远的首肯,楚鸿这才对雪冥道:“带我去吧,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需照顾好他,不得无礼。”
“……是。”雪冥低头。
按照江落远的话来说,这特么半个多世纪都过去了,修真界的速度还真是一如既往地感人。
他要是幻心教,六十年,足够他把每个宗门的底细都摸一遍了。
但就算江落远再怎么不满,清玄门那边也是等到六十年后,才传来了与散修和解的消息。
也不知道这两边到底吵出来个什么结果,总之最后是清玄门后退一步,让散修参与了这次仙府之行。
由于加了散修,所以这次众人的见面之地,不在任何一个宗派内,而是选在了云歌大陆中央的一处山脉之巅。
得到消息之后,江落远便去通知了楚鸿。
毕竟灵枢玉钥是他夺得的,所以这次十二灵枢玉钥齐聚,江落远当然得带着他过去。
其他宗门大多也是如此,基本都是带着持有灵枢玉钥的弟子前来,只是当初探索秘境的弟子们仅仅才金丹期,如今百年过去,却不是每个弟子修为都能提升上来。
考虑到仙府危险,一些宗门带来的弟子,就换了个人。
第 213 章 第二百一十三章 在下鬼谷子
六十年的时间,足以发生很多事。
楚鸿在妖影森林中与妖族战斗时,突破到了元婴圆满,但之后他便沉寂下来,每日不是黏在江落远的身外化身身边,就是使用密纹图修炼。
一直到二十五年后,他才选择晋升到离合期。
按照楚鸿的话来说,他之前在元婴期内的突破速度过快,为了防止根基不稳,他利用密纹图重新巩固自身,在确保无虞后,这才向前迈了一步。
对于楚鸿的谨慎,江落远很满意。
不是所有天才都能像楚鸿这般不骄不躁,明知道自己天赋很高,还愿意低头扎扎实实地修炼。
他家崽崽果然是最棒的。
既然商议完毕,雪冥便施法,将楚鸿送去了传承大殿。
那边是仙尊早已做好的布置,所以并不需要雪冥过多干涉,雪冥也就没跟着过去。
他微微侧头,悄悄打量了江落远一眼。
因为知晓霜语仙帝留下的预言,既然楚鸿就是那个大气运者,那么作为楚鸿的师尊,理论而言,江落远便是那引导他成长的异星。
只是即使是雪冥,也不理解异星为何意,在他看来,眼前这名青年似乎和普通修士相比,没什么太大不同。
难道就因为他有个身外化身?
雪冥有些想不通。三人回了酒楼,海川还是不在,不知道究竟去了哪儿。
不过眼下最要紧的,是这位老妇人。
他们把她安置在房间里,楚鸿给她把脉,温和的灵力从动脉处缓缓流经她的五脏六腑,约莫过了半个时辰,老妇人眼里终于多了丝清明。
可她还是断断续续说着那三句话,似是执念。
江落远蹙眉道:“治不好怎么办?那个王汉成也不是什么好相与的,实在找不到凶手,我就去街上随便抓一个了。”
“这怎么行!”黎青和严肃道,“这种案子,怎能随意了事?”
江落远嗤笑:“那这位站着说话不腰疼的皇子殿下,您说该怎么办?”
阴阳怪气的腔调,是个人就受不了,可黎青和偏偏没发觉,只一本正经道:“师尊让我们查出凶手,还百姓一个真相。而且,那些枉死的村民也需要一个公道。”
“公道?”江落远倚在床架边,揶揄道,“你知道什么是公道吗?”
黎青和道:“我当然”
楚鸿冷声打断,道:“别吵了。她神魂移了位,应是被强大的执念影响所致。还有,你们俩吵能解决问题?”
江落远耸肩,道:“不能啊。”
他侧头看向坐在床边的楚鸿,似笑非笑道:“那依师尊说该怎么办呢?要不把小阿沐叫出来试试?”
楚鸿抬眼看他,江落远不闪不躲,笑意渐浓。
他之前就在猜测,那声“爹爹”到底是不是阿沐喊的。昨日从幻境脱身,也是阿沐把他“踩”醒的。
虽说外力确实可以把人从幻境中唤醒,但却有一个硬性条件,就是像他给海川的那两巴掌一样,需要让人感受到疼痛。
可阿沐那么小一只,不过巴掌大小,踩在他头上他甚至都没注意到,又怎么可能让他感受到疼痛。
除非,阿沐有什么驱使幻术的能力,这本来就和狐族擅伪装的天性相符。
“对啊!”黎青和惊喜道,“阿沐!我怎么把这小东西给忘了!”
楚鸿神情一滞,江落远便直接笑出了声。
“怎么了?”黎青和无辜地看着他们二人。
江落远瞅着楚鸿僵硬的神情,心道真是太好玩儿了。
他觉得自己一念之差,跟着楚鸿回仙门的决定,属实明智,要不他这一路得少了多少乐趣?
楚鸿抖了抖袖子,阿沐便像个毛球一般滚了出来。
他眼睛都没睁,就双腿后伸,边打哈欠,边伸了个长长的懒腰。
打完哈欠,他又抖了抖身子,刚睁开眼就被江落远捏着后脖颈拎了起来。
阿沐软趴趴地挂在空中,两只前爪搭在一起,一双清透水亮的双眼无辜地看着江落远,说不上的可怜可爱。
江落远仔细盯着他的眼睛看了看,又转头看向楚鸿,惊奇地发现这一人一狐,眼神竟出奇的相似。
在不说话的时候,他们都给人一种无辜稚童的错觉。
楚鸿伸出手,对他道:“还我。”
江落远笑了下,把阿沐放在了他手心,随后又懒洋洋地靠回了床架上。
“阿沐。”楚鸿帮小狐狸顺了顺毛,小狐狸舒服地眯起眼。
楚鸿道:“阿沐,我们想看看这位婆婆的记忆。”
阿沐点头,在他手心蹭了蹭,然后跳了两步,坐上老妇人的肩头。
“阿沐会让我们的魂识进入婆婆的记忆,在幻境里,无论见到什么,都不能去改变,否则会伤害记忆载体的安全。”楚鸿看着江落远,仔细叮嘱。
江落远顿了下,问道:“记忆载体?说的是婆婆?”
楚鸿没想到他的注意力会落在这儿,闻言只是点了头,没多解释。
“载体。”江落远重复了一次,笑道,“这个说法倒是头一次听,很是贴切。”
楚鸿又转头看向黎青和,道:“我们需要有个人护法。”
黎青和:“”
江落远看向楚鸿,不知为何,今日郁结在胸口的那团气倏地松了,取而代之的是隐隐的雀跃。
他从未感受过这种情绪,有些荒诞,又让他忍不住窥探。
江落远仔细打量着楚鸿。还是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人,也不清楚他究竟有什么特殊能力,为何自己总能因为他产生一些莫名其妙的情绪?
“一定要防止他人靠进,神魂离体的危险不用我多说吧?”楚鸿对黎青和道。
黎青和颔首:“小师叔放心,我定护住这屋子。”
“嗯。”楚鸿应了声,然后看向江落远,道,“过来。”
江落远下意识站直身子,随即又觉得如此听话的自己有些丢人。但动都动了,总不能再回去,于是他便坐到楚鸿身边。
楚鸿伸手摸了摸阿沐的小脑袋,温声道:“开始吧。”
阿沐闭上眼,不过片刻,楚鸿和江落远也闭上了眼,呼吸逐渐变缓。
黎青和挥了下手,不知名的法器被祭出去,护住三人一狐,之后他又掏出一叠符咒,罩住了屋子四面八方。
看着是固若金汤,但神魂离体过于危险,一不小心就会神魂俱灭,他须得时刻警惕。
另一边,江落远只觉得眼皮一沉,紧接着便见着一层白茫茫的雾气,不辨方向,不知身处何地。
忽然,手上一凉。
眼前的白雾骤然散去,楚鸿那张让人过目难忘的面容,映入眼帘。
他一袭白衣,身后是无际的高远苍天,他发丝轻舞,仿佛下一刻就能羽化登仙。
江落远下意识握紧了手,紧紧抓住楚鸿。
而在雪冥悄悄打量江落远时,江落远则取出启微图录,展开看了看。
之前因为有太多外人在,所以江落远一直没敢使用启微图录,现在只剩下他和楚鸿在仙府中,他自然要好好研究一番。
在展开启微图录后,似是对仙府产生了反应,就见图录上竟是渐渐显现出了一幅图案。
细看之下,这居然是琉羽仙府的地图。
还是实时显示位置的那种。
略有些惊讶,江落远仔细观察了这张地图,发现内里标注一应俱全,似乎只要持有这张地图,仙府内随处可去。
转身看向雪冥,江落远疑惑问道:“这也是仙府机制吗?”
宗门修士这边来的几位高阶修士,江落远基本都认识,不认识的扒拉一下碧霄剑仙的记忆也能对上号。
但散修那边前来的四人,除了为首那名瘦小老头,江落远认出来对方是散修联盟的盟主玉虚子外,跟在他身边的青年却很陌生。
不过众人见面,首先肯定是互相自我介绍一下。
因此,那与玉虚子并肩而行的青年在落下后,拱手笑道:“在下鬼谷子,见过各位道友。”
第 214 章 第二百一十四章 前辈可认识清晖真人?
在听到这个名字的那一刻,江落远的大脑宕机了一瞬。
等会儿,这个散修叫什么??
他几乎都能感觉到,在那名青年报上道号后,跟在他身后的楚鸿眼神瞬间灼热了起来。
这个世界怎么真有散修叫鬼谷子啊!
江落远满头问号。
对方修为已达寂灭期,不用想也知道,必然是散修联盟的客卿之一。
完了,这不都对上了吗。
散修联盟里能不能有两个叫鬼谷子的客卿散修啊。
救命!外面天色渐暗,莹白的月光倾泻下来,把遍地残骸的大地罩上一层暧昧的白纱。
光秃的树干摇曳,一两只不知名的禽类落在枝干上,片刻后又呜叫着远去。
庙内燃着两支烛火,地上只有两个蒲团。
楚鸿早早寻了一处坐下,江落远便想把另一个搬到他身边,可海川却先他一步坐了上去。
江落远无言,左右看了看,想找个东西随便垫垫,省的衣服脏了,他都没有可以换洗的。
一旁的楚鸿瞥了他一眼,随后不着痕迹地挪了挪屁股,让出一小片蒲团,那位置很明显就是给江落远留的。
江落远一心找其他可以垫的东西,根本没注意到他的小动作。
找了一圈什么都没有,江落远又看看外面,也没有什么动静。
怕是要过三更了。他轻叹了口气,随后走到楚鸿身旁不远处,一掀衣摆直接坐在了地上。
楚鸿转头看他,江落远不明所以,还下意识冲他笑了下,然后他就发现楚鸿面色更冷了。
远远坐着的海川却笑出了声,江落远更是一头雾水。
还没等江落远屁股坐热,庙外却异变突生。
几乎是眨眼间,幽绿色的鬼火就燃遍了大地,与此同时,凄厉的惨叫声自村庄四处响起,此起彼伏,好不瘆人。
那些声音高喊着“救命”,无助且痛苦。
这是在重现那日的情形,或者说,是这些村民在重复临死时的痛苦。
一般来说,只有怨念极深无法投胎的厉鬼,才会每日重现临死时的状态。
可这些村民怨念是有的,却没有厉鬼该有的本事,倒像是被什么人困在了此处,无法投胎轮回。
这火燃了快一个时辰,这群村民便鬼叫了一个时辰,也就是说,他们临死前,足足受了一个时辰的折磨。
等鬼火熄灭,这群鬼魂便消散无踪,可不过瞬息,这群鬼魂又重新凝聚起来。
江落远和楚鸿相视一眼,没什么反应,那边海川也纹丝不动地坐在原地,视线透过庙门望向外面,脸色隐在忽明忽灭的烛光下,看不出在想什么。
那群鬼魂凝聚后,又四面八方朝这座庙走来。
楚鸿蹙起眉,手中重新出现那把团扇,人也准备站起来。
倒是江落远有了些猜测,于是他便伸手握住楚鸿的手,小声道:“师尊别急,他们应该不会进来。”
入手是熟悉的软滑冰凉的触感,江落远便舍不得松开,索性就握着他的手没动。
楚鸿看了他一眼,又垂眼看向二人相握的手。
江落远好不容易又把这感觉找回来,于是对他的视线全当做没看见。
楚鸿冷了脸,微微使力,想把江落远甩开。
可江落远握得更紧了,还顺便转移话题:“师尊快看,他们来了。”
庙外,那群鬼众全都聚齐。
他们垂着头面朝庙宇,身上发着幽绿的光。忽的,这群鬼魂纷纷朝着庙宇跪下来,额头“砰砰”磕在地上,嘴里还高呼着“求仙人饶命”。
江落远和楚鸿几乎是同时,抬眼看向少年像。
庙里烛火摇曳,不知哪儿来的阴风,吹动了石像两侧的幡帘,气氛骤燃诡异起来。
三人站起身,全都盯着那座石像。
庙外鬼众还在求饶,声音越来越大,庙内几人却连呼吸都放慢了些许。
几方僵持着,不知道过了多久,江落远忽然道:“他是哭了吗?”
闻言,楚鸿和海川都仔细瞧去,只见那尊少年像的眼角,确实有了些晶莹剔透的水珠,像是眼泪。
“怎么会”楚鸿惊讶不已。
江落远看向他,文不对题地说了句:“我先前看过一本邪术集,里面记载了一种使残魂回位的方法。”
“残魂回位?”楚鸿蹙眉,有些不解。
五界众生各不相同,但却都有三魂七魄,死了之后,魂便归了鬼族管辖。按理说,一但魂飞魄散,就相当于永远从这世上消失,绝无转世轮回的机会。
“嗯。”江落远点头,“残魂所指的便是那些魂飞魄散不过七日的魂,这时候的魂魄虽然碎了,却还游离在天地间,若使些计策,是可以召唤回来的。”
“但是,这种邪术有很多条件。”江落远转头看向海川,本想试探他知不知晓这事儿,可当他看到海川的神情时,这句话便没问出来。
此时的海川,还保持着仰望石像的姿势,侧脸线条柔和,眼里带着些让人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他整个人看起来悲伤、孤寂,像是隔绝了外界的一切,眼里只有那尊流泪的石像。
江落远收回视线,同时,手也被楚鸿牵起。
他怔了一下,然后就被楚鸿牵着手,带到了方才他坐着的蒲团边,坐了下去。
两个人挤在一处蒲团上,江落远的后背紧贴着楚鸿的,即便隔着好几层衣物,江落远还是察觉到了楚鸿的身体,很单薄。
“继续。”楚鸿轻声开口。
江落远摸了摸有些发热的耳根,继续道:“邪术有很多条件,大概是,这残魂的主人必须是枉死、魂飞魄散不过七日,施术者须以自身血肉喂养之类的。”
楚鸿问道:“那方法呢?”
“首先,要给残魂的主人建一座供人朝拜的庙,还要建在生机最盛的地方。之后,需要施术者将害死这人的凶手的魂魄,困于庙宇附近,责令凶手每日朝拜悔罪,将自身生机敬献给庙主。”
楚鸿又问道:“若说这少年是枉死之人,那么这群村民就是凶手,可害得少年狼狈回村的始作俑者,不才是最大的凶手吗?”
这话,倒是让那边站了许久的海川有了反应。
他侧头看过来,问道:“楚兄方才说什么?”
楚鸿道:“我说,害死少年最大的凶手,并不在这群村民中。”
海川顿了片刻,面色有些阴冷,没搭话。
“师尊,你说这施术者会是谁?”江落远问道。
楚鸿道:“能知道这种邪术集,又能做到的,必定是某位大能。”
江落远点头:“有道理。有怀疑的对象吗?”
“暂时没有。”楚鸿顿了下,道,“不过,临海而居的村野少年,如果有机会认识什么大能,也就只有一个可能了。”
江落远想了下,道:“水族?”
“水族”海川重复了一句,随后扬起笑,道,“两位果然厉害,我都没想到。”
江落远矜持道:“不敢当,我二人随口说说罢了,海川兄莫要谬赞。”
第一阶段,便是种子的潜伏期,这时候修士的各种欲念会被无限放大,勾引修士堕入邪道。
第二阶段,种子彻底根扎在神魂内,修士会打从心底里信仰幻心教的存在,将自己的一切都奉献给幻心教。
第三阶段,种子与修士神魂同化,此时被寄生的修士就已经没救了,并且也会成为幻心教的肉身宿主,供幻心教成员的灵魂自由附体。
之前进入仙府的宁望真人便是如此,他有迹可循,并非是幻心教成员,可他的神魂却已经是幻心教成员的神魂了。
幻心教通过心魔种操控他界修士,让修士们渐渐全都成为了幻心教的傀儡。
因为这种潜伏几乎是无迹可寻的,被同化的修士在第二阶段依旧保留有自己的意识,行为处事也不会有变化,到了第三阶段,只要幻心教成员想要,便可以完全继承对方的记忆和行为模式,基本不会出现纰漏。
仙界中大多修士都是栽在了这上面,全都是被亲朋好友背刺。
后来为了破局,四方仙尊们各施手段,这才研究出各种能够制衡幻心教的法门或法器。
但那个时候,仙界基本已经沦陷大半,剩下的修士们大多也身负心魔种。
虽然心魔种的第一阶段看起来是可以通过修士的毅力抵挡,让种子发芽速度变慢,可幻心教自然也有快速催发的办法。
他们甚至会故意放出诱饵,勾引一些心怀大义的修士前去营救。
然后在修士们帮忙驱逐心魔种时,瞬间将种子催发,使得救人者反被连带感染。
楚鸿能平安救下初澈真人和君檀真人,纯粹是那会儿宁望真人身体被毁,灵魂被仙府囚禁,与初澈真人隔绝,这才没能催发初澈真人体内的心魔种。
“竟还有这种事?”听着雪冥的话,江落远皱起了眉,“那仙界修士一旦中了招,其他人岂不是有办法也不敢轻易施救。”
“这就是为什么,各位仙尊们分明创造出了制衡幻心教的办法,却依旧只能看着仙界一步步沦陷的原因。”雪冥神色黯淡的说道。
沉吟片刻,江落远将自己创出的照影鉴心术存于玉简之中,交给了雪冥:“那不知可否请你看看这门神通?”
“嗯?”雪冥接过玉简,一探之下,却是震惊无比,“这是一门全新的神通……你从哪儿弄到的?”
“是我创出的。”江落远说着,把当初发生的事都告诉给了雪冥。
听完后的雪冥却更加惊愕:“你说你……仅凭一个妖族的记忆和一枚心魔种,就将神通给创出来了??”
“……有什么问题吗?”江落远有些茫然。
“好啊,我都三百多年没去你的星泉峰了,添了两名弟子,你那儿应该不至于再冷冷清清了吧?”鬼谷子看着江落远笑弯了眸,随后转身,对着远处的玉虚子招了一下手。
“老哥,我徒弟先拜托你了哈——”说罢,不等玉虚子回答,鬼谷子又往江落远身边一黏,“走吧,让我重温一下碧霄剑的速度~”
“……”眉梢抖了抖,江落远开口,声音有点儿低,“我得带我徒弟。”
“……啊,忘了,你现在是有徒弟的人了。”鬼谷子一拍脑袋,忽然翻手取出几张阵图,塞给了楚鸿,“来来来,初次见面小朋友,送你点见面礼,别客气。”
被塞了的楚鸿愣了一下,悄悄抬眼看了看自家师尊,见师尊并没有出言反对,便将其收起,恭敬地对着鬼谷子行了一礼:“多谢前辈。”
说罢,楚鸿顿了顿,又忍不住开口继续道:“晚辈有一个问题,不知可否请教前辈?”
“嗯,你说?”鬼谷子眨眨眼。
“前辈……可认识清晖真人?”楚鸿盯着鬼谷子,认真地问道。
第 215 章 第二百一十五章 缺失的过去记忆
鬼谷子认识碧霄剑仙,碧霄剑仙的记忆里却没有鬼谷子,这个问题可太严重了。
在此之前,江落远从没有怀疑过自己继承的来自碧霄剑仙的记忆。
他以为这就是全部。
但现在看来……难道他得到的记忆,其实是不完整的?
这时候就不得不感谢这位鬼谷子是个话痨,江落远什么话都还没说,他自己就把线索都秃噜了出来。
得知风行子也与鬼谷子相识,江落远赶忙使用传讯灵珠联络了风行子。
江落远:【风行子,你还记得鬼谷子吗?】
正在宗门内修行的风行子感觉到传讯灵珠亮起,拿起来瞧了一眼,顿时有些疑惑地回了讯息。
风行子:【我怎么会不记得?他不是我们的至交好友吗?】
江落远:【……我们相识了很久吗?】
风行子:【瞧你这话问的……千年前,我们三人不是一同携手闯荡过吗?而且要说的话,你与鬼谷子的关系更好些吧,当初他的道号还是你起的呢。】
……什么??鬼谷子的道号是碧霄剑仙取的??
盯着江落远看了半晌,雪冥欲言又止,到底还是没说什么,转而直接带着他来到了仙府的藏道殿中。
和天启剑阁的藏道殿一样,这里也放置着溟灵仙尊收藏的各色功法典籍。
“我只是一仙府之灵,没有那般悟性。”雪冥说着,指着一个书柜道,“这里的功法你可以随意取阅,或许对你完善神通会有所帮助。”
“哦?”江落远歪头,上前一步,取下了一本开始观看。
很快,他就发现,这些功法,竟都是专门用于针对幻心教的。
此前他创造照影鉴心术时,是两眼一抹黑,纯靠自己实验,这会儿有了其他典籍当做参考,顿时就发现了照影鉴心术中的一些不足之处。
其中最重要的,就是隐蔽性。
由于江落远基本是根据修士神魂来进行的模拟,所以虽然修士们察觉不到自己被探测,但幻心教神魂与修士不同,就很容易被发现。
这也是此前江落远探查一众修士时,宁望真人有了反应的原因。
宁望真人的神魂呈现诡异的黑色,是因为真正的宁望真人其实已经死去,那会儿在宁望真人体内的,是附身了他的幻心教成员,江落远探查到的,是那个人的神魂。
而那名幻心教成员,自然察觉到了江落远的探测。
只是江落远收得很快,那幻心教成员也没想到,这个在他看来的土著世界中,居然会有修士创出了针对幻心教的功法,所以暂时没有理会。
但这也代表着,照影鉴心术探查心魔种第一阶段和第二阶段的修士还可以,到了第三阶段,只要对方已经被幻心教附体,那就会被察觉。
还好此前尚没遇到过这种情况,所以没有打草惊蛇。
江落远在庆幸之余,直接布下了岁月涟漪阵,开始抱着典籍埋头研究。
反正这会儿楚鸿也出不来,利用这段时间,他刚好可以完善神通。
而在江落远研究的时候,雪冥则是静静地呆在他身旁。
这会儿雪冥倒是可以理解,为什么眼前这人会被霜语仙帝称之为异星了。
对方的悟性太过逆天,四方仙尊们花费了不知多少年岁,研究了不知多少样本,这才创造出了功法,对方居然仅凭一人之力,依靠一个妖王的记忆和一枚心魔种,花费了不到三百年,就创出了一门全新的神通。
这真是一名小世界的灵魂该有的领悟能力吗?
要知道,世界的大小决定了该世界内灵魂天赋的高低,这也是为什么很多人挤破头,都想晋升到更高层级的世界中。
便是仙灵大世界的仙人们,也在追寻着更加强大的世界。
灵魂只有晋升到等级更高的世界,才能得到更好的发展。
雪冥狐疑地盯着江落远,可他左看右看,也看不出对方的异常。
时间一天一天过去,不论是江落远还是楚鸿,皆沉浸在各自的修行之中。
为了方便二人修行,雪冥早就将仙府内的仙灵之气暂且封印,转而全都换成了适合二人的高浓度灵气。
就这么过去了数十年,一日仙府内,灵气大作,于传承大殿内形成了一股强烈的灵气旋涡。
漩涡之中端坐的,自然就是正在感悟仙尊传承的楚鸿。江落远道:“高见谈不上,只是有些猜测罢了,当然,疑问就更多了。”
“什么疑问?”海川道,“江兄不妨说来听听。”
江落远道:“疑问确实不少,比如这少年被何人供奉与此,断不可能是那群恨极了他的村民,那会是谁,和烧了满地纸钱的是不是同一人。还有,他到底是被何人所害,男子有孕这种话,也就这群闭塞的渔民会信罢了。”
当然,也不是没有收获。
这少年的出现,就解释了为何村子里的尸体,只有三百一十四具,先前缺了的那个便是这孩子。可按理说,村子里死了人,应当立刻由村长上报衙门,但鸿河村村长却没上报,又是为何?
还有,海川到底是什么人?他在整个事件里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
整件事疑点重重,或许只有等到今晚,才能有些头绪了。
以他的资质,即使没有刻意修炼,修为也伴随着他的领悟逐渐提升,如今终是突破到了空冥前期。
睁眼,楚鸿稍稍巩固了一下自己的修为,便再次沉浸在了感悟之中。
事实上,他早已接收完仙尊的全部传承,不过这会儿他脑海内正灵感迸发,所以暂且不想停下。
待得又是数十年过去,钻研着神通的江落远终于走出了岁月涟漪阵。
经过这次改进,江落远相信,之后就算再撞见幻心教成员,他的神通也可以完美地将对方蒙蔽过去。
并且他在研究的时候,还顺道将太虚炼神诀修炼到了小成。
或许是因为仙尊们在创造功法和神通时,更倾向于消灭幻心教以及拯救同胞,所以几种功法神通基本都是主杀伐,反而在探索上比较弱。
大概那会儿的仙界,随便遇见一名修士,对方可能都已经身染心魔种,因此基本不太需要特意寻找和辨别吧。
总之,几门功法和太虚炼神诀相差不大,江落远也就没有改修其他法门,而是直接将太虚炼神诀提了起来。
在修改自己的神通时,本来江落远也想将杀伐之力融汇进去,可一旦想要二者兼得,功法的修改难度便会直线上升,到了最后,江落远还是放弃了这个打算。
反正对他而言,修行太虚炼神诀也不算太难,与其耗费不知多久才能将功法修改出来,不如干脆各自专精自己的领域。
现在的照影鉴心术,不但可以不被幻心教成员发现,探索范围也扩大了许多,并且即使对方躲藏在地下,也一样能被照影鉴心术揪出来。
这成果让江落远十分满意。三人没话找话聊了几句,之后又安静下来,庙外依旧鬼哭狼嚎。
“师尊。”江落远忽然道。
楚鸿回应道:“怎么了?”
“我手冷。”江落远说着,便把左手朝后伸了出去,架到了楚鸿胳膊上。
因为他们二人背对着背,这个姿势就看起来极为别扭,可江落远没觉得有什么不好,还抬眼冲海川笑得灿烂。海川脸色复杂,强忍着才没翻白眼。
可楚鸿翻了,在江落远看不见的地方,他毫无平日里的冷淡形象。
江落远的手搭在他手臂上,还拍了拍他。
楚鸿忽然笑了下,然后抬手,握住了江落远的。
“嘶!”江落远只觉得一股寒气顺着左手就冲了上来。
他想往回抽手,却被楚鸿紧紧握着。
“师尊。”江落远好笑着回头看他,然后渡了些灵力到自己手上,他的手瞬间便热了起来,连带着楚鸿的手也变热了不少。
似乎是没想到江落远会这么做,楚鸿唰地松开了手,没再理他。
江落远慢吞吞收回手,突然想通了件事儿。
今早楚鸿一醒,就说他越了界。但事实上他睡醒的时候,江落远都已经起了,按理说他不该知道。
江落远追问了好几次,楚鸿也不说为什么会发现他们二人过了界。
现在,江落远却是想通了。
修士所练功法境界越高,对练术者本人的影响越大,就像楚鸿,他所练的是水系功法,他便由内而外看着清清冷冷,就连身体都很冰凉。
而方才江落远却用自身暖了楚鸿的手,今早他抱着楚鸿的时候,也没觉得他身上凉,应当是江落远用自身体温暖了他。
所以楚鸿才会知道,他们二人必定睡得近了。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那群鬼魂终于散尽,整个村庄再次静得诡异。
正当江落远收起岁月涟漪阵时,仙府空间一阵波动,就见楚鸿与雪冥从中跨出,来到了他身边。
“江远,你出关啦。”楚鸿说着,悄悄往江落远那边靠了靠。
之前在领悟速度降下来后,楚鸿询问了雪冥,得知自家师尊还在研究神通,便没有前来打扰,而是继续修炼。
不过他也让雪冥关注江落远的动作,只要对方出了阵法,就一定要第一时间通知他。
万宗大典马上要开了,自家的天才弟子还在外面浪,怕不是玩得忘了时间。
这时候鬼谷子才发现……原来散修是你们的谎言。
自己的两位好朋友其实都是各自宗门的天骄弟子,让鬼谷子既高兴又有些失落。
搞了半天他才是真正的孤家寡人。
所以万宗大典之后,面对风行子提出让他加入归一宗的邀请,鬼谷子选择了拒绝。
他下了决定,要去加入散修联盟。
这样等未来他们都修到大乘期后,三个人一个掌管归一宗,一个掌管天启剑阁,一个掌管散修联盟。
大家都有光明的未来!
第 216 章 第二百一十六章 清晖真人到底是谁?
万宗大典之后,鬼谷子、风行子与碧霄剑仙便分开了。
风行子被自家爹娘摁头学习宗门事务,鬼谷子忙着和海外散修们打交道,融入散修群体,而碧霄剑仙,则继续他的仗剑天涯路。
等风行子与鬼谷子再次和碧霄剑仙见面时,已经又过去了几百年。
三人约见的地点,是他们在凡间游历时,一起买的一座庄园内。
彼时的碧霄剑仙,刚因为夺取碧霄仙剑之事而名动整个修真界,所以当风行子落在庄园中时,一眼就看到坐在石凳上老神在在擦着怀里仙剑的碧霄剑仙。
“再擦你那仙剑就要脱皮啦。”比风行子先到一步的鬼谷子正坐在碧霄剑仙的对面,托腮注视着他。
“我这动作,像不像大侠?”碧霄剑仙抬眸,目光微凉,语气冰冷。
溟灵仙尊留给后继者的,除了这么大一座仙府和满仙府的宝物外,还有自己的功法以及感悟。
不过溟灵仙尊走的是杀伐大道,与楚鸿走的剑道并不是完全相符,所以楚鸿只能将这些感悟当做参考。
可有一名仙尊级别的修行感悟当参考,也是天大的机缘,对楚鸿来说,等他未来渡劫飞升,依靠这感悟,在仙界修行速度也慢不了。
至于功法,楚鸿倒是可以学习,毕竟杀伐大道对剑道是有加成的,二者之间拥有共通处,所以这门功法对楚鸿而言很有帮助。
也因此,楚鸿不仅仅是修为提升了一个大境界,甚至连攻击力也翻了好几倍。
如今的他再和金煌妖王对上,恐怕一个照面就能秒了对方。
而江落远站在一旁,安静的听楚鸿说完后,也将自己之前从雪冥那儿得知的,关于幻心教的事,和楚鸿同步了一下。
随后,他看向雪冥,开口问道:“净心莲池的考验,构建出的幻境,究竟是以什么为基础的?”
关于这一点,江落远真的很好奇。这些村民各个身披鬼火,面色狰狞,惨叫着狂怒着朝江落远他们扑来。
那架势,大有同归于尽的趋势,倒好像害得他们受这焚身之苦的,就是他们三人一般。
楚鸿也顾不得伪装,把怀里睡着的阿沐收回袖子里,手上转眼就出现了那扇华丽的团扇。
海川也祭出长剑,严阵以待。
这么一看,江落远手无寸铁,倒像是最容易对付的。
那些村民倒也聪明,全都看准了他是软柿子,大部分都把注意力放在了他身上。
江落远还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对他们怨毒的眼神视若无睹。
忽的,方才那位老妇人猛地朝他扑来,嘴里还尖声叫着什么。
江落远手心聚起一小团魔气,浓黑深沉,是往常任何魔物都未曾练成过的至臻魔气。
可没等他动作,他的手就被另一只手握住。
那手冰凉、柔软,指腹轻轻刮过他的手心,带起阵阵酥麻。
那股劲儿顺着手心,一路向上,直流进心口,像是有个小勾子轻轻在他心口搔刮了一下,直叫人心痒难耐。
江落远觉得胸口微微发热,连带着耳根和脖颈都有些热气儿,这感觉陌生又新奇,让他欲罢不能!
他下意识反握住楚鸿的手,想让那感觉多留一会儿。
楚鸿一只手被他握着,另一手中团扇舞得飞起,一挥手那群鬼村民便倒下一片。
村民似是知道了他的厉害,都不敢再上前,可又好像抵挡不住对他们的恨意,一个个鬼叫得更惨烈了些。
“怎么办?”海川气喘吁吁,有些抵挡不住。
楚鸿游刃有余,可奈何这群人死不了,被打倒后片刻内又会起身,重新冲上来,源源不断。
他们可没什么时间在这儿耗。
江落远凑到楚鸿耳边,小声道:“师尊,我把这幻境打碎如何?”
闻言,楚鸿握着他手的力道,更重了些,冷声道:“不可。”
江落远看了眼二人紧紧相握的手,笑意更深了。
僵持了半晌,村民们怨气更重,忽然,有一只鬼魂控制不住般,朝着海川扑过来。
战了这么久,海川已经有些恍惚,一时没反应过来。
楚鸿手中团扇脱手,一下便把那鬼魂打散。
海川惊魂未定,连连道谢:“谢楚兄救我一命!”
像是打开了什么枷锁,这群鬼魂再次一拥而上。
海川战力不足,江落远被限制着根本没机会出手,三人几乎全靠着楚鸿一人对阵。
那群鬼魂又变了策略,全都冲向楚鸿,前后围住他和江落远,海川周围也围上了一群,但人数远远敌不上江落远他们这边。
楚鸿实力强劲,对付这些鬼魂不在话下,可他毕竟还是肉/体凡胎,时间久了也渐渐疲倦。
他眉心微蹙,手中团扇运转的速度,明显比方才慢了,更多的都是靠他各种念口诀,以各类术法对战。
这样不是个头。
江落远右手被握着,左手中却忽然闪过一道寒光,下一刻,寒光脱手,以肉眼难以察觉的速度,顷刻间就把围上来的鬼魂全部打散。
一百多只鬼魂,瞬间消失无踪。楚鸿侧头看他,面色冷峻。
江落远笑着看他,轻声道:“师尊,我没用术法,就用了这个。”
说着,他抬起左手给楚鸿看。
只见他手中是一柄精致的匕首,柄首是银色的,看不出是什么材质,上面刻着繁复又古老的咒文,匕身亮着寒光,映出楚鸿发怔的脸。
楚鸿像是看傻了,一动不动地盯着那匕首看。
江落远歪头去看他的表情,发现他就是在发怔。楚鸿清透水盈的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江落远手中的匕首,像个见到什么新奇事物的孩童。
“两位!能不能不在这个时候谈情说爱!”海川崩溃地指着重新聚起来的鬼众,喊道,“又起来了,我快不行了,你们快想想办法!”
江落远愣了下,迟疑地看向海川的方向,心道这人在说什么鬼话?
忽的,江落远耳边响起一声清脆的“爹爹”,听声音像是个小男孩儿。
没等他细想,就觉得眼前恍惚了一瞬,再睁眼,他已经站在了先前那间诡异的庙中。
他的第一反应,居然是楚鸿的手不在他手心里了,便有些遗憾地搓了搓手指。
身旁的楚鸿也才回了魂,转头看向江落远。
江落远侧头看他,又觉得头顶一轻,紧接着便看见楚鸿张开怀,把阿沐接到了怀里。
原来方才是阿沐踩着江落远的头,把他硬生生从幻境里带了出来。
可那声“爹爹”又是怎么回事儿?都说狐族天生有灵,江落远先前便觉得阿沐聪慧灵动,却也只认为他是只普通狐狸,还未开灵智。
但现在看来,阿沐并不是只平凡的小狐狸。
江落远探究的视线落在阿沐身上。
阿沐小小一坨窝在楚鸿怀里,屁股对着江落远,头紧紧扎在楚鸿胸口,那模样,瞅着很是心虚。
“咳。”楚鸿轻咳了一声,道,“海川还没醒。”
江落远瞥了他一眼,他倒是很从容,也没有要解释的意思。
不想说便算了,江落远也没问,而是转身走到海川面前。
之后,他毫不迟疑地抬手,“啪啪”两声,海川的两边脸就红了起来。
楚鸿无言以对,阿沐趴在他怀里,震惊地看向江落远,似乎是惊讶于他的行为。
“怎么了?”江落远笑道,“他还要谢我。”
果然,海川迷迷糊糊回了魂,看清江落远之后,立刻弯腰拜谢,惊魂未定道:“多谢江兄楚兄,要不是你们及时带我出来,我可能就被那群鬼东西撕碎了!”
楚鸿面无表情,倒是阿沐好像更震惊了,视线在江落远和海川之间转了又转。
那边江落远笑呵呵受了他的感激,有来有回地聊了两句后,就又走到楚鸿身边。
“师尊,天快黑了。”江落远道。
确实,他们来村子里已经大半天,方才在幻境里又感觉不到时间流逝,辅一睁眼太阳居然已然落山,只余下些落霞的余辉,把天边照成了血红的颜色。
“两位,咱们接下来去哪儿?”海川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又道,“这天都黑了,咱们不如先回客栈歇息,明日再说?”
楚鸿摇头,淡声道:“等。”
海川道:“等什么?”
“等冤魂。”楚鸿说罢,便抬眼看向那座闭目少年像。
少年像还是那副栩栩如生的模样,但又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细看却又没什么不同,这感觉属实诡异。
江落远也转头看向石像,忽然笑道:“师尊,海川兄,你们看这少年,有没有觉得眼熟?”
“眼熟?”海川仔细看了看,摇头,“我不记得在哪儿见过这么好看的少年。”
末了,他又补道:“当然,像楚兄和江兄这般好看的,也没见过。”
江落远笑道:“不瞒海兄,像我师尊这样的天人之姿,我也是头一次见。”
楚鸿对他俩的话没什么兴趣,转开话题,道:“这是被烧死的那个孩子。”
“什么?”海川惊讶道,“这你怎么看出来的?他都已经”
后面的话他没说,但未尽之意就是,那少年明明都毁了容,身形也已经不像了,怎么还能看出原本的模样来?
楚鸿答道:“一个人可以改变身形、相貌甚至是声音,但神态和气质却很难会变。”
江落远附和:“没错,这孩子眉眼间有股化不开的愁绪,但却又是个慈悲的面相,颇有种圣人气质。”
“圣人”海川看着石像,嘲讽一笑,“就是无论别人犯了什么错,都会原谅的傻子吗?”
江落远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海川又道:“两位对此事时有何高见?”
楚鸿在幻境里轮回了那么多世,探索大陆,发现新的宝物,这些都能在现实中一一对应上。
但理论而言,楚鸿只重生了一世,后来转世探索到的宝物,楚鸿压根没有在现实中发现过,又是如何在幻境里创造出来的呢?
“自然是以修士记忆为准。”雪冥不假思索的回答。
“没有参考真实世界?”江落远想了想,将楚鸿幻境中的异样告诉给了雪冥。
得知后的雪冥也十分吃惊,摇了摇头:“仙府并非万能,仙尊尚且没有完全探索这片大陆,幻境又怎可能将其构建出来?”
“会出现这种情况,只可能是主人确实曾知晓那些宝物的所在地,却将这一切全都遗忘了。”
“记忆即使被封存,灵魂也会知晓,所以幻境才能将其挖出来。”
听到雪冥这么说,江落远严肃地看向楚鸿:“你修炼了太虚炼神诀,神魂应当也得到了壮大,可曾发现自身异常?”
要知道江落远在将太虚炼神诀小成后,再次回顾碧霄剑仙的记忆时,意外发现,此前一些遗失的记忆,竟被补全了。
首当其中的,便是和鬼谷子有关的些许记忆。
虽然还是碎片化,但江落远觉得,只要他继续修炼太虚炼神诀,强化自身神魂,总有一天能得到碧霄剑仙的全部记忆。
只是为什么碧霄剑仙的记忆,会和他的神魂强度挂钩?
这样的疑问在江落远脑海中闪过一瞬,不过很快便被他抛诸脑后。
而听到江落远的询问,楚鸿认真检视了一下自己,随后摇头:“未曾有异常……不过,江远,你怎知我记忆中那些宝物都是真实存在的?你难道去寻过?”
“嗯。”江落远点了一下头。
见此情景,楚鸿顿时想到了什么,欲言又止。
看到楚鸿这副表情,江落远顿了一下,显然和他想到了同样的事。
唇角一瞬勾起,江落远看着楚鸿,悠然开口:“之后离开仙府,记得来我洞府一趟。”
“……是。”楚鸿默默低头。
看了一眼鬼谷子,江落远挥手在石桌上放上了灵果美酒,请他坐下后说道:“不急。”
“好吧。”鬼谷子见状,耸耸肩,摸起一个灵果啃了一口,“我说你徒弟之前问我的是什么奇怪的问题?”
“你说……清晖真人?”江落远抬眸。
“是啊。”鬼谷子咔嚓咔嚓咬着灵果,“他作为你徒弟,怎么还要来问我你的道号?”
“……什么?”江落远愣住。
“清晖啊。”鬼谷子疑惑地看向江落远,“你用碧霄这个道号用久了,难不成把你最初的道号给忘了?”
第 217 章 第二百一十七章 试探
清晖……是碧霄剑仙最初的道号?
在得知这个消息后,江落远的大脑宕机了一瞬。
怎么会这么巧,他随口起的道号,居然会和碧霄剑仙撞上了?
哦……倒也不能完全算是随口,清晖在他穿越前的世界里,是月光皎洁的意思,江落远一向挺喜欢这个词。
但这到底是什么概率?
在震惊过后,江落远忽然又庆幸起来。
如果清晖真的是碧霄剑仙曾经使用过的道号,那理论而言,和碧霄剑仙关系比较好的人应该都知道。
虽然眼前人笑得过于好看,让他感到一阵目眩神迷,可想到对方去寻的到底是什么宝物,他忽然就很不想离开仙府了。
暂且跳过了净心莲池的事,江落远看向雪冥,继续问道:“那你可知,霜语仙帝留下碑文所言世界之心是何物?与浮香濯锦莲又有何关系?”
“那是你们最终可以翻盘的手段。”雪冥说道。
在雪冥的解释下,楚鸿与江落远这才知晓,世界之心如字面意思,便是一个世界的核心。
世界由核心发散构筑而成,新生小世界都是无主世界,但只要该小世界有人可以在飞升大世界之前,掌握一条完整大道,便可以尝试以大道为引,沟通世界之心。
一旦得到世界之心的承认,那人便可以将世界之心炼化,成为世界之主。
但这一点实在是太难了,如云歌小世界,发展到如今,不知过去了多少亿年,却从未有修士能够在飞升之前,便掌握一条完整大道,更别提知晓通过大道去沟通世界之心了。
溟灵仙尊和霜语仙帝显然也明白这一点,于是在下界之前,溟灵仙尊便将浮香濯锦莲一起带了下来。
浮香濯锦莲即使在仙界也是极为珍贵的宝物,盖因其莲子功效强大,可以让修士融入大道之中,感受世界本源,并且莲花还可以通过莲子反复被种植。
不过在小世界中,除了那些功效外,使用浮香濯锦莲子后,还可以让修士直接得到世界之心的承认。
也就是说,在浮香濯锦莲子的加成下,只要修士掌握了一条完整大道,便可以立刻炼化世界之心,成为世界之主。
而只要成为了世界之主,那人便等于拥有了一个绝对安全的避难所。
有主的小世界可以在世界之主的操控下关闭通道,外人绝对无法入侵该小世界,同时世界之主也可以将小世界内的入侵者随时驱逐出去。
并且世界之主基本都是使用分身飞升,即使分身在仙界死去也无伤大雅,顶多丢失一些宝物,本尊却可以随时再分出分身,继续送去仙界。
由于世界之主的本尊在小世界内,所以就算幻心教也无法控制世界之主的分身。
通过这一点,便可以立于绝对的不败之地。
“竟是如此……”听完雪冥的叙述,楚鸿和江落远这才恍然。
“若是幻心教操控的修士夺得了世界之心呢?”想到了一种可能性,江落远问道。
听到这个问题,雪冥当即严肃起来:“那这个世界所有人,都会死去。”
由于世界都是存在排他性的,即使两个小世界的人再相似,根源也绝对不一样。
若是小世界被其他世界的灵魂认主,那么这个小世界在被认主的那一刻,就会被改造成其他世界的模样。
也就是说,如果幻心教的人认主了云歌小世界,那么这个世界就会变成适合幻心教修炼的世界,所有原本存在于这个世界的修士,都会因为大道变更而死去。
甚至于就连原本云歌小世界的天道,也会跟着一起死去,新生的天道,将是符合幻心教修行法的天道。
“居然是这样?”得到答案的楚鸿与江落远齐齐吃了一惊。
按照雪冥所言,那幻心教只要能操控一名修士掌握大道,也就不用再费力气和他们纠缠,可以直接将他们一网打尽,并得到仙府内的阵图。
“倒也不必太担心。”雪冥说道,“拥有那般天资之人,在我看来,除了主人之外别无二人,主人又身怀天道奇宝,幻心教是无法操控主人的。”
“天道奇宝?”江落远疑惑反问。来人一袭白衫,身量修长,长发一丝不苟地竖在头顶,眉眼周正一身仙气,正是忘川仙门的仙首,修仙界第一人,风长道。
风长道眉心紧蹙满面愁容,见到楚鸿后大松了口气:“师弟,你可回来了!师兄我现在是焦头烂额啊!”
“怎么了?”楚鸿丝毫不受影响,还是那副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的冷淡模样。
风长道叹气:“因为今日午后那阵诡异的魔风,现在五界已经传遍,说是有大魔出世。”
大魔出世?倒也没错。
江落远唇角含笑,看向楚鸿,后者面色如常,可偏偏是这样,才更奇怪。
“现在所有人都在说,这大魔出世,是因为我们忘川仙门开了孤翼山的结界,这次因为魔风产生的损失,也全都要由我们赔偿。”
楚鸿轻蹙了下眉,问道:“那岂不是要克扣我的月钱?”
屋内瞬间沉寂无声,风长道表情非常复杂。
江落远没忍住,轻笑出声。
风长道这才想起屋内还有一人,视线终于转向江落远。
江落远穿着身破衣烂衫,偏偏那张脸精致得过分,看着颇有些妖异。
此刻的江落远,并没有刻意收敛魔气,或者说,他这一路上都没收敛气息,可偏偏没有一人发现他的不对劲。
看着他,风长道也只是注意到了他手上血红色的手环,惊讶道:“原来这手环是真能变红的?”
“嗯。”楚鸿不知有意还是无意,把风长道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他有拜入内门的资格了。”
风长道点头:“是,我瞧着这孩子颇有些灵气,看看他们几个谁想收徒吧。”
“我想。”楚鸿道。
风长道愣了下:“什么?”
楚鸿解释道:“我说,我想收他为徒。”
“你?”风长道震惊,“你居然想收徒了?师弟,你莫不是离风口太近,被魔风吹傻了吧?”
楚鸿不答反问:“你刚才说要赔偿多少?”
“哦对,正事儿差点忘了。”风长道瞬间被带偏,“赔偿的事儿不用你操心,我命老三去办了,我有别的事儿需要你去走一趟。”
想到了什么,楚鸿赶忙将紫剡珠的事告知给了江落远。
得知自己炼制的法宝居然成了天道奇宝,江落远也吃了一惊。
不过想想雪冥说的话,一旦幻心教夺得世界之心,这个世界的天道也会殒命,估计这会儿天道也在着急吧。
可能它将宝压在了楚鸿身上,所以才会借自己之手,将天道奇宝送给了楚鸿,好保护对方不受幻心教侵害。
正当江落远思考时,楚鸿却是忽然开口:“江远……呃,师尊,似乎距离掌握剑道只剩下最后一步了?”
“嗯?”江落远一时没反应过来。
楚鸿之前在幻境里和碧霄剑仙交过手,又和江落远论过道,所以自觉自己还是比较清楚,自家师尊对道的感悟有多深。
在他看来,师尊的剑道领域极为强悍,应该距离彻底掌握剑之大道,只剩下临门一脚了。
“若是师尊使用浮香濯锦莲子,领悟剑道后,岂不是可以直接炼化世界之心?”楚鸿说着,拿出了自己拥有的两枚浮香濯锦莲子,看向了江落远。
见到那两枚莲子,江落远瞬间卡壳。
理论而言确实如此,如果他是真正的碧霄剑仙的话。
但问题是,他是个假冒伪劣的啊!么……你快把剑光收了,这玩意真的会要命的。”
“刚才也不见你这么胆小。”盯着鬼谷子,江落远轻哼一声,这才将攻击尽数散开。
从地上爬起身,鬼谷子拍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又掏出一颗丹药服下,运功片刻后,才抱怨地看向江落远:“你下手可太狠了。”
“也不瞧瞧你做了什么。”江落远坐了回去,斟酒自己饮了一杯。
“你应该将其称呼为关心则乱。”鬼谷子笑嘻嘻地坐回了江落远身边,“我怕你出事,只能用这个笨办法来测试啦。”
“且不论幻心教是否真能被如此轻易测出,若刚才我真有问题,你难道觉得在你发现后,你能平安走出天启剑阁?”江落远挑眉。
“哦,没关系,我都准备好了,只要我出现一丝一毫的差池,碧霄剑仙被幻心教控制的这则消息,就会飞到风行子那儿去。”鬼谷子轻巧地眨眨眼。
瞥了鬼谷子一眼,江落远没好气地把酒壶往他面前一拍。
接过酒壶自己满上,鬼谷子歪头看着江落远:“所以,你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 218 章 第二百一十八章 灵魄分光珠是我找的呀
面对鬼谷子的疑问,江落远垂眸,盯着自己手中的酒杯,开口道:“前些日子,我修行之时出了些差错,以至于丢失了部分记忆。”
“……什么??”鬼谷子诧异,连忙就要去拽江落远,“你等会儿,你再让我看一眼你的神魂!”
“别闹。”江落远挥开鬼谷子,“只是些无伤大雅的记忆缺失,不算大事。”
“这还不算大事?你记忆缺失,最可能的便是神魂出了问题啊!”鬼谷子使劲拍桌。
对于修真者而言,丢失记忆确实不能算小事,毕竟记忆存于神魂之中,是一个人的根本,记忆会缺失,除却被人刻意封印外,很大可能是因为神魂受了伤。
“你刚才也看了,我之神魂并无大碍。”江落远说道。
“那……我就看了一眼,没看仔细,你再让我检查一下。”鬼谷子说着,有一点点心虚。
他也知道自己刚才的行为有多冒犯,如果不是他和碧霄剑仙从小胡闹惯了,换别人来,恐怕当场就得绝交。
瞪了鬼谷子一眼,江落远开口道:“此事我会自行想法子处理,你不必担心。”
“我怎么可能不担心?”鬼谷子小声嘟囔了一句,“要早知道你闭关把自己玩脱了,我定不会听你的话。”
“嗯?”江落远有些疑惑抬眸。
“三百多年前,我最后一次见你的时候,你便和我说,你要长期闭关,让我没事不要随便给你传讯,也别来找你。”鬼谷子轻哼一声,“你连这也忘了?”
“……唔。”江落远沉吟片刻,随后道,“我曾与这种体系的生命打过交道,所以了解一些。”
“……???”雪冥瞪着江落远,只觉得过于不可思议。
而趁着楚鸿在阅读玉简时,江落远拉着雪冥到一旁,和他询问了一些关于法宝之灵的事。
按照雪冥所言,不是所有法宝都能生出法宝之灵。
在仙界,一件法宝要诞生出法宝之灵,是需要天时地利人和的,不但对法宝本身品阶要求极高,还需要其主人精心养护,这才能有所机会。
一旦法宝出现了法宝之灵,基本威力都会得到成倍提升。
琉羽仙府作为溟灵仙尊花费大力气构筑的仙府,本身就是溟灵仙尊的居所,又在经年累月间,不断被仙尊反复炼制蕴养,倾注情感,这才渐渐诞生出了雪冥这个法宝之灵。
而有了雪冥后,仙府安全度自是大大提升,且即使仙尊逝去,有雪冥看守,仙府也不至于落入恶人手中。
这同样是仙尊将阵图藏在仙府中的原因。那楼阁静静停在云层上,好半天都没动静。
江落远早就把无边无际的魔气收了起来,于是现下,他周围只有光秃秃的戈壁,在月光的映射下,显得荒芜和寂寥。
而站在其中的江落远,穿着单薄的破布衣衫,在夜风吹拂下,看着竟有些孤寂和渺小。
更别说,他已经将浑身修为藏匿起来,这是他上一世扮猪吃老虎时惯用的伎俩。
楼阁不动,江落远也不动。
他半抬着头遥遥望着云阁方向,久远的记忆被勾起。
他江落远,上辈子就不知自己出身何处,也不记得五岁之前的事。
有记忆以来,他就生活在一处富贵人家,家里有一对慈善的爹娘,还有一位温和知礼的兄长。
他们对他极好,但江落远知道,他是被兄长从大街上捡回家的,他真正的出身,谁也不知道。
不过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江落远喜欢和他们在一起。
可这好日子没过一年,爹娘就被奸人害死,一家五十来口无一人生还,就连家里养着的几只云雀都没能幸免。
只有他被老管家拼了命地送出了镇子,藏在山里才躲过一劫。
那之后,江落远便成了孤儿。
后来又辗转拜入忘川仙门,这才算是正式入了道。可因他体内生了仙魔两脉,在被修仙界知道后,便成了众矢之的,无奈堕魔。
堕魔后,他实力与日俱增,把所有可能害死了家人的人神妖鬼,全都屠了个遍,宁可错杀也不放过,终是成了杀人不眨眼的一方大魔。
可即便到了最后,他还是不知道,那日血洗江家的,到底是何人。
如果说,他临死前有什么遗憾,大概也就这一件。
这命数令他重活一次,难道真是为了让他弥补这个遗憾?
可众生谁人没有遗憾,却是偏偏让他这个魔种重归于世,也不知道是这天道傻了瞎了,还是五界离不得他这个祸害。
想到此,江落远不禁有些好笑。
他看了眼还是没有动静的云阁,不想陪他干耗着了,准备离开此处。
可他刚转过身,就见一人站在他身后百步外,无声无息,不知道已经在那里站了多久。
那是个身形修长挺拔,容貌昳丽到雌雄莫辨的美青年。
青年负手立于广袤天地间,一身白色广袖华服,其上暗金色走线细细绣着一只翱翔的鹤,端的是风姿绝色。
尤其是那一双顾盼生神的眼,似是一汪清泉,看得人心痒痒。
若不是他头上杂七杂八挂着的各色宝石珠串,还有他手里缀满了珍宝,看着就沉甸甸的团扇,这人还真有些仙风道骨的姿态。
可惜了,就因为那些繁杂的首饰,让这位仙人瞬间跌入凡尘,一身烟火气。
江落远上下打量着他,废了好大劲儿,才想起他是自己年少时的师尊,楚鸿。
可眼前的人却又和江落远记忆中的“师尊”不甚相同,或者,可以说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
记忆里的楚鸿,常年就两套素白的衣衫,还都是仙门初设时仙首赠给各位峰主的校服。
就那两身衣服,楚鸿就穿了几百年,即便是织女亲手所做,也经不住这么个穿法,早就变的灰突,看着就觉得有股味道。
哪儿可能像眼前这人这般华丽,而且前世的楚鸿,沉迷赌钱,常年混迹在人间或鬼蜮的赌场,一双眼浑浊不堪气质猥琐。
别说仙人之姿,就是鬼众都比他像人。
记忆渐渐被唤醒,江落远倒是想起些有意思的事儿,比如这位师尊一时兴起想尝尝云雨之乐,可又胆小猥琐,怕被仙首发现责骂,就欲对身为徒弟的江落远不轨。
江落远当时修为低,不敢和他硬碰硬,就拿了草垛子做了个傀儡,搪塞了过去。
就那拙劣的手法,楚鸿愣是没发现,还以为自己占了莫大的便宜,后半辈子几乎都和那草垛子同寝,属实可笑。
后来江落远被修仙界驱逐,被迫入魔,等他修为大成再出世时,楚鸿都死了好几年了。
据说是在赌场和某个鬼王起了冲突,没打过,将将走出赌场就一命呜呼了。
“看够了吗?”
听了楚鸿这话,江落远立刻缩了缩肩膀,看着像是被吓到了。
他怯生生地对楚鸿道:“你,你是人是鬼啊?”
他以为自己伪装颇好,其实演技拙劣,尤其此刻他身上,还有未散尽的魔气。
兴许是被他的演技震撼到了,楚鸿摇着扇的手微顿了下,接着又若无其事道:“你来此参加招生大会,却不认得我?”
招生大会?
江落远回想起,他上一世,确实是参加了忘川仙门的招生大会,丢了半条命才把手环熬红,成功进了内门,拜了楚鸿为师。
不过他记得上一世,监考的仙师是灵器峰的峰主,看到第一个把他所做手环熬红的江落远,兴奋不已,拉着他到处说自己做的手环,终于展现出真正用途了。
这一世,倒是所有事儿都变了,他重生后第一眼见到的,居然是楚鸿,这一切都不太对劲。
江落远一时好奇,便顺着楚鸿的话头演了下去。
“您是楚仙师!”江落远立刻抱拳行了一礼,“晚辈眼拙,竟未认出仙师,万望勿怪。”
楚鸿收起扇,道:“罢了。考核时间已经结束,你跟我走吧。”
江落远眯起眼,恍惚觉得手腕一凉。
他低下头一看,竟看到手腕处正环着一个血红色的手环,好不熟悉!
他倏地抬眼看向楚鸿,对方还稳稳站在原地,一双清泉般的双眼,和江落远对了个正着。
下一刻,两人双双蹙着眉,别过眼。
江落远心头大震,方才那一眼,他居然觉得有种神魂激荡之感,就像是某种外力奋力撕扯了一下他的魂识,不疼不痒,但让人心慌。
另一边的楚鸿也没好到哪儿去,一种诡异荒诞的感觉涌上心头,他下意识握紧了手中团扇。
两人方才僵持了两息,就见天边出现几道银白色光点,正急速朝着他们所在的方向驶来。
江落远轻松看清了那几道白点,那是几个身着忘川校服,御着剑的修士。
很快,那几人便到了跟前,稳稳落在地面。
收了各自的佩剑后,他们统一向楚鸿行礼,并道:“小师叔,仙首让我等唤您回仙门,说是有要事相商。”
江落远的视线在这几人身上徘徊了几圈,心中暗暗惊讶这些人对楚鸿的态度。
在他的记忆里,忘川门的小辈中,会真心尊敬楚鸿的,好像一个都没有。
可眼前这几人,对楚鸿的态度客气又尊敬,属实奇怪。或者说,是楚鸿这人,变得有点意思了。
“小师叔,您请先回仙门吧,这里的事儿交给我们就成。”
领头的那位门生温声细语地对楚鸿说着话,视线小心翼翼地扫着他的脸,似是想看又不敢直接看,好不别扭。
楚鸿对这类视线早就见怪不怪,闻言便没有其他交代,只转头冲江落远说了句:“走吧。”
“好。”江落远低低地应了一声,落后两步跟在楚鸿身后,向前方走去。
几人这才发现,这里竟还站着个人。
他们心中大骇,看向江落远的时候,眼里都是如出一辙的戒备。
从刚才到现在,他们只注意到了楚鸿,竟是没发现身后还有其他人。
一个大活人在这儿却不被注意,这根本不合理。
这人要么是有特殊功法,可以隐藏气息和存在感,要么就是修为在他们之上,可以轻松混淆他们的感知!
无论是哪一种,都足以让人汗毛倒立。
可转念一想,既然楚鸿认识他,那就证明他暂时不是敌人。
楚鸿慢悠悠走了几步后便停下,转身对江落远道,“想拜师就跟紧点儿。”
江落远:“哦。”
不过除此之外,也有一些极端手法,可以诞生法宝之灵。
其中之一,便是直接在炼制法宝时,投入生魂。
虽然这样诞生的法宝之灵,没有自然孕育的法宝之灵来得更为有灵性,可也能让法宝得到质的飞跃。
“原来如此……”听着雪冥的解释,江落远若有所思,“那法宝之灵脱离法宝后,还可以继续生存吗?”
这个问题将雪冥问得一愣,他思考许久后,这才道:“理论而言确实可行。”
就像兽类中可以诞生出妖兽一样,如法宝之灵这样的存在,在传闻中,也拥有修炼的可能性。
但说到底这只是传闻,至少仙界并没有类似功法,也从未听闻有哪个法宝之灵可以彻底脱离蕴养自己的法宝。
而那种利用生魂制作出来的法宝之灵,若在机缘巧合之下,倒是有一定概率觉醒,从而想要挣脱法宝束缚。
不过这种概率也极低,所以大多数人不会特别在意这点。
正当江落远与雪冥聊着时,另一边,楚鸿阅读完玉简内的内容后,便拿过阵图,将真元力探了进去。
按照玉简中所述,楚鸿操控真元力在阵图内横平竖直地游走,感觉就像是在走迷宫一般。
片刻过去,似是触及到了什么核心位置,阵图忽然震颤起来,不过很快便被楚鸿压制了下去。
光晕在阵图周围亮起,渐渐整个阵图都被一层莹润的光芒包裹,看起来就像是被触发了一般。
见此情景,江落远忽然挥袖,抽出了一个泡泡。
泡泡中裹着白雾,以迅雷之势直接没入了阵图中。
在泡泡消失后,阵图绽放的光芒陡然收敛,似是将光芒锁在了阵图内一般,流转的光晕不断从荧光色的纹路上闪过,最终形成了一个虚拟电子屏。
紧接着,机械的电子音响了起来:“系统格式化成功,尊敬的用户您好,欢迎您使用本系统,正在扫描录入管理员数据中。”
随着机械音落下,一个可可爱爱的颜文字弹在了电子屏上,下一秒,楚鸿就感觉到了一股微妙的能量,似是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那感觉过于怪异,让楚鸿都想直接将手里的阵图扔出去。
不过出于对江落远的信任,他还是忍住了。
片刻后,电子音再次响起:“数据录入成功……警告,外部硬件丢失,系统进入低功率模式,将只能使用基础功能。”
伴着这道声音,电子屏幕上闪过一个大大的红色感叹号,随后又切换成了可可爱爱的颜文字:“尊敬的用户,请问有什么是我可以帮您的?”
“……你是什么东西?”完全没接触过科技产品的楚鸿,被手里阵图一系列的语音弄得丈二摸不着头脑。
怎么也想不明白,江落远揉揉额角,随后看向鬼谷子道:“既然你知晓,事情也就好办了,他就是我徒弟口中的清晖真人。”
“……啊。”鬼谷子又看了看江落远的身外化身,随后噗嗤笑出了声,“那确实,他确实是清晖,但碧霄,你既然要用身外化身办事,为何不改个道号?”
“这万一被你师兄师弟们知晓了,岂不是马上就露馅了。”
“……因为我忘了我用过清晖这个道号,闭嘴吧,别笑了。”江落远面无表情。
“哈哈哈,好,所以你需要我做什么?”鬼谷子拍着石桌,大笑三声后才收住,随后询问。
“我需要你来做这位清晖真人的师尊。”江落远抬眸,看着鬼谷子说道。
第 219 章 第二百一十九章 蒙混过关
“……我,做清晖真人的师尊?”鬼谷子不可置信地反手指着自己。
江落远颔首。
然后,他就再次听到鬼谷子爆笑出声。
“天呐,我居然有一天可以成为赫赫有名的碧霄剑仙的师尊诶!”鬼谷子笑弯了腰,“我今晚一定给浮云真人上柱香,然后和他说,这都是他徒弟要我这么做的,如果不满可千万别来找我啊~”
“鬼谷子!”江落远额角蹦出青筋。
好不容易止住了笑,鬼谷子擦擦眼角的泪花,站起身围着江落远的身外化身转了一圈,随后问道:“可以是可以,不过你弄出这么一个低阶的身外化身是要做什么?”
沉默片刻,江落远便将自己这身外化身也会进琉羽仙府一事告知给了鬼谷子。
听完后,鬼谷子瞪大了眼:“哇,好赖皮,我忽然也想要身外化身了!”
不过他这么说,自然是开玩笑,否则若他真想要的话,当初找到灵魄分光珠时,完全可以昧下来不交给碧霄剑仙。
重新坐了下来,鬼谷子看向江落远询问道:“不过你为何不让他直接晋升到空冥期?便是要进琉羽仙府,只要在寂灭期以下就行,空冥期正好是上限。”
“他与我徒弟筑基期时便熟识。”江落远说道。
楚鸿有一瞬间的疑惑。孤翼山,之所以被称之为孤翼山,原因有二。
其一,便是这山连绵不绝,寸草不生,远远看去还有杂乱的魔气隐隐蒸腾,像极了一展黑灰色的孤翼。
而另一个原因,便是这孤翼山的传说。
相传这孤翼山,是先祖开辟鸿蒙时,随手把混沌初开的污秽邪念镇压在此处,形成了这座魔气绵延的山脉。
山中还有一处魔脉,那处魔气肆虐,飞鸟经过都要断了一边翅膀,即便是当世仙门之首,也不敢轻易接近。
可就是这样一座山脉,在农历正月初十这天,却是人声鼎沸。
看那天上地下,目之所及竟到处攒着人,御剑的、驾鹤的、站立地面的,数不胜数。
当然,这些到底是人,还是披着人皮的其他什么东西,就不得而知了。
“听说忘川仙门今年的招生名额,就只有两个了?”一白面书生端坐剑柄之上,同身旁一黑脸屠夫道。
屠夫脚踏一柄黑色铁锤,上身赤/裸,肌肉虬结,说话时声如洪钟:“是罢!那便是你我二人了。”
书生大笑,待要再说什么,就听天际传来一声悠远钟响。
紧接着,自声源处远远亮起一道金光,那光眨眼间就到了孤翼山顶,坐落于云间。
众人看清金光散后的场景时,皆倒吸口气。
只见云层之上,竟矗着一栋宏伟庄严的宫观,云雾缭绕间,依稀辨得一块金灿灿的匾额,上面题着“忘川云阁”四个大字。
“传言是真的!忘川仙门真的将宫宇建在了云层之上!”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我等今日可算是见识到了这云顶仙宫!”
“不愧是第一仙门!便只是这一眼,也不枉来此一遭啊!”
一时间,山谷中嘈杂更甚!
过了不知道多久,那座云阁大门才缓缓拉开,一道身影悠然踱步而出。
那人身影掩在云雾和仙光中,不甚明晰,模糊觉得像是个长身玉立的男子。
忽的,众人耳边传来一道清雅男声:“今年来的人也不少啊。”
那声音清清凉凉的,似乎就贴在耳后,又好像远在天边,待要细细分辨时又戛然而止。
众人立皆肃穆,山谷里一时竟只剩呼啸风声。
楚鸿立于云端,长发随风轻舞,风姿卓绝。
他随意地朝下方扫视了两眼,便收回视线,那模样就像是在找什么人,却没找到,且对这一结果习以为常。
来到这个世界已经第四年了,楚鸿还是没找到离开这些世界的方法,就连最后线索上指向的那个变数,他都还没找到。
楚鸿突然有些想念系统。那个被他亲手毁了的系统,虽然是监视自己的工具,但同时也帮了他不少忙。
不过,这个念头也只是一瞬即逝,转过头就被他忘了个干净。
过去的不再提,眼下他已经不是那个无数玩家崇拜,所有鬼怪闻风丧胆的无限流第一人,而是五界第一仙门——忘川仙门灵剑峰的峰主,楚倾,楚鸿。
忘川仙门五峰林立“人丁兴旺”,但自古传下来的招生准则没变过,就是每年农历正月初十这天,都需要在天下广罗人才。
而负责招生的,便是仙门五处峰头的峰主,五人中一人出面即可。
这事儿听起来风光,但其实这是个非常吃力不讨好的差事,那些眼高于顶的仙尊峰主们都不屑走这一遭。
虽说这忘川仙门刚刚建起时,便是靠着招生大会,招揽了不少天才修士,才有了现在的繁荣。
但那是之前,放到现在,如果有惊才绝艳之辈,早在少年时就会被五界传颂,被仙门百家哄抢,是万万等不到招生大会的。
现在这个招生大会里,如果能选出一个天才,那真是奇闻怪谈。
且这些招生大会脱颖而出的修士,即便入了仙门,也只能算个外门弟子,除非天资确实不差,熬一熬还能有机会进内门正式拜师。
但这样的人,几百年也出不来一个。
所以,就这么过了近千年,当时名震五界的忘川仙门招生大会,已经成了个没什么意义的形式。
除了前来参选的人每年还是一样多之外,现在的招生大会,和全盛时已经不可同日而语。
先前这个差事一直是各位峰主轮流来做,但自从三年前,楚鸿接了这副身体开始,便每年都是他来。
当然,他也不是闲的没事儿干,只是单纯为了生计,要知道这每年走这么一遭,一年的伙食费可就有了。
想着,他便朗声叫了个名字:“阿沐。”
楚鸿话音刚落,就见一只白色毛球状物体,小炮弹似地从云阁中窜了出来。
小毛球眨眼间便到了楚鸿脚边,又熟练地爬上他肩头,稳稳地坐了下去。
原来这是一只巴掌大的白毛小狐狸,毛发蓬松柔软,通体雪白,唇鼻却是粉嫩嫩的。
“爹爹。”小狐狸口吐人言,听着竟是脆生生的小少年。
楚鸿把他单手抱下肩头,放到地上,淡声道:“老规矩,知道接下来做什么吧?”
“阿沐知道!”小狐狸点头,一扇比身子还大了一圈的毛尾巴邀功似的摇了摇,琥珀色的双瞳纯净不似狐族,更像是某种草食性的小动物。
“阿沐真棒。”楚鸿揉了一把小毛球,随即起身,飘飘然又回了阁内。
众人看不真切,只知道那位衣着华贵的仙人,仅说了刚才那句话,之后就呆站了半刻,现在竟是又回去了。
还不待众人反应,就听一道脆生生的少年音,一本正经地开了口。
“试炼规则,午时一刻试炼场开启,众位道友皆可入门。但是,不符合仙门招生规则者或被遣送出山,或被绞杀,还请诸位谨慎入门。”
“本届忘川仙门招生两人,入门者会随身出现一串手环,手环记载斩杀魔物后清缴的魔气,魔气换作积分。斩杀的魔怪等级越高,获得的积分越高,积分前两名者,即可入忘川仙门。”
“温馨提示:积分诚可贵,生命价更高。还望各位道友爱惜生命,打不过就跑。完毕!”
说罢,这少年音也便消失,云阁大门重新合上。
众人面面相觑,紧接着便是较之之前更嘈杂的讨论声。
“方才那位便是听云仙尊楚鸿?”
“是罢。近三年都是他来做这苦差事,其余仙尊可没这闲情逸致。”
“兄台这是何意?为何只有楚仙师来做?”
先前那人惊讶道:“兄台你竟没听过?”
“确实不曾听过,兄台莫要卖关子,快跟小弟讲讲。”
那人便示意对方走近些,随后放低声音道:“你方才见那仙尊,是不是觉得他衣着华丽,即便瞧不清面容,却也能看出他气质脱俗?其实不然,据传啊,这位听云仙尊虽看着富贵,其实囊中羞涩,连饭都吃不起,都是靠着同门接济为生的。”
“竟有此事?!”
那人小心看了眼云端那座仙阁,才又轻声道:“我还听人说啊,这位已经欠了不少债了,先前是爱在人间赌,现在是不赌了,偏又爱上了华贵首饰,似是还有断袖之癖!啧啧啧,真真是不务正业,败坏门风。”
“行了,你当仙尊听不见你说话是不是?”同行人提醒道,“少拿你听书听来的东西嚼舌根,无论如何,仙尊的实力,也是你我苦练一辈子都达不到的境界。”
那人闻言,后背顿时吓出一层冷汗,忙道:“不说了不说了。”
他心有余悸,发现自己竟只记得楚鸿那些脍炙人口的民间故事,却是忘了这位仙尊天赋异禀,早在二十七岁时就已经是金丹真人。
虽说自那之后修为再无精进,实力也是忘川仙门五位峰主中最弱的一个,但也是世间难得的天才!
要不是不务正业,他现在的修为绝对不止于此。
要知道仙灵之气并非毒物,即使是紫剡珠这样的顶级护身法宝,都没能意识到问题。
只是他看江落远似乎真的没有受到仙灵之气的伤害,犹豫片刻后,到底还是没说什么。
不论如何,只要江远无事便好。
他们二人能平安度过这个坑,是因为他们都有仙器加持,吸纳的仙灵之气也不多,所以能够应付。
可若是有修士没有仙器,贸然吸纳仙灵之气,之后怕不是就得一直分出部分真元力,去镇压这股仙灵之气了。
因此,在君檀真人进来后,江落远便把这消息传音告诉给了他。
君檀真人是和信怀真人一起,跟在江落远和楚鸿后面进来的,得到了江落远传音后,君檀真人便立刻将这消息分享给了信怀真人。
而在这二人之后再进来的,是清霜仙子的弟子,明希仙子。
出于同门友谊,楚鸿也将消息告知给了明希仙子。
得了楚鸿的提醒,明希仙子及时控制了自己的吐纳,同时给了他一个感激的眼神。
随着进来的人越来越多,后面的修士也不再犹豫,纷纷跟着上了阶梯。
虽然大家都是通过仙府大门进入的仙府,但在进来后,他们的身后却并没有大门的影子。
待得所有人都进入仙府,整座仙府便微微震颤一瞬,在道路的一旁,有一块石碑悄然升起。
这石碑出现得无声无息,以至于除了站得稍微靠近的几名修士外,其余人压根就没发现。
江落远恰巧注意到了石碑,伸手扯了扯楚鸿,带着他一起走了过去。
另一边,最后进入的一名清玄门弟子,在观察过后,忍不住走向了道路两旁的奇花异草,并伸出手,想要尝试看能不能将其摘走。
然而就在他的手指刚触碰到花瓣时,晴空一声霹雳,一道闪电直直地落下,将那弟子击飞出去,迫使他一口血吐了出来。
“仙府重地,不得放肆。”
溟灵仙尊的声音从空中悠悠传出,带着明显的警告之意。
狼狈的从地上爬起来,那名清玄门弟子紧急掏出丹药疗伤。
“就这还自诩第一宗门呢。”注意到那一幕,站在君檀真人身旁的信怀真人一开手中的扇子,遮住了自己的半张脸,小声和君檀真人吐槽。
他这动作堪称十足的掩耳盗铃,毕竟在场众人都是修士,五感的灵敏自是不必说,因此也将他那小声的话听了个分明。
“奉南,初澈,过来。”此时,最先进入仙府的陵光真人微微皱眉,开口道。
作为玄阳子的徒弟,陵光真人一直自信于自己的实力。
他认为以自己的天资,此次仙府之行,传承机缘自然非他莫属,所以并不太将其他人放在眼里。
可能真是他多心了吧。
这么想着,鬼谷子松开了握着身外化身的手腕,随后看向楚鸿笑道:“多谢你关心我徒弟啦。”
“是晚辈应该做的。”楚鸿行礼道。
“无事你们便下去吧。”江落远说着,慢条斯理又斟了一杯酒。
“是。”
楚鸿与身外化身齐齐应声,随后一同退了下去。
第 220 章 第二百二十章 出海
之后几日,江落远陪着鬼谷子,与他探讨了许久关于阵法的问题。
等到时间差不多了,一行人便准备前往渔息镇。
在临行前,江落远悄悄把启微图录和一堆法宝塞给了身外化身。
由于溟灵仙尊似乎是与霜语仙帝关系极好,连自己仙府的地图都藏在霜语仙帝的仙器中,为了避免进入琉羽仙府后,还有需要用到启微图录的地方,所以江落远觉得还是将它带上比较稳妥。
不说别的,就单论极品仙器的防御力,真有危险他还可以让楚鸿躲进去避难。
半透明的阶梯自洞开的大门中一节一节伸出,最后落在了舟船边缘。
“去吧。”汉子杵着竹竿,看向船上早已被眼前一幕惊呆了的一众修士们。
片刻过后,坐在最前方的陵光真人回过神来,站起身,便向着半透明的阶梯迈出了步子。
“哒。”
脚步声响起,似是化作了实质的波纹,向着四周荡开。
这让陵光真人的步伐微微顿了顿,但他到底还是没有停下,只是调整了一下后,便再次迈步向上走去。
随着一道又一道清脆的脚步声,波纹层层叠叠,陵光真人的身形最终完全没入了仙府大门之中,消失不见。
大门敞开着,泛着淡淡的光泽,似是没有任何变化。
舟船上的众人目睹这一幕,静默半晌,没有人动。
最终,还是按捺不住的江落远站起了身。
虽然到目前为止,一切发展都有些诡异,但来都来了,那就进去看看吧。
他身负启微图录,理论而言,按照溟灵仙尊与霜语仙帝的关系,琉羽仙府应该对他还是比较和善的。
就算有危险,他也可以操纵启微图录反抗一二。
所以他不介意当这个第二人。几乎是在同一时刻,身处结界内的众人,全都感觉到脚下大地剧烈震颤,天地变色。
本来凶猛的魔物们,竟全都炸起毛,尖声叫着四下逃窜开,像是被什么可怕的东西吓到,本能地恐惧。
不消片刻,本来艳阳高照的天变得黑沉,像是马上就要压下来。
一阵魔风不知从何处而来,呼啸着自结界向外闯出,连带着那股愈来愈剧烈的震动一起,卷向神州大地。
风丝扫过之处,百花争相衰败,禽畜生机尽断,尸骨遍地,血流成河!
一时间,日月无光,山川翻腾!
本就毫无生气的孤翼山,此时远远看去,整个一团陷在黑灰色的魔气中,像一扇振翅欲飞的孤翼。
山中隐隐传来魔物的哀嚎,令人汗毛倒竖!
而大地的震动,和狂啸着的魔风,已经肆无忌惮地吹向五界。
最先受荼毒的,是身处地底的鬼族,那股来自地心深处的震动,带着无形的压制,令他们头痛欲裂。
不少鬼众竟被逼得显现出临死时的惨状,一时间整个地府鬼哭狼嚎,还是坐镇一方的鬼将军们,各自庇护辖区鬼众,这才止住了动乱。
接着是深海水族,他们似妖似仙,法力高深,可即便如此,他们也严阵以待,生怕结界遭到毁灭性伤害。
而脆弱的人族,呐喊着、飞奔着,躲进自家屋内,要不是身上那股至精至纯的阳气护体,命都保不住。
还有坐落于小九天的妖族和上九天的神佛,更是各显神通,才把自家宫观庙宇护好,不过比起其他地方,倒也略显从容。
“许久未见这么大阵仗了。”一白须仙人轻叹。
他望着脚下漆黑一片的神州大地,大地上只有星星点点的光亮,那是凡人身上的阳气。
从上往下看去,竟和凡人仰望星空时见到的景色,别无二致。
身边的小仙童好奇问:“仙师,下面这是怎么了?”
“这是大魔出世的征兆。”仙人捋着胡须,神色不明,“上一次有这阵仗,都是千万年前的事儿了。这一次,不知道又会出什么乱子”
而在灾难的发源地,楚鸿立于云端。
无形的结界护着他和仙阁,把肆虐的魔风挡的严严实实,他身后那座宫宇幽幽发着圣洁的白光,是整片孤翼山中,唯一的一处光亮。
阿沐坐在他肩头,轻轻舔舐着爪子,纯净的双瞳好奇地看着结界方向。
在他们下方,是乱成一锅粥的出局者们。
历练场的结界,根本没挡住那些魔风,它们卷着凌厉的杀气,尖戾着,几乎是无孔不入。
修为高一些的修士还能拿法宝挡一挡,但其中大部分都是生命垂危时,才被阵法传送出来的,很多已经没了自保的能力。
和他们正相反,楚鸿倒是神情自在,但细看,会发现他眼底神色复杂难辨。
“爹爹,那些人好像快死掉了。”阿沐毛茸茸的尾巴,扫过楚鸿的耳根。
小少年清脆的嗓音带着些不解:“爹爹,不救他们吗?”
楚鸿回过神,这才发现下面早已经乱成一锅粥。
他轻挥了下手臂,便有一道蓝白色水光闪过,之后那看似柔弱不堪一击的水光,便把站着修士的这一片山谷,挡了个密不透风。
众人这才得以喘息,纷纷冲楚鸿行礼拜谢。
山谷中偷来了片刻清净,可其他地方,却显然没这么平和。
这次的灾难,影响范围遍布五界,无论人神妖鬼,谁都不敢擅自行动。
众生各自观望,反而是祸起之地,也就是历练场中,幸存的修士们竟都杀红了眼。
方才那些狂躁的魔物们,现在各个弱不禁风,杀起来就像是割韭菜,轻松至极。
“书生,你说咱俩杀的魔物和修士,没有一千也有九百了,积分应当是遥遥领先了吧?”
说话的这位,便是先前声称,会拿下入门资格的黑脸屠夫。
他身旁依旧是那位白面书生。
书生发丝散乱,看起来狼狈不堪,但那双眼里却透着诡异的红色,说话时面容有些扭曲:“猪,还不够,只有这手环变了红色,咱们才有一举进入内门的资格。”
“可那不是传言吗?”被叫了猪,屠夫非但没觉得生气,反而晃了晃头。
然后出现了奇异的一幕,只见屠夫那满脸横肉,转眼间就变了样,居然真成了个肥头大耳的猪头!原来,这是只猪妖!
“非也,这是忘川仙门灵器峰峰主所言,不能有假。”书生摇头,说话间脚步不停,一路向结界深处走去,路上一人一妖见魔就杀,见修士也杀。
只见杀了修士后,死去的修士的手环,便化作一道黑沉魔气,钻进了书生的手环,手环颜色也变得更黑了一分。
走了不知道多久,一人一妖突然停下脚步。
在他们眼前,已经不是高密的丛林,也没有哀嚎着的魔物,只有一大片寸草不生,光秃秃的戈壁。
这里皓月当空,没有魔风,大地也不知何时停下了震动,一片静谧安详。
看似一切都恢复了平静,只不过,在那戈壁深处,有一团极黑极深的黑色魔气,正汩汩蒸腾,模糊间像是包裹着个什么人形的东西。
猪妖脚步一顿,有些迟疑。妖族骨子里对强者的敬畏隐隐作祟,让他不敢上前。
倒是书生毫无惧意,反而兴奋异常,压抑着的嗓音因为激动而颤抖着:“猪,那必定是个大魔,杀了他,我们就一定能进忘川内门!”
猪妖欲言又止,下意识想逃避,但又觉得那黑雾里裹着的,也可能只是实力比较强的魔物。
他现在本能的恐惧,应该是对刚才那股魔风的敬畏。
想到此,他便定下心,和书生一起向那团黑色雾气走去。
越走近,他便越心慌,握着铁锤的手不住发颤。
他实在不敢再靠近,便小声道:“书生,咱们走吧,考核也快结束,咱们的积分绝对足够了。”
可那书生仿佛着了魔,丝毫不理他的话,继续向前走着。
猪妖不忍心丢下书生,便只得跟上去。
大概还有百步距离时,那黑雾突然动了起来。
猪妖下意识想逃,却像是被无形的手困在了原地,就连嘴都张不开了,一旁的书生也是同样的情况。
那黑雾忽然沸腾起来,像是开水煮沸了一样,发出汩汩声响。
两息间,那黑雾诡异地扭曲了一下,之后竟猛地散开,把这一片戈壁重新胧成黑色,而天上的圆月和无数繁星,却依旧宁静祥和。
月光笼罩着铺满黑色雾气的戈壁,原本裹着黑雾的那处,也终于露出了真面目。
那里站着个少年。一个背影极其单薄,穿着破衣烂衫的少年。
他背对着那一人一妖,乌黑长发柔顺地披下,一身破烂的衣衫,依稀可见原本该是一套黑色劲装,只是现在快被撕成了烂布条子,勉强弊体。
少年看似瘦弱,其实身材修长,肌肉紧实。他苍白的手腕垂在身侧,看着竟是比月光还要皎洁好看。
美,真美。
猪妖竟看痴了眼,口水不争气地自唇角流下,滴在了脚下缓缓流动的黑雾上。
电光火石间,黑雾像是有生命一般,猛地涌过来,把猪妖整个裹挟住。
不过瞬息间,黑雾再次散开时,早就没了什么猪妖,只那黑雾像是又多了一丝。
“嗤。”那少年轻笑一声,终于转过身来。
已经恢复神志,正处于惊恐中的书生,在看到那张脸时,竟都觉得心跳停了一瞬。
那是张找不出任何瑕疵的脸,光洁、白皙,眉眼如画,少年五官还未长开,却已经能看出未来绝色风姿。
尤其是那张毫无血色的薄唇,现下正微微上扬着唇角,看起来美得惊心动魄,却又薄情残忍。
江落远看都没看那书生,但还是感觉到他痴迷的眼神,便觉得有些恶心。
他心念一动,黑雾又要故技重施。
可在黑雾碰到人之前,一道水蓝色仙光从天而降,把书生裹了进去,眨眼间就没了踪影。
江落远余光瞥见那光,恍惚想起,水蓝色的仙光,好像是他少年时,拜的那位龌龊师尊的仙术。
他方才竟一时没想起来,这才恍惚了一下,让那书生跑了。
不过也是,上辈子那位师尊早早便死在花街柳巷,距离江落远一统魔界,受众生敬仰时,早就过去了百年,江落远不记得也在情理之中。
当然,这些都不重要。
江落远现下倒是有些糊涂,没明白已经爆体而亡的自己,怎么又重生回了少年时?
像他这样的恶魔头子,死了能保住三魂七魄,来世投个畜生道都难,更别说还能逆天改命,重生一次了。
江落远抬起手掌看了眼,是他的身体没错,只不过是少年时的他。
可这一身操控魔气的能力,却是他成为魔尊后的本事,莫不是他非但重生了,还带着百年修为?
天下竟有这么好的事儿?
不对,是这么好的事儿,到底是怎么找到他这个恶贯满盈的魔尊头上的?
真是奇了怪了。正当江落远搞不清楚事情缘由时,就感觉有股强大的力量向着他的方向赶来。
那力量确实强,但和全盛的江落远相比,就真是小巫见大巫了。
江落远饶有兴致地仰起头,看向那股气息赶来的方向,不过几息,就见一座亮着莹白柔光的云顶宫宇,缓缓停在了戈壁上方。
忘川云阁。
江落远心底默念,竟有些奇异的感觉。
上一世,这云阁是被他亲手打坏的,今生居然又一次见到,真了不得。
而见到江落远起身,楚鸿几乎是紧跟着站了起来。
二人一前一后走上了台阶,伴着清脆重叠的脚步声,齐齐穿过了仙府大门。
白光在眼前一闪而逝,待得江落远睁开眼,便见到了令人感到惊叹的一幕。
就见浓郁的灵气化作乳白色的仙雾,在他的脚下缓缓流淌,让他仿佛置身于云端之上。
仙雾中,可见亭台楼阁,飞檐翘角,若隐若现,宛如海市蜃楼。
不远处,有一座座金碧辉煌的宫殿巍然矗立,琉璃瓦闪耀着七彩光芒,雕梁画栋,美轮美奂。
宫殿之间,由白玉铺就的廊桥相连,蜿蜒曲折,其下有潺潺流水,远方似是还有一道银白色的瀑布从山崖上飞流直下,落入下方的深潭之中,激起阵阵水雾。
在道路的两旁,生长着各种奇花异草,散发着沁人心脾的芳香。其形状各异,有的晶莹剔透,似是由水晶雕琢而成,有的藤蔓缠绕,勾勒出奇异的形状。
眼前的景象,仿佛一幅徐徐展开的仙家画卷,令人屏息凝神,使得江落远看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紧接着,一丝微妙的不适感便涌上了心头。
这让江落远有些惊讶,他认真探查了一番,却发现这感觉竟是来自于遍布四周的仙灵之气。
作为修士,江落远日常呼吸吐纳都会吞吐灵气,这是他的本能,即使在进入仙府后,他也没有刻意停止。
这就导致,他将仙府内的仙灵之气也吞吸进了身体中。
要知道,修士在尚未渡过天劫前,都是使用灵气修炼,待得渡过天劫,身体被天劫淬炼,才会渐渐变为天仙之体,继而可以使用仙灵之气。
尚未渡劫的修士贸然使用过于精纯的仙灵之气,就像是将需要氧气呼吸的人扔进纯氧环境中一般,不但不会对身体有益,反而有害。
紧急停止了吐纳,江落远一边传音将此事告知给楚鸿,一边快速运功,将那些被他不小心吸进身体中的仙灵之气压缩起来,然后一股脑儿全丢给了启微图录。
启微图录是极品仙器,理论而言本就应当使用仙灵之气催发,所以这会儿得了江落远扔过来的仙灵之气,整卷图录当即散发出了淡淡的光泽,有多少吃多少。
此时楚鸿也察觉出了不对,同样将那些误入体内的仙灵之气打了个包,送给了他的灵晔剑。
在得了江落远的传音后,楚鸿却更加担心他的安危。
毕竟楚鸿并不知晓江落远带着启微图录这件事,所以在解决完体内的仙灵之气,他便有些焦急地给江落远传音:“你还好吗?可需要我帮忙?”
在楚鸿想来,实在不行,看能不能将江落远体内的仙灵之气引渡到自己体内来,再由灵晔剑解决。
江落远猜到了楚鸿的想法,只是他没办法将启微图录的存在告知给楚鸿,所以只能打了个哈哈道:“无事,我有师尊赐予的宝物护体,并未吸纳多少仙灵之气。”
……什么宝物能有这功效?
待得二人走后,楚鸿看向江落远,有些疑惑:“你似是与你师兄并不相熟?”
“是啊,我也只在年幼时被师尊带回过散修联盟一两次,之后便一直与你待在一起。”江落远歪头看向楚鸿。
被江落远这么一说,楚鸿才反应过来,距离江远上一次离开他,好像已经过了八十多年。
期间江远不是没说过要回去找师尊,只是他担心江远一去不回,总是拉着不让他走。
再后来江远也就不说要走的事了。
……成天与他待在一起,可不是和师兄关系不亲么。
忽然有点心虚,楚鸿转头:“咳,咱们还是继续看海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