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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10

作者:绪流之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 201 章   第二百零一章 江远和师尊是一个人?


    “……我知道了。”


    楚鸿说着,贴到了江落远身边,伸手将他搂入了怀中。


    深吸一口气,楚鸿贪婪的汲取着江落远身上那股淡淡的清香。


    虽然心上人没有回答,但对方神态躲闪,让楚鸿觉得,他或许离真相不远了。


    江远没办法与他在一起的理由,确实涉及到了他师尊。


    “……?”听到那声音这么说,江落远瞪大了眼。


    他本来以为启微图录可能会与仙府中的一些设计产生共鸣,能够帮他降低闯仙府的难度,可现在看来……他这是带了个后台程序直接进仙府了?


    溟灵仙尊怎么会把自己仙府的一半控制权给霜语仙帝?


    等会儿,难道他们是那种关系?


    正当江落远思考时,仙府声音却是开口,印证了他的猜想:“霜语仙帝乃主人道侣,琉羽仙府是他们的居所。”


    ……好,怪不得霜语仙帝有琉羽仙府的钥匙呢。


    江落远的唇角抽了抽。“师叔早。”


    “师叔晨安。”


    “徒儿拜见师尊。”


    此起彼伏的问候彰显出原主在宗门的受欢迎程度,高冷万人迷人设的苏感江落远亲身体会到了。


    江落远稍稍点头冷淡回应,看着前方气势恢宏的大殿问道:“执掌可起了?”


    所谓执掌就是宗门的理事,相当于现代公司的执行经理,统管大小事务。


    其他宗门还设有掌教,长老等职位。


    弟子们七嘴八舌回道:“执掌一宿没睡。”


    “紫胤道君昨日来了,与执掌聊到深夜才离去,之后执掌去了藏书阁,”


    江落远轻微地蹙了蹙眉。


    紫胤找执掌做什么?莫不是打听我的行踪?


    “来个人,替本君去藏书阁通报一声,本君有事找执掌。”江落远不知藏书阁在哪里,想出这个法子来引路。


    弟子们争先恐后自荐。


    江落远随意点了个人。


    那人兴奋地脸颊泛红,其余人酸得面目全非,原主的散养徒弟委屈地扁嘴。


    江落远随那名弟子来到藏书阁,途经各种建筑都将名字记在心里,脑中已有大致地图。


    弟子通报后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江落远进入藏书阁,见到执掌。


    执掌是个中年男子,其貌不扬但文质彬彬,青衣布履,看着很是儒雅沉稳。


    他拿着羽毛掸子站在书架下,面上淡定心中却对江落远的到来感到诧异。


    “寻真,你找我何事?”


    寻真,原主的道号。


    江落远看天光熹微,怕楚鸿醒来没见到自己会乱跑,没时间拐弯抹角,直问道:“听闻昨日紫胤道君来过,所为何事?”


    执掌:“他路过灵隐山,想到近日雁北城发生几件离奇血案,城民猜测是妖魔作祟,闹得人心惶惶,他来知会一声。若有必要,希望北域内的宗门各派几名弟子前往雁北城平息事端。”


    “原来如此。紫胤道君心系苍生,乃宗门弟子之典范。”江落远淡淡夸赞。


    执掌有一说一:“四大名宗人才辈出,首席大弟子皆是化神修为。我宗门实力落后,子弟众多却资质平平,不求上进,全靠你与二位师兄撑门面。”


    “紫胤道君不曾低看我宗,修仙界但凡有集会都想着我们,着实令我感动。”执掌放下羽毛掸子,走到雕花书案前拿起一个信封,“紫胤道君问过你,还给你留了一封信。”


    江落远接过信,摸到一个小小的颗粒状物品。


    江落远将信折了放进袖袋,说:“有件事要劳烦执掌。”


    “但说无妨。”


    “我要收一名亲传徒弟,想在无极殿行拜师礼。”


    “你要收亲传徒弟?”执掌震惊地忘记表情管理,眉毛眼睛上提到前所未有的高度,嘴巴也合不拢了。


    向来我行我素,孤高冷漠的寻真竟要收亲传徒弟,这消息的震撼度堪比听到有人白日飞升。


    “不行?”江落远微微挑眉。


    执掌五官归位,点头道:“行……行啊,我想知道哪个弟子能入你的眼?”


    江落远:“不是已入门的弟子,是个普通少年。”


    “普通少年?”执掌在脑中将江落远散养的弟子过了一遍,其中不乏可塑之才,普通少年怎会让江落远动亲传之心,着实令人费解。


    “执掌不必多问,亲传徒弟仅限一名,且终身不得单方面断绝师徒关系,我很慎重。”江落远的表情严肃起来气质更加冷冽。


    执掌虽是代掌教,统管宗门所有人,但江落远对宗门贡献很大,又清高冷淡,执掌对他敬畏三分:“何时行拜师礼?我通知所有弟子参加,宗主闭关便不扰他了。”


    “就在今日。”江落远道。


    “这么急?”


    “执掌……”江落远冷淡的声音微微拔高。


    执掌摆手:“不问了,不问了。今日巳时三刻是吉时,宜拜师,我这就去准备。”


    拜师礼落实后,江落远回了一趟九溪峰,拿了两套新衣,在守门小童困惑不解的目光中飘然离去。


    江落远快速往返三座山峰颇费灵力,回到松雾峰感觉身体沉重,心脏起搏急剧加速,熟悉的心悸缺氧感再度来袭,也感觉到了风雪扑面的冰冷刺痛。


    金手指真不能随便用啊!


    江落远在山坡上缓了一阵,捂着胸口步行上山顶。


    远远看到殿门大敞,心道不妙,楚鸿不会真跑了吧?


    江落远加快步伐进入大殿,里面空无一人,火堆已熄灭冒着缕缕青烟,那尊鬼帝的神像不知为何塌了一半。


    江落远来不及细想神像毁坏的事,大步出殿看雪地里有没有脚印,去向何方。


    然而雪地洁白平滑,除了自己的足印没有其他痕迹。


    江落远心痛加剧,难受地站在大殿的石阶上看着漫天飞雪怅然若失。


    少倾,头顶传来一道轻慢悦耳的声音:“你为何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江落远猛地抬头,看到楚鸿坐在大殿的飞檐上,状甚悠闲地看着自己。


    江落远无名火起,将手中包袱朝楚鸿砸去:“看来你的身子已经好了!”


    楚鸿轻飘飘地接住包袱,举起看了看。


    “下来!”江落远冷脸沉声道,“神殿是你能乱坐的?”


    楚鸿俯视江落远,垂落肩头的发丝带着潮湿的微润。


    他本想说:本尊连神都不放在眼里,神殿想坐便坐。


    但重生的事不能让他知晓,便忍了这一嘴。


    江落远气得发抖,原本浅淡的唇色变得更浅,看起来楚楚可怜又让人想狠狠欺负,那些沉迷他美色的修士凌.虐他一定很爽。


    楚鸿将包袱扔下来,转身消失。


    他本可以直接跳下来,但戏不能这样演。


    江落远捡起包袱,拍掉上面的雪砂,突然不想收楚鸿为徒了。


    他年少轻狂,恣意妄为,就差把“反派”两个字刻在脑门上了。将来若有所成,来个恩将仇报,得不偿失。


    江落远心中刚升起赶走他的想法,楚鸿就从大殿左侧的甬道走出来,破烂的布衣掩不住倾世风华,及腰墨发随风摇曳,眼尾朱砂赤殷生辉。


    颜值太顶,还是把这个“妖孽”收了造福修仙界吧。江落远微叹一气,转身走入殿中。


    殿内亮起微弱烛火,五方鬼帝的头颅静静的躺在冒烟的火堆旁,目眦欲裂的双瞳狰狞地瞪着“罪魁祸首”。


    江落远问道:“我离开的这段时间发生了何事?神像怎么塌了?”


    楚鸿没问江落远去了哪里,用手中的树枝将墨发束起,道:“天光破晓地动山摇,我害怕,便到屋顶避难。”


    江落远差点没忍住翻白眼。


    你怕不是把我当傻子,瞎子。你哪里有半分害怕的样子?


    “没人教过你地震不能躲在高处,要找个夹角处避难吗?”


    “是么?头一次听说。”


    “这里当真震过?”江落远狐疑地观察地面,确有几道裂痕。但发生地震,自己怎么没有感觉?


    楚鸿:“信便信,不信莫问。”


    江落远:“……”


    江落远不再纠结这个问题,解开包袱拿出一套崭新的衣袍递给楚鸿:“我回九溪峰拿了干净衣裳,你换上。”


    楚鸿没推却,当即宽衣解带。


    当他敞开上衣正要解裤带时,江落远立刻转头避开视线:“你去神像后面换。”


    楚鸿抬眸看江落远扭捏作态,历经千帆却像没见过男人的身体般故作纯真,就好笑:“我记得你说过‘都是男子,你有的我也有,用得着害羞’这句话。”


    江落远尴尬地深呼吸,将手中的衣物塞到楚鸿怀里,拿起自己要换的那一套往暗处走:“我也要换,你磨磨唧唧耽搁时间。”


    一阵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后,两人都焕然一新。


    江落远从暗处出来与楚鸿目光相对,两人同时打量着对方。


    楚鸿想杀江落远,但不妨碍他欣赏江落远的姿容气质。


    当初年少无知,被他那张该在九天逍遥却误入凡尘的神仙脸迷惑过。


    那时觉得自己命运多舛,他是天神下凡来拯救自己,被他无情对待还日日自我催眠:神仙无情,肯收留我已是大恩。


    后来才知道,年少的自己可怜又可笑。


    楚鸿换上新衣,披上狐裘大氅,整个人变得雍容华贵,浓颜夭夭,怎么看都不像普通少年。


    江落远心道:执掌见到他,又要生出许多问题。幸好原主高冷有震慑力,不必费神解释。


    江落远收回目光,将换下的衣物叠整齐放进包袱,一封书信从袖袋里掉出来。


    是紫胤留的信,忘记扔了。


    江落远无视那信,甚至在上面踩了一脚,说:“走吧,去无极峰。”


    楚鸿看到信封署名是紫胤道君,江落远的姘头之一。


    “书信掉了。”楚鸿“好心”提醒。


    江落远蹙眉,弯腰捡起信往包袱里塞。


    “不看?”


    “无关紧要。”


    “那你还随身携带?”


    江落远不知楚鸿故意这样说,觉得信碍眼直接撕了。


    一颗红豆蹦出来,掉在地上欢快地滚动。


    楚鸿弯腰拾起红豆,说道:“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有人心仪你。”


    江落远:“……”


    “我无意破坏仙尊传承,只是我……”说到此处,江落远卡壳了一瞬,这才继续道,“……我伴侣一人在闯金极天梯,余下所有人皆被幻心教所控,我担心他有危险。”


    “哦~我说你二人举止间那般亲密,原来竟也是一对道侣。”仙府声音忽然带上了些许促狭。


    听到那声音这么说,江落远只觉得一股热意瞬间涌上了脸颊。


    等会儿,楚鸿这小崽子之前对他做的那些事,难道都被这声音的主人看了个一清二楚??


    顿时,江落远尴尬得差点用脚趾抠出三室一厅,以至于完全忘了去纠正仙府声音话语里的用词错误。


    “你不必太过担忧。”仙府声音慢悠悠说道,“幻心教也没那么强大。”


    “由于此前那名幻心教成员的操作失误,致使两枚心魔种未能成功发芽,那两名修士目前尚且安全。”


    “所以就算那人真的无视规则选择发难,那两名修士也不会被他操控。”


    “金极天梯上所有修士皆平等,我不会让任何人破坏仙尊传承。”


    那声音说完,便再次退出了江落远的识海。


    微微歪了下头,江落远收起了启微图录,回到了大殿中,重新坐了下来。


    刚才他一下子被那仙府声音唬住了,事实上,若他真的利用启微图录取了仙府一半控制权,那声音估计……也不能对他怎么样吧?


    有了控制权,对方就算想驱逐他,应该都做不到了。


    不过江落远并不想与这声音的主人交恶,目前他还不知道对方的身份究竟是什么,贸然出手显然不太明智。


    因此,江落远现在也只能选择相信那声音的判断。


    而在江落远与那声音对话时,金极天梯之上,几名修士都尽力爬到了自己极限的位置。


    当初他感应到的那缕气息,真的是来自吊坠吗?


    修真界并非没有分身之术,之前肖凌真人不就曾以化身欺骗了他,让他以为肖凌真人离开了城池。


    事实上,肖凌真人的本尊,早就和其他修士大能一起,待在了法宝之中。


    但这也有一个问题,化身说到底是脱胎于本尊,若江远真是他师尊的化身,那江远不可能一直陪在他身边。


    没听说过谁家化身可以独立存在十几年的。


    尤其是之前探索溟华秘境,若江远真是他师尊的化身,就算压制修为也不可能平安进入。


    更别提除却江远为他疗伤那次,平日里江远的气息与他师尊撑死了算是有点像,但依旧能轻易分辨出他们是两个人。


    而且,如果江远和师尊真是一个人……那、那刚才江远也没必要因为他师尊的问题而吃醋啊!


    将脑袋抵在了树上,楚鸿无论如何都想不明白其中的关窍。


    江远到底和他师尊是什么关系?


    第 202 章   第二百零二章 我和师尊谈恋爱?


    在屋外徘徊了许久,楚鸿终于平静下来。


    手上的线索乱成一团,有的还自相矛盾,让楚鸿没办法理清头绪。


    既然如此,那就继续按照原本的思路查下去,说不定真相就会浮出水面。


    而且他感觉,他离真相应该也不远了。


    只是……虽然他觉得不太可能,但是万一、万一江远和他师尊真是一个人……那该怎么办?


    “哦……”君檀真人顿了顿,开口安慰,“这门功法已然刻入我等神魂,即使离开仙府,想必也可继续修炼,师弟若有不通之处,可以来问我。”


    “多谢师兄。”江落远点头。楚鸿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江落远不逗他了,起身,眺望朦朦烟雨中的山影,突然惆怅道:“修仙路漫漫,不知何时到尽头。徒弟,你相信凡人通过修炼能飞升成仙吗?”


    “为何不信?”楚鸿自己差点成为不在六道之中永生不灭的魔神,现在魔力恢复不到一成,已超过江落远的金丹修为。


    “我觉得九天太遥远,即便飞升也是个普通散仙,上面还有好多正位大神,会被压得很苦。”江落远为后面的话铺垫道。


    “你不想成仙,为何修仙?”楚鸿问。


    江落远说:“为了长命百岁,在人世流连。”


    “想在人世流连?你欲望很重。”


    江落远摇头:“我是想告诉你七情六欲乃人之常情,人性本善,相由心生,你长得赏心悦目,心必是良善的。不要口是心非,浑身带刺,那样没人敢靠近你,陪伴你。”


    楚鸿明白了,江落远说那么多是为了“扶正”自己。


    “我的刺扎到了你?”


    “有点儿。”


    “那便断绝师徒关系,一别两宽。”楚鸿想到一个去处,不必去九溪峰和前世仇人日夜相对。


    想杀他,又想观望他的纠结心态令楚鸿极度不爽。入魔后,他从未对任何人、任何事产生过半点犹豫。


    江落远气闷,小反派怕不是豆角成精,油盐不进,喝道:“楚鸿!我为你遣散所有徒弟,你现在弃我不顾,有没有心?”


    楚鸿反问:“你收我做亲传徒弟,有没有私心?”


    江落远:“何为私心?”想找个伴,在这个与我无关的世界找一个存在理由,算私心吗?


    “私心便是利用,把人当玩物,心情好逗弄几下,心情不好随意抛弃。”


    那我不是。


    江落远底气十足道:“我没有这种私心,我会真心待你,视如己出。”


    楚鸿:???


    捡个师尊的名头倒也罢了,还要抬辈分,江落远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楚鸿走到江落远面前,伸手在他脖子上比划,看那个位置下手最舒服。


    江落远以为自己的披风歪了他想帮忙整理,耸了耸肩,露出笑意:“你就是个外冷内热的小别扭。罢了,以后你我慢慢磨合,适应彼此的音律,总有一日会合拍的。”


    楚鸿拧眉无语。


    江落远变暖了,也变傻了,没有一点防备心。


    空山新雨后,花絮漫天飞。


    楚鸿在前面走,江落远在后面看,越看越觉得世间万千颜色,都不如楚鸿的绝色。


    他的容貌尚且带着些少年气,但风致韵骨已然成形,举手投足皆是风景。


    原文中他没有伴侣,身边女子如过江之鲫,其中不乏或清秀或妩媚的倾国之姿,却没有一人能走进他心里。


    嚣张无情是他的标签,放肆杀戮是他的手段,可年少的他明明是个单纯无害,口是心非的小傲娇。


    原主将他推进淫.窟,他虽被人动手动脚,但奋力反抗摸到一双银箸插进侵犯者眼中,然后趁乱逃脱了。


    之后又经历了什么导致他彻底黑化江落远想不起来,看文时跳了好些章节,就为看主角攻受的互动。


    现在后悔了,主角没有反派香。


    两人一路无言回到九溪峰。


    江落远不走寻常路,绕过正门往后山去。


    楚鸿对他的迷惑行为感到不解,却没问。


    江落远察觉到楚鸿脸色不太对,主动说道:“先带你去修炼的地方看看。”


    这种过家门而不入的独特“待客”之道实属无奈之举。


    江落远不能对楚鸿说我(原主)在外面养了几条鱼,不知道现在有没有鱼游到家里来撒欢,你在山里藏一藏,等我侦查完情况再来接你。


    身为清冷师尊,万万不能让徒弟发现自己(原主)品行不端。


    江落远没有做海王的经验,那个紫胤道君的突然出现时刻提醒着他,鱼塘里的鱼都不是省油的灯,行差踏错半步就会万劫不复。


    桃花虽好也不要太贪啊!多了便是劫,是煞,是催命的唢呐。


    江落远将楚鸿带到罗浮洞。


    名为洞其实是一间很宽敞的石室,是原主修炼的地方。


    里面陈列着各种必备之物,符箓书籍放在一个很古朴的老藤书架上,法器则单独放在流光溢彩的剑托上。


    这柄法器名为:陌上霜。是一把精巧并合的雌雄双剑,出鞘可拆分为二,外剑无刃,内剑镂空。


    原主通常只带好看的内剑装装样子,他死后此剑几经辗转被魔域护法所得,强悍的威力才得以展现。


    楚鸿没来过这里,但知道这里是江落远的修行室,他从不让人靠近半步。


    江落远说:“此处幽静,你就在这里修习道宗仙法。架子上的古籍你挑最上层的看,那些是炼气入门基础,需反复阅读至通透,待书本内容吃透了,我再教你聚气化神。”


    “嗯。”楚鸿需要一处独立幽闭的空间来修复魔丹,此处正合他意。


    江落远在书架顶层抽出一本《炼精化气论·篇一》递给楚鸿:“你先看这本,我回苑子让童子备飧,晚点再来看你。”


    楚鸿不想修炼被打扰,说:“不必麻烦,看完这些书我自会去找你。”


    “好。”江落远点头,自己也要清净地想想怎么甩掉那几条鱼,“那我命童子将餐食放在洞外,你饿了自取。柜中有衣物,洞外紫竹林有口温泉,乏了可以去泡泡。”


    楚鸿点头:“晓得了。”


    江落远抬眉:“不给你师尊行礼吗?”


    楚鸿想江落远早点走,便顺了他的意:“师尊慢走,不送。”


    江落远的嘴角却翘起细微的弧度,取了剑托上的陌上霜,离开罗浮洞。


    回到玉阙(苑子名),江落远问童子这两日可有访客。


    童子答:“栖云君派人送来书信;上元君游历巴蜀,寄来几匹双面蜀绣,说是天工坊珍品,颇费一番心血才得到;玄月君暂时没有消息。”


    听到这几个人,江落远一阵头疼,小童还猜测:“玄月君去东海猎蛟,若成功,必会给主人献上夜明珠。听说夜明珠乃东海之宝,碧翠莹泽,夜里自行发光,放在室内像一轮皎月,美不胜收。玄月君最有心。”


    可不有心吗?没有心怎么能在鱼塘竞争中脱颖而出。


    原主曾说欲揽明月入怀中,玄月用十分油腻的表情说了一句“我本是明月,已在你怀中”,说完便噘嘴去啄原主的唇。


    原主半推半就,戳着他的额头说:“我要的是九天明月。”


    玄月挑起原主的下颌,起誓:“我若成仙,别说明月,便是漫天星辉也会拢在一起给你送来。”


    原主哼哼:“你嘴上抹蜜,却是大骗子,到时定是捕些萤火之光来骗我说星河。”


    玄月凑近,摩挲原主的唇瓣暧昧道:“心中有你才会费神哄你,这福分别人想都想不来。我听闻东海有蛟,蛟腹内有一颗千年凝结的内丹,夜里发光,满室生辉。升仙无定数,我先去猎蛟剖腹取珠,将遗落人间的明月送给你。”


    江落远不想和鱼有染,更不稀罕夜明珠,现代比夜明珠神奇的东西多了去多,一块火山岩浆经地壳运动激活晶态的磷光体被古人神话,只能说科学使人进步。


    但在这个没有科学全是玄学的小说世界中,江落远不得不放弃唯物主义论,蛟这种神话传说中的生物他还是想亲眼见见。


    “除了东海,哪里还有蛟?”江落远问童子。


    童子虽守在深山,知道的信息量却不少。


    外来传信的使者跟着主人四处游历,童子会向他们打听奇闻轶事,开眼界的同时羡慕他们可以跟随主人长见识。而他的主人冷若冰霜,独来独往,从不带他下山,更不准他乱跑。


    童子答道:“听闻蛟乃天生,贶水而出,东流注于海。虺五百年化蛟,蛟千年化龙。古语曰龙行万里,见首不见尾,除却东海不可觅其踪。主人要去东海吗?可否……”可否带童儿一同前往?


    江落远:“暂时不去。”去了很可能撞见玄月君,多余找事,他日有机会再去不迟。


    小童蔫蔫地耷下脑袋。


    江落远朝前走了几步,回头:“本君收了一个亲传徒弟,九溪峰多一口人,今后的餐食衣物要多准备一份。”


    童子猛地抬头,双目圆瞪,震惊的表情比执掌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看到江落远眯了眯眼,登时垂头收敛惊诧之色:“那位公子没随主人一同回来吗?不知他口味喜好,身量几何。”


    “本君将他安置在罗浮洞,他的口味……”江落远不知道,觉得长身体的年纪需要补充蛋白质营养,便说,“荤素搭配,口味做清淡些,他的身量与本君相仿。”


    说到做衣服,江落远有点私心,他想把楚鸿打扮得明艳华丽些,满足自己的审美趣味。


    “本君记得前几日锦绣坊送来几箱绸缎,你去挑些质地上乘,色为朱红、绛紫、荼白、墨染的料子各做一套长袍,坠饰发簪要与服色相得益彰。”


    童子有些困惑。


    主人的衣饰以素白为主,穿在身上显得清雅出尘,锦绣坊年年送锦缎,但因色彩艳丽被主人嫌弃。


    如今把这些闲置物用来给亲传徒弟做衣袍,是在暗示不在意那位徒弟吗?


    可是吃食上又特意叮嘱荤素搭配,口味清淡,四位道君都没享受过这种特别待遇。


    主人是在意还是不在意亲传徒弟啊?


    好迷,又不敢多问。


    江落远:“餐食做好送去罗浮洞,放在门外通知一声便可。”


    童子点头答是。


    吩咐完日常江落远回到卧房,看到书案上放着一封水蓝色的信。


    江落远蹙眉挑开蜡封,展开信笺,一目十行读完文字,头开始隐隐作痛。


    栖云君荣升陵虚宗宗主,半月后要行继任大典,开坛祭祀天地君亲师,邀请自己前往观礼。


    这是原文里发生过的事。


    原主接到信后,泼墨挥毫作了一幅画先行送去给栖云君道贺。


    那副画是原主的自肖像,浓烈的暧昧暗示不亚于春.宫图,但没那么露骨不雅。


    原文是这样描述的。


    画中男子卧于贵妃塌,晨憩不得安宁,辗转反侧禅衣削落,纤纤素手抚过茱萸,花蕊绽放,两点薄红。


    一声嘤咛外泄,阳峰傲立,势欲破云而出。


    白绡垂朝露,寂寞惜青春,五指握玉根,薄汗湿轻衣,黛眉含愁绪,缱绻意难平。


    用现代白话翻译就是,原主晨.勃,自己撸了一发却不尽兴,想找个人一起撸。


    画像传递出的含义为:栖云君,你都多久没和我双修了?你荣升宗主我也替你感到高兴,但你这种为了事业冷落“基友”的做法我表示强烈谴责。你不好好安抚我,我空窗寂寞又精力充沛,移情别恋你可别后悔。


    江落远不会作画,即便会作画也不可能“发果照”去给栖云君洗眼睛。


    继任大典江落远并不打算去。


    栖云君是鱼塘里的食人鱼,外表踏实内敛,却有雕心鹰爪,蛰伏时耐力极好,一旦抓住机会发起攻势便会死缠不休。


    陵虚宗是修仙界的名门大宗,弟子数量是灵隐宗的三四倍,且都是人中翘楚,金丹修为者众。


    主角受便是陵虚宗的弟子,但因身世问题被师兄弟们瞧不起,日常被欺负,经常躲在大树后哭。


    小哭包可爱受眼泪动人,但不是万人迷设定,所以眼泪只能打动主角攻。


    若小哭包知道他老公和自己(原主)春风一度过,怕是会哭晕过去。


    江落远洁身自好不仅是为了改变自己的命运,还能给攻保洁,做好事利人利己,皆大欢喜。


    扯远了,说回栖云君。


    陵虚宗强者如云,栖云君能脱颖而出成为宗门的主宰,可谓机关算尽,步步为营。


    他资质不错,但不是顶尖的那一拨,他进入化神期的年纪比他的师兄们晚了许多。


    原文没有具体描述他的年纪,但和原主在一起,的的确确是老牛吃嫩草。


    原主慕强,对外貌不太看重,反正鱼塘里不缺年轻俊朗的翩翩佳公子。


    是以,楚鸿年少落难时即便颜值逆天,原主还是将他无情地抛弃了。


    栖云君能坐上宗主的位置,是逼走两位师兄,弄残上一任宗主获得的。


    别问为什么修仙界也勾心斗角,作者没说,可能是为了剧情强行编排的,也可能应了一句话:有人的地方就有恩怨。神仙都有坠落的,凡人为了权威自是勾心斗角,机关算尽。


    江落远将信撕碎扔了,坐在蒲团上打坐入定。


    不过须臾,感觉灵气在周身游走,脑中浮现垂落的字幕,密密麻麻进入慧海。


    少倾,一团虚影将江落远覆盖。


    练气、筑基、金丹所要经历的修炼之境逐步递进,在金丹四期停滞不前。


    忽然,心口一阵剧痛,虚影消散,灵力紊乱,在四肢百骸疯狂流窜。


    他与君檀真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注意力却一直集中在金极天梯上。


    此刻金极天梯的第一百层,楚鸿被金光带领,重新落在了这处。


    或许是考验已经结束的原因,天梯上的压力消失,让楚鸿即使不运转功法,也可以稳稳站住。


    而在他站稳后,前方不远处,却是出现了一道身影。


    由于此前已经在溟华秘境中见过溟灵仙尊的投影,此刻的楚鸿一眼便认出,这个出现的人正是溟灵仙尊。


    不过很明显,现在的他也是一抹投影。


    或许是因为预设过,来此处的一定是自己的传承人,因此溟灵仙尊的态度,比此前在溟华秘境中见到的要温和许多。


    他注视着楚鸿,缓缓开口:“小友,你既能来到此处,想必也该猜出来了,我便是这琉羽仙府之主,溟灵。”


    “异族入侵,仙界沦陷,我与霜语拼尽全力,这才逃回家乡世界。”


    “但我二人早已身负重伤,想必命不久矣,无法守护家乡,反而因阵图缘故,势必会将幻心教引来,届时家乡也难逃沦陷厄运。”


    “为此,霜语耗尽心力推演,终于从一片黑暗中,找到一丝曙光。”


    “异星降世,引领大气运者崛起,成世界之主,粉碎幻心教谋划。”


    “我按他所言,放出启微图录,又创造溟华秘境,并将一切传承,存于琉羽仙府之中。”


    “如今你能见到我所留影像,也代表霜语推演无误。”


    “小友,你既走到此处,便为我之传承者,我将一切托付于你,望你莫负此机缘。”


    “如若可能,定要想办法铲除幻心教,解救仙界。”


    听完溟灵仙尊所说的话,楚鸿恭恭敬敬的对着他的影像下拜。


    “晚辈定不负前辈所托,必要让幻心教付出该有的代价。”楚鸿认真说道。


    虽说作为得到溟灵仙尊传承的人,楚鸿理应称呼对方一句师尊,但在楚鸿心里,他的师尊永远只有那一人。


    正当楚鸿以为溟灵仙尊已经将想交代的都交代完了后,却见他的影像顿了顿,又再次开口。


    “我与霜语的一切皆存于仙府之中,不过……若你未来有了道侣,有需要的话,可向雪冥讨要那本玄牝合真经。”


    待得这最后一句话说完,溟灵仙尊的身影这才缓缓消散。


    站起身,楚鸿有点没明白溟灵仙尊最后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正当他思考时,却见这片金色的世界中,又出现了一道身影。


    那是一名高挑的青年,身着一身纯白色的长袍,浑身上下除了白之外没有任何其他颜色,包括皮肤、发丝和眼珠都是纯白的色泽。


    他走到了楚鸿面前,开口自我介绍道:“我名雪冥,乃琉羽仙府之灵,你既得了仙尊传承,未来便是我的主人。”


    “不过仙尊曾将仙府一半控制权交予其道侣霜语仙帝,因此持有启微图录者同样也算是我的主人,你若不希望被制约,最好将启微图录从你道侣手中拿回来。”


    “嗯……嗯、嗯?什么?”楚鸿懵了一瞬。


    所以也只有江落远可以根据魔种中的文字,顺着心魔的思路进行逆推,在不走岔路的情况下,将神通推演出来。


    某种意义上来说,这门神通内其实杂糅了两个世界的修行体系。


    将神识探入玉简之中,江落远花费了几日时间,快速将神通大成。


    这到底是他自己创造出来的神通,所以学起来手拿把掐,若是换个人来,恐怕入门都是问题。


    毕竟学习之人还得先了解另一个世界与心魔相关的概念,才能尝试修行神通。


    第 203 章   第二百零三章 空间裂缝出现


    在神通大成后,江落远第一时间检查了自己的神魂。


    结果自然是……毫无问题。


    毕竟那枚魔种,早就在江落远昏迷之时被解决了。


    虽然还是很奇怪那魔种究竟去了哪儿,但发现自己确实没有被寄生,江落远这才长出一口气,挥手撤下了两道阵法。


    然后,他立刻飞去找了承影真人,将这消息告知给了他。


    得知自家师弟成功创出神通,自身也没有任何问题,承影真人自然很高兴。


    他接过了江落远递过来的玉简,一边探入神识,一边询问:“这神通可有命名?”


    “呃……”江落远卡壳了一瞬,想了想,随后道,“照影鉴心术。”


    “反正我真正承认的主人只有仙尊一人,但仙尊宠爱道侣我也没办法。”雪冥撇撇嘴,“你如果非要分一半权限出去,可别怪我没有事先提醒你,毕竟道侣之间感情破裂的比比皆是。”


    “不、等会儿,你说什么?我道侣持有启微图录?”楚鸿总算反应过来,赶忙确认。


    “是啊。”雪冥歪头,“那个离合期的阵修,不就是你道侣么,他自己亲口承认的。”


    听到雪冥的话,楚鸿沉默良久。


    启微图录是楚言泽手中的宝物,应该也是对方从系统手中兑换的。


    在楚言泽被他家师尊捉住后,持有的宝物应当都被他师尊拿走了。


    所以,启微图录理应在他师尊手里。江落远:大仙,能把退病劫设定消除吗?我日日给你烧高香。


    光束毫无预兆的消失。


    江落远撇嘴叹气,扇面下压,露出一双澄澈的桃花眼,四下寻找不起眼的座位。


    灵隐宗没有牌面不在邀请之列,江落远作为特邀嘉宾有专属座位,但他并不想引人注目。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广场上大几百号人,白袍青衫浮动,各种法器酷炫耀目,除非神仙腾云下凡来,否则任谁混在其中都不会特别引人注目。


    江落远穿得低调,上山前还专门把华丽的莲韵大氅脱了放在马车里。


    他的形貌气质虽有谪仙之誉,但离真正的仙气还差得远。


    这会儿他又展扇半掩面,往广场不起眼的边角走动,按理说不会被发现。


    但这个世界不讲理,江落远像个移动WIFI,信号出现就被鱼塘里的鱼捕获到了,并要过来刷刷好感度。


    紫胤道君的连接速度最快,他适才入正殿送礼道贺,下台阶时站得高看得远,发现江落远和九溪峰守山小童在人群后方左顾右盼。


    他的脸虽被扇面挡了一半,但他的莲花发饰很别致,而且扇面上简单硕大的一个“真”字太有标识性。


    紫胤的嘴角勾起小括弧,下完台阶绕左侧甬道去“奇袭”江落远。


    江落远对此毫不知情,绕到镇派石后让小童去找两个凳子来坐。


    小童刚走,江落远就被人从后面戳了下腰,温热的气息靠近耳廓,嬉笑低吟:“澜弟,我留的信收到了吗?”


    是紫胤道君的音调。


    江落远浑身僵硬,侧头移步避开那气息,心中厌嫌,脸上却八风不动。


    “收到了,这里人多,别靠太近。”


    紫胤与江落远并肩而立,紫胤的广袖动了动,手指越过两人的袖口,搭在江落远的手腕上。


    江落远要挣脱,紫胤低声道:“莫动,我给你诊诊脉,看灵隐宗主有没有治好你的心疾。”


    江落远拧不过他,垂手不动。


    少倾,紫胤收手,面色不悦:“你那日离我而去,真是回无极峰找宗主了?为何脉像比之前更乱,心疾更严重?”


    江落远的手不知往哪儿放才能避开紫胤的碰触,干脆扣在腰封上,姿势相当江湖,与他的清冷气质很不搭。


    “自然是找了,师父说我这心疾不好医,输入灵力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要用一味仙草辅助治疗方能治愈。”


    紫胤看着江落远的姿势总觉得哪里不对,但这不重要。


    “我去灵隐宗找你,执掌说不曾见你回宗,你和他谁在说谎?”紫胤问。


    江落远撇目,语气冷淡:“你自行判断。”


    紫胤想了想,忽而笑道:“我自然是信澜弟的,那颗红豆便是我对澜弟的心意。说起来,灵隐宗也收到了栖云君的继任大典邀请函?”


    言下之意,好奇江落远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江落远倒没避讳,直说:“灵隐宗良才寥寥入不得名门的眼,这种大典从无名牌。我与栖云君有点交情,他出于私交邀我观礼。”


    紫胤将信将疑:“栖云君邀你前来没给你安排座位?这于理不合。”


    “应当是安排了,前面人多我不想去凑热闹,后排通风透气视野也好。”江落远不想和紫胤闲聊,说,“悬天宗来了一大帮人,你不去照应吗?”


    “来到陵虚宗何须我照应,该进地主之谊的是栖云君。”紫胤几日不见江落远心痒难耐,眼神逐渐变色,“这里人多嘈杂,我们不如去山腰处清净清净?”


    江落远蹙眉看着紫胤:“你是来参加大典的,还是来游山玩水的?”


    紫胤轻笑:“两者不冲突。澜弟没来我便参加大典,澜弟来了我就陪你游山玩水。”


    江落远甩不开紫胤,只能拿体弱说事:“我身子虚,游不动,你该不会强人所难吧?”


    紫胤沉默片刻正要说话,童子提着两个圆墩子和一个长相正派,器宇轩昂,走路带风的男子一道过来了。


    江落远的第六感告诉他,那人也是原主鱼塘里的鱼。


    “寻真,什么风把你吹来了?”男子人未到,声先至。


    紫胤先搭话:“玄月,你去东海猎到蛟了吗?”


    他是玄月!玄月宗宗主的独子。


    江落远一阵眩晕,呼呼摇扇使自己保持冷静。


    同为修仙名门首席牛人,玄月的派头丝毫不亚于紫胤。


    原主目前的鱼塘里除了栖云君年长且有了实权,另三条鱼都与原主年纪相仿,属于势力养成系,这三人日后掌权也在修仙界搅弄过风云。


    “差点猎到,被那畜生断角逃了。”玄月走近,毫不避讳激动之情,双手搭在江落远的两肩上,细细瞧了一番,说,“寻真,你气色欠佳,怎的了?”


    紫胤不知出于顺手还是吃了飞醋,从腰间摸出金蛇法剑,向上一挑,拨开玄月不规矩的手:“玄月,你和寻真很熟吗?”


    “啧……”玄月手腕转动,手影迅疾,眨眼间紫胤的金蛇法剑便易了主。


    他用花哨的法剑挽了个剑花,流光溢彩的剑气映得缥缈浮云都有了七彩光晕。


    这景象引得众人回头观望。


    江落远摇扇扇风的动作更快了。


    两位有头有脸的道君加上一个以清绝美人闻名修仙界的江落远,众人嗅到了不寻常的气息。


    上元君信号稍弱此时也连上了,觉得自己也该出出风头。


    他排开人群,朝众人瞩目的中心走去。


    而雪冥口中的离合期阵修,怎么想都是江远。


    深吸一口气,楚鸿想到了什么,开口问道:“雪冥,我们一路在仙府中闯荡,都有石碑做指引,上面的文字是不是你写下的?”


    “自然,仙尊让我守好府邸,考验入府之人,以免仙府落入幻心教手中。”雪冥点了点头。


    “那,你可有我们闯关时的留影?”楚鸿询问道。


    微微一愣,雪冥思索片刻后回答:“我虽没有刻意记录,但也确实能够投影你们进入后的所有情况。”


    “能不能将江远……也就是我道侣和我分开时闯关的留影取出,给我看一眼?”楚鸿尝试问道。


    想了想,雪冥点头:“可以。”


    雪冥承认溟灵仙尊,对于楚鸿这个仙尊的继承者,态度也要好上许多。


    他作为仙府之灵,自然将所有人的行为看在眼里,便提取出江落远闯关时的景象,逐一放出给楚鸿查看。


    而楚鸿也没有看很久,毕竟江落远在最初的幻光迷阵内,便被逼得使用了剑法。


    注视着画面中那持剑抵挡螳螂凶兽的身影,以及被使用出的熟悉剑法,楚鸿伸手,似是想要抚摸对方的脸颊,语气极低地开口:“师尊……”


    他取出了一枚留影石,将这段影像刻录下来,随后又跳转去看了净心莲池内的景象。


    如他所料,江远在伸手抓住他后,便和他维持这个动作,僵在了莲叶内,直到他挣脱幻境,江远才同步醒来。


    将影像同样录下,楚鸿忍不住问道:“我道侣的修为真的只有离合期?”


    “他本尊修为已达大乘期,只是这身外化身修为只有离合期而已。”雪冥想也不想的回答。


    “身外化身……”楚鸿垂眸,许久后,这才看向雪冥,“不知仙尊传承在何处?”


    “你总算问我这个问题了?我还以为你根本不在意呢。”雪冥轻哼一声,“仙尊传承在主殿内,不过你最好先处理一下此刻尚留在仙府中的人。”


    “除了你道侣之外,几乎所有人都中了幻心教的心魔种,事实上你此前也中招了,但你身怀天道奇宝,这才逃过一劫。”


    “……天道奇宝?什么东西?”楚鸿一愣。


    “就是守护你神魂的那颗珠子。”雪冥道,“我感应得出来,那其中隐隐蕴含着一丝此世界的天道意志,因此足以被称之为天道奇宝。”


    “……什么?紫剡珠?”楚鸿更加惊讶,“可它只是一件极品灵器,且是我师尊炼制。”


    所以他当然也会给赫连翊奖励。


    不过他被楚鸿那次弄麻了,虽然觉得自家小徒弟应该不至于此,但他依旧没有再为赫连翊挑选法器,而是奖励了他一大笔灵晶。


    小徒弟想要啥自己去买,买不到再来找师父帮忙。


    对此赫连翊倒是没什么不满,反而很高兴地将灵晶都收下了。


    有了这笔灵晶,他就可以将上次看中的那件法衣买下来,送给柔烟了~


    赫连翊喜滋滋的想着。


    并不知道自家小徒弟正在惦记老婆,江落远给完了奖励后,思考片刻,再次传音,将楚鸿叫了过来。


    第 204 章   第二百零四章 来学习新的神通


    经过上次那件事,楚鸿其实一直都不太敢再面对自家师尊。


    只是被师尊唤了,楚鸿也不敢不去。


    飞到了自家师尊的洞府前,楚鸿低头走了进去,小心翼翼地行了一礼:“见过师尊。”


    瞥了战战兢兢的楚鸿一眼,江落远挑起了眉。


    小崽子知道自己干了坏事,到现在还心虚呢。


    盯着楚鸿看了半晌,江落远这才抬手,将一枚玉简扔到了他和赫连翊面前。


    玉简中记载的,自然就是他刚创出的神通,照影鉴心术。


    “不、楚鸿,你到底在说什么?”江落远喉咙发干,不自觉地放大了声音,“你与我相识于年少,我的身份你应当很清楚才对,我怎么会是你师尊的化身?”


    “我与你一同经历过那么多事,而且不论是曾经的溟华秘境,还是如今这琉羽仙府,皆有修为限制,化身又怎可能得以进入?”


    “更何况,你也见过我师父与师兄……总不会、他们也是假的吧……”


    “江远!”听着江落远辩解的话,楚鸿终于忍不住开口,打断了对方。


    他抬起头,注视着江落远,眸子黑白分明,似是压抑着汹涌流动的情感,哀伤却从中丝丝缕缕地满溢出来。


    与这样的视线对上,江落远猛地一窒,当即闭上了嘴。


    二人就这样对视了片刻,最终,楚鸿轻叹一声,从储物空间中取出了一枚留影石,将内里记录的画面全部展现出来。


    当看到留影石中的影像后,江落远彻底陷入了沉默。


    他注视着画面里,自己为了躲避螳螂凶兽而施展出的剑术与剑法,唇抖了抖,到底没能再说出话来。


    直到画面全部播放完毕,留影石落在地面上,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咔哒”声。


    仿佛宣判了什么死刑一般。


    悬着的心终于沉入谷底,江落远注视着楚鸿半晌,轻声开口:“你……从哪儿得到的这枚留影石?”


    “弟子所得仙尊传承中一项,便是这琉羽仙府。”楚鸿垂眸,如实回答,“仙府有灵,一直以来,都是他在指引我等闯关。”


    “原来如此,我早该想到。”江落远哂笑一声。 “玄月,猎蛟给你猎出迷之自信了?一条水蛇都捉不住,哪来的脸信口雌黄?”紫胤呵斥,“嘴这么碎,要不要我给你缝上?”


    玄月君收回折扇,状甚悠闲:“你去雁北城又探到了什么消息?肩负使命,惊恐城民翘首以盼,你为何中途改道去灵隐宗?”


    江落远心里咯噔一下,玄月在自己这里问不出什么,便挑明让在场的人都听到,逼紫胤作答。


    紫胤丝毫不慌,稳如泰山:“我的行踪需向你汇报?你家住海边,管得宽。”


    “我替雁北城城民焦心,也替我的挚友寻真君捏把汗。这事若传到雁北城,城民保不齐要怪寻真君耽误正事。”


    江落远脸色微变。


    玄月这话说得奇葩,直接把自己拉下水,可能是因为自己没给他承诺,心胸狭窄借此报复,要及早与他划清界限才行。


    “玄月君何出此言?”江落远冷色道,“紫胤道君去灵隐宗与我何干?灵隐宗虽小,宗门上下也有百余人,雁北城民要怪罪也怪罪不到我头上。况且紫胤道君不辞劳顿折道灵隐宗,是与我宗执掌商议增援一事,北域内的几个宗门紫胤道君都去过。”


    紫胤见江落远向着自己说话心情大好,澜弟这个昵称差点脱口而出,但江落远的下一句话又破坏了他的好心情。


    江落远话锋一转,对紫胤说:“灵隐宗势弱,不配与各大宗门同行,日后修仙界有什么集会,紫胤道君不必亲往告知。此行结束,我会与执掌商议封山谢客,全宗门潜心修炼。”


    “寻真,不必如此……”玄月图一时爽快,惹心肝生气,连忙解释,“我逗紫胤玩儿,没有说你不好的意思。”


    紫胤也急,顺带拉踩:“我从未低看灵隐宗,倒是玄月目中无人,你与他断交便是,别连我也拒之门外啊!”


    这番对话说直白不直白,说隐晦也不隐晦,瓜田李下容易生出许多联想。


    吃瓜众人窃窃私语:“这几位是什么关系?怎么有点龙虎相争只为细嗅蔷薇的意思?”


    “就是你说的那味儿。寻真君在名门评选大会上凭超凡姿容结识了不少名人,私下交往甚密,听说灵隐山下的弛道常有满载货物的马车飞奔,装的都是奇珍异宝。”


    “难怪灵隐宗其名不扬,无极主殿的奢华程度却是修仙界数一数二的。”


    “寻真君凭一己之力撑起整个灵隐宗,养活上百号人,身体吃得消吗?”


    “胡说八道!寻真君玉洁冰清,休要玷污他的清白,仰慕者争奇斗艳,不过一场徒劳。”


    “这位仙友,修仙界言论自由,你心思歪往寻真君头上扣屎盆。你如此护他,怎不去与那三位道君斗上一斗?”


    上元的龙骨鞭急速挥来,精准地抽在嚼舌根之人的脸上,惨叫过后,全场寂静。


    江落远心中万马奔腾,想趁此机会把这几个麻烦一并甩了,肃色道:“封山并非我临时起意,灵隐宗要追上各大宗门的脚步必须下苦功。这件事我本不想在此说,但我与几位相识一场,闭关该有个交代,望各位好自……”


    江落远话未说完,但见前方大殿内出来两列白衣弟子,两位鹤发童颜的老者和一个道袍隆重,身型昂长,温文儒雅的成熟男子。


    之所以用成熟来形容,因为江落远不知道栖云的具体年纪,修仙驻颜术并非每位修士都会,他却已熟练掌握,或许他比身旁的老者还年长。


    单从面容上看,他少年花期已过,但又没有岁月刻在脸上的中老年沧桑感。


    栖云的目光越过殿下众人落在江落远脸上,停留片刻又逐一扫过紫胤、玄月和上元。


    他的眼神平静似水,天生的微笑唇微微抿着,看起来亲切随和脾气好,但知晓剧情的江落远和那些被他整过的人都清楚他是一只批着羊皮的狼。


    殿下众人离开原本的座位挤在一处,分明是江落远所在的地方有事端,栖云却视而不见,偏头对身旁老者说了几句话,将宗主玉芴双掌托于胸前,由白衣弟子开路进入三清殿参拜道神。


    继任大典就这么莫名其妙地开始了,搞得众人目瞪口呆。


    得了口令的老者捋着白须,面带和蔼微笑,中心十足道:“诸位不必在意我宗事务,该的凑热闹继续凑,千万不要拘礼,把陵虚宗当市集对待便可。”


    老者阴阳怪气地指责,围观众人立刻各自归座。


    江落远从玄月手中拿回自己的折扇,沉声说了句:“失礼至此,还不散了?”


    紫胤和玄月两看生厌,互抛眼刀拂袖而去。


    上元离开时,对江落远低语道:“封山对我无用,得了空闲,我会去九溪峰找你说说今日之事。”


    江落远心累。


    紫胤,玄月恐怕也是这样想的。是我太天真,以为几句话就能甩掉这些鱼。


    古朴深沉的乐音响起,栖云踏出三清殿,缓步走上祭坛。


    高台之上,他上香祭天吟诵《济世太平经》,瞳孔却偏向眼角,睨着镇派石旁的江落远。


    江落远蔫蔫走神,毫不关注今日的主角。


    栖云的眼神越来越森寒,天生的微笑唇吟诵完经文后抿成一条直线。


    之后,又走了一系列过场,继任大殿终于结束。


    江落远完成剧情任务只想迅速离开此地,便命童子去向栖云君道别。


    不消片刻,童子回禀说:“栖云君自责没有照顾好主人,说忙完宗门事务会单独向主人赔不是。”


    说罢,递给江落远一个腰坠,金镶玉质地,看起来温润滑腻:“这是栖云君给主人的致歉礼。”


    江落远不想再收鱼的馈赠,让童子还回去。


    童子为难道:“栖云君让童儿务必将此物交到主人手里,说主人不要,他便亲自来送。还说此物有灵,主人若不佩戴,就是嫌弃陵虚宗和他这个宗主。”


    江落远接过腰坠,心中纳闷。


    一个佩饰需要用宗门来施压?栖云想表达什么?另类争宠?


    经过此次大典,江落远对鱼塘的现状有了大致的了解。


    紫胤和玄月少年心性,嘴上挂念,心中根本没把原主当回事,只顾自己出风头。


    上元和栖云都属于人狠话不多的类型。特别是栖云,面上和善,内心阴暗,要重点防范。


    回程路上,江澜心烦胸闷,想得头疼也没想出个一劳永逸的对策。


    抵达玉阙,几个老仆还委屈地告楚鸿的状,江落远的头更疼了。


    但凡和原主有牵扯的男人,没一个省心的。


    屏退童子和老仆后,江落远轻轻抚摸自己的心口。


    往返折腾,一惊一吓,身体的酸软虚无感又加重了,不敢乱用灵力修复体能,怕被退病劫反噬。


    江落远哀声叹气,一步三喘地来到楚鸿的卧房门口,刚要伸手推门,门却自己打开了。


    楚鸿里衣松垮,红色外袍斜挂在右肩上,墨发松散,手撑鬓角,一派初醒的迷离慵懒。


    江落远这么大个人站在他面前,他仿佛没看见,踏出门槛,与江落远擦肩而过。


    殷红衣角混着醉人冷香无情地掠过身旁,令江落远万般情绪齐齐上头,交织成心酸委屈,逼红了眼角。


    这个世界前有虎狼牛皮糖,后有冷心冷情叛逆徒,我太难了。


    江落远吸了吸鼻子,冷风灌进鼻腔,呛得他扶着门框一阵猛咳。


    楚鸿止步,如大梦初醒般回头,看江落远眉拢哀愁,眼尾湿红,本就纤薄的腰身在寒风的撞击下弱不胜衣。


    去趟陵虚宗,他的形容越发清削,仿佛轻轻一碰就会化作清风消散。


    楚鸿眸色变暗,戾气浮显。


    这一世,江落远的性命属于我,除了我谁也别想拿走,阎王、无常都要靠边站。


    楚鸿折回到江落远身边,扯下肩上红衣给他披上:“你不是去陵虚宗看星空了么?怎么连夜返回,在我房门外鬼鬼祟祟?”


    江落远缓缓抬头,“噗”地一口血喷在楚鸿雪白的里衣上,含水的桃花眼带着倔强与不甘缓缓闭上,扶着门框的手无力地滑落,整个人失去意识,身子倾斜,眼看就要栽倒在铺满薄雪的青石廊上。


    楚鸿伸手一捞,将这个金丹修为的弱娇“蝼蚁”揽进怀中。


    随后不费吹灰之力将江落远搬进卧房,把他安置在床榻上后,楚鸿嫌弃地脱掉染血的里衣,走到铜盘前净手。


    虚弱至此,不知和栖云君折腾了多久,身上还不止一个男子的气味,为了寻欢不惜糟践身子,救他作甚?不如死了,免得碍眼。


    楚鸿回到榻前,并双指按在江落远的命脉上,只需发力刺进去,便可轻松报前世之仇。


    手指缓缓陷进柔软的肌肤内,江落远本就苍白的嘴唇一点点泛紫。


    即便他已失去意识,但疼痛的条件反射刺激身体作出反应,短浅的呼吸越来越重,唇缝溢出破风的痛苦呻.吟,双眉拧成团状,眼角渗出的泪更多了。


    杀神魔尊必然不会因为猎物可怜而心慈手软。


    面对死亡,每一个想苟且偷生的人都很可怜。


    他们跪地求饶,磕破额头,有些人自断手脚,挖眼割舌,更有甚者愿背弃道法,做魔域奴隶,只求保住贱命。


    普罗大众眼中超凡脱俗,高高在上,济世明光的仙修不过是一群贪生怕死的窝囊废。


    但楚鸿没杀江落远,他发现江落远腰间挂着一个金镶玉的腰坠。


    羊脂般温润的玉色中有褐色的丝絮隐隐流动,盘成一团,将整块玉浸染成玄褐色。


    楚鸿抬起手指,从江落远腰间扯下那块玉坠,握在手中感觉了一下,嘴角微微扬起。


    有人想用此物害江落远,却给我行了个方便。


    楚鸿穿上外衣,将腰坠放进腰封里,出门去找童子。


    童子在山门外的小木屋里烤火,顺带烤了几个番薯,他不是修士,有普通人的吃喝需求。


    感觉火候差不多了,童子从火盆里刨出番薯,磕掉外皮上的焦炭,掰成两半,嗅了嗅番薯散发的甜香味,摇头晃脑地品尝起来。


    半个番薯还没吃完,小木屋的门被推开,风雪扬起红衣,墨发摇曳纷飞,门框宛如画框,框住了一副色泽明丽的浓昳美人像。


    画中男子美得张扬,美得侵略,美得让人不敢逼视。


    童子手中的半个番薯掉在地上,赶忙站起来,弯腰低头道:“楚公子,有事吗?”


    楚鸿进屋关门,抖落衣袍上的雪砂,道:“给我一个。”


    “什么?”童子迷茫地抬头,看到楚鸿的目光落在烤番薯上,顿时明了,当即重新刨出一个,处理好外面的焦炭,递给楚鸿。


    新出炉的番薯有些烫,楚鸿左右手替换,将番薯来回倒腾散热。


    童子的表情由惊讶转为莞尔,没想到姿韵不凡的楚公子竟如此接地气。


    童子伸手,面带赧色:“童儿帮楚公子先拿着吧,童儿皮厚肉糙不怕烫。”


    楚鸿不,也掰开番薯,放在鼻端嗅了嗅,咬上一口温暖香甜,眼睛舒服地眯起,说:“烤番薯要趁热吃,你手艺不错。”


    番薯这种粗鄙之物寻常百姓吃得多,修士基本不碰,能遇到同好,还得了夸奖,童子既开心又兴奋,激动地搓手:“楚公子不嫌弃,就多吃些。”


    “好。”楚鸿不客气地撩袍坐下。他要从童子口中探问此行陵虚宗发生何事,谁想暗害江落远。


    仙府这样大的机缘,自然该属于主角,点家修仙流的主角,谁没个随身仙府呢。


    只是江落远没想到,这仙府里居然自带监控,还能调回放。


    千算万算,竟然栽在了这上面。


    他侧过身,目光有些空洞地注视着大殿,一时间根本不想去面对这个现实。


    楚鸿知晓了真相,那接下来呢?


    难道还真要让他以碧霄剑仙的身份,与楚鸿谈恋爱吗。


    楚鸿能发现身外化身的问题,会不会有一天,也能发现,他压根就不是碧霄剑仙?


    江落远不敢去赌这样的可能性。


    比起一切暴露之后,将会面对的报复,现在的他更加无法接受自己喜欢的人,未来或许会用憎恶的眼神望着他。


    沉默许久之后,江落远再次开口,声音淡淡:“你先起来,既得了仙府,便让那位仙府之灵现身吧。”


    “……是。”楚鸿说着,站起了身。


    下一秒,一道白色的身影便出现在了楚鸿身边。


    刚一出现,雪冥就神色复杂的打量了楚鸿和江落远一眼。


    他没想到,一直陪伴在楚鸿身边的道侣,居然就是对方的师尊,这层关系还被他大咧咧地戳破了。


    ……算了,无知者无罪不是。


    “竟如此有恃无恐,完全不将我等放在眼里。”乾合门的极丰真人说道,声音微冷。


    “阿弥陀佛,难不成就任由这空间裂缝存在着?”禅心寺的慈恩法师唱诵了一声,开口问道。


    沉吟片刻,玄阳子看向竹宸真人:“若是风行子来此,可有把握对付这条裂缝?”


    “这……”竹宸真人有些犹豫。


    他虽然在阵道感悟上略差他师兄一筹,可刚才他感受过空间裂缝的威力,即使是他师兄前来,面对这样可怖的裂缝,想必也没有更好的处理方法。


    见到竹宸真人的反应,玄阳子心下了然,顿时更加烦躁。


    就在他思索着到底该拿这条空间裂缝怎么办时,一直没说话的绝剑真人却是轻哼一声,看向了竹宸真人:“你归一宗精通阵法,难不成没听说过锁空镇界大阵?”


    第 205 章   第二百零五章 都出一份力


    在上古典籍里,不乏许多逆天之物,镇封空间类的阵法自然也有。


    然而那些逆天之物,不是失传了,就是所需条件过于苛刻,现在根本没有修士能够学会。


    归一宗作为九大宗门之一,自家的传承底蕴也颇为深厚,自然听说过锁空镇界大阵。


    可即使是归一宗的道藏中,也只是记载有这么一座阵法,而具体布置方法,却已经失传了。


    所以听到绝剑真人的提问后,竹宸真人苦笑一声道:“自是听过,便是其余的镇封空间类阵法也有一两个,可这些阵法尽皆失传,早已无人会用。”


    “这可不一定。”绝剑真人勾唇一笑,“你归一宗的人不会用,不代表我天启剑阁无人会啊。”


    雪冥当下不再多想,只是他到底有几分心虚,所以对江落远的态度都好上了些许。


    至于江落远,倒是没说什么,见雪冥出现,便直截了当地询问:“楚鸿既得了仙府,未来是否可以将仙府带在身边?”


    “以他如今的修为做不到这件事,不过他可以随时使用仙府之力回到仙府中。”雪冥回答,“待得他渡过天劫,才可以将仙府随身携带。”


    “既然如此,就先让我们出去吧。”江落远说道,“仅仅晚上些许,还可以用借口搪塞,若太久未归,恐惹他人猜疑。”


    听见江落远这么说,雪冥扭头看向楚鸿。楚鸿不知江落远出于什么灵感想出这个与他不搭且难听的名字,直接碾碎,重新找了块平整的玉石,亲手书下一个新名字。


    江落远在罗浮洞中念静心咒,把自己念睡着了。


    一股冷风侵入,他鼻尖动了动,连打几个喷嚏,拢紧衣袍,睡眼惺忪地坐正身体,看到楚鸿没太大的反应,哑声问道:“石室修好了?”


    楚鸿淡淡地“嗯”了声。以为江落远会跳起来撒泼,没想到这么安静,他总有办法引人好奇。


    江落远起身往外走,把楚鸿当空气。


    楚鸿自然不会主动说话,看江落远的披风落下了,手指一勾,披风飞到手上,抬手抛给江落远。


    肩上一沉,江落远顿住脚步,静立片刻,扯下披风,动作帅且快地穿好。


    下摆扬起的劲风扫过楚鸿的脸,他不仅没躲,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江落远走出罗浮洞,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把楚鼎也关起来了。


    他不像楚鸿做事不说,他不仅要说,重要的话还要说三遍。


    “逆徒,你屡次以下犯上,目无师长,从此刻起面壁思过七日,不要试图越狱,门锁是千年玄铁所铸牢固得很,灵力都无法将其破坏,你在里面好好反省自己的问题!”


    “好好反省自己的问题!”


    “好好反省自己的问题!”


    楚鸿懒得理他,褪下袍杉,坐在尚有江落远体温残存的蒲团上,双手结印开始修复魔丹。


    少倾,周身被紫色的魔气笼罩着,一颗布满裂纹的暗黑圆球从丹田浮出,绕着他的身体匀速旋转。


    江落远以牙还牙后心情又舒畅了。


    和小反派斗智斗勇是个长期且艰难的过程,心理必须强大才行。


    江落远移步到新石室,打眼看到自己取的石室名字变了。


    霸气侧漏的[王屋]变成清新雅致的[澜轩]。


    楚鸿竟有如此温婉细腻的心思,看在名字比较好听的份上不和他计较了。


    室内平滑规整,完全复刻了罗浮洞的布局风格,因桌凳摆饰还没拿上来,偌大的空间显得有点空旷,左侧靠墙一方石榻雕工非常精美。


    这不是出自无极峰弟子的手笔,他们的手工艺比起这个粗糙多了,虽然尽了心,但审美和能力双双不在线。


    江落远抚摸凹凸有致的莲花纹路,不知楚鸿是如何做到在短短一日内搞定这么大的工程量,而且水平超一流。


    难道他已经突破炼气期,拥有初级灵力?


    可十几个筑基期弟子花了几天时间,也没做到他这种程度。


    他是不是有什么隐秘独特的能力是我没发现的?


    他拜我为师,又不要我辅导,挂个徒弟的名,图什么?


    问题一个接一个像云雾铺满江落远的脑海,楚鸿隔着一层神秘的面纱站在云雾中央,勾着人去一探究竟。


    问他肯定问不出真相,只能在接来下的日子里细心观察。


    楚鸿被关的第二天江落远就打开门锁了,每日饭菜还是按时供应,但依旧没有动过。


    七日转瞬即逝,在这期间江落远发现自己体内有一股不属于原主的灵力。


    那灵力醇厚刚劲,与原主的灵力交互时占据主导地位,数次不受控制冲击心脉,但不是攻击性的冲撞,而是保护性的填补。


    江落远不知这股灵力从何而来,以为金手指升级了,没多细究。


    晌午,他出石室活动身体,脚步自然而然往罗浮洞移动,看到一溜无人问津的食盒,唤道:“楚鸿,你又浪费粮食,出来吃饭。”


    没得到回应,江落远正要拍门,身后传来童子的声音:“主人,有客来访。”


    江落远完全不想见客,回身问道:“谁来了?”


    “两名弟子带着一个面生的男子,说主人寻的仙草找到了。”


    仙草能治心疾是江落远从古书上看到的,但那本古书属于志怪杂谈,书中记载之事多为杜撰,作者在开篇给了提示,说民间搜集不足为据。


    没想到仙草真的存在,还被找到了。


    “收下仙草,给他们拿些谢礼。”江落远现在要见楚鸿,没工夫回玉阙。


    童子说:“仙草在那位面生的男子身上,他说仙草珍贵,要面见主人才肯给。”


    江落远微微蹙眉,问:“那人多大年纪,是何身份。”


    “看上去二十出头,英锐得很,自报是蓬莱剑仙关门徒弟。”


    蓬莱剑仙关门徒弟,这个身份听起来怎么像主角攻?


    江落远回到玉阙,正厅里坐着三个男子,中间那人头戴嵌玉三江冠,眉心一道柳江痕,身着缎面紫蝶衣,腰间斜插青峰剑。眉如漆染,眼若寒星,胸脯横阔,器宇轩昂,正如童子所说英锐得很。


    江落远稍稍打量便收回目光。


    弟子起身,行礼:“寻真师叔。”江落远未就书信一事做出解释,转移话题:“你知道何为亲传徒弟吗?”


    “不知。”楚鸿垂手,将红豆捏成齑粉。


    江落远以为楚鸿真不知道,解释:“挂名散养的那些叫入门弟子,虽然称我为师尊,但生活修炼皆与其他弟子在一处,学的是宗门统一仙术,不常与我见面。


    “入门弟子的名额没有上限,我想收便收,若是有人触犯门规,我随时可与之断绝师徒关系。”


    “而亲传弟子仅限一名,若非双方意愿一致,不得单方面解除师徒关系。亲传徒弟会随我左右,由我授业解惑,修炼时可少走弯路。”


    “不仅如此,亲传弟子乃师父的颜面。我说过拜师后你我便是生命共同体,福祸相依,你若触犯门规禁条,我同样要受罚,且程度是你的百倍。”


    楚鸿形容懒散地抖了抖大氅,道:“这么说亲传徒弟很重要,当层层筛选,慎之又慎。你不曾验我根骨,对我一无所知,为何收我作亲传弟子?不怕我桀骜难驯,拖累你?”


    “你也知道自己桀骜难驯?”江落远嘴角翘了翘,“你有这认知,说明没有歪到哪里去,我有信心将你扶正。我在镜水河畔救你时就验过你的根骨,火灵根,扶桑曜日,绝非凡体。”


    最后这句话是江落远胡诌的。


    他目前并不会验灵根,但知道大魔尊练的九劫涅槃是火系最高魔法,六重之后灵根升华,同时拥有金木水土冰暗风雷的属性,可谓牛逼至极。


    “我歪?你有信心将我扶正?”楚鸿歪头,好笑地用手指敲着鬓角,“你真是现世活菩萨。”


    江落远没听出楚鸿的嘲讽之意:“拜师大典全宗门都会参加,待会儿到了无极峰你需收敛脾气,不得任性妄为,免得日后被人指指点点。”


    楚鸿心中不屑:指点本尊的人多了,灵隐宗算老几?


    楚鸿:“说完了么?”


    江落远点头:“说完了,该你说了。”


    “我说什么?”


    “你多大年纪?家住哪里?双亲可在?为什么晕倒在镜水河畔?我现在可以问了吧。”江落远说。


    楚鸿懒懒道:“十六七八,无亲无家,失足落水。”


    江落远:“……”


    什么叫十六七八?自己多大岁数不知道吗?说的全是废话!太敷衍了。


    原文中楚鸿出场就在灵隐山,原主冷漠,救了他什么都没问,之后魔化也没有提及过他的身世,留下天生地养的神秘感。


    人设如此,江落远只能放弃对他身世的追问,道:“时辰不早了,我们动身去无极峰。”


    走出大殿,江落远带着楚鸿一路纵深飞跃,途中因身体不适停歇过几次。


    楚鸿省心省力乐得清闲还要挑事:“你不是金丹修为么?不会御剑飞行?”


    江落远抚胸顺气:“你看我浑身上下哪里能藏剑?”


    楚鸿:“灵气化剑不会?”


    江落远:“不想化。”


    楚鸿:“……”


    主角攻也将江落远打量了一遍,微微颔首。


    江落远走上正座,抬眸看着主角攻:“这位是?”


    主角攻自我介绍道:“蓬莱剑宗俞思归。”


    江落远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道:“早已听闻蓬莱仙岛地灵人杰,盛产奇珍异草,引得仙修神之向往,奈何间隔汪洋,又设重重关卡,很难登岛,今日得见蓬莱弟子,果然……还行。”


    俞思归走到哪里都会引来赞叹一片,什么逸群之才,龙章凤姿,轩然霞举,水中观音都是形容他的。今日到了九溪峰,江落远吝于赞美,还行的两字评价有点打击俞思归的自信。


    俞思归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保持风度,道:“寻真君倒是雅人深致,令人见之忘俗。”


    “阁下过奖了。”江落远掩袖喝了一口茶,淡淡道:“蓬莱剑宗不问世事,阁下为何只身来中原,还随身带着空萸仙草?”


    “偌大的陵虚宗被一个魔修搅得天翻地覆,事态恶劣,同为修仙宗门,蓬莱不能坐视不理。”俞思归正气凛然道。


    “那你该去陵虚宗。”去陵虚宗才能和你的小可爱受结缘。


    俞思归不知江落远清冷高傲,热脸贴了冷屁股,面子有些绷不住,声音微沉:“素闻中原待客热情,寻真君让我重新认识了热情二字。”


    某弟子插言:“俞仙友有所不知,灵隐宗在容表仪态这一项有特别门规,修士当清心端素,轩轩韶举,不得摇头晃脑,喜形于色。寻真师叔面上冷淡,心中热情,我们这些做弟子的都习惯了。”


    江落远瞟那插言弟子一眼,没必要强行解释,你摇头晃脑的样子已经出卖了你的话。


    俞思归却微微点头,从怀中取出一个玲珑玉匣,说:“空萸乃蓬莱秘产,百年开花,千年结果,虽为仙草却有毒性,并非所有病症都能医治。寻真君哪里有疾,要用此物?”


    “心疾。”江落远说,“修炼不慎,灵气紊乱伤了心窍。”


    俞思归言简意赅:“脱衣。”


    “我若使用仙府之力,能够带其他人进入仙府吗?”楚鸿开口,询问雪冥。


    猜到了楚鸿的想法,雪冥回答:“若对方携带启微图录,可共鸣仙府,被你一同带入。”


    “好,那就先让我们出去吧。”楚鸿说道。


    憋了憋,雪冥真的很想提醒楚鸿,尊重一下仙尊的传承。


    事实上楚鸿除了认主仙府外,并没有去真正获取传承,而且现在仙府里还关着一名幻心教徒的灵魂,等待他发落呢。


    但鉴于对方已经是自己的主人,且如今的局面,也有一部分是自己的原因,所以雪冥最终还是没有说话,只是将二人送出了仙府。


    伴随着淡淡的白光,当楚鸿和江落远回过神来时,便发现自己已经来到了海岸边。


    身后是等待他们回归的一众修真大能,以及提前离开仙府的君檀真人和初澈真人。


    由于他们和提前离开的二人之间,只相差了几分钟,所以如江落远所料,并没有引起太大怀疑。


    不过,在发现进入仙府内的十二人最后死的只剩下四人,一众大能们还是抓着他们认真询问了一番。


    当知晓是幻心教从中作梗后,大能们在愤怒之余,也很惊讶楚鸿的作为。


    “是仙尊早有安排,我只是代为出手。”楚鸿谦逊的说道。


    虽然大能们很想好好盘问一下楚鸿,但这会儿,他师尊碧霄剑仙正站在他身旁呢。


    最后还是玄阳子开口,笑着对江落远道:“事关幻心教,如若有了制约方法,可一定要告知我等。”


    “那是自然。”江落远神情淡淡。


    碧霄剑仙的态度一向如此,所以玄阳子并没察觉出江落远的情绪有异。


    他没再多言,转而带着自家唯一幸存的弟子离开了海边小镇。


    待得众人纷纷散去,鬼谷子看了一眼江落远的身外化身,开口对江落远道:“你再继续帮我照顾我徒儿一段时日吧。”


    “……嗯。”江落远应了下来。


    之前压根没想到可以让其他宗门出材料的江落远,这一刻对承影真人甘拜下风。


    他要是有自家师兄这水平,穿越前也不至于只能做个惨兮兮的打工人。


    重新回了星泉峰,江落远本以为各大宗门虽然低头答应了,但肯定会在材料的数量上扯扯皮吧,结果没想到不过半个多月,所有材料就全部集齐了。


    ……甚至还翻了一倍。


    并且这堆材料里,有一些一眼看去就异常珍贵,却根本不属于锁空镇界大阵的布阵素材。


    果然,黑还是他家师兄黑啊。


    江落远忍不住感慨地想着。


    第 206 章   第二百零六章 镇封空间裂缝


    锁空镇界大阵作为上古阵法之一,要想将其布置出来,最重要的还是对阵道的感悟,否则即使持有阵图,若对阵法不够精通,也没办法将大阵催发。


    而布置锁空镇界大阵所需要的阵图材料,虽说没那么便宜,但也并非十分昂贵。


    不然江落远就算再财大气粗,也不至于次次都只想着自己掏。


    但因为锁空镇界大阵已经失传,除了将大阵完全推演出来的江落远外,其他宗门都不知晓阵图的布置方法,也就不知道该如何炼制阵图。


    因此,炼制阵图所需材料的最终解释权,归天启剑阁所有。


    不过承影真人列出来交给各大宗门的清单也不是胡乱写的,上面的材料确实都是炼制阵图时需要使用的,一些珍贵材料的出现也很合理。


    事实上,楚鸿既然已经知晓真相,江远这个身份其实就可以不用再伪装下去了。


    但江落远本能地感觉,如果被鬼谷子知道他这么快就露馅,一定会被对方狠狠嘲笑一顿。


    所以他暂时没有将这件事告诉给鬼谷子,转而带着楚鸿和自己的身外化身,向着天启剑阁飞去。


    一路上,江落远都沉默着没有说话,楚鸿便与他的身外化身并肩飞在他身后,也静默无语。


    待得几日过去,一行人回到了天启剑阁,落在了星泉峰上。


    迈步进入洞府,江落远挥袖,关上了洞府大门。


    他注视着楚鸿半晌,忽然手一招,就见立于楚鸿身旁的身外化身,突兀化作一枚金珠,落入了他的掌心。


    “你既已知晓一切,那江远也就没必要存在了。”江落远说着,翻手将灵魄分光珠收起。


    由于江落远的动作太快,以至于楚鸿都没能反应过来。


    他微微一愣,顿时急切地开口:“等等、师尊,弟子有话要说……”


    “你与江远这段感情,本不该生出。”江落远却是打断了楚鸿,直截了当地说道,“现在一切也该回归正轨,你便将这段情忘了吧。”


    “如今,你还有更重要的事需得处理。”


    话音落下,江落远直接挥袖,打开洞府大门,将楚鸿扔了出去。


    被扔出去的楚鸿踉跄两步才站稳,抬头却只见到紧闭的大门。


    顿时有些傻眼,楚鸿呆立在洞府门口几秒钟,这才急忙上前,使劲敲门:“师尊,你且听弟子把话说完啊……”


    而洞府内,江落远注视着大门,默然良久。俞思归毫无防备挨了一掌,虽无大碍,但很气。


    青锋剑出鞘,灵力蓄满剑身,炫亮的白芒极其刺眼。


    江落远下意识保护楚鸿,上前一步将他护在身后:“俞仙友,莫动手,我徒弟不知缘由冒犯了你,一场误会。”


    白芒威势减弱,缠绕着青锋剑莹莹流转,发出闪电摩擦的“噼啵”声。


    “他是你徒弟?”俞思归神情肃冷,自带威仪,“身为徒弟敢在师父面前造次,如此嚣张欠教训。”


    江落远紧紧按着楚鸿的手臂,生怕他叛逆的性格听不得这种重话,无论他有没有特殊的修炼技巧,这七日修炼的如何,他现在都是不俞思归的对手。


    即便是对手,江落远也不会让他无理地与人争斗,那种看不惯谁就灭谁的反派气焰要趁早消除。


    “对不住,你有没有受伤?”江落远转移话题。


    俞思归收剑:“无碍,区区弟子伤不了我。”


    楚鸿适才没看到俞思归的样子,推那一掌没用气劲,怕暴露身份引起怀疑。现在看清了,原来是未来的正道之光普宁真人。


    上一世不曾听说他与江落远有什么牵连,他身边时时跟着一个雌雄莫辨的小孩儿,那小孩儿一吓就哭,烦人得很,他却当宝贝护着。


    他多次集结仙修闯十刹魔域,实力不行,精神可嘉。


    楚鸿不知俞思归这一世会不会成为正道之光,他现在的修为与栖云相当,不过蓬莱剑宗的招式绚丽多变,华而不实,唬人可以,真正过招只有挨打的份。


    江落远不务正业,没见过世面才会被他华丽的招式震慑,吓得生出奇怪的手劲,暗示自己不要招惹对方。


    楚鸿现在就可以了结俞思归,未来少个对手,但这样做没意思,对手越强,杀起来越爽。


    “师尊,你有什么需要吩咐我就好,不要随便让陌生人接近。身子弱还敞胸露怀,当心风寒入体。”在外人面前楚鸿会顾及江落远的颜面,自己可以欺负他,别人绝对不行。


    江落远松手,错愕地看着楚鸿,难以置信刚才的话是他说的。


    楚鸿挑了下眉:“我说的不对?”


    江落远怔愣片刻,点头:“对,但你不分青红皂白对客人动手不对。”


    “没人告诉我,他是客人。”楚鸿骨子里的恣意狂放没有收敛半分,锋芒逼人。


    江落远已经习惯他这种不可一世调调,但俞思归不知道,想适才初见江落远他又冷又傲,拒人于千里之外,对待徒弟却耐心十足,说话的语调软了好几度,显得很温柔。


    温柔的话语还在继续:“我不知你会过来,吃饭了吗?”


    楚鸿:“我在辟谷。”【原文支线已呈崩坏走势,原因在于你想改写未来反派大魔尊的命途。你擅自逆设定或将影响主线剧情。】


    【你若执意拯救楚鸿,主角之中将会出现魔化反派,衍生出原世界以外各种不可预知的剧情,你是否接受?】


    江落远:你的意思是我有可能成为衍生世界中的主要人物?你说的主角魔化是指正牌攻受,还是其他戏份重的人?


    【你接受便会成为衍生世界的主角,你的任务是阻止仙魔大战,生灵涂炭。本仙只能告诉你部分信息,其他角色的信息自己去发掘。】


    江落远:看过此书的人那么多,为什么穿进来的是我?


    【你命不久矣,但求生意志强,名字容貌也与书中角色一致。】


    江落远:我如果完成任务,能不能回现实世界?


    【你父母已经离异,对你的失踪毫不在意,你无依无靠回去作甚?若想回去也可以,保持原文剧情,抛弃反派,纵情声色,在修罗场中躺平任人糟践,死后便可回到原本的世界,但身体上的伤痕无法祛除,阳寿只余三年。】


    江落远有点心酸,原以为父母挺关心自己,没想到他们离个婚,自己就成了多余的泡沫。


    回去作甚,自讨没趣。


    江落远:懂了。能不能救世我不敢保证,只能尽力而为。


    【任务失败你会灰飞烟灭,不得轮回。】


    江落远:把这辈子过好就行了,有没有来生不重要,孟婆汤一喝,什么都没有了。


    【你倒想得开。罢了,自己看着办。】


    江落远点头:“进步神速,可喜可贺。”


    师徒俩自顾自闲话,被晾在一边的俞思归脸色越来越沉,从未受过如此冷落的他握着剑柄的手指骨节微微泛白。


    俞思归细细打量楚鸿,轻狂张扬的少年有一张浓昳芙蓉面,凤目狭长,唇勾弦月,眼尾一点朱砂顾盼生辉,撩人心怀。


    天生媚相与骨子里发出的锐利锋芒,令他极其惹眼,便是江落远这种举世罕见的清绝美人站在他身边也逊色几分。


    俞思归越看越觉得楚鸿带着一种莫名的邪气,不似仙修清素端雅,在红衣的映衬下隐约可见紫红晦气,像趟过无界血海的魔修。


    极端敏锐的俞思归心思内敛,能屈能伸,未动声色,走到桌前拿起玉匣,放入脂针,道:“看来寻真君不需要我了。”


    “需要。”江落远被病魔缠了二十几年,穿个书还要受退病劫桎梏,很想拥有健康体魄,俞思归带来一线希望,绝不能错过。


    “俞仙友远道而来,我待客不……”


    俞思归打断江落远的话:“寻真君可以唤我思归。”


    江落远抿唇,我们没有熟到可以昵语相称。


    楚鸿冷冷瞥了俞思归一眼,问江落远:“他有什么是你需要的?”


    俞思归撩袍坐下,替江落远回答:“你师尊有心疾,治病的仙草乃蓬莱独有,你适才放下大话,万事不求人,试问你有本事取得仙草,治好你师尊的心疾吗?”


    楚鸿并不理会俞思归,继续问江落远:“你让弟子寻找的仙草是空萸?”


    江落远点头。


    “病急乱投医。”楚鸿沉声道,“空萸属火,你是水灵根,水火相冲非但治不好心疾,反会加重病情。”


    不是吧?江落远傻眼了。


    古书上只说空萸能治百病,可遇不可求,压根没提属性。


    江落远希望破灭仍不甘心地问:“蓬莱怎么会产火性仙草?它不是海中浮岛吗?”


    俞思归说:“空萸确是火属灵植,蓬莱灵气充足但寒湿重,师祖建派便栽种了火系植物调和气候。空萸久未现世,无人知它属性,这位小弟子看起来未见世面,如何得知空萸的属性?”


    楚鸿依旧不答俞思归的话。


    江落远也对这个问题感兴趣,轻声道:“来者是客,你理理他。”


    “我不好客。”话虽这样说,楚鸿还是转头正视俞思归,道,“山海杂谈,本草内经都记载着上千年的草药纲目。”


    俞思归与楚鸿目光相触,有一瞬间似乎掉进幽暗深海,眼前黑了一下。


    待他闭眼再睁开,已经忘记楚鸿是怎么出现的,略显茫然地问:“寻真君,这位是?”


    江落远也茫然,俞思归怎么了?


    楚鸿淡定自若,偏头对江落远说:“蓬莱祖传间歇失忆症,看来这位客人也没能幸免。”


    他能听见楚鸿在外的声音,也知道楚鸿想说些什么,可现在的他心中惶然,根本不知该如何面对楚鸿。


    虽然知道自己迟早有一天会瞒不住这个马甲,但江落远没想到,这一切会来得这么突然,以至于他根本毫无防备。


    分明之前他还拉了鬼谷子下水,觉得自己已经打好了补丁。


    结果转眼,就被楚鸿扯了个干净。


    事情到底为什么会发展成现在这样呢。


    江落远捂住了脸,苦笑出声。


    失去了江远这层身份,他根本不敢再和楚鸿维持恋爱关系。


    否则如果有一天,他是穿越者这件事被楚鸿发现,亦或者碧霄剑仙的灵魂突然回来,那他简直不敢想象,到时候会发生什么。


    他真的很害怕那种可能性。


    也因为龙族繁育艰难,所以龙族中有大能创造出了一种神通。


    这种神通可以让龙族以牺牲自己的方式,得到下一代。


    并且这神通不限制性别……也就是说,公龙同样可以使用这门神通,产下龙蛋。


    一般而言,只有年老的龙族才会考虑使用这门神通,毕竟他们本来就快死了,还不如牺牲自己为种族创造新的生命。


    所以江落远怀疑,被言烁困在地底的岱璃,很可能并非一直昏迷,而是中途苏醒过,并且使用了这门神通。


    只是龙族这神通并非像凤族浴火重生的神通那般,可以继承记忆,他们产下的龙蛋就是一条全新的龙,是真正的新生儿。


    那么岱璃又为何要在濒死之时这么做,难道是为了不让龙族血脉断绝?


    第 207 章   第二百零七章 石头里的老爷爷


    有些想不通的江落远,在没能查到其他线索后,便将书籍合了起来。


    不管那枚蛋到底是不是岱璃产下的龙蛋,它内里都没有了生机,看起来就像死了一样。


    所以,就算这蛋真是岱璃留的后手,应当也发挥不了什么作用了。


    那就暂且让楚鸿带着吧,万一楚鸿的主角金手指真能显灵,让蛋起死回生,他说不定还能有机会看一眼活着的真龙呢。


    这么想着,江落远便离开藏道殿,回到了星泉峰。


    只是这样的感情,随着心上人说出的话,一点一点沉入谷底。


    无奈中掺杂着恼怒,交错的情绪不断在心中翻涌,但最后满溢而出的,只剩下哀伤。


    都到了这一步,师尊依旧不愿意承认。


    辩解苍白无力,所以楚鸿不想再听,选择放出了证据。


    而在证据面前,他的师尊终于低下了头。


    虽然还是没有明言,但态度已经让楚鸿得到了最终答案。


    江远,就是师尊。 这来来回回的师徒对话令俞思归开了眼界。


    从未听说,也未曾见过徒弟压着师父的场面。


    江落远从冰山雪莲变成一朵柔弱娇花依偎在徒弟怀中,疼痛失力靠一下无可厚非,但话语权都被徒弟抢了,他竟没有生气。


    这就是弟子所说的,面上冷淡,心中热情?


    江落远这个徒弟绝非池中物,俞思归再度对楚鸿起疑。


    “你,收针。”楚鸿带着命令的口吻。


    俞思归不是江落远,有自己的傲骨,怎会听一个小徒弟的安排。


    他的手仍放在江落远的胸口上,感受掌心下蓬勃的心跳。


    楚鸿不客气地握住俞思归的手腕,正要发力,就听到江落远略带哭音的痛苦呻.吟。


    俞思归抽手,若无其事道:“今日先打通洪脉,夜里好生休息,若疼痛减轻,再做尝试。”


    江落远虚虚地点头,说话都没力气了。


    楚鸿目光森冷地盯着俞思归。


    俞思归收回脂针,为江落远合拢大氅,说:“寻真君问道求仙意志坚定,金丹绝非终点,我会倾尽所能为你医治。”


    江落远想说几句感谢的话,但精力已经涣散,迷迷糊糊倒在楚鸿怀里。


    楚鸿抱起他,告诫俞思归:“他的心疾你治不了,早点滚出九溪峰。”


    俞思归不再隐忍,手握青锋剑柄,抬高下颌:“小弟子,你很没礼数,叫什么名字?”


    楚鸿:“想知道我的名字,要付出代价。”


    俞思归皮笑肉不笑:“寻真君清高,你狂妄,灵隐宗有你二人,不该寂寂无名。”


    楚鸿:“虚名有何用?”


    俞思归:“人争一口气佛受一炷香。”


    楚鸿沉默。


    制霸三界何尝不是争一口气,经历过的黑暗挫败犹如跗骨之疽,随岁月淡化却始终抹不去痕迹。


    当杀戮成就威名,见多了瑟瑟发抖之人丑陋的面目,便觉得名不名的不重要,享受来自他人的恐惧,品味绝望灵魂的呐喊,亲手划出生死一线的距离。


    嗜血快感只有站在巅峰的王者才能体会。


    江落远需要休息,楚鸿不与俞思归多言,两步闪现已出正厅,留下一抹红色的残影。


    俞思归坐在椅子上,扶额闭眼仍抹不开那道浓烈的红,脑子乱的很,感觉自己后背有点疼,似乎遗忘了什么事。


    楚鸿将江落远放置在床榻上,盖好锦被,用魔力暖好铜盆中的凉水,搓了一把绢帕,回到床前给江落远擦脸,擦身子。


    尤其是被俞思归碰过的胸口,来回反复擦,擦得细薄肌肤泛了红才收手。


    无法容忍他身上沾染其他男人的气息,即便最终会杀了他,但这具躯壳可以作为藏品保存,容不得瑕疵。


    他否认双修,楚鸿将信将疑。


    因为他从不避讳双修之事,现在可能还没和那几个道君没发展到坦诚相对的程度。


    但他的性子又不似上一世那般冷直,柔软温和还些俗世的圆滑。


    是以,他的话是真是假无从定论。


    楚鸿转身放绢帕,袖口却被拉住了。


    江落远的眼睛欲睁不睁,声若蚊吟:“我哪里做的不好惹你厌嫌?”


    “什么?”楚鸿没听清,不得不弯腰靠近听,“再说一次。”


    “我说……你为何讨厌我?我难受你就很舒爽,总是气我,还阻止俞思归给我治病。”


    江落远歇了口气,继续道:“我自问待你不薄,你为何如此对我?”


    “你的病没有你想象的容易医治。”楚鸿难得耐心解释,“空萸便是炼化了,也治不好的你心疾。蓬莱的草药毒性很强,以俞思归的灵力做不到完全净化。”


    “他是什么修为?”


    “化神。”楚鸿不为难他,甚至给他准备了台阶:“找我烤肉?”


    “啊,对!”说到吃,童子双目发亮,“童儿欠楚公子一顿烤肉。”


    “肉呢?”


    “肉在小木屋,楚公子不困的话,烤去?”童子期待之色溢于言表。


    “走。”


    山外小木屋,烤架上的鱼肉滋滋作响,焦香的气味充盈着小小空间。


    童子熟练地转动木棍,好让鱼肉均匀受热,更加鲜美。


    楚鸿盘膝坐在蒲团上,凝神看着跳跃的火光。


    两人位置相对,距离不远,童子难免会偷瞧楚鸿,越瞧越觉得他真好看,不仅好看还好相处,不像主人近在眼前又隔着天涯的遥远。


    “楚公子,鱼烤好啦。”童儿将最肥美的鱼递给楚鸿。


    楚鸿接过,说:“叫哥哥。”


    童儿非常听话,清脆地叫了声“哥哥”。


    楚鸿莞尔笑起来。


    童子被他的笑晃花了眼,好半天才道:“哥哥,你为何笑?”


    楚鸿:“我笑你太乖。”


    “乖不好吗?”童子歪头,虚心请教。


    “好也不好。”楚鸿用竹签拨下一块鱼肉放进嘴里。


    “童儿不懂。”


    楚鸿咽下鱼肉,道:“乖的好处在于天然纯真,没有烦恼。坏处在于心思单纯,容易受骗受欺负。”


    “我有烦恼的。”童子啃了一口鱼肉,吧唧道,“别的童子能随主人下山游历,见大世面,我却只能待在山里与日月山水为伴。”


    楚鸿道:“你见过世面,就不会这么乖了。”


    “可不一定。”童子自信满满,摇头晃脑说,“我记得两句诗文,万里归来颜愈少,此心安处是吾乡。就算我下山见了世面,也不会生出旁的念想,九溪峰是我的家,这里的山水在我心中永不会褪色。”


    “没有念想,又何须见世面?”楚鸿问。


    “啊?”这问题难住童子了,抠脑壳道,“我想多交朋友,想有人记挂我。”


    被人记挂是什么感觉?


    楚鸿不知,专注吃鱼不再言语。


    大快朵颐后,楚鸿忽然问:“你想不想得到我师尊的关注?”


    童子眨巴着眼点头:“想。”


    楚鸿:“以后不要太听话,不愿做的事直接拒绝。你受差遣跑断腿,苑子里那几个老东西乐得清闲,他们倚老卖老孤立你使唤你,是看你好欺负。”


    童子垂头搅手指,稚嫩的手上尽是干活磨出的老茧。


    江落远虽辟谷不食,但其他人要吃要喝,偌大的苑子每日都要清扫,遇到风雪来袭古井结冰,还得凿冰取水,这些琐事看着小却很费人。


    童子年幼,不懂世故,只知道埋头干活,出力还不讨好反被欺负。


    “可是我要报答主人的收养之恩。”童子嗫喏道。


    楚鸿说:“这与你报恩不冲突,你愿意做的事尽管去做,受了委屈不要憋着,给我师尊说,看他如何决断。”


    童子担心:“主人会烦我的。”


    楚鸿呵道:“烦便烦了,怕甚?”


    童子瞪大眼睛。


    楚鸿改口:“你不试,怎知他会烦?说了或能改变现状,不说一辈子受欺压。”


    童子犹豫着点点头。


    楚鸿起身,摸了摸他头侧圆圆的发髻。


    童子仰头看着楚鸿,眼中渐渐泛起泪花:“从来没人关心我。哥哥,你真好。”


    楚鸿微微摇头:“从来没人说我好。”


    “在我心中哥哥最好。”童子诚挚道。


    楚鸿笑道:“不要把我想的太好,幻象破灭,会失望。”


    “不会。”童子握拳,“我要像哥哥一样勇敢自立。”


    江落远松开楚鸿的袖口,虚弱苦笑:“化神都治不好我,死定了。”


    “不会死,只是无法进阶。”楚鸿说。


    “无法进阶和蝼蚁有何区别。”江落远摇头叹息,“没有梦想和咸鱼有何区别。”


    楚鸿诧异抬了抬眉。


    江落远竟然有梦想了,一时不知该恭喜他,还是笑话他。


    “你想长生不老并非只有修仙一种途经。”楚鸿说。


    江落远终于睁开眼,看着他:“还有什么途经?修魔?无论修什么都要健全的身体。更何况我心存善念,做不来阴暗缺德之事。”


    楚鸿并未想过拉江落远一起入魔,无语地起身,不想和他说话。


    江落远对楚鸿的教化可以说是无处不在,也确实感觉自己的付出有了些许成果。


    他还是这么傲娇,但知道照顾人了。


    “徒弟,我疼。”江落远委屈巴巴道。


    楚鸿揶揄:“被蓬莱仙君乱弄一遭,疼是必然的。”


    “是你弄疼我。”


    “我碰都没碰你!”


    “你没碰,我胸口怎么红了?”


    那时的楚鸿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的心情,就像是最后的希望破灭,早已知晓的答案如同大石头般落地,狠狠地砸在了他的脚上。


    痛楚一点一点攀上心脏,其中还夹杂着无法言喻的恐慌。


    以至于之后离开仙府时,楚鸿整个人都是混乱的。


    他甚至觉得自己的感情已经从身体中剥离,在面对大能们的问话时,虽然按照设想对答如流,可他根本意识不到自己在说什么。


    全凭多年来处事的本能,将话语一一应付过去。


    直到后来,他需要跟随师尊返回天启剑阁,在路上时,才稍微收拾好了心情。


    他的师尊一身白衣翩翩,在前方飞着,而他的心上人一身金衣飘飘,与他并肩而行。


    这样两个看似完全不同的人,实际上,却是一个人。


    一切答案最终明了,楚鸿却完全高兴不起来。


    因为新的问题又产生了。


    他不明白,师尊为何要这么做。


    本来他是准备好好追问一番的。


    可他的师尊却并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回到星泉峰后,在他将话语问出来之前,他的师尊却先一步,将他的心上人收了起来,然后直接将他逐出了洞府。


    被关在门外,楚鸿整个人都是呆滞的。


    这一刻心中所有压抑的情感都被抛诸脑后,楚鸿只是急切地疯狂敲门,希望可以和他家师尊好好聊一聊。


    他有预感,如果这次他就这么被关在门外,那未来,他就再也别想和师尊有进一步的发展了。


    可他不想那样。


    他很清楚……因为之前发生的种种事,以至于,他早已无可救药地爱上了师尊。


    虽然对方说得冠冕堂皇,也给予了他不少好处,可说到底,有这样一个存在居住在自己的识海之中,还是让祥宁真人感到些许不安。


    可现在他对于这位神秘的赤嵘仙帝也没任何办法。


    至于那本地阶功法,他虽然翻阅了一遍,没能发现任何问题,可他修为到底太低,说不定是眼界不够才看不出问题来。


    如果可能的话,他还是想请他师尊帮忙检查。


    但很可惜,赤嵘仙帝似乎很反感他将自己的事泄露出去。


    “这都是什么事啊。”轻叹一声,祥宁真人将那柄被自己炼制出来的上品飞剑收了起来。


    既然飞剑也是在赤嵘仙帝的影响下品级才会变得如此之高,那就让他师尊先检查一下飞剑好了。


    第 208 章   第二百零八章 赤嵘仙帝与祥宁真人


    对于清风门这样的小门派而言,一柄上品飞剑可谓是弥足珍贵。


    要知道,清风门的掌门使用的法器,也才是上品呢。


    所以在见到自家弟子拿出了一柄上品飞剑时,掌门都愣住了。


    祥宁真人当然也不敢说实话,只对师尊说,这飞剑是他炼器之时,无意中炼出的。


    因为祥宁真人是清风门掌门最喜欢的弟子,所以这位掌门自然不至于贪墨自家徒弟的飞剑。


    他帮徒弟仔细检查了一下,倒也没发现飞剑有什么问题。


    因此,他勉励了徒弟几句,就让祥宁真人离开了。俞思归进入长廊,发现四个老仆排成一字跪在雪中,双手插在冰沙里老泪纵横,身下有微微发光的禁步结界,便知这几人犯错被罚了。


    老人都罚得如此重,寻真君表面清冷,性子还挺狠。


    俞思归收回目光,往江落远的卧房走去。


    房内,江落远松开童子本该柔软却非常粗糙的手,问道:“你受了委屈为何忍着不说?”


    童儿低着头回答:“童儿不敢在小事上扰主人清净。”


    “把头抬起来说话。”


    童儿抬头,眼圈红红,脸上有数道被抓挠过的红痕。


    看着他,江落远想起自己读书时受到的霸凌,因清秀体弱被一群牛高马大的男生调戏,虽然与他们干了一架,但那次的遭遇诱发先天心脏疾病,从此告别健康。


    江落远厌恶霸凌,适才气狠了差点忍不住把那几个老东西冰封起来,但思想的良知告诉他那几个人罪不至死。


    江落远叹道:“眼下发生这种事是本君失察。那几人跟随本君有些年头了,一时不好驱逐,小惩大诫,若不悔改再做重罚。日后你再受欺压,不必强忍,软弱只会让施暴者越来越猖狂。”


    童子讷讷地看着江落远,心潮起伏,千言万语堵在喉头处竟失了声,说不出半个字,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抿着的唇微微颤抖。


    江落远又道:“待本君身体好转,教你些防身术。你没有修仙的灵根,但身为我的近侍不能任人随意拿捏。”


    江落远用指腹擦去童子眼角的泪水:“记住一句话,男儿当有傲骨,可以流泪,但不能弯折脊梁,任人欺负。”


    这话与楚鸿说的异曲同工,童子哇地一声哭出来:“主人的教诲童儿铭刻在心。”


    门外的俞思归细细品味江落远的话,微微点头,深以为然。


    闻名不如见面,江落远这只白凤为何甘愿放弃辽阔的天空,蛰伏在小小的灵隐宗内?


    他的心疾绝非偶然事故所致,是谁给他下的灵力禁锢?


    灵隐宗或许藏有不为人知的秘密。


    俞思归兀自出神,楚鸿站在他身后都未曾发觉。


    对付他这种毫无警觉性的人,楚鸿动动手指就能摁死一堆。


    之前说金丹仙修是蝼蚁毫不夸张,化神仙修在楚鸿眼中也不过是蚂蚱。


    “你把我的话当耳旁风?”冷冽的声音在俞思归背后响起。


    俞思归回神转头,不明所以:“什么话?”


    “我师尊的心疾不用你治。”楚鸿面无表情,眸色幽暗。


    俞思归也阴沉着脸:“师长的事轮不到弟子插嘴。”


    楚鸿冷笑:“你昨夜睡得可好?”


    俞思归拧眉。


    昨夜入睡后不得踏实,梦境光怪陆离,看到百年后的自己带领修仙界冲撞魔域,各个宗门战旗招展,白衣如云,包围魔域,势要除魔卫道。


    另一边的魔修寥寥数十人,却不把几百仙修放在眼里,形容散漫,敷衍宣告:“魔尊不空,没工夫招呼你们这群闲人,识时务即刻退散,莫逼爹爹们出手。”


    魔修狂妄的态度惹恼众仙修,俞思归率先拔剑,指着魔域高墙挂着的枯骨,高呼:“魔修祸世,人人得而诛之,今日仙门和衷共济,不荡平魔域誓不回还。”


    话音落下,仙术齐发。


    炫彩光华中,一乘幽蓝磷火萦绕的八抬软轿上于浓雾中浮现,红色珠帘遮住了轿中男子的容貌,隐约可见他单手支颐,状甚慵懒。


    仙术到软轿前全部停滞,化为漫天星点散在空中。


    珠帘微动,牵着俞思归袖口的男子忽然被一团血雾卷走,失声惊叫:“思归救我!”


    之后,浓稠红雾中传来男子的哭声和一道低沉但振聋发聩的声音:“蝼蚁当有蝼蚁的觉悟,血洗十五宗是他们欠本尊的债,尔等不自量力城下叫嚣,本尊大度,给你们两条路。一、跪地臣服。二、沉尸血海。”


    再之后便是些杂乱无章的零碎片段。


    有滔天血光;有晨钟暮鼓;有崖顶修炼;还有一个清秀的男子泪流满面地问自己:思归,你爱我吗?


    梦太惊悚,俞思归惊醒时汗湿中衣,心有余悸。


    楚鸿见俞思归又在出神,轻嗤一声,越过他,叩响门扉。


    江落远抬眸看了眼门口,对童子说:“别哭了,去做自己的事。”


    “嗯。”童子用袖子抹去眼泪,躬身告退。


    江落远轻咳一声,童子立刻挺直脊背,暗暗起誓:除了主人和楚哥哥,我不会再向任何人低头哈腰。


    童子开门看到楚鸿,兔子般红彤彤的眼睛眨巴了几下,轻声道了句:“哥哥,童儿做到了。”


    楚鸿点头。


    江落远听到这话才知道童子抗争的勇气从何而来。


    童子离开,楚鸿前脚进屋,俞思归后脚跟进。


    “一夜休憩,寻真君感觉如何?”俞思归话是对江落远说的,眼角却瞥着楚鸿。


    他俩在门外的对话,江落远听得很清楚。楚鸿问俞思归昨夜睡得可好,分明带着警告意味,还好自己有所觉察让童子去看着他,避免了事端。


    童子改口叫他哥哥这点出乎意料,若非相处甚欢,就他那个别扭又暴躁的脾气,童子怎敢与他亲昵。


    自己对他巴心巴肝都捂不住热他,童子竟能让他破防,为什么?


    江落远越想越迷,同俞思归一般,看着楚鸿回话:“灼痛已经缓解,但身子虚,有轻飘之感。”


    楚鸿被两人的目光同时锁定,眉眼微挑:“我很好看?”


    俞思归收回余光,坐在江落远对面,从袖袋里拿出一个锦盒。


    江落远将话就话:“好看,像带刺的玫瑰。”


    “难道……师尊真的对弟子,一点情愫也无吗?”


    听到楚鸿最后一句带着颤音的询问,江落远陷入了沉默。


    收在袖中的手指死死地掐入了肉中,许久之后,江落远才语气僵硬地回答:“楚鸿,为师是你师父,对你自有爱护之情。”


    “师尊分明知晓,我问的是何种情愫。”楚鸿哑着嗓子开口,“江远,真的从未爱上弟子吗?”


    “够了。”江落远快速出声,打断了楚鸿,“即使爱过又如何?在看清你真正言行的那一刻,他也不会再爱了。”


    “话谁都会说,可即使说得再过华丽,也不如你的行为来得更加有说服力。”


    在江落远话音落下的同时,伏跪在地的楚鸿,却是默默地伸手,捧出了一个雕刻精美的金色手环。


    他依旧低垂着脑袋,声音却是更加沙哑:“师尊不信,尽可一试。”


    “弟子情愿将心剖给师尊看,若江远与师尊并非一人,若弟子没有受到外力干扰,那弟子绝不会对师尊产生任何非分之想,也绝不会做出任何对不起江远之事。”


    看着楚鸿取出的迷心环,江落远彻底愣在了原地。


    他注视着那曾经由自己送给楚鸿的法器,唇瓣微动,到底没有真的伸手去接。


    就这么与楚鸿僵持了几秒钟,焦躁与不安终于彻底掀翻了江落远维持的表面平静。


    他挥袖将楚鸿提了起来,本准备直接将徒弟再次扔出洞府,却在看到对方脸庞的刹那,顿住了动作。


    泪水不知何时遍布在那张俊俏的脸庞上,楚鸿无声地哭泣着,似是将所有委屈都压在了心底。


    与这样一张脸对上,江落远当即心脏一阵抽痛,构建了数十日的心理防线瞬间崩塌。


    回想起来,他似乎从未见过楚鸿落泪的模样。


    楚鸿从小就很懂事,碧霄剑仙将他捡回来时他才一岁,却不似寻常婴孩那般,时不时哭闹,而是安静地呆在碧霄剑仙身边,乖巧地陪着他修炼。


    有需要了,才会呀呀两声,吸引碧霄剑仙的注意力,希望得到对方的帮助。


    后来他穿越过来,起初因为担心楚鸿背刺他而将楚鸿扔去了丹峰,之后又分出身外化身跟随在楚鸿身边监视他。


    但不论是北山真人的言语,还是他自己的观察,都能看出,楚鸿是个坚强的孩子。


    别说哭,就是真的受了重伤,他都不怎么会喊疼。


    在江落远看来,楚鸿的性格底色极其顽强,轻易不会服输,那究竟该是遇到了怎样的事情,才会让他痛苦难过到落泪呢。


    江落远不想去思考这个问题的答案,毕竟此刻的楚鸿已经用行动告诉了他。


    “……师尊。”被江落远强行拉起,楚鸿终是忍不住,哽咽出声,“不论你想如何打骂弟子都可以,但无论如何……请不要……不要否定我的感情……”


    “我爱你……”


    大约是他盯得太专注,那名白衣修士似有所觉地抬眸,目光缓缓扫了过来。


    穿成碧霄剑仙这么多年,江落远早就习惯了别人盯着他出神,毕竟有时候他自己照镜子,都不得不感叹一声碧霄剑仙这人到底是怎么长的。


    从最初的不习惯到现在,他已经能很熟练地无视别人的目光了。


    今日也是一样,感受到下方汇聚而来的无数目光,江落远对此习以为常。


    只是很快,一种莫名的心血来潮之感涌上心头,让江落远抬眼望了过去,恰巧与一名正盯着他看的修士对上了眼。


    对方只是一名普通的元婴期修士,察觉到自己的偷看被发现,他顿时尴尬的低下了头。


    微微歪了歪脑袋,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的江落远抬眸,又扫了一圈周围的其他修士,便收回了视线。


    第 209 章   第二百零九章 有人自投罗网


    殿前,承影真人还在发表着演讲,闲来无事的江落远,干脆运转起了照影鉴心术,把在场所有人都扫描了一遍。


    由于这门神通就像是病毒软件查杀电脑一样,又涉及到修士最重要的识海与神魂,所以大面积扫描起来的速度并没那么快。


    不过天启剑阁的修士已经被江落远前几日挨个检查过了,连承影真人他都没放过,所以现在他只需要查查这些外来的修士即可。


    并不知晓自家师弟在查人的承影真人,在说完了最后一句话后,便挥袖,让旁边等候的弟子上前,将奖励分发了下去。


    一些有突出贡献的,则被承影真人单独叫到了殿前,给予奖励的同时,还夸赞了一番。


    祥宁真人便是其中之一。来到无极峰,江落远放开楚鸿,整衣正冠,下颌微抬,端起清高肃冷的架子。


    江落远有两幅面孔,楚鸿冷眼旁观。


    进入山门,壮观场面令他深感震撼。


    宗门弟子清一色白袍黑靴,左手持剑端立于石阶两侧,间距均衡,一路延伸至无极殿。


    执掌和两个身姿挺拔的男子站在殿前侧耳交谈,那两人应该是原主的两位师兄。


    江落远出现的那一刻,整肃的队列齐齐转头,双手抱剑,颔首尊呼。


    “师尊,师叔”的声音此起彼伏。


    百人山呼的感觉简直不要太爽,江落远心潮澎湃,八风不动的脸上露出微微笑意。


    离得近的弟子看到江落远身后的楚鸿。


    一眼惊艳,随之又生出“这是哪里来的妖艳小白脸,迷惑我师叔(师尊)”的酸意。


    江落远前行,楚鸿随后,一双剑却交叉挡在他面前。


    楚鸿垂眸看了看寒光锋锐的三尺菱格剑,轻嗤了下,直接无视,胸口顶着剑锋径直朝前走。


    两名弟子本想给楚鸿一个下马威,没想到他浑身是胆,丝毫不憷。


    两人不敢真的伤害他,又不愿示弱收剑,边退边说:“你,站住!”


    楚鸿果真站住了,凤目微挑:“你二人剑都拿不稳,虚张声势未免可笑。”


    两人将剑锋一转,楚鸿穿的狐裘大氅飘落几缕白毛。


    两人得意道:“不给你点颜色看,你不知灵隐宗藏龙卧虎。”


    楚鸿的目光骤然冷厉,抬袖露出两根修长的手指夹住锐利剑锋,正要使力折断,走在前面的江落远回头:“你们作甚?在我眼皮底下恃强凌弱?”


    两弟子立刻收剑,垂首归位,不敢言语。


    殿前,执掌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这道关卡本就是他设的。


    他对身边两人道:“那个少年便是寻真说的普通人,我瞧着一点不普通。”


    灵隐宗大师兄秦鹤轩点头:“容貌很张扬,利剑悬颈不见丝毫惧色,有这种气魄的少年人极为少见。”


    二师兄宴霖道:“寻真护他。同门十六载,我头一次见寻真护短,我很好奇他去哪里找的这个亲传徒弟。”


    执掌:“寻真时常外出,九溪峰也常有访客,四大宗门的紫胤道君、栖云君、上元君、玄月君都与他交好,鸿雁衔书,隔空论道。你们二人闷头自修,遇到瓶颈便停滞不前,不如学学寻真,广交良友,汲他人之所长。”


    秦鹤轩:“执掌所言有理,改日让寻真帮我引荐一二。”


    宴霖当头泼冷水:“师兄你想多了,寻真何其冷漠,你想想这些年和他说过几句话?他若愿引荐,不必你我开口,他不愿,开口也无用。”


    秦鹤轩:“……师弟说得也有道理。”


    宴霖:“话说回来,那少年莫非是哪位道君拱手让与寻真的?”


    执掌摇头:“修仙名门竞争激烈,各大宗门都在广招弟子,那少年姿容气魄罕世少有,锋芒隐现,好生培养将来必成大器,我若遇到他定不会放他。是以,寻真急收他做亲传徒弟,抢占先机。”


    三人在殿前窃窃揣测,江落远已将楚鸿带到无极广场,把拜师礼的流程与他说了一遍。


    随后,江落远拾阶而上,来到三人面前。


    他见过执掌,但分不清两位师兄谁是谁,保持冷淡又不失礼节地招呼:“大师兄、二师兄。”


    二人点头致意。


    江落远:“我这即将入门的亲传徒弟可入得三位尊长的眼?”言下之意,别再搞什么测试。


    执掌点头:“入得。少年英姿勃发,哪像你说的那般普通,不知身世如何?”


    “岭南人士,书香门第,双亲故去便想修行。”江落远不再给三人问话的时机,反正他们都讨论过了,“我带他去沐浴净身,执掌可先开坛,吉时一到便行礼。”


    执掌看了看日晷,将靠在肩头的拂尘搭在手肘上:“速去速回。”


    江落远接过童子送上的隆重道袍,在万众瞩目中领着楚鸿去了清灵泉。


    清灵泉乃活水山泉,澄澈透明,淙淙不断,上有白莲轻盈浮动。


    江落远指着泉边换衣的屏风,说:“你在此处等我,我净完身你再下水。”


    楚鸿道:“这泉眼容不下两个人?”


    江落远不悦:“你就会顶嘴!我安排,你照做,这是身为徒弟最基本的守则。”


    楚鸿不以为然:“行完拜师礼你才是我师父。我不服管,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江落远好气又好笑:“外面上百双眼睛盯着,你叫我如何反悔?不要在拜师前拉仇恨,你我相处的日子还很长。”


    “你在威胁我?”楚鸿解开狐裘大氅就地一抛,不管江落远看与不看,边走边脱衣。


    精悍的身材显露出来,背阔腰韧,肌理线条明晰有致,后腰下的圆丘结实挺翘。


    嗨!眼睛往哪儿看呢?


    江落远收回目光,转身走进屏风。


    楚鸿净完身,甩干墨发上的水,屈指敲屏风,问道:“灵隐宗不让修士一同沐浴?”


    “是我没有与人共浴的习惯!”江落远隔着屏风说,“你把道袍穿好了没?”


    “不会穿。”楚鸿想让江落远伺候自己,“宗门讲究多,服饰繁杂,穿错了便是衣冠不整,贻笑大方。”


    他说得没错,这种盛大隆重的场合不容出半点差错。江落远也没穿过正式的道袍,但暗中观察过执掌的穿戴,知道系带的样式,佩饰的位置。


    “你把里衣穿上,我帮你穿外袍。”江落远道。


    江落远等了片刻走出屏风,须臾又退回,咬牙道:“楚鸿!惹我发火对你有何益处?”


    楚鸿理由充分:“你不把新里衣给我,要我穿旧的?我无所谓,不知灵隐宗的祖师们同不同意。”


    屏风后送出一套衣物:“拿去!”


    楚鸿接过衣物,看着屏风上的身影哂笑。


    装高洁,我看你能装到何时。


    楚鸿将所有衣物乱七八糟地披在身上,叫江落远出来给他整理。


    江落远颇费了一番功夫将他打理好,却觉得这身素袍配他差点意思,他更适合锦衣玉带,艳贵狐裘。


    “你去屏风后面等我,”江落远强调,“不许偷看。”


    楚鸿呵道:“你哪里好看?不及我万一,看你不如看我自己。”


    江落远差点被这句话噎死。


    这个自恋的家伙,怕不是天生反骨,专与人作对,该他当反派。


    江落远下水后才脱衣服,清冽的泉水洗净一身疲乏,墨发飘散在水面上,衬得白皙肌肤更加润泽透亮。


    楚鸿左右无事,偏头瞧了瞧。


    不得不说,江落远那令世人望尘莫及的仙人气质真是天下难寻。


    日光碎金洒在湖面,白莲绕身随波摇曳,他鞠水浇在墨发上,动作轻慢,风姿绰约。


    平平无奇的清泉因他在其中变成仙界瑶池。


    可惜冰肌玉骨的身体里有颗比魔还污黑的心。


    灵隐宗弟子对他又敬又怕,眼中还有倾慕之意,视自己为外敌。若非他慕强附势,不屑与弱小亲近,宗门上下都会成为他的玩物。


    江落远净完身,心情变好了,神情放松温润端方,左额金莲钿愈发明显,清丽又华美。


    回到无极殿,执礼童子带着楚鸿来到祭坛前上了三炷香,澄心存神,敬对天地师。


    随后执礼童子指引他上殿,面对江落远三礼三叩,奉茶一盏。


    江落远抬手接过茶盏,撇去浮沫放在唇边浅抿一口,欲将茶盏放在几案上,岂料心口猛地一痛,茶盏脱手而出。


    执掌与两位师兄刚欲动身去接,楚鸿伸手一捞,茶盏稳稳当当落在他掌心,没有颠洒半滴茶汤。


    执掌关切道:“寻真,你身体不适?”


    江落远微微摇头。


    楚鸿再次奉茶,神色淡然,仿佛适才的事从未发生过。


    在旁观礼的三人心中暗道:“此子看着年少,却似经历过大世面般从容淡定,虽在寻真面前跪拜伏低,一身傲骨却立住了,真真罕见。”


    奉茶流程又走一遍,江落远压着不适感,抬手仙人抚顶,传戒道规。


    楚鸿眉眼低垂,道规禁条左耳进右耳出。


    戒律冗长,你们这些仙修有几人当真遵守过,全是做给旁人看的虚礼。


    传戒完毕,江落远道:“从即刻起,本君便是你的师尊。为师赐你道号凌绝,意为凌青霄之上,绝世俗之忧。”


    “知晓了。”


    江落远纠正:“你该回答,徒弟知晓。”


    楚鸿眉梢上挑,态度敷衍,话语模糊:“徒弟知晓。”


    江落远不与他计较,转头对观礼三人说:“我这徒弟颇为不羁,让三位尊长见笑了。”


    三人哪里会见笑,莫名有种预感,灵隐宗日后会出一条炎龙,叱咤风云。


    执掌给执礼童子递了个颜色。


    童子出殿,朗声宣道:“楚鸿拜入灵隐宗寻真君座下,道号凌绝。拜师礼毕,素宴准备。”


    规规矩矩站了半天的弟子们活动手脚,终于可以放松了。


    拼摆桌椅时,弟子们低声议论,不少人把楚鸿视作勾栏小倌,瞧之不起。


    有清醒者说:“你们这样议论寻真师叔的亲传徒弟,不是拉低寻真师叔的境界吗?”


    “我明说了,就是羡慕嫉妒恨!我师尊高洁傲岸乃昂昂之鹤,那小子凭什么能亲近我师尊?凭张扬的媚相吗?”


    “说起来,那小子眼尾那颗朱砂痣莫名勾魂,看着很妖。”


    “可不是,天生妖相,偏还拜入修仙宗门,执掌睁一眼闭一眼,不知为何。”


    “执掌对我们说一不二,对寻真师叔可是言听计从。灵隐宗能在修仙界拥有名字,全靠寻真师叔交友广阔。我若是执掌,也会将寻真师叔捧在手心。”


    “我不是执掌都想捧,可惜寻真师叔不给机会。”


    “你可闭嘴吧!白日做梦,异想天开,排资论辈你靠边站好吗?”


    “我们不要内斗,找机会杀杀那小子的威风。”


    之前和楚鸿有过较量的弟子说:“那小子胆识过人不好搞,师叔还护着。”


    “莫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干不干?”


    “干!算我一个。”


    “我也加入。”


    走到了承影真人面前,接过了对方递来的储物戒指,听着这位掌门温和的对自己说着勉励的话,祥宁真人心里可激动了。


    泪水顺着早已形成的痕迹滑落下来,与雨水混杂在一起,被重力牵引,滴在了地面上。


    仿佛带着无形的温度,将江落远烫得松了手。


    他几乎是略带狼狈地直接把楚鸿扔了出去,随后迅速地转过了身。


    慌乱间,江落远根本没注意到自己的力道,以至于被扔出去的楚鸿重重地砸在了墙上,痛呼一声摔落在地。


    听到了声音,江落远更加慌乱,却硬生生用指甲掐住了掌心,没有回头。


    迷心环伴着清脆的声响跌落在楚鸿身旁,楚鸿跪趴在地上,维持着这个动作,也没有起身。


    二人就这么僵持了许久,最终,还是楚鸿再次开口,哀哀地轻唤了一声:“师尊……”


    “你分明说过,你不会讨厌弟子,也不会离开弟子,无论发生什么,你都会陪在弟子身边。”


    “你说过,你相信弟子的话。”


    “难道这一切都不算数了吗?”


    话语中似是夹杂着压抑不住的低泣,让江落远经受不住地微微阖眸。


    他真的,很难过。


    心仿佛一直被钝痛牵扯,让他无论如何都逃不出这段不该生出的感情。


    他分明很清楚,他必须斩断和楚鸿之间的情愫,必须以强硬的姿态,掐灭楚鸿的幻想。


    这才是他放楚鸿进来的目的。


    可面对这样的楚鸿,江落远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分明深爱着对方,为何会将人伤害至此。


    难道真的是他做错了吗?


    或许从一开始,他就不应该放身外化身去到楚鸿身边。


    但错误已经铸就。


    所以,他需要理智地去处理这件事,不能再让这感情加深下去。


    可此时此刻,他只有一股想要掀翻桌子,不再去考虑其他,而是转身将楚鸿搂入怀中安慰的冲动。


    他的心上人正在哭泣,但他却连手都不敢伸出去。


    为什么、为什么他偏偏不是真正的碧霄剑仙,为什么他偏偏是个穿越者!


    为什么……他偏偏会以这样的身份,爱上楚鸿……


    无数的感情纷至沓来,仿佛要将江落远硬生生撕碎。


    微微抬头,压下了满溢出心房的酸涩,江落远启唇,终是开口道:“现在,我只是你的师尊。”


    “但待你渡劫成功,我会给你最后的答案。”


    “……什么?”缓缓抬起了头,脸上挂满了泪痕的楚鸿,一时间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理论而言,小孩子比较方便蛊惑,可他受伤太重,没办法像以前那样到处飞着寻找合适的人选,现在只能勉强将就一下了。


    虽然这个祥宁真人疑心病有点重,又太过正直,但没关系,天材地宝动人心,系统觉得只要时间够久,他总能将祥宁真人引诱向他希望对方走的那条路。


    不过因为几次都是栽在了天启剑阁手上,所以只要祥宁真人和天启剑阁有瓜葛,系统就会龟缩起来。


    按照系统所想,祥宁真人最好去绮罗宫或者清玄门的管辖领地内发展。


    但祥宁真人不愿意舍弃那个小宗门,系统只能暂且蛰伏。


    却没想到,千算万算,他还是栽在了碧霄剑仙手上。


    第 210 章   第二百一十章 系统现身


    “前辈……请问你在和谁对话?”看着江落远,祥宁真人小心翼翼地询问。


    江落远却是不答话,再次运转神通。


    系统已经被照影鉴心术锁定,根本逃不出去,此刻正在祥宁真人识海内疯狂尖叫。


    然而即使如此,在神通的阻隔下,祥宁真人也听不见系统的声音。


    他不断尝试在心中呼唤赤嵘仙帝的名字,可系统根本没办法回答他。


    江落远自是不会再回答他一次,而楚鸿许久之后,终于反应过来。


    “师尊、师尊说的可是真的?”眼中一瞬迸发出惊人的亮光,楚鸿注视着江落远的背影,急切地问道。


    “爱信不信。”江落远侧过身,不自觉地瞥了楚鸿一眼。


    “是,弟子自然是相信师尊的。”楚鸿赶忙哐当一声又磕了下去。


    这声音听得江落远牙酸,他到底是一挥衣袖,抽出一道光,向着楚鸿飞去。


    “起来吧,瞧你这模样,出去怕是要被人腹诽,说我苛待了徒弟。”


    随着江落远的话音落下,轻柔的力道直接将楚鸿搀扶了起来,同时法力入体,瞬间蒸干了楚鸿身上的水汽,也修复了他身上那点皮肉伤。


    被如此对待,楚鸿抿起了唇,终是轻轻地笑起来:“师尊是天底下最好的师尊,怎么会苛待徒儿?”


    “便是真出了错,也是弟子的错。”一连过了三日,海川身上的伤才好了大半,至少脸上的掌印是消下去了。


    他把刚做好的鱼汤盛进食盒,穿上村长送来的新孝服,仔细地掩盖住身上青紫的伤处。


    这次没等到傍晚,他就拎着食盒,走到了河边。


    河边还有不少刚打渔回来的村民,他们看到海川谁都没说话,但都下意识注视着他的方向。


    几日前那事儿村子里已经传遍了,河生和那几个小辈被家里人勒令在宗祠罚跪。


    想来讽刺,白日里淫/乱,他们觉得丢了祖宗脸面,可夜里,他们却一个个化身恶鬼,心照不宣。


    这半年多来,海川每到夜里就消失,翻遍整个村落也找不到,他们一直好奇他的去处,今日算是见着了。


    只见海川架上自己的船,当船到了河中心的时候,他便站起身,一手拎着食盒,一手举起海螺。


    轻灵的乐声响起,没吹几声,河中心便聚起漩涡,吞了海川和他的船只。


    岸边的村民们大惊失色。


    有人大吼道:“是河神!河神显灵了!”


    不过半个时辰,海川是河神新娘的传言就在村子里传开,男人们惊慌失措,碰了河神的新娘,那必然是要遭受怒火的!


    这边人人自危,海底的睚眦却和海川闹了别扭。


    海川照例坐在泡泡里,睚眦化成龙形,头朝着另一头,别扭极了。


    海川伸手敲了敲那些兽骨做成的牢壁,见他还是没反应,海川就笑弯了眼。他打开食盒,鱼汤的香气就传开来。


    睚眦终于有了反应,他慢慢化为人形,臭着一张脸瞪海川:“你干什么去了?按你们人间的时间,这都已经过去四天了!”


    海川吹螺回答:“有些事儿耽误了,我这不是来了吗?”


    “哼。”睚眦走过来,一屁股坐到地上,和海川对视道,“我都说了我一个龙很寂寞,好久都不能和人说话,你还要时不时就走。”


    海川笑着给他盛好一碗鱼汤,递过去。


    睚眦接过,苦恼道:“我看了很多书,实在不知道人要怎么样才能长期生活在水底,你要是能一直待在这里就好了。”


    “那鬼魂可以吗?”海川问道。


    睚眦点头:“鬼魂可以倒是可以,但是你又不是鬼。”


    海川眨了眨眼,忽地笑起来,道:“我死了就可以变成鬼啊,这样就可以下来和你在一起了。”


    “死?”睚眦震惊道,“你怎么可以死?!七弟说死了很痛苦的,你不要死!”


    海川道:“活着也许比死了更痛苦。再过十天就是三年了,时间一到,我就变成鬼来找你好不好?”


    睚眦懵懂地点了点头,忽然他的视线落在海川的胳膊上不动了。


    海川低头,发现他的衣袖不小心向上移了移,露出了一大片青紫於痕。


    他赶忙拽下衣袖遮住伤口。两人沉默了好一会儿,睚眦才小声问道:“有人欺负你是不是?”


    海川没说话,睚眦继续道:“他们经常打你吗?”


    “他们也经常在河上打渔吗?”睚眦满脸纯真地道,“我帮你杀了他们吧。”


    海川一惊,急忙摆手,道:“你不要杀人。”


    “为什么?”睚眦皱起眉,“他们欺负你,我就杀了他们。他们死了就不能欺负你了。”


    “不可以杀人。”海川认真道,“我爷爷奶奶说,杀了人,报应都会落在自己身上。你不要杀人,更不要为了我杀人,好吗?”


    “哦。”睚眦不太开心地点了点头,又道,“那我让他们吃点苦头可以吧?让他们抓不到活鱼,饿死他们。”


    海川忍不住笑了,点头。


    睚眦也笑了,他又道:“可他们总这么打你是不对的,你不想让我杀人,就去官府告他们啊。”


    “官府?”海川疑惑。


    睚眦点头:“我七弟是天上的仙官,他说人间百姓有难就会去官府告状,这样坏人就会得到惩罚。”


    海川眼底有光闪烁,他好像终于看到了一点希望,他急忙道:“那我现在就去告状。”


    “等等。”睚眦笑道,“你不会说话,怎么告状?”


    海川怔了下,眼底的光渐渐熄了。是啊,他不会说话,怎么告状呢?


    睚眦见他苦恼,狡黠地笑了下,随后,他化作龙形。


    “海川。”他靠近牢壁,扬起巨大的龙首,道,“你看到我脖子下面的白色鳞片了吗?”


    海川凑近牢壁,看向他的脖子。那里确实有一排白色的龙鳞,象白色,呈月牙状,和其他地方的鳞片完全不同。


    “你拔下来一个。”睚眦道。


    海川惊讶地摇了摇头,长在身上的鳞片,拿下来肯定会很疼的!


    睚眦继续道:“没关系,你把它拿下来,我在上面给你写状纸,你就可以去官府告状了。”


    “为什么不用纸呢?”海川问道。他不会写字,更不认字,但是也知道字是要写在纸上的。


    睚眦道:“因为你第一次出门啊,我怕你迷路。逆鳞上有我的气息,你带着这个,离得近了我就能感觉到你。”


    “可是你又出不了这个水牢。”海川又道。


    睚眦解释道:“我不能,但是我七弟可以。他也能感觉到我的鳞片。”


    海川还在纠结,睚眦就道:“你不给我拿,我就自己拿了,我这么大的爪子,一不小心可能就会拽下来好多片。”


    “好吧。”海川妥协了。他扒到水牢边,把手伸了进去。


    海川经常处理鱼鳞,知道这东西拿的越快痛苦就越少,于是没等睚眦好好反应,一片白色龙鳞就被他握在了手里。


    睚眦知道龙的逆鳞不能碰,但他没想到摘下来会这么疼。


    他强忍着没吼出声,就怕吓到海川。


    他化为人形,勃颈上就多了一小块红痕。海川在上面轻轻摸了摸,有些心疼。


    睚眦没心没肺地笑道:“没事儿,不疼。”说的轻松,可嘴唇却已经疼白了。


    他不知道从哪儿拿出一根笔,之后就在一只手那么大的鳞片上,一笔一划地,在鳞片前后都写满了字。


    说了海川总被人欺负,吃不饱,住不暖,说了他们害死海川的家人,写了甚多,却根本没能描述出海川所遭受的痛苦的万分之一。


    海川也不想把这些事儿告诉睚眦,在村长说来,这是很不光彩的,他怕睚眦知道就不和他说话了。


    “好了。”睚眦在鳞片上施了法,坚硬的鳞片瞬间变得柔软。


    他把鳞片卷起来,交给海川,道:“一定要随身带着,还有海螺,别让我找不到你。”


    “嗯。”海川点头,笑道,“无论如何,我都会回来找你的,死了也会来。”


    睚眦立刻道:“不要总说死,有我在,你不会死的。”


    两个少年相视一笑。他们说着话,一起读话本里的故事,还约定好下次见面要吃什么好吃的。


    天快亮了的时候,睚眦便把海川送出了水底。海川频频回头看他,又一次吹响海螺:“我一定会回来找你。”


    睚眦无端的有些心慌,他看着海川的身影消失眼前,焦躁地在地上踱步。


    忽然,他冲着海底的一处看过去,那处传来熟悉的气息。


    他眼睛一亮,冲着黑漆漆的海底那处道:“两位朋友,你们帮我保护他好不好?我不知道你们为什么跟着他,但你们不是坏人。只要你们帮我保护他,你们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们。想要钱还是功法,都可以!”


    江落远和楚鸿诧异地看过去。


    这番话,和他们熟悉的那个“海川”重叠起来。


    到这时,江落远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先前“海川”在酒楼能准确无误地找到他们,又为什么,他会这么信任他们二人,像是巴不得给他们花钱一样。


    原来,早在这个时候,睚眦就已经和他们有过接触了。


    这么说来,他们俩以为自己游离于事件之外,但事实上,他们也是这件事的一环。因果循环,实在令人震撼。


    江落远和楚鸿相视一眼,没说可以,也没说不可以,而是无声无息地离开了这里。


    出了海面,他们御剑行于空中。


    地面上,海川趁着天之将明,走出了村落。本以为无人察觉,但其实这一晚,半个村庄都没睡觉,因为他们恐惧“河神的报复”。


    他们中的不少人,都看到海川离开了村庄,他们不知道缘由,但恐惧的氛围紧紧笼罩着鸿河村。


    尤其,是当一位村民冒险出海打渔,最后却丢了半条命勉强回到岸上时,这种恐惧就更深重了。


    “师尊,你不觉得奇怪吗?”江落远站在楚鸿身后,问道。


    楚鸿道:“怎么了?”


    江落远看着行走在小径上的海川,疑惑道:“如果我们也是整件事中的一环,那我们现在是不是可以随心所欲?”


    “因为事情已经发生了是吗?”楚鸿瞬间明白他的意思。


    他们俩作为事情发展过江中的必要条件,其实不用被时空限制,也就是说,按照他们的实力,完全可以救下海川。


    可事情的结果,却是海川依旧免不了一死。


    江落远漫不经心道:“除非,我们遇上了什么人,阻止了我们救海川。”


    这个人,必定实力强劲。强到就连他们俩加起来,都没能打过。或者,即便打成了平手,却也被成功拖延了时间。


    “聪明啊,魔尊大人。”一道雌雄莫辨的嗓音,带着笑意,从四面八方响起。


    轻哼一声,江落远不愿与他在这话上做过多纠缠,转而道:“你若没事,便退下吧。”


    注视着虽然侧过了身,却仍旧不肯看向他的师尊,楚鸿犹豫片刻,低头问道:“那弟子之后再来寻师尊……师尊可还会将弟子拒之门外?”


    沉默一瞬,江落远开口,语气中带了点焦躁:“你若有正事,我自是不会拦你。”


    “多谢师尊,既如此,弟子暂且退下了。”得到了答案,楚鸿略带欣喜地说着,随后便乖巧地退了出去。


    事实上,他还有很多话想和师尊说。


    但此刻,不论是他还是他师尊,可能都需要一些时间,来缓和情绪。


    所以楚鸿体贴地选择暂时离开。


    回到自己的屋子里呆了一夜,楚鸿凝神静气,整理好心情,直到第二天清晨,这才起身,向着峰顶走去。


    不知为何,承影真人总觉得这其中有哪里不妥。


    “此邪物所言之事并不一定属实,还需仔细考量。”江落远沉吟,“他虽口口声声说需得与他契约才能飞升,可对世界之心一事又讳莫如深。”


    “按照霜语仙帝留字推测,或许得了世界之心便可平安飞升,且持有世界之心,在仙界应当也可以保全自身。”


    “只是我们却并不知晓这世界之心究竟在何处。”承影真人摇了摇头。


    “师兄莫急,待我之后想法子,看能否再从这邪物口中逼问出来。”江落远说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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