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徒文学,但师尊在上[穿书]》 1、第一章 穿越 皎皎月色下,一道如松柏般挺拔修长的身影正倒映在湖泊中。 即使水面因微风吹拂而荡漾,也依旧能从倒影中看出青年的清俊不凡。 眸似寒星,深邃而明亮。 他注视着湖面,半晌后抬起了手,捏在了自己的颊侧,向着旁边一扯。 “……痛。”江落远放下手,揉了揉自己的脸颊。 即使掐了自己一把,湖面中的青年依旧面不改色,气质从容。 ——就仿佛面瘫了一样。 泄了一口气,江落远放弃地向后一倒,毫无形象地坐在了湖边的草坪上。 即使如此,倒映在湖面上的那道身影的动作却依旧恍若谪仙,优雅中又带着几分矜贵。 终于忍无可忍的江落远随手抄起了湖边的石头,狠狠地砸进了湖面中,将湖面砸出了层层涟漪,搅散了倒影。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托着腮,江落远无奈地叹了口气。 分明在几分钟前,他还是一个为了工作累成狗的社畜。 踏着月色,踩着还差一分的零点,才勉强算是在当天下班回到家。 结果拔出钥匙推开门的那一刹那,他只觉得一阵心绞痛,下一刻就眼前一黑,不省人事。 最后一秒钟他还想着,明天邻居阿姨出门看到他倒在家门口的尸体,不会吓出心脏病吧。 结果等他恢复意识,就发现自己正站在一汪湖水前。 脑中翻腾着的,是一本书。 那是他最近下班挤地铁时闲得无聊,随便在小说网站上找的一本很套路的龙傲天爽文。 文中主角名为楚言泽,魂穿了碧霄剑仙的唯一弟子楚鸿。 在碧霄剑仙以身化阵,封印魔族牺牲后,楚言泽继承了碧霄剑仙的衣钵,一边发誓要屠遍所有漏网的魔头为师尊报仇,一边开启了冒险收后宫之旅。 最终,楚言泽带着自己几十位大小老婆,将大陆上最后一名魔族屠杀后,便功德圆满,踩着登仙梯成仙了。 就是这样一本烂俗的狗血龙傲天后宫文,江落远每天上下班不带脑子地看完了。 虽然写得很套路,主角三观也有点微妙的问题,但作者文笔不错,看得还是很爽的。 可现在江落远却一点都爽不起来。 原因无他,现在的他正穿成了主角的最大金手指,碧霄剑仙。 看书那是很爽,带入碧霄剑仙那可就一点都爽不起来了。 书中设定,碧霄剑仙作为天启剑阁九大主峰之一的星泉峰峰主,是这片云歌大陆最顶尖的战力,没有之一。 因此,当魔族汹涌来袭时,作为大陆的顶梁柱,碧霄剑仙当仁不让地冲在第一线,最终更是身化阵法,将那处被撕裂的空间裂缝封印了起来。 而碧霄剑仙,都身化阵法了,当然是死得透透的,所有遗产都被主角继承,主角更是顶着碧霄剑仙唯一徒儿的名分,得到了各大门派的照顾。 可问题就在碧霄剑仙身死上。 虽然当初看文时,江落远没带脑子,完全不在乎逻辑,也不在乎主角性格,只要故事能爽就行。 但现在他成了碧霄剑仙,小说更是和刻在他脑子里一样清晰。 因此随便一翻,就看出了问题。 作为大陆最顶尖战力,碧霄剑仙不仅精通剑法,阵法一道也颇有天赋。 原本他是打算封印了那处空间裂缝,将魔族的出入口堵上后,再回头清剿潜藏在大陆上的魔族。 在出发前,他将阵盘交给了他唯一的弟子,嘱咐对方一定要提前布置,不可惊动魔族。 但在最终战场上,魔族却像是有所察觉般,将战场故意引导向了阵盘所在位置,最终导致阵盘在无数攻击中损毁。 失去了阵盘辅助,碧霄剑仙只得牺牲自己化作阵盘,这才封印了魔族。 在作者笔下,曾说魔族有一极其擅长推演的魔王,推演出了阵盘位置,这才导致魔族发现了碧霄剑仙的布置。 同时作者还如此写道: “碧霄剑仙在死前,与正和魔族激战着的楚言泽心有灵犀般对视了一眼。 那一眼中,像是有着对爱徒的万般牵挂与不舍。 最终,碧霄剑仙还是化作阵法,彻底消失在天地间。” 当初这一段,甚至在评论区骗到了一些读者的眼泪。 但现在再细翻……这真不是主角干的?? 哪来的擅长推演的魔王,怎么大战前没出现,大战后也没出现,偏巧就那会儿出来了? 这阵盘布置碧霄剑仙只告诉给了他徒弟,连掌门都没说。 而且为了让徒弟知道阵盘重要性,碧霄仙尊还告诉他,如果阵盘没了,他只能以身化阵去镇压空间裂缝了。 结果最后偏偏阵盘出了事。 尤其是书中屡次有描写,碧霄剑仙是属于严师的性格,对徒弟要求十分严厉。 而作为现代少年人魂穿过去的主角,却整天梦想着下山开后宫。 甚至因为他尝试诱拐隔壁剑峰的小师妹下山,差点没被碧霄剑尊扔进冰寒牢狱里。 书中未曾描写主角对碧霄剑仙的态度,只说主角看到师尊就有点畏惧,就像是看到班主任一样,每天都躲着走。 可作为自己师尊,主角还是隔三差五就得见一次碧霄剑仙。 然后每次从师尊的魔鬼训练中逃脱后,他都会找门派中的朋友大吐苦水。 一来二去,底层弟子都知道碧霄剑仙十分苛刻,不近人情。 因此江落远合理怀疑,这主角早就对碧霄剑仙怀恨在心。 以碧霄剑仙的智慧,阵盘出事时怕是就察觉到了不对,只是那时已经晚了。 主角看向碧霄剑仙那一眼,是心虚,想确认对方死没死。 而碧霄剑仙看向主角那一眼,怕不是想把他徒弟千刀万剐了。 哪来的师徒情深。 江落远捂住了脸。 主角作为现代人,还只是个十几岁的少年穿越,正是中二期。 怕不是早就被碧霄剑仙看穿了本性,这才想磨磨他的性子。 毕竟以碧霄剑仙的实力,就算收徒,也没必要亲力亲为。 大把师父收了徒都是丢一本剑谱完事,不懂自己去听大课。 而碧霄剑仙却是把主角收在身边,悉心照料,去哪儿都带着。 没想到反而养出来一头白眼狼。 看书时江落远带入主角,觉得碧霄剑仙烦死了,主角去哪儿都得管,主角的机缘就是得自己出去浪才能发现的懂不懂。 而现在……江落远只想给自己两巴掌。 再给那头小白眼狼一剑。 想到这里,江落远猛然站起了身。 他现在成为了碧霄剑仙……但他也只是个普通人啊,他哪里会什么剑招,更别提和魔族大战了。 这么想着,他一抬手,一把通体散发着淡淡蓝光的长剑便倏然出现在他掌心。 突如其来的剑让江落远愣了愣,手一松,长剑又瞬间消失。 “……碧霄剑?”江落远下意识念出了声。 下一秒,长剑竟直接从他体内飞出,悬浮在他面前,发出了阵阵嗡鸣,像是在回应着他的呼唤。 碧霄剑仙之所以被如此称呼,不仅仅因为他是一名顶尖的剑修,还因为他持有的碧霄剑,乃是一把真正的极品仙器。 虽然尚未生出真正的剑灵,但作为仙器,它也拥有着足够的灵性。 迟疑片刻,江落远握住了碧霄剑,脑海中翻了翻碧霄剑仙的记忆,手腕一转。 “剑开屏。” 碧蓝色的剑光犹如孔雀开屏般,直接绽放在了湖面的上空,层层叠叠折射出了五光十色,美得惊心动魄。 但这份美丽下,却是足以将一名渡劫期的修仙者都灭杀的恐怖威能。 “……哇塞。”作为施展出剑招的本人,江落远微微睁大了眼。 这样的感觉很神奇,就像是体内有一股暖流,随着他的意念被从剑中释放了出来。 他分明只是个社畜,此刻却仿佛真的碧霄剑仙一般,能够如臂指使般使用着体内的力量。 “一定是剑灵在帮我。”江落远收了剑招,满足地摸了摸手中的剑。 而剑嗡嗡震颤,亲昵得像是在回应他一般。 “不错。”江落远满足地提着剑,扭头就走。 既然他成了碧霄剑仙,那不好意思了主角。 他也得为自己的小命着想。 与其收个不知好歹欺师灭祖的玩意,不如他现在就送对方上路。 运气好重生去别的世界,总之别来祸害他就成。 这么想着,江落远毫不客气地踹开了小屋的门。 屋内黑漆漆的,想来也是。 现在是子时,以主角那性子,恐怕早就睡了。 虽然没有点灯,但以江落远的修为,在黑夜中视物是轻而易举的。 所以,他没有任何留手地对着床上那个小鼓包刺了下去。 拜拜了小兔崽子! “师尊!” 一道软软糯糯的声音突然在黑暗中响了起来,让江落远下意识手一抖。 剑刺偏了。 这倒是不打紧,可他清晰地看到,一个软乎乎的白团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忽然从床上弹了起来,直接扑到了他的腿上。 “呜呜呜——师尊呜呜呜——” 软乎乎的团子扒在他的小腿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江落远顿了顿,提起了白团子的后脖颈,将其从自己腿上拽了下来。 很好,没有鼻涕,不然他打也要打死这小兔崽子。 皱着眉,江落远看着面前哭成了花脸猫的小团子。 这是主角,也是目前他唯一的弟子,还没将名字改成楚言泽的楚鸿。 按照书中所写,主角是在碧霄剑仙死后才把名字改了回去。 用主角的话来说,楚鸿是师尊起的,每次被喊就总觉得是师尊在喊他,让他心神失守。 所以干脆换了一个名字,因为原本的名字只有师尊才可以喊。 我呸。 江落远在内心冷笑了两声,提起团子看了看,嫌弃地放在了地上。 然后再次举起了剑。 “哇——师尊——” 结果这一剑还没刺下去,团子又扑了上来。 “……大半夜的哭哭啼啼,成何体统。” 实在受不了了的江落远放下剑,冷着声开口。 主要这团子哭成这样……他总觉得良心微妙得有点疼。 他绝对不是看这个团子长得可可爱爱,雪白粉嫩,所以下不去手。 要知道这可是未来会坑死他的白眼狼! 江落远在内心疯狂地催眠着自己。 而扒着他腿的团子在哭够了后,这才抽抽噎噎地抬起头,眨巴着哭得有些红肿的水汪汪的大眼睛,委屈巴巴地开口:“……做噩梦了,呜呜。” 深吸了一口气,江落远沉默的剑光一扫。 仿佛斩断了房间中的黑暗一般,剑光贴着团子的脑袋擦了过去,劈在墙壁上。 要不是江落远留了手,这屋子此刻怕是就成废墟了。 但即使如此,雷焱石做的墙壁上依旧烙下了一道深深的剑痕。 不得不说,碧霄剑仙对这徒弟是真的好,外界拿出去都可以打造数把上品灵器的雷焱石,被他拿来给徒弟盖房子。 就因为楚鸿是雷灵根,雷焱石很适合为他蕴养灵根。 “师尊?”见江落远一直不说话,楚鸿眨巴眨巴眼,歪着脑袋喊了一声。 “邪祟已除,睡觉。”江落远扔下这句冷冰冰的话,收起剑,转身就走。 “谢谢师尊,师尊好好休息!”站在屋内的楚鸿连蹦带跳地对着离去的江落远挥挥手。 “……” 落荒而逃的江落远快速地溜回了自己的洞府。 关上门封好禁制,江落远脑袋抵着墙,哀嚎。 “完蛋,下不去手——!” 那小徒弟长得也太可爱了!! 尤其是他顶着那么可爱一张脸软软地叫自己师尊……该死的这谁下得去手啊! 刚才昏了头能凭一口气,在没见到这小徒弟的情况下做出宰了他的冲动选择。 可那会儿小徒弟活生生在他面前,作为一名在社会主义红旗照耀下阳光长大的五好青年……对不起,他真没那个胆子杀人。 更别提这小孩那么可爱。 他就没见过比那孩子更可爱更粉雕玉琢的崽了。 这下完了。 江落远扶着墙哀叹着。 算了算了……他堂堂呃,假冒伪劣的碧霄剑仙,在手握剧本的情况下,还真能被这主角算计了不成。 大不了之后随便找个理由把他扔出剑阁,从此老死不相往来吧。 他收他的后宫征服他的大陆去,可不关他江落远的事。《 》 2、第二章 重生 疼。 那是来自灵魂深处的疼痛。 光芒是如此地刺眼,仿佛要让他魂飞魄散一般。 登仙梯不容异物,楚鸿很清楚,楚言泽成仙的那一刻,就是他真正死亡之时。 但是他不甘心。 他还没为师尊报仇。 凭什么这个穿越者成了仙。 凭什么他们师徒却只能落得身死道消的下场。 这就是天道吗? 认一个胡作非为,与魔族狼狈为奸的货色成仙? 就这个破天,也值得他师尊以身补之? 他恨。 恨这修真界的一切,恨穿越者,更恨这天。 他还……什么都没能做到。 在光芒之中,楚鸿的魂魄挣扎着,无数念头纷至沓来,却也在瞬间泯灭。 意识消散前的那一刻,他仿佛听到了一声来自天地间的喟叹。 “……回去吧……” 回去? 如果能回去,该有多好啊。 如果能回去,他一定要阻止这一切。 他不会再让穿越者如愿。 也不会让他的师尊身殒。 他要让这不分黑白的贼老天看看,究竟谁才有资格成仙! …… 猛然睁开了眼,楚鸿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中,仍旧藏着丝丝煞气。 屋内是死寂的黑,压抑得楚鸿仿佛喘不过气来。 ……这里是哪儿? 楚鸿伸出了手,隐约能感觉到有什么柔软的物体压在自己身上。 转了转眼珠,楚鸿猛地一掀盖在脑袋上的被子,坐起了身。 周遭依旧是一片漆黑之色,透过窗外若隐若现的月光,楚鸿勉强看清了屋内的陈设。 下一秒,他就愣在了原地。 这熟悉的场景……是他在无数年内不断流转于脑海内的景象,就为了不让自己忘却过去…… 他的一生很短暂,虽然生而知之,但仅仅五年后,他便被一域外魔头夺走了身体。 从此之后,他无法控制自己,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切悲剧的发生。 但现在…… 楚鸿捏了捏手。 借着月光,他看清了自己如粉嫩藕节般细小的手臂,与五根尚且属于儿童范围的短小手指。 ……他难道,真的回来了? 回到了五岁前,他被那自称是穿越者的域外魔头夺舍之前的时刻? 巨大的狂喜一瞬席卷了楚鸿的脑海,这一刻他只想冲出去,去看看自己心心念念了千年的师尊。 然而下一刻,阴冷的风却悄无声息地吹进了屋内。 楚鸿身体猛的一僵,瞪大了眼看着那似乎是半透明的人形生物。 是他……是那个域外魔头! 也就是说……他回到了自己被域外魔头夺舍的那个晚上??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如果再早一两年,他提前踏入仙途,强大魂体,必定不会再让这魔头得逞! 楚鸿只觉得绝望至极,他分明看到了希望,可这希望是如此的短暂。 咬紧了牙,楚鸿猛地缩回了被子里,像是自欺欺人般用被子裹紧了自己。 仿佛这样他就不会被魔头夺舍了一般。 一秒。 两秒。 三秒。 片刻过去,楚鸿攥着被子的手指发白,却意外地发现,什么事都没发生。 他还是他。 但是眼前,却分明有着淡淡半透明的生物出现。 那东西穿过被子裹住了他,却似乎……没办法入侵他? 后知后觉的楚鸿下意识内观自身。 一瞬间,轰然展现,楚鸿看到了自己无比强大的魂魄。 那是在跟随楚言泽历练千年后,壮大至完美的魂魄。 虽然即使如此,他依旧死在了登仙梯的光芒之下。 可没想到重来一世,这强大的魂体却被带了回来。 他的魂魄如此强大,任何邪祟也休想入侵他的身体! 大喜之下,他仿佛在冥冥之中听到了什么声音。 “……系统,你不是说这孩子最适合我吗?为什么我没办法附身?” “怪事,不应该啊……” 是那个域外魔头! 楚鸿眼神一凝,强大无比的魂力扫荡开来,一瞬将那魔头的魂体击飞了出去。 他记得,那个自称穿越者的魔头,身边似乎一直跟着一个看不到的被称之为“系统”的器灵。 他们俩经常会对话,魔头还会从系统那儿得到很多了不得的宝物与情报。 当初他被夺舍,除了看着魔头操纵他的身体做着许多恶心的事外,什么都做不了。 在师尊死后,他更是心灰意冷,封闭了自己的六识,躲在身体深处,默默地锻炼着自己的魂魄。 他一直期望着有朝一日,他可以离开魔头,找到一具新的身体,然后回来找魔头报仇。 可惜至死,这都是幻想。 魔头持有的系统总能未卜先知,为魔头找到了许多天材地宝。 以至于他躲在魔头体内,都受了魔头吃下的各种灵丹妙药、奇花异草的好处,魂体也强大到了一种不可思议的地步。 他断言,此刻他的魂魄之力,甚至凌驾在他师尊的力量之上。 即使如此,当初的他依旧无法离开自己的身体。 但现在可不一样了。 这魔头来历古怪,连他师尊都未曾发现中了招,可现在的他却能够利用魂力捏死这个小蚂蚱。 他们必须得死! 楚鸿眸中含着杀气。 然而就在他准备出手的那一刻,他的屋门忽然被一股力道猛地推了开来。 那力道裹挟着无与伦比的剑气与杀意,内里蕴含的熟悉剑意却让楚鸿瞬间热泪盈眶。 是师尊! 这一刻的楚鸿什么也顾不上了,直接钻出了被窝,猛地扑在了他师尊的腿上,抱着就开始哭。 这是他心念了千年的师尊! 他终于、终于又和师尊见面了! 楚鸿抱着碧霄剑仙的腿,哭得仿佛真像个五岁的孩子。 就算碧霄剑仙将他扯了下来,他还是哭得稀里哗啦地又黏了上去。 压抑了千年的感情在这一刻陡然爆发,让楚鸿已然顾不得什么理智。 大约是被他哭得实在心烦了,碧霄剑仙清冷的声音在他的脑袋上响起。 “……大半夜的哭哭啼啼,成何体统。” 是师尊的声音! 楚鸿只觉得又是一股无法压抑的情绪上涌,差点就抱着碧霄剑仙的衣袍又是一顿哭泣。 只是他的经历实在无法与自家师尊细说。 最终,他还是克制住了自己内心仿佛要灼烧起来的情绪,抬头看着师尊,期期艾艾地开口:“……做噩梦了,呜呜。” 是啊,他做了一个好长好长的噩梦。 月光下的碧霄剑仙依旧冷着一张脸,看不出什么情绪。 只是他却忽然抬起了手,碧霄仙剑的剑气擦着楚鸿的头皮飞过,劈在了一旁的墙壁上。 楚鸿愣了愣,下意识侧过头。 在他的视线中,那原本被他击飞出去又中了他师尊一刺的魔头,此刻魂体彻底被他师尊的剑气斩成了两半。 ……过去有这件事吗? 当然是没有的。 他清晰地记得,那一晚,魔头初夺舍他,兴奋地在屋内上蹿下跳,引来了他的师尊。 然后,那魔头居然对自己师尊出言不逊,夸他貌美…… 结果当然是被师尊毫不留情地胖揍了一顿。 只是那时,师尊即使离去,也未曾发现他已然被夺舍。 难道这一次……因为他的重生,事态有了不一样的变化? 楚鸿期待地看着碧霄剑仙。 然而碧霄剑仙在挥出那一剑后,便未曾有其他动作。 “师尊?”楚鸿歪头,呼唤了一声。 “邪祟已除,睡觉。”碧霄剑仙在楚鸿的呼唤下才开口,言简意赅地说罢,转身就走。 “谢谢师尊,师尊好好休息!”楚鸿立刻乖巧地说道。 直到碧霄剑仙的身影消失,楚鸿才转过头。 一双眸子中闪过了不符合他年龄的杀意。 他确认,他的师尊应该什么都没能察觉。 大约仅凭本能感觉他的屋内发生了异样,因此前来保护了他。 这样的师尊,他如何不敬,如何不爱。 只是虽然那魔头的魂体被斩成了两半,但冥冥之中,他就是觉得,那魔头应当只是陷入虚弱,还没有死。 他不知道那魔头的来历,他与那些闯入他们这片世界的魔族似乎不太相同。 只可惜,魔头甚少与系统交谈过去,大多说的都是这个世界的事。 楚鸿思忖着,关上了屋子的门,坐在了黑暗中的床榻边,梳理着自己过去的记忆。 魔头与系统的对话中有许多可以利用的地方,不说别的,那些天材地宝所在之地,他可是记得一清二楚。 甚至有些是那魔头凭运气撞出来的宝藏,他都知道该如何去拿。 一步快步步快。 这一生,他必然要让那个魔头付出该有的代价! 眸中寒光闪过,楚鸿抬起头,看向了那道深刻在墙壁上的剑痕。 从中依旧能感受到碧霄剑仙的剑意。 他出生便生而知之,因此很清楚自己的身世。 他的父母本是散修,因无意中挖掘到了天材地宝九劫雷云花而引来了追杀。 在最后时刻,他的父母将花朵的全部精华引入了他的体内,将他藏在了一处山洞中,便又杀了出去,自己充当诱饵,试图将追杀引开,保他活下来。 只可惜那些人没能从他父母那儿搜到九劫雷云花,便选择搜山,硬生生将他给找了出来。 就在那群人想要将他杀了取出精华时,碧霄剑仙出现了。 他只出了一剑。 那一剑风华绝代,便将所有追杀的修士尽皆杀光。 随后他就被碧霄剑仙提回了天启剑阁。 孩童五岁后才可以开始学习修仙之术,否则过早学习对经脉有损。 因此这五年里,碧霄剑仙只是将他养在星泉峰。 楚鸿记得,他有一次偷偷钻进师尊的洞府,竟然在桌子上看到了一本育儿手册…… 虽然他很快就被师尊冷着脸提溜了出去,甚至当初的他并没能看清封面写的是什么,是后来在无尽岁月中,不断回看自己的过去时,才发现的。 但这并不妨碍楚鸿清楚地知道,自家师尊其实是很疼爱他的。 而这一切,都被那个该死的魔头毁了! 那个魔头根本不理解师尊的苦心,甚至数次在内心辱骂贬低师尊。 每次听到魔头这些心声,楚鸿都想冲上去和魔头玩命。 甚至那个魔头还故意散播师尊苛待弟子的谣言。 气得楚鸿灵魂都在颤抖。 不过现在,这都是过去了。 凭借他如今的魂体,他的修炼一定会事半功倍,进步神速。 这一次他一定会保护好师尊的! 在内心如此暗自做出了决定后,楚鸿美滋滋地看着墙上那道剑痕,就仿佛看着他的师尊一般。 然后,钻进被窝,睡觉。 现在他的身体只是五岁的孩童,每日的睡眠还是得保证的。 只不过或许是因为魂体足够强大,第二天卯时左右,他便坐了起来。 按照正常规律,五岁的孩子,不贪睡到太阳照屁股一般都起不来。 就算是以前的楚鸿,能勉强在辰时左右起来也已经足够有意志力了,毕竟那会儿他真的只是个三四岁的孩子。 可今日天才蒙蒙亮,他便清醒了过来。 “既然难得醒这么早,还是来尝试吐纳吧。”楚鸿如此自言自语。 因为年纪尚幼,碧霄剑仙并未给他传授修炼相关法门。 可是作为重生者,楚鸿自然知道许多顶尖法门。 毕竟上一世魔头的气运确实逆天,许多宝贝都是他的囊中之物。 魔头在观想时,与他一体的楚鸿自然也看了个一清二楚。 不过为了防止师尊生疑,楚鸿并未修炼,而是进行了吐纳,尽量排除自己体内杂质,为未来修炼打好基础。 就这样一直到了中午,一道剑光由远及近。 早有察觉的楚鸿立刻从床上爬起身,扑到书桌前,假装自己在读书。 随后,他便感觉自己的房门被推了开来。 碧霄剑仙在门口站了一会,这才开口唤他:“楚鸿。” “师尊!”楚鸿立刻放下书,跑了过去,期待地看着自家师尊。 他知道,今日师尊前来,是要告知他,从明日开始,自己就要跟随师尊修炼了。 虽然那个魔头修炼起来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还嫌弃师尊管得严,但他可不会。 他一定会努力修炼,让师尊刮目相看的! 这么激动地想着,楚鸿便听到了自家师尊轻飘飘的声音。 “从明日起,你便跟着你北山师叔修炼吧。” ……哈?《 》 3、第三章 甩掉主角 大清早,江落远从床上弹了起来。 昨天在悲愤之下,他迷迷糊糊地上床睡了过去。 不得不说,这碧霄剑仙真的很会享受啊。 与印象中修仙者睡的那种冷冰冰石床不同,碧霄剑仙的洞府内居然打理得足以被称得上……温馨? 床体虽然采用的是仙冥石打造,但床铺应当是用珍奇异兽的毛编织的,睡上去比穿越前那什么席梦思还要柔软舒服。 石桌上也铺了一层白色桌布,摸上去和丝绸一般光洁顺滑。 就连椅子上都放置了软垫,保证坐起来不硌屁股。 除此之外,桌子上摆放的仙果灵酒也被江落远迫不及待地尝过。 味道绝对没的说。 “当仙尊真好啊。”江落远感慨一句,便在洞府内翻箱倒柜起来。 他想看看碧霄剑仙有没有藏什么秘密。 这纯粹出于他的好奇心。 他当然也仔细地翻过自己的记忆,只是不知为何,除了一些大事之外,碧霄剑仙的日常就显得模模糊糊,看不真切。 不过他倒也微妙得可以理解。 谁会将每个平淡的日常都清清楚楚地记下来啊。 但这样如谪仙般以前只存在于小说影视里的剑仙,此刻真的被自己魂穿了,江落远就免不了起了点好奇心。 这人真的就这么清心寡欲每天修炼吗? 一点小秘密都没有? 江落远不信。 然而翻找之下,他居然还真的发现了一处禁制。 立刻兴奋地搓搓手,江落远一指点在了禁制上:“破。” 本就是碧霄剑仙自己设置的禁制,破除起来也十分简单。 随着空间流转,一个像是保险柜一样四四方方的物体被吐了出来。 江落远好奇地睁大了眼,打开了盒子。 放在最上方的,是一本……育儿手册……?? 呆滞片刻,江落远心情复杂地打开了手册。 里面居然还真就是描写普通凡人如何教养孩子的。 ……大概是为楚鸿准备的吧。 继承了碧霄剑仙记忆的江落远自然知道,楚鸿是在婴儿时期就被碧霄剑仙救下,尔后带回剑阁的。 可惜啊,最后变成了一只小白眼狼。 江落远叹息着摇头。 他完全理解这本书为什么被收在了呃……保险柜里。 要是被别人看到,碧霄剑仙这清冷的高岭之花人设可就摇摇欲坠了。 只是再往下翻,江落远就看不懂了。 一朵花、一枚金色首饰、一个拨浪鼓……最底下甚至还有一张黑色的卡片。 这难道是碧霄剑仙的杂物盒吗? 他又不是没有储物空间,怎么把这些东西收这儿? 想不通的江落远脑袋上挂着大大的问号,将所有东西又收拾了回去,重新布好禁制。 既然想不通,还是别乱碰比较好。 直起身,江落远坐回了床上。 不得不说,这洞府内最大的宝贝,大约就是这一大块被打造成了床的仙冥石了。 仙冥石是修真界排名第一的顶级悟道法宝,如此大一张,修仙者坐上去,都可以产生接近顿悟的效果了。 也因此,坐在上面的江落远思绪动得飞快。 将目前的状况整理了一番后,江落远的脑海中下意识蹦出了一个想法。 他魂穿了碧霄剑仙,那碧霄剑仙原本的魂魄呢? 楚鸿只是个孩子,被主角魂穿后魂魄无所依,只得转世投胎还是可能的,但碧霄剑仙可不是孩子啊。 拥有大乘期修为的碧霄剑仙,不可能悄无声息就被他一个外来的普通灵魂侵占了吧。 ……这样的念头在江落远的脑海中一闪而逝,飞快地消失了。 就仿佛有什么存在冥冥之中不想让江落远细究一般。 将事情挨个整理一遍,确认没问题后,江落远托着下巴发起了愁。 书中开篇便是主角魂穿楚鸿的描写,因此江落远根本没有考虑过,此刻的楚鸿还是原装的可能性。 到底该怎么对付那个小白眼狼呢? 江落远的心神在仙冥石的加持下,很快就有了解决方案。 自己带在身边很危险,那就丢给师弟好了! 打定了主意,江落远起身,化作一道虹光向着邙山飞了过去。 邙山上,北山真人正悠闲地扇着炉内的丹火,一手拿着酒葫芦,时不时悠闲地嘬一口。 下一秒,剑光悄无声息而至。 站在北山真人身后半晌,见自家师弟一点反应都没有,江落远纠结了一下,还是率先开了口。 “师弟。” 这冰冰凉凉的一声师弟,差点把北山真人拿着的扇子都吓掉了。 一扭头,北山真人惊讶开口:“这不是呃……碧霄师兄嘛!” 因为有了碧霄剑,所以原本的碧霄剑仙将自己的道号改为碧霄真人,后来由于他剑术过于出众,这才被各方尊称为碧霄剑仙。 并且作为他这一辈的师兄,碧霄剑仙排行老二。 只可惜谁敢对着碧霄剑仙喊二师兄,都会被他提着剑揍成猪头。 这一点北山真人也不明白。 但从小被打惯了,他们基本都很默契地称呼碧霄剑仙为碧霄师兄。 可忽然被这么一吓,让他差点就说秃噜了嘴。 还好碧霄剑仙看起来并没有注意到。 “师兄来我这处,是有何事?”北山真人好奇地问道。 毕竟碧霄剑仙平日里真的很难得出门。 “有事烦你帮忙。”江落远说着,顿了顿,“我那徒儿到了该修炼的年纪,因此想放你这历练几年。” “放我这儿?”北山真人诧异。 要知道碧霄剑仙的徒弟可是难得的雷灵根,最适合学剑。 而他这儿是炼丹的,需要火灵根。 雷灵根来学炼丹……是想炸炉玩吗? “你认真的?”北山真人追问。 “嗯。”江落远点头,也不多作解释。 主要解释不符合碧霄剑仙的性格,江落远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干脆就符合人设的不解释了。 “……你不怕我给他教歪了?”北山真人实在弄不明白,自家二师兄到底在想什么。 “他天资聪颖,不会。”江落远说道。 “好吧,你这个做师父的都这么说了。”北山真人耸耸肩,“我是不介意的,不过我还是得说,他作为雷灵根,在丹道上成就不会太高。” “只是打基础罢了。”江落远摇了摇头。 “……哦。”北山真人恍然,“原来如此!” “那小子从小吃了九劫雷云花,直接上来让他练剑恐进步过快,根基不扎实,心性也不稳,确实该磨砺一二。” 北山真人赞许点头。 ……? 啥? 江落远的眸子中闪过一丝茫然。 他将这白眼狼丢给北山真人,纯粹是因为就像对方说的,雷灵根和炼丹那是天克。 这小子别想在剑阁学到一星半点的知识。 等丢给北山真人后,他就找借口闭个百八十年的死关。 不是天塌了的事绝对叫不出来那种。 而且有他这个师父在上面,其他人也不好乱教小白眼狼。 这样时间拖久点,他也该死了修仙这条心了。 江落远思忖着。 不过这么说来,书中似乎也确实写到过类似情节。 在主角刚附身的第二天,碧霄剑仙便告知主角明日将会教他修炼。 结果主角欢天喜地等到第二天,却只等来碧霄剑仙教他挥剑。 而这一挥就是整整五年。 直到主角的身体长到了十岁,碧霄剑仙才开始传授主角修炼法门。 这可把主角气坏了。 毕竟同年龄的孩子五六岁就开始修仙了。 等十岁,一些天骄都快筑基了,而他才起步。 期间不乏他与碧霄剑仙的抗争,可惜都被压了下去。 或许恨意就是这时候种下的。 现在想来,碧霄剑仙这么做,约莫就是为了这所谓的磨砺心性? 可惜心性没磨砺出来,反而磨出来一个仇人。 江落远在内心暗暗摇头。 “不过他未必能懂你这番苦心啊。”看着碧霄剑仙,北山真人感慨。 整个剑阁谁人不知碧霄剑仙对这捡回来的小孩掏心掏肺地好。 但碧霄剑仙的性子…… 北山真人十分担心,这小孩长大后大约并不会记得碧霄剑仙的付出。 “无妨。”江落远不在意地说道。 别说懂什么苦心,他都恨得把原主坑死了,哈哈。 江落远在心中嘲讽的笑出声。 看自家二师兄这一脸淡漠的样子,北山真人也不再多说,只道:“那你将他领来便是。” 见事情办妥,江落远点点头,转身离去,心情肉眼可见地拔高了一节。 等回到了自己的星泉峰,江落远又在床上坐了会,直到午时才重新出门。 他估算着,以主角那懒惰的性子,中午十二点总该起床了吧。 却没想到,等他到时,发觉那小团子居然正坐在桌前看书。 虽然现在是秋季,但毕竟住在山峰上,有修为的人不觉得,但对小孩子而言,可能会有些寒凉。 因此,楚鸿理所当然穿得很多。 落在江落远眼中,就觉得这颗团子比昨晚看起来还要圆润了点。 五岁大的孩子正处于即将长开的尴尬期,厚重的衣袍一裹,轻易就变成了一颗球。 圆嘟嘟的小脸埋在毛绒绒的领子里,衬得那张脸更加粉嫩白皙。 不愧是主角的壳子,虽然还没长开,但也足够精致,完全能想象得到长大后是怎样一副风流倜傥的模样。 江落远在心中冷哼了一声,努力压下了因外观产生的一丝好感,冷着声开口:“楚鸿。” “师尊!”小团子察觉到了门口的师父,迅速放下了书,一溜烟跑到了江落远面前。 一双晶莹的黑色眸子眨巴眨巴,内里充满了敬仰与孺慕之情。 ……他才不会被骗到! 深吸了一口气,江落远硬起心肠,眼神却微妙地飘忽,有点儿不敢对上下方孩子的期待。 “从明日起,你便跟着你北山师叔修炼吧。” “……?”楚鸿满脸的激动凝固在了脸上。 “师、师尊,为什么是去北山师叔那里呀……?”楚鸿委屈巴巴地开口问道。 他分明记得,上一世他师尊一直都将那个该死的魔头带在身边的。 没道理到他这儿就变了啊! 楚鸿捏着自己的衣摆,不甘心地仰头看向自家师尊。 被小孩的眼神盯着,江落远一时有些卡壳。 主角真烦,还不好糊弄。 游弋着眼神,江落远一时没找到借口。 二人就这么僵在了门口。 半晌过去,眼见着气氛逐渐凝重了起来。 楚鸿此刻才回过了神,反应过来自己好像犯了自家师尊的忌讳。 他家师尊的决定向来不曾出过错。 而且他家师尊也最讨厌解释了。 毕竟解释说明被对话的那个人不是个聪明人。 不是个聪明人,那可没资格和绝代风华的碧霄剑仙对话。 完了,他实在太久没见到师尊,太想和师尊在一起了,却忘记了这件事。 楚鸿张了张嘴,感觉嘴里有些苦涩。 他可不想刚和师尊见面就违逆了师尊的意愿。 师尊的安排一定都是有道理的! 这么想着,楚鸿正准备说点什么找补,就听见他脑袋上,碧霄剑仙的声音又飘了出来。 “你虽聪慧,但尚需磨砺。” 好不容易想到了借口的江落远干巴巴地说着。 他想到此前北山真人无师自通从他的话语里误会出来的含义,正准备借用一下,拿来搪塞楚鸿。 却没想到刚一句话说完,他身下的小孩原本还黯淡着的眼眸中忽然迸发出了惊人的神采。 “原来是这样,恕弟子愚钝,竟不知师尊如此良苦用心!” 楚鸿激动地说着,就差没给江落远当即磕两个。 这可把江落远吓了一跳。 “……你悟了就好。”江落远眼神飘忽。 这小孩到底懂了啥啊?他还啥都没说呢? “是,师尊!弟子定不负师尊所望,一定在北山师叔那儿好好地磨砺心性!”楚鸿握拳,认真地说道。 他那么讨厌解释的师尊,居然愿意对他解释! 他实在是太蠢笨了,这么明显的道理都没能想到。 上一世那魔头因为夺舍了他,行事莽撞,这才被他师尊收在身边严加管教。 否则送出去惹出什么祸事来就麻烦了。 但他可没犯事,所以这次便有了变化。 他从小粗暴地吸纳了九劫雷云花的全部精华,直接修炼一定会根基不稳。 所以他的师尊才想送他去丹峰那边,借助丹道让他体内的精华能更好地与身体结合,发挥出最大功效。 毕竟那九劫雷云花本就该炼成丹药使用,而不是直接吞服。 再者,所有的修为都是需要足够强大的心性才能掌控的。 否则修炼到最后都只是空中楼阁,不知何时便会坍塌。 更可能导致自身陷入走火入魔之境。 所以在初学阶段,根基与心性是最重要的,修为提升反而是次之。 拥有雷灵根的他去丹峰静修,通过丹火淬炼,虽然可能短时间内让他遭受挫折,但对他未来的成长绝对是有好处的。 更别提,万一他能萃取一丝丹火为己用…… 雷火交加,必然能使他未来在剑道上更进一步! 这简直是一石三鸟的安排。 他的师尊真是太为他考虑了! 楚鸿此刻对自家师尊的崇拜再次拔高到了一个新的层次。 而被楚鸿用如此亮晶晶目光盯着的江落远却觉得压力山大。 这主角怕不是脑子有点毛病吧? 不想再和主角僵持下去,江落远转过身:“嗯,那你今日早些休息,明日一早我便送你过去。” 说罢,他便化作虹光,飞快地开溜。《 》 4、第四章 阵法推演 到了第二日,江落远提起刚睡醒没多久的楚鸿,就和扔烫手山芋一样,将他扔给了北山真人。 看着一句话没说头都不回就跑了的江落远,北山真人无奈地摇了摇头,看向恭敬站在自己身边的楚鸿。 “你可别怪你师父啊……你还小,等长大就知道你师父的良苦用心了。”北山真人晃着扇子说道。 “弟子明白。”楚鸿认真说道,“师尊的安排定有用意。” “嗯。”见楚鸿确实没有心生怨怼,北山真人满意地点点头。 尔后,他挥挥手,唤来了自己的大弟子:“郭燕,带他去熟悉一下。” “是,师尊。”一身红衣英姿飒爽的郭燕走出,笑看向了小团子楚鸿,“楚师弟,跟我来吧。” 且不说楚鸿后来在邙山修行时,被不知道多少次的炸炉弄得灰头土脸,江落远甩开了他自认的大麻烦主角后,却是感到一身轻松。 重新坐回了床上,江落远正想和预计那般直接闭死关时,脑中却忽然灵光一闪。 既然魔族必然会撕裂空间降临,那他在此之前把那处先封印起来不就好了。 为什么非得等到魔族出现再去弥补啊。 又不是那种沙雕电视剧,战斗结束了警察才姗姗来迟。 这么想着,江落远站起身,御剑直接飞出了天启剑阁。 结合脑海中碧霄剑仙的记忆,与小说里描述的情节,江落远操纵飞剑,飞了接近半月,这才来到了空间裂缝可能出现的地界,鬼泣峡谷。 这是一处狭窄的峡谷,传闻内里常有诡异的哭泣声回荡,令人毛骨悚然。 因此周围十里八村都躲这峡谷远远地,常年人迹罕至。 不过深谙科学知识的江落远却觉得,这大约只是风穿过峡谷时,由于峡谷内地貌的缘故,而产生的回声罢了。 毕竟小说里从未说过这峡谷内有什么特殊之处,只说地形易守难攻,这才让魔族占据了地利。 按照小说所写,第一只魔族被发现踪迹是在七年后,而那场大决战则是十三年后的事。 架着剑将整座峡谷扫荡了一遍,江落远倒确实没发现魔族踪迹。 但在他神识探查下,却发现了一处空间波动不对劲。 那处空间的壁垒就仿佛吹弹可破的泡泡,正摇摇欲坠。 似乎有汹涌的力量妄图将其捅破,好冲入云歌大陆中。 看来应该就是这里了。 江落远飞至高空,观察了一下四周。 周遭的山峰上有些稀疏的树林,远处则是一条潺潺流动的河流。 根据地势来看,似乎确实可以布下一座阵法,将这空间稳固下来。 但很快,江落远就发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 书中只说,碧霄剑仙使出了锁空镇界大阵,这才封印了那处空间裂缝。 可他翻遍了碧霄剑仙的记忆,都没找到类似的阵法。 ……那阵法该不会是碧霄剑仙根据现场情况现编的吧? 碧霄剑仙可是剑道与阵法上的天才,他悟得出来,不代表他江落远也行啊?? 在空中呆愣了片刻,江落远回过神,将这处地点记下后,扭头就架着剑往剑阁冲。 剑阁内有不少古老典籍,他不信找不到! 再不行,他就去和风行子谈谈。 想他归一宗主打阵法,总该有点门路吧。 这么想着,江落远又花了半月工夫,回到了剑阁。 随后便一头扎进了藏道殿内。 好消息是,他翻了小半个月,真的从中找到了锁空镇界大阵。 坏消息是,这是残本。 残本只记录了一个名为虚空撕裂大阵的阵法,而锁空镇界大阵是虚空撕裂大阵演变而来。 当虚空撕裂大阵运行完满时,就会由破坏转为守护,蜕变为锁空镇界大阵。 并且残本注明,该阵威力极大,若无阵盘辅助,则需人命去填。 也就是说,在小说中,当时阵盘破裂,碧霄剑仙如果不拿自己的命去填,那整个云歌大陆都可能在虚空撕裂大阵的阵法威能下被撕成两半。 ……所以主角知道这件事吗? 他要是在知道的情况下,故意毁坏了阵盘,那这就是妥妥的弑师啊。 甚至都不是能用“没想到事情会变得这么严重”、“以为师尊只是吓唬自己”,这样的话来当借口的事了。 江落远皱了皱眉。 算了,主角就是个白眼狼,自己多防着点就是了。 现在的问题是,他得根据残本内的虚空撕裂大阵,想办法推演出完满的锁空镇界大阵。 这怎么可能啦?! 他又不是真的碧霄剑仙! 将残本内容记下后,回到洞府内的江落远苦恼地栽在了床上。 这大陆怎么就没有第二个碧霄剑仙啊? 他不想当那个天塌下来后被砸的高个子啊! 在床上毫无形象地滚了一会,江落远唉声叹气地爬了起来。 没办法,他既然穿越过来了,不修理那什么空间裂缝,魔族攻进来就要修理他了。 借助仙冥石推演阵法他还能努努力。 上阵和魔族厮杀他是真的没底。 天知道穿越前他连鱼都没杀过。 ……嗯,看来他之后还得去一趟剑塔。 既然来了这个世界,又穿成了战力第一,未来免不了有要动用实力的时候。 到时他堂堂碧霄剑仙,晕血了可不行。 不、不就是见个血嘛,剑塔就是专门创造出来给弟子历练厮杀的地方。 里面有许多凶兽尸魔,有一些就长得像人。 他总得去练练胆。 坐在仙冥石打造的床上,江落远脑海中的思绪动得飞快。 他再一次翻看起碧霄剑仙的记忆,这一次则是认真体悟着对方对剑道与阵法的感悟,努力吸收这些知识为己用。 然后再根据残本,去推演完整的阵法。 好在他拥有记忆指引,就仿佛有一个自己带着他,手把手地进行着修炼。 这使得江落远的进步飞快。 甚至都让他产生了,“或许自己在修炼上也很有天赋,并不比碧霄剑仙差多少嘛”,这样的想法。 只不过等记忆指引到达了尽头,需要他自己去推演阵法时,那当头一棒便下来了。 与之前神速的进展相比,即使在仙冥石的加持下,他的阵法推演速度也慢得和乌龟爬一般。 “……唉,果然,没有主角命啊。” 苦笑了一声,江落远重新沉静心神。 就这样一晃,便是两年多过去。 江落远猛然从推演中惊醒过来。 掐指察觉到时光流逝,江落远站起了身。 这是他自己为自己定下的时间限制。 阵法推演先放放,主角在穿越过来的两年后的夏季,可是在剑阁内找到了一枚赤霞灵果。 这小白眼狼既然有弑师的心,就别怪他去抢对方机缘了。 要不是那果子必须得在两年后才成熟出世,江落远早就和处理大阵一样,先去摘了。 摩拳擦掌了一通,江落远按照书中所写,向着后山遁去。 而同一时刻,已经能熟练地在炸炉时提前一秒跑路的楚鸿,今日跑去找了北山真人的大弟子郭燕。 由于楚鸿一直都表现得十分乖巧,修炼起来也很认真,所以在听到楚鸿说想请假休息一日时,郭燕也没说什么。 与上一世被碧霄剑仙摁头挥剑的主角不同,这一世的楚鸿,在北山真人的指点下,已然在修炼上入了门。 也必须得入门,不然如何炼丹呢。 只不过他的修为一直都被北山真人压着,到现在也才炼气二层。 所以他只能勉强做到在炸炉前一秒逃跑。 当然这也是楚鸿自己有意识压制的结果。 否则两年多过去,以他的魂力,怕不是都快筑基了。 要知道修仙者修仙,得先修心,心性上去了,才能掌握更高层的法力,随后魂魄真灵才能跟着增长。 可现在的楚鸿,不论是魂魄还是心性都不差,所以他其实只需要往上填法力就好。 但考虑到自己的体质,楚鸿还是决定好好打基础。 再说这可是他师尊为他铺的路! 等他师尊允许他正式修行剑道后,他再一鸣惊人,让他师尊刮目相看! 脑海中浮现出了碧霄剑仙未来可能会夸赞他进步神速的身影,楚鸿忍不住“嘿嘿”笑了两声,捂住了脸,有点儿想入非非。 不过现在楚鸿有点愁,自从他师尊把他连着屋子打包一起扔到丹峰后,就再也没来看过他。 而他也没机会回星泉峰看看自家师尊。 但他隐约觉得自家师尊似乎在做什么很重要的事。 因为之前北山真人看他实在思念碧霄剑仙,所以悄悄告诉他,碧霄剑仙之前出去了一趟,回来后立刻翻了一遍藏道殿,随后便跑去闭关了。 虽然不知道自家师尊在忙什么,但肯定是因为有事才没办法来看他的。 楚鸿这么安慰自己。 不过他虽然会遵循师尊的教导在丹峰好好学习,可今天他必须得出去一趟。 原因无他,此前他曾看到那魔头在今日前往后山,摘取过一枚灵果。 那果子对他的体质有好处,能够将九劫雷云花的所有精华激发,让其与自己的身体灵根完美融合,并且给予自己一丝火焰一道的感悟。 如果能抓住那感悟,自己便能得到火焰一道的威能,将来便有更大的把握萃取丹火。 说到底,这赤霞灵果能带给他的,与他现在在丹峰努力修行得到的结果相差不大。 但有宝物干嘛不取呢。 能节省一天是一天啊。 所以楚鸿还是请了一天假,摸到了后山。 后山并不是什么禁地,但一般而言也没什么人会过来。 毕竟后山只是一大片森林,说天地元气不如阁内专门布置的洞天,说风景不如外界的山川湖海,自然平日里也就不会有人来了。 再加上后山还有专门的人手打理,万一破坏了什么,怕不是会被翠玉峰的师姐们提着耳朵骂上三天三夜。 所以楚鸿走得还是比较小心翼翼的。 然而他走着走着,却忽然感觉一道熟悉的剑气气息霸道地横扫了过来。 若是剑阁普通弟子,怕是早就神色大变赶紧后退了。 但楚鸿却眼前一亮,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 越过层层树影,楚鸿一眼就看到了不远处正持着碧霄剑的碧霄剑仙。 ……和他周围被砍得光秃秃的树林。 啊这…… 楚鸿一时没敢走出去,转而躲在了树后,疑惑地看着自家师尊。 师尊似乎是在练剑? 楚鸿歪了歪脑袋。 因为楚鸿的魂力十分强大,再加上江落远也没刻意去感知周围,所以压根没发现自家小徒弟就在附近。 此刻,正站在一大片树桩中的江落远,有点儿头疼。 他是按照书中所说来找果子的,可书里给的范围实在太宽泛了。 时间很宽泛,只说是夏季,地点很宽泛,只说是后山。 这让江落远忙活了十几天,都没能找到那枚所谓的赤霞灵果究竟在哪儿。 总不至于必须得主角来才能找到吧? 江落远还真就不信这个邪了! 于是,在空忙活了十几天后,江落远杀气腾腾地冲上了翠玉峰,找到了峰主灵芷仙子。 “是谁惹咱们师弟不高兴了呀~?” 翠玉峰上,灵芷仙子正捧着茶,笑吟吟地看着伴着剑光落下的江落远。 “借后山一用,练剑。”江落远言简意赅地说完,给灵芷仙子扔过去一枚灵晶。 “瞧师弟说的,用呗用呗,都是一家人,哪需要这样啊。”灵芷仙子笑眯眯地说着,手底下抓走灵晶的速度却一点都不慢。 这可是灵晶,100颗极品灵石都换不到的那种。 也就碧霄剑仙财大气粗,随手就能扔一颗出来。 这边江落远知会了一声后,便再次扭头回了后山。 然后,借练剑之名,开始疯狂砍树。 他就不信了,把后山推平还找不到那枚赤霞灵果。 于是,就出现了楚鸿此刻看到的场景。 “雷鸣。”腻了的江落远一剑劈出。 如惊雷响彻天地间,轰鸣声紧随而至,剑光仿佛化作闪电,一瞬就将江落远周遭百里范围的树全部切了个粉碎。 “……”跌坐在地的楚鸿呆滞。 得亏他个子小,江落远这一剑也不是冲着他来的,这才逃了一命。 “楚鸿?”在砍了树后,江落远顿时发现了坐在树桩边的那道身影。 两年多未见,小团子长高了不少,五官也展开了些许,依稀能看出几分属于少年人的稚气。 “师、师尊……”楚鸿咽了咽口水,手撑地,试图站起来。 然后他就感觉自己的手指似乎碰到了什么圆圆的东西。 一低头,一颗闪烁着淡淡红光的果子正藏在草丛间。 而向着楚鸿走过来的江落远同样发现了那一枚小巧的灵果。 沉默片刻,江落远死亡凝视摸着灵果一脸不知所措的楚鸿。 干,狗主角!《 》 5、第五章 赤霞灵果的最终归属权 江落远那个气啊。 他辛苦了十几天都没能找到的赤霞灵果,主角随手一摸就摸到了。 这就是气运吗! 该死的主角,该死的气运之子,该死的天道! 感觉自己这几天的努力仿佛像个笑话的江落远在内心对着天道竖中指。 “呃……师尊?”被死亡凝视的楚鸿顿时冷汗直流。 也是,他误闯了自家师尊练剑的场所,师尊会生气很正常。 毕竟师尊练剑必然会和翠云峰知会一声,届时翠云峰也会告知各弟子今日不可去后山。 可他是偷偷摸摸来的,理论而言他就算请假也该待在丹峰,外出得和郭燕说,所以不认为他会离开的郭燕自然不会告知他后山的事。 更别提刚才那一下,万一自家师尊没控制好力道,剑气打在他身上…… 他死了不打紧,但要是害得他家师尊落了个弑徒的罪名,那他才是罪该万死。 “你为何会在此处?”江落远收了剑,冷冰冰地问道。 “近日弟子炼丹一直难有寸进,因此与郭燕师姐言明,想休息一日调理身心,谁想路过论道殿时听闻师尊在后山练剑……” 楚鸿立刻开始睁着眼睛说瞎话。 “弟子两年未见师尊,甚是思念,故而想……想来见一见师尊。” 这番话七分真三分假,江落远觉得自己要不是知道剧情,真就要被这主角给骗过去了。 什么思念师尊,这小崽子分明是跑来偷懒的吧。 书中可是写了,主角因为难忍碧霄剑仙苛刻的修行,时常偷跑。 碧霄剑仙虽然很生气于主角的这种行为,但念在他到底还是个孩子的份上,也没真的过分责罚他。 顶多就是等他玩回来后守着他,让他在山顶挥一千次剑而已。 现在主角被他扔去了丹峰,离了他这个师尊,主角怕不是偷溜得更欢了。 而主角随便偷溜一次,就能找到赤霞灵果这样的宝物。 他辛辛苦苦地毯式搜索了十几天,毛都没找到。 想到这儿,江落远的怨气更重了几分。 “那个……师尊?”楚鸿小心翼翼开口。 他能感觉到碧霄剑仙释放的冷意并没有停下。 看来他师尊真的很生气他这次的行为。 楚鸿有点儿着急起来。 他并不想让师尊讨厌自己。 不过这个冷意与其说是对着他,似乎更像是对着他身边的什么东西。 后知后觉的楚鸿侧头看了一下自己的手边。 是他本来准备找的赤霞灵果? 他师尊在看这个? 想到这儿,楚鸿灵机一动,立刻摘下了灵果,双手奉上。 “?” 看到楚鸿的动作,江落远顿了顿。 他刚才不仅仅在怨念自己之前的辛苦劳动,还在怨念这小崽子。 毕竟现在虽然找到了灵果,可事实上,这得算是楚鸿发现的。 他完全没理由将灵果给拿走。 这小白眼狼怎么就今天跑来后山偷懒了。 现在他要是强行夺了灵果,别人不得说他碧霄剑仙小家子气,连徒弟的东西都抢。 可不拿走,他这几日到底在努力什么。 越想越气的江落远,周身散发的寒气自然更重了几分。 但他糟糕的心情却在楚鸿的动作下戛然而止。 主角这是什么意思……要把果子给自己? 江落远纳闷。 主角的性格,那是绝对的守财奴。 得到的宝贝怎么可能舍得给他人。 就算是书里的那些老婆们,能得到的也只是主角看不上后替换下来的东西。 这赤霞灵果对主角的体质有大用。 在摸到的那一刻,主角应该就有感觉。 怎么会这么大方把果子交出来? 正当江落远疑惑时,楚鸿开了口。 “师尊,今日是弟子有错,弟子愿领责罚,弟子知晓师尊也看不上这颗普通的灵果,但弟子心系师尊,这灵果恰巧在此时出世,可谓吉兆,因此还望师尊收下这枚灵果。” “……” 主角说得好有道理诶。 不愧是主角,真会找借口。 江落远心思飘忽了一瞬,但很快就回过神来。 虽然徒弟这么说了,但他做师父的又不能真收! 当他不知道这主角只是随便推辞两句,就等着他拒绝吗! 明知是个套还不得不往里钻,江落远气呼呼地开口,声音愈加冰冷:“不必,你收着便是。” “师尊,弟子是真心的,况且这灵果看起来口感应当不错,内里蕴含灵力也尚佳,配得上被师尊品尝。”楚鸿继续把果子往自家师尊那儿推。 这下江落远是真的诧异了,确实,这东西对碧霄剑仙而言,只能算是个口感还可以的水果。 根本算不上有多珍贵。 但主角真的舍得这么给出来啊? 扫了恭恭敬敬地楚鸿一眼,江落远眯起了眸子。 他又不是真的碧霄剑仙,真正的碧霄剑仙或许不会抢自家徒弟的东西,但他可不会放过剥削小白眼狼的机会。 尤其是这个机会还是小白眼狼自己给的。 因此,江落远一挥袖,便收走了灵果,又扔给了楚鸿一枚晶莹的灵石。 “为师也不白拿你的。”他淡然地说道。 一枚极品灵石,拿到外面买十颗赤霞灵果都绰绰有余。 但如今主角被他困在丹峰,根本没有能用极品灵石的地方。 守着宝山用不了,嘻嘻,气死你。 江落远美滋滋地这么想着。 而拿到了灵石的楚鸿则睁大了眼。 尤其是在发现自家师尊周身的气息居然肉眼可见地开始回暖,更是把眼睛瞪得滚圆。 这么想来,他家师尊似乎确实很喜欢各种灵果灵酒。 洞府内摆放的各色灵果就没曾断过。 嗯,决定了,等未来他能下山,一定想办法多买点好吃的灵果回来犒劳师尊! 愉快地收起灵石,楚鸿这么想着。 瞥了楚鸿一眼,江落远见他一副没见过灵石的模样,不由得在心里撇撇嘴。 真是小家子气,哼。 狗主角。 在心里不客气地又骂了一句,江落远提起楚鸿,带着他化作虹光来到了邙山,将他扔回给了北山真人。 至于北山真人怎么惩罚这个溜号的小崽子,可就不关他的事了。 刻意遗忘自己才是楚鸿真正师尊这件事,江落远潇洒地走了。 留下楚鸿和北山真人面面相觑。 从楚鸿那儿得知了七分真三分假的事情经过后,北山真人无语了片刻,挥挥扇子。 “未经许可擅离丹峰,将辟谷丹再炼十炉。” “是。”楚鸿老老实实领命。 另一边,回到了洞府的江落远,则拿出了赤霞灵果端详了一番。 这果子确实还不错,放在手里就能感受到其内流转着的一丝火之本源气息。 不过这也就对金丹期以下的修士有用,再往上用处就不大了。 翻手重新将果子收回了储物空间,江落远现在还不准备吃了它。 他手头的灵果可是有很多很多,全都是碧霄剑仙囤的。 不得不说,碧霄剑仙和他爱好还挺一致。 随便取出了一枚水系灵果,江落远啃了一口。 好吃,好甜! 口感有点像橘子。 三两口将灵果吃完,江落远满足地拍拍手,坐回床上。 正当他准备重新开始推演阵法时,忽然感觉一道剑符落在了自家洞府门口。 站起身,江落远走出去,接过了那道悬停在半空的剑符。 这是他掌门师兄发过来的。 阅读后,江落远恍然。 原来是剑阁每七年一次的开阁收徒将在两年多后举行。 一般而言,开阁收徒,都是邀请门派内元婴期以上的修士前往。 不过通知自然是得所有人都通知到,毕竟万一有哪位大佬突然就想收个徒呢。 天启剑阁作为云歌大陆上最顶尖的几大门派之一,门派内高阶修士可不少。 一般在外,一名元婴期修士就可以开宗立派,自称宗主。 而在天启剑阁内,元婴期修士连个单独的山峰都排不上。 不到离合期,就老老实实在自家师尊山峰内待着吧。 唯有到达离合期的弟子,才被允许去山腰处单独开辟洞府。 而到达空冥期,则可以独占一峰,自称峰主。 不过山峰也是有区别的,剑阁内最顶尖的九大主峰,峰主至少都是寂灭期修士。 至于再往上,那就是大乘期,也就是碧霄剑仙这个级别。 跨过大乘期,则进入渡劫期。 一旦渡过雷劫,便会立地成仙,前往仙界。 只可惜,这数万年来,整个云歌大陆上再没能出现一位渡过天劫的修士。 甚至更有传言,天道有损,登仙梯已断。 目前整个云歌大陆,明面上最有可能跨入渡劫期,渡过天劫的修士,便是碧霄剑仙。 也因此,拥有着碧霄剑仙的天启剑阁,每次开阁收徒,都会被挤得爆满。 就算不能拜入碧霄剑仙门下,拜入别的寂灭期大能麾下也好啊。 或者空冥期,再不济离合期修士也可以,他们不挑的! 要知道外界的离合期修士,那可都是能自称一方老祖的存在了。 面都不一定能见到那种。 也就三大顶尖门派中,才能偶尔遇到离合期修士讲大课授道。 所以作为三大顶尖门派内,唯一拥有着修真界公认实力第一修士的天启剑阁,每次收徒的热闹可想而知。 江落远摸了摸下巴,表示有点兴趣。 尤其他还是挑选弟子那个。 虽然他并不打算收徒,但是不妨碍他去看热闹呀! 打定了主意,江落远心情愉悦地回复了剑符。 结果等他刚回到洞府,还没来得及坐定,就察觉有人出现在了他的洞府外。 疑惑的江落远重新走了出去,就见一名白袍少年正恭恭敬敬站在那儿。 见到他出来,少年对他行了一礼,随后道:“师叔,师尊有请。” ……吔?掌门师兄找他啊? 虽然不清楚怎么回事,但江落远还是点了下头。 然后化作一道虹光来到了天启峰。 天启峰是天启剑阁九大主峰之首,也是掌门居所。 在进入殿厅后,江落远抬眼便见到了那名正负手立于厅内的男子。 “师兄。”江落远开口。 承影真人扭头,看向了自家这位惊才艳艳的师弟。 他还记得初次与自家师弟见面时的场景。 那时他才十几岁,师尊浮云真人某次云游回来时,便丢了个尚处于襁褓中的婴儿给他。 “往后他就是你师弟了,你这个做师兄的可要好好照顾他。” 浮云真人这么笑眯眯地说完,就拍拍屁股,再次出门云游了。 留下他和一个小婴儿大眼瞪小眼。 所以碧霄剑仙可以说……是被他一手拉扯大的。 所幸碧霄剑仙天生早慧,并不怎么需要他操心。 他还记得那时那个可可爱爱每天追在他身后喊“师兄”的小团子。 怎么长着长着就歪成一座冷面无情的大冰山了呢。 承影真人感觉有点愁,他可不承认是自己教歪了师弟。 “师兄?”见承影真人盯着自己不说话,江落远茫然地又喊了一声。 “啊。”承影真人迅速从回忆中回过神来,看着江落远开口,“师弟啊,你当真要参与此次的开阁收徒?” “有不妥之处?”江落远疑惑。 “那倒没有。”承影真人顿了顿,“只是若外界得知碧霄剑仙也会在本次开阁露面,怕是蜂拥而来的人数还得再翻个倍。” “哦。”江落远皱了皱眉。 他并不想把动静闹得太大。 所以想了想,他补了一句:“我只是心血来潮,是否真要收徒,还得看机缘。” 潜台词就是,我只是来看热闹的,没打算收徒,师兄不必特意宣扬。 但很明显,承影真人没意会到。 “那是自然,能做咱们剑阁唯一剑仙的弟子,必然得是天骄中的天骄。”承影真人笑吟吟地说道。 他早就说师弟该多收点徒弟。 不然一个人住星泉峰上多寂寞啊。 看来他每次的剑符没白发,他家师弟终于被他说动了。 之前碧霄剑仙将楚鸿带回来时,承影真人还以为自家师弟改性子了。 结果小孩没带两天,就被他师弟扔去了北山那儿。 最终他家师弟还是一个人孤零零住在星泉峰上。 如今他又动了收徒的念头,自己这个做师兄的可不得帮帮忙。 于是,在江落远不知道的情况下,“碧霄剑仙将在本次剑阁开阁时,至少收一名徒弟”的谣言,就传遍了天启剑阁管辖的所有城池。 甚至都传到了其他两大宗门的领地上。 以至于开阁当天,面对着差点将天剑城挤塌了的报名人数时,江落远彻底傻了眼。《 》 6、第六章 碧霄剑仙要收徒啦 “听说了吗?那位天启剑阁的碧霄剑仙,可能会在本次天启剑阁开阁时收徒诶!” “咦?此话当真?” “当然!这可是我婶婶的小舅子的丈母娘家的女儿说的,你知道,她可是剑阁的内门弟子!” “哦——!” …… “诶诶,你知道吗?据说那位了不起的碧霄剑仙,可能会在天启剑阁开阁的时候,收一个徒弟呢!” “你说真的?” “那还能有假?我记得你家娃今年才八岁吧?快点送去试试,下次可就不一定有这个好机会了!” …… “你知道天启剑阁的那位碧霄剑仙不?” “知道啊,咋了?” “据说这次剑阁开阁收徒,那位碧霄剑仙至少会从中收一个徒弟呢!” “什么??真的?你没弄错?” “当然啊!可惜咱们这儿属于清玄门管辖,那天剑城离得太远,我家小子赶过去就过了10岁的骨龄了。” “你说得对,我得赶紧回家收拾收拾,从这儿到天剑城至少得两年多呢!估计能勉强赶上。” …… 在江落远闭关推演阵法的时候,“碧霄剑仙要收徒”这个谣言,在剑阁内已经是人尽皆知的事了。 甚至越传越远,就连另外两大顶尖门派中,都有不少人知道了这消息。 除了碧霄剑仙本人。 因此当楚鸿得知时,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他师尊要收徒? 不不不、开什么玩笑! 他师尊上辈子可只有他一个徒弟。 怎么这辈子变化会这么大?? 当时就觉得委屈极了的楚鸿恨不得立刻跑去找他家师尊。 师尊你看看我啊! 不管是孝敬师长还是给师长争光我都绝对名列第一的! 你哪里还需要什么二徒弟三徒弟来伺候。 我一个就够了! 只可惜不管楚鸿怎么尖叫,他现在都见不到他师父。 当下在内心中产生了极强的不安感,楚鸿扭头就钻回了丹房。 一定是他家师尊觉得他进步太慢了。 两年多过去还在炸炉,毫无寸进。 他一定要在师尊下次出关前,将丹火给掌握! 打定了主意的楚鸿,更加发愤图强起来。 然而事实上,楚鸿已经是表现得极为有天赋了。 一般雷灵根来炼丹,除了炸炉之外,进步那可以算是忽略不计的。 可楚鸿修炼至今,不仅偶尔能炼出一炉成丹,甚至还从炼气一层提升到了炼气二层。 这进步,让北山真人都啧啧称奇。 他甚至怀疑这小子是不是雷火双灵根。 不过很明显,楚鸿确实只是雷属性单灵根。 可从某方面来说,这也代表着楚鸿有着极其妖孽的心性与天赋。 这让北山真人好几次想找江落远谈谈。 就现在来看,对楚鸿的磨砺效果已然达到,没必要再继续折腾孩子了。 可江落远压根不出关。 唯一出关那次,江落远将楚鸿提溜回了邙山,不等北山真人发话就跑了。 这让北山真人也无可奈何。 而楚鸿对于自家师父的安排毫无怨言,就算修为没有进步,就算炸炉时常把他炸成小黑炭,他也在每天努力炼丹。 弄得北山真人对这刻苦的孩子都生出了点恻隐之心。 罚都舍不得罚太狠。 别人擅离丹峰,惩罚那至少是一百炉起步。 到了楚鸿这儿,北山真人只让他炸了十炉辟谷丹就轻飘飘地放过了他。 要说这样的小天才,放别的山峰肯定得被其他有嫉妒心的弟子排挤。 可楚鸿来丹峰炸炉炸得太狠了。 就算丹峰其他弟子知道楚鸿很厉害,知道自家师尊对楚鸿另眼相待,也完全生不起嫉妒之心。 反而觉得这个每天都会变成小黑炭的师弟太可怜了。 而且小师弟也确实十分勤奋刻苦,这些他们都看在眼里。 一来二去,丹峰的弟子们都还挺喜欢这个被送来寄养的小师弟,时常愿意去关心一二。 只可惜小师弟过于自律。 这么点大小孩,心性异常坚定,他们怎么诱惑都不肯出去玩。 非和丹炉死磕。 一定要说的话,唯一能让小师弟动摇的,大约也只有他师尊碧霄剑仙的消息了。 所以基本上碧霄剑仙有点动静,丹峰弟子们能打听到的,都会和楚鸿说一嘴。 这也是楚鸿谎称是从其他弟子那儿得知自家师尊在后山练剑的消息时,北山真人没怀疑的原因。 可这次碧霄剑仙要公开收徒。 有一说一,这对楚鸿而言不是什么好消息。 所以一开始丹峰弟子们还悄悄瞒着。 但后来消息越传越广,实在瞒不住了。 当楚鸿知道后,丹峰弟子们就看这位小师弟一言不发的把自己关进了丹房里。 他们不敢对高高在上的碧霄剑仙做出的决定有什么置喙,却不妨碍对这位可怜的小师弟心生怜悯。 而被丹峰弟子们怜悯了的楚鸿,此刻正注视着丹房内那熊熊燃烧着的丹火。 此前他曾触碰到了赤霞灵果。 若是一般人,触碰一下恐怕什么都感受不到。 但楚鸿的魂魄过于强大,这使得他感受到了那灵果里蕴含的一丝火之本源气息。 虽然只有短短一会儿,可强大的魂力依旧将那感受铭记了下来。 若是能服用赤霞灵果,效果肯定更佳。 但这点感受,作为引子也算够用了。 因此闭关的楚鸿很干脆地开始了尝试。 丹峰给予弟子炼丹用的火焰乃是地火级别。 并且以天启剑阁的实力,放置的都是一品地火,强度足以媲美金丹真人体内丹火。 只要楚鸿能吸纳一丝这一品地火,结成火种,便能将地火蕴养在体内。 将来修行剑道,一剑出,雷火相交,威力定然更胜一层。 只不过要做到这一点并非易事。 如果不是楚鸿自信自己魂力足够强大,也不敢轻易尝试。 否则很可能直接被地火吞噬,引火自焚。 一般想要来种地火的,都是火灵根修士,还得至少是筑基期的天才修士,且有师长在旁护法陪同。 像楚鸿这样,小小炼气二层就胆敢一个人尝试的,怕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所以北山真人也没想到楚鸿敢这么玩命。 只以为他是受了打击,所以在闭关修炼。 也就没让人去打扰他。 结果楚鸿这一试便过去了接近三个月。 得亏他之前囤了不少自己练的辟谷丹,不然还没办法这样长期闭关。 而最终结果,就是在某一日早上,一声轰响炸开在炼丹房中。 被惊动的丹峰弟子们纷纷探头,发现炸的是楚鸿所在的炼丹房,便又习以为常地缩回了脑袋。 而从冒着黑烟的丹房中咳嗽着爬出来的楚鸿,那张被熏成了花猫的脸上,一双眸子中却绽放着惊人的锐气。 他成功了。 他一个小小炼气二层,成功将丹火种在了丹田之中。 师尊,他成功了! 楚鸿努力压住了自己不由自主上翘的唇角。 有了丹火辅助,接下来的炼丹之路将畅通无阻。 不过在此之前,他得告诉北山真人一声。 毕竟他炼丹的成果瞒不过北山真人。 而且他还需要北山真人帮他遮掩一下呢,他可不想让其他人都知道这件事。 若不是现在没有别的办法,他连北山真人都不想说。 这样的大成果,他只想分享给他师尊一人。 迅速地回房间擦了把脸,又用除尘诀打理干净自己,楚鸿敲响了北山真人所在的房门。 而得知了事情经过的北山真人扇子差点被吓得掉在了地上。 他师兄这徒弟胆子也忒大了?! 万一这小子在自己峰上出了个三长两短,他可怎么和师兄交差啊。 北山真人倒吸了一口冷气,不过转念又镇定下来。 该说无知者无畏吗。 这孩子定然还不知晓自己做出了多么惊天动地的事。 只能说他确实天赋过人。 这么想着,北山真人看向楚鸿的眼神越发柔和:“你师尊尚在闭关,我也不便去打扰,但两年后开阁收徒时,他定会出来,届时一定会欣喜于你今日成就。” “这些日子你便在我身边炼丹吧。” “是,师叔。”楚鸿乖巧地点头。 他想要的结果达到了。 至于他之后蹲在北山真人身边炼丹会不会引来非议……管他呢。 说到底,他又不是丹峰的。 哼。 不过楚鸿担心的事情并未到来,毕竟丹峰弟子本身对楚鸿就有好感。 况且楚鸿又不是真正的丹峰弟子,他们完全不担心楚鸿跟着北山真人会抢资源。 就这样一晃又是两年过去。 楚鸿在北山真人的指点下,甚至已经可以成功炼制出极品人丹。 要知道丹峰目前最天才的弟子,也是到了筑基期才炼制出极品人丹的。 而楚鸿虽然修为增长到了炼气四层,但那也是炼气期。 炼气期到筑基期可是质的飞跃。 一旦成功筑基,才是真正意义上褪去凡身,踏上仙途。 这使得北山真人看楚鸿的眼神都有点不对劲了。 要不是这崽是他家二师兄的弟子,他都想给人抢来丹峰了。 “不错不错。”望着楚鸿刚出炉的一瓶丹药,北山真人满意点头。 “过几日便是开阁之日,届时你师尊也应当出关了,想必他一定很满意你近年来的成果。”北山真人笑着,边说边摇扇子。 “是师叔指点有方。”楚鸿谦逊地说道。 见楚鸿如此有天赋还不骄不躁,北山真人更加满意。 多好的孩子啊。 “好了,你先去休息吧,待得开阁之日,我再带你去见你师尊。”北山真人说道。 “谢师叔。”一想到过几天就能见到自家师尊,楚鸿心情明显雀跃了几分。 而此刻的天启剑阁外,天剑城内,城中客栈早已被前来拜师的各路人马挤得水泄不通。 在一间小客栈里,店小二瞥了看起来风尘仆仆的主仆二人一眼道:“二两银子,一分不能少,且只剩一间房了,你们爱住不住。” “你——!”被小二态度气到了的少年咬牙,“你这是宰客!” “如今谁不知道天启剑阁开阁在即,大把人想要住进城内呢,你若不住,就赶紧走。”小二嗤笑了一声。 攥紧了拳头,少年深呼吸:“我住!” 他说着,让仆从翻出了二两碎银子,扔给了店小二。 “自个儿去吧,最里头那间便是。”小二收下银子,转身就走,连路都懒得带。 被店小二这态度气得不轻的少年阴狠地瞪了对方一眼,随后便带着仆从去了房间。 推开房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让少年脸色又是一变。 “该死的,等我进了天启剑阁,要你们这些凡人好看!” 少年咬牙捂住了口鼻,指挥自己的仆从收拾屋子。 而他则站在门口,开始在心中碎碎念。 “系统,你确定以我的资质可以被那个什么剑阁选中吗?” “我为你选的这具身体可是难得的真灵根,且是土金双灵根,土生金,虽比不得那些天灵根,但也是很合适练剑道的灵根了。” 在少年的心中,一道机械音冰冷地回答。 “不是之前那个变异雷灵根,普通的单灵根也好啊,谁不知道单灵根修炼才快。”少年心中愤懑。 “知足吧,你当符合你体质的小孩那么容易碰到吗?”系统回怼。 “分明穿越前你说得好好的,是让我来异世界做气运之子的。”少年嘀咕,“结果来了后,不仅你找的那个身体我进不去,还差点被那什么剑仙给劈死。” 提起这件事,系统不说话了。 它也很纳闷,这不应该啊。 作为一个优秀的系统,他怎么会在第一步就出了错呢。 “这确实是我工作失误,也给你补偿机缘了。”系统顿了顿说道。 此刻正在与系统对话的,正是原本试图夺舍楚鸿的楚言泽。 那晚他未能附身楚鸿的身体,还差点被江落远给劈得魂飞魄散,要不是系统反应快,他大约就交代在那儿了。 哪有刚穿越就这么倒霉的穿越者啊。 不过好在系统因为工作失误,所以给他补偿了一本天阶功法的上部。 并且还为他找了一个身世不错,资质也不错的孩童,重新附了身。 而天阶功法的下部也很好找,系统说就在天启剑阁中。 所以在得知剑阁即将开阁收徒时,他立刻做了决定,说什么也得拜入剑阁,拿到那本天阶功法的下部。 唯一麻烦的是,他所住的城镇是天启剑阁管辖的最边缘位置。 这就导致他赶来花费了一年多的时间。 而他父亲给他安排的护卫们,也在路上为了保护他死了大半。 且在进城时,他们被告知,如今城内拥挤,各家只能带一个仆从进城。 这就导致楚言泽只能带着一个贴身仆从就匆匆进了城。 不过这样倒霉的日子很快就到头了。 等拜入天启剑阁,就是他楚言泽一飞冲天的时候!《 》 7、第七章 开阁收徒 天启剑阁作为云歌大陆三大顶尖门派之一,坐落于连绵数十万里的群山中,山峰常年被浓郁的雾气笼罩,让人看不真切。 而天剑城则是距离天启剑阁最近的城镇,也是剑阁弟子下山采买时最常光顾的城镇。 辰时,阳光刺破层层云朵,淡淡地照耀在了城镇中。 一道锐利的剑鸣陡然自天剑城上空发出。 巨大的白玉门轰然落下,砸在了天剑城中央。 有嘹亮之音从门中传出。 “今我天启剑阁开阁收徒,达标者可入门内一试。” 声音远远传播开来,甚至都传到了城外。 这使得原本安静的城内,轰然沸腾起来。 “少爷少爷,快醒醒,天启剑阁开始收徒了!” 小客栈内,仆人焦急地呼唤着依旧在沉睡着的楚言泽。 然而楚言泽却毫无反应,甚至烦躁地抓起被子盖在了脑袋上,又往床内滚了滚。 这可把仆人急坏了。 那些想要加入天启剑阁的天才们,个个早早就爬了起来,哪像他家少爷睡到现在。 “楚言泽,快点起床!” 忍无可忍的系统在楚言泽脑袋里叫出声。 “起来了起来了……这么大脾气。” 仆人的声音能用被子挡住,系统的可没辙,楚言泽只得怨念地睁开了眼。 “这剑阁招弟子弄那么早干嘛,总不会未来也要闻鸡起舞吧。” 楚言泽不满地撇着嘴,坐在床上任由仆人服侍他更衣。 “没见过你这么懒的,你以前上学难道不是七点起床吗?”系统无语。 “我让舍友帮我签早读啊。”楚言泽笑嘻嘻地回答。 系统在楚言泽心里翻了个大白眼。 等楚言泽好不容易收拾好,走了出去,外界早就被挤得水泄不通了。 不知多少人排着队想要穿过那扇大门,进入天启剑阁。 只可惜,剑阁标准森严,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 按照云歌大陆通用的收徒标准,天启剑阁只收7-14岁,家世清白的孩子。 且只要真灵根以上的。 那些有着四五种属性的伪灵根,根本连门都不可能入。 但依旧有不信邪的想要尝试。 所以基本每过几个人,白玉大门上便会闪过一道禁制,将不达标却妄图进入的孩子扔出去。 楚言泽跟着人群龟速的排着队,轮到他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少爷,您可要加油啊。”将楚言泽送到了门口,仆人热切说道。 “知道了。”楚言泽不耐烦地挥挥手,一步跨出,进入了大门。 以他这具身体的资质,自然不会被阻拦。 跨过了这扇大门,后方便是浓浓的白雾。 楚言泽小心翼翼地向前走着。 然而渐渐地,他的耳边却仿佛响起了上课铃声。 前方,隐约的声音在浓雾中出现,厉声喝道。 “楚言泽!你又翻墙出去逃课!” 这一声将楚言泽吓得浑身直冒冷汗,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此刻,楚言泽在这白雾中,连十米距离都没走到。 这是天启剑阁设下用于考验心性的幻尘雾,一路通往天启剑阁的正门。 越往深处走,雾气的幻象越厉害。 只有明见本心,心无恶念,看穿幻象的孩童,才有资格到达剑阁门口。 很明显,楚言泽的心性在这些孩童中,也是垫底的存在。 所以刚走出去十米远就陷入幻境中无法挣脱了。 “还是得看我。”系统嘀咕。 随后,一阵清凉的感觉从楚言泽脑海中渗出,让他猛然清醒过来。 “系统?我咋了?”楚言泽茫然地摸着有点心悸的胸口。 “你心性太差,这才刚跨过大门就陷入了幻境,要不是我,你这一轮就被刷下去了。”系统哼哼说道。 “哇,系统爸爸牛逼!”楚言泽反应过来,“那我接下来是不是直接往前冲就好了?” “是啊,走快点,越快到达,显得你心性越佳。”系统催促道,“本来你就晚了这么久才进来了。” “好好好。”楚言泽点头,急忙向着前方飞奔。 “你也别跑太快,那太假了!”眼见着楚言泽行事莽撞,系统赶紧说道,“大家都是一边破解幻境一边前进的。” “哦哦,你让我装装样子是吧,这我可太会了。”楚言泽顿了一下,立刻表演起了盲人摸象,伸出两只手在迷雾中一边摸一边前进。 被楚言泽的动作弄得有些无语的系统不再说话。 算了,就这样吧。 而另一边,天启剑阁中,欲要收徒的修士们都站在大殿之上,遥遥注视着幻尘雾中的情况。 “那孩子看起来不错,心性尚可。”一名元婴期修士指着一孩童说道。 “也不知他在幻境中看到了什么,眼神挺坚定。”那名修士的好友跟着点点头。 “这一届好苗子真多啊。”又一名修士开口感叹。 “那可不是……嘛。”站在他身旁的修士不着痕迹地瞅了瞅他们后方。 那处,正站着天启剑阁的九大峰主。 其中最前面的,便是掌门承影真人与碧霄剑仙。 “师弟,可有你看上的?我觉得那最先冲出幻尘雾的小子挺不错,还是个难得的天灵根。”承影真人笑看着自己身边的江落远问道。 “尚无。”江落远木着一张脸回答。 事情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江落远怎么都想不明白。 他不是告诉他师兄,他就是来看热闹的吗? 怎么就变成他要收徒了?? 天知道他兴高采烈从即将完满的推演中醒过来,准备看看这以前只能在小说里见到的收徒大典是什么样时,却忽然被告知,碧霄剑仙要在本次开阁中收徒一事。 什么碧霄?什么剑仙?什么收徒? 他这个碧霄剑仙本尊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受到了冲击的江落远心情跌到了谷底。 以至于他现在站在大殿上,看着下方那些在迷雾里努力奋斗的小不点们,都想一剑劈过去。 拜什么师,都别拜了! 谁啊乱传谣言! 不知道话赶话会出问题的吗! 江落远愤懑不已,因此周身的气息更凌冽了几分。 除了承影真人外,其他七峰峰主齐齐后退半步。 同时在心中暗暗嘀咕。 看来这次来拜师的孩子们到目前为止都很不合碧霄剑仙的眼缘啊。 也不知道最后究竟是哪个走大运的小崽子能被碧霄剑仙看中。 幻尘雾的筛选从天亮一直持续到天黑。 等到最后一个达标的孩子从雾中走出后,矗立在他们面前的天启剑阁大门才缓缓打开。 所有的孩子们惊叹地注视着那高耸的大门。 随后怀着敬畏的心思一一穿过。 紧接着,所有人眼前便是一花。 等他们反应过来时,发现自己出现在了一处露天的广场上。 天空中月明星稀,月光照耀在了前方的大殿中。 不少如仙人般的身姿正立于那处。 一旁有修士挥手,将这通过了筛选的一百名孩童的详细身份尽数展现在空中。 当然,这是给殿内选徒的修士们看的,那些孩子们可看不见。 他们只能看到前方殿内修士大能们的目光漫不经心地一一扫过他们。 这让他们紧张无比。 同时也有好奇心者,悄悄偷看那些修士们,试图从中找出那位传说中的碧霄剑仙。 有孩子心中有了猜测,自认为是正确的,此刻却也不敢与身边的同伴说。 夹杂在这些孩子中的楚言泽大约是胆子最大的一个。 毕竟上方的修士们都尽量收敛威压,免得吓着孩子,这就让楚言泽觉得上面那些人好像也没什么可怕的。 但不得不说……长得都好好看啊! 男的就算了,那些小姐姐们……哇塞!放在现代不得吊打大荧幕上的明星们啊! 楚言泽下意识咽了咽口水。 他穿越时才十五六岁的年纪,正是皮得不行的时候。 穿过来虽然又过了五年,但由于穿的是小孩,他的心智是一点都没增长。 更因为原身家境颇丰,又是家中独子,天资也高,一直是被捧在手心里宠着长大的。 这使得他在家任性惯了,什么祸都敢闯。 反正他还有系统帮他看着。 要不是年纪太小,他现在这身体才十岁,服侍他的丫鬟早就遭他毒手了。 现在看到比那些丫鬟不知道漂亮多少倍的女修士,当即就有点儿把持不住。 察觉到楚言泽心思的系统嫌弃的开口:“目光收收,你是怕死的不够快是不是。” “有那心思等进了宗门再慢慢渗透。” “哦哦!”楚言泽赶紧低头,随后问道,“系统,那个剑仙真的不会看出我有问题吗?” “不会的,天仙来了都看不出来。”系统哼了一声,“那一晚只是个意外。” “那样最好。”楚言泽小声嘀咕。 所幸殿上的修士们压根没注意到楚言泽的小动作。 站在元婴修士们后方,江落远的目光同样落在了那些资料上。 这份资料是综合了天赋根骨心性等信息后,排了序的。 这批孩子中排名第一的,是来自天赫王朝的七皇子,赫连翊,单火天灵根。 排第二的,是来自晋昭国的三公主,晋柔烟,单土天灵根。 排第三的,是来自云梦大泽的部落少年,水彦,水木真灵根。 …… 排第十的,是来自青阳堡的少年,上官玉,土金真灵根。 …… 一条一条看下来,江落远发现,只有排名第一第二的孩子是单灵根。 从第三开始到第十五名的孩子都是双灵根。 再往后便都是三灵根。 三灵根以下是连最初的白玉大门都进不了的,根本不符合资质。 “这次来的孩子们天赋真不错啊。”同样看完了资料的承影真人满意地说道。 “是么?”江落远疑惑。 这么多人,没一个能比得上主角的变异雷灵根。 这还是惊动了大半个云歌大陆后的结果。 感觉到了江落远的不解,承影真人沉默片刻,复杂地开口:“师弟,不是每个人都和你那弟子一样的。” “往年收徒,能出一个天灵根便了不得了。” “大多都是一些真灵根的小天才们前来拜师。” “唔。”江落远不置可否地颔首。 也是,主角毕竟是主角,天赋肯定是第一的。 啧。 想到楚鸿,江落远就有点儿咬牙切齿。 此前遇到北山真人时,对方可是对着他好一顿夸赞。 说那小白眼狼天赋如何如何了得,天资如何如何惊人。 还劝自己将他带回去。 毕竟磨砺效果已经达到,就连地火这样的宝物都被他掌握住了,再拖下去那就是耽误时间了。 该死的,他把小白眼狼丢那儿,是让他去增强自身的吗!? 江落远简直被气得牙痒。 “师弟、师弟?”见江落远不再说话,承影真人小声提醒他,“可有看上的人选?” 毕竟碧霄剑仙实力摆在那儿,本身这次收徒最大的噱头也是他,他不开口先选弟子,其他人也不好选。 江落远自然懂这其中的道理……因此更憋闷了。 不过他目光扫过资料后,却是顿了顿。 他要记得没错,那天赫王朝似乎是在清玄门的势力范围内。 按照书中原本记载,天赫王朝七皇子赫连翊,自小便天赋过人,后来更是在清玄门收徒时,一举成为了掌门弟子。 他与主角,是两大门派新生代最耀眼的两位天骄。 也因此,主角讨厌死了那赫连翊。 遇事总想压对方一头。 说话也总要呛对方一句。 一来二去,二人自然成了仇敌。 书中设计赫连翊这角色,就是当作主角的磨刀石。 所以赫连翊一直像个打不死的小强,被主角踩一次爬起来一次,总要和主角对着干。 最终在一次外出冒险时,被主角坑杀在了险地中。 赫连翊的死让清玄门与天启剑阁之间的关系迅速恶化。 毕竟赫连翊可是清玄门掌门的弟子,甚至是对方看好的接班人。 结果死得不明不白。 那时碧霄剑仙已经死去,而清玄门的掌门却在此前的大战中,突破到了大乘后期。 这就使得清玄门的实力隐隐压了天启剑阁一头。 虽然天启剑阁努力想要庇护主角,却也只能先将主角关了起来。 待得他们与清玄门交涉完毕,确保了主角安全后,才将主角放出。 但主角根本没能理解自家门派的这番苦心。 反而觉得剑阁和清玄门沆瀣一气,欲要对他不利。 因此在书中后期,主角实力大增后,便干脆地灭了清玄门。 随后他杀进了天启剑阁的藏道殿,将剑阁数十万年的道藏掳掠一空,扬长而去。 失去了传承典籍,剑阁虽没被屠戮,却也逐渐衰败下去。 而主角凭着抢来的那数千本顶级功法,带领着自己的老婆和小弟们,虽没成立什么教派,却也成为了大陆上无人敢惹的强大势力。 思绪从小说中收回,江落远做出了决定。 随后他一步跨出,来到了众人前方。 注视着下方百名孩童,江落远淡淡开口。 “赫连翊,你可愿为我门下弟子?”《 》 8、第八章 第二位弟子 寂静的夜色下,广场上的孩子们都紧张得不行。 站在殿上的那些仙人们,只是用目光扫视着他们,并未散发威压。 但即使如此,他们依旧一个个攥紧了拳头,手心冒汗。 期盼着自己能被某位修为高深的大能收下。 就在此时,从那些仙人们的后方,一道身影飘然而出,来到了最前端。 来人身材修长,如松柏般挺拔,行走间自带一股从容不迫的气度。 一袭月白色的长袍,绣着银线云纹,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摆动,宛如云中漫步。 一头如瀑的黑发,以一根简单的玉簪轻轻束起,几缕碎发随意垂至颈侧,更添几分不羁与风雅。 一双漆黑如墨的眼眸,仿佛能洞察世间一切奥秘。 随着他的出现,就连月光都为之倾倒。 淡淡的月色笼罩下来,宛若银纱洒下。 落在他身上,更添几分神圣与仙姿。 在见到来人时,广场上所有孩童都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仿佛发出一丝一毫的声响,都是对眼前高洁之人的亵渎。 楚言泽更是呆愣地注视着那道出现的身影。 那晚他虽然也与碧霄剑仙有过一面之缘,但那时对方逆着光,他又差点被一剑劈得魂飞魄散,哪有心思去注意对方长什么样。 此刻再见,却是真正惊为天人。 就连之前让他垂涎三尺的仙女姐姐们都被比了下去。 “我草你妈,系统,那真是个男的??”楚言泽在内心尖叫。 “如假包换,男的。”系统冷冷回答,“而且他就是那晚差点给你劈死的碧霄剑仙。” “日!”楚言泽爆粗。 “所以我劝你别把那些肮脏的心思露出来,不然碧霄剑仙随便一剑就能送你去轮回。”系统嘲讽道。 “草啊!”楚言泽不甘心,“你为什么不让我附身这个人啊!” “……”系统被楚言泽一句话干沉默了。 它要有那么大能耐直接让普通魂魄夺舍一名大乘期的天骄,它又何必辛辛苦苦带着楚言泽垂死的魂魄飘了好几天,才找到上官玉这具还算不错的身体。 只可惜再怎么不错,都比原定的楚鸿的身体资质差远了。 系统不想说话,系统选择了自闭。 上方,那仿若天仙的人开了口:“赫连翊,你可愿为我门下弟子?” 站在下方被点了名的赫连翊一愣,吞咽了一下口水,却是壮着胆子询问:“敢问仙长……可是碧霄剑仙尊上?” “是。”江落远颔首。 “弟子拜见师尊!”赫连翊当即大喜,连忙下拜。 于是江落远挥袖,直接将下方的赫连翊带到了自己身边。 “恭喜碧霄剑仙,收得佳徒。” “恭喜恭喜。” 两旁站立的其他修士们,连声恭贺道。 虽然他们也看着赫连翊的资质眼热,但他们都很清楚,这样的天骄,可不会甘心拜于普通元婴修士门下。 毕竟以他们的资质天赋,足以让一些空冥期散修都心动了。 “恭喜师弟了。”站在后方的灵芷仙子走上前,笑盈盈地说道,“不知师弟可还有收徒意愿?” “无。”江落远又扫了一眼下方眼含期盼的孩童们,说道。 “既然如此,那师姐可就去选了。” 灵芷仙子说着,又往前走了一步,看向了下方,开口。 “晋柔烟,我乃剑阁九大主峰之一,翠玉峰峰主灵芷真人,不知你可愿为我记名弟子?” “愿意!弟子晋柔烟,拜见师尊。”被点了名的晋柔烟同样喜形于色,急忙下拜。 开玩笑,他们来拜师,自然清楚天启剑阁明面上的实力。 九大主峰是天启剑阁的最高战力,除了掌门承影真人与碧霄剑仙是大乘期外,其他几位峰主至少都是寂灭中期的大能。 以他们这些天骄的资质,在门派中虽然惹人眼热,可也就是在元婴期和离合期之间。 空冥期往上,对他们的渴求度就比较低了。 到了寂灭期这样的大能,除非是什么变异灵根或者罕见的修道之体,否则想让他们感兴趣还是很难的。 如今晋柔烟能拜入一名寂灭期大能的麾下,虽然只是记名弟子,但一般而言,只要她修行路上不出什么岔子,等成就金丹,都能转为亲传弟子。 这样的机会她怎能不把握住。 得到了回答的灵芷仙子满意地点头,同样挥袖将晋柔烟带到了身边。 在两名天灵根都被收为弟子后,剩下的人自然不是九位主峰峰主能看得上的资质。 因此,其他修士们便也放开手脚开始收徒。 约莫一炷香时间过后,收徒便结束了。 最终,一百名孩童,前十五名都被收为了弟子,甚至有两个还是被空冥期的修士给看中。 而剩下的八十五名中,只有七位被收为了弟子。 那些没被挑中的孩子们,将会归入剑阁外门,成为外门弟子。 外门弟子只要成功筑基,便可通过外门大比,获得进入内门的资格。 内门弟子拜师的机会便大得多了。 而若能修成金丹,则可直接归入内门,必然能成为一名元婴修士的亲传弟子。 运气好的话,甚至可能成为更高阶修士的弟子。 总之,想要好师父,努力往上爬就对了。 在收徒大典结束后,修士们提着自己新收的小崽子,都各回各的山峰。 而江落远一步还没走出去,就被北山真人拦住了。 “师兄,你还真是来去匆匆。”北山真人笑着将跟在他身边的楚鸿推了过去,“你这小徒儿可是急切地想要见你呢。” 江落远沉默。 他跑得快本来就是不想和主角沾上关系。 没想到还是被北山真人拦截了。 此刻楚鸿正站在江落远面前,一双湿漉漉的黑眸中满是孺慕之情,期盼地看着自家师尊。 瞥了主角一眼,不知为何,江落远拒绝的话有点儿说不出口。 ……面对这仿佛小动物一样的眼神,谁能忍心拒绝啊!摔! 江落远被楚鸿那希冀的眼神盯得压力山大。 他也知道,自己现在是没理由再把这小白眼狼撇在北山真人那儿了。 算了算了,自己带就自己带。 有他盯着,他就不信这小白眼狼还能获得什么机缘不成。 更何况,现在还有个赫连翊在身边呢。 以主角那小肚鸡肠的性格,赫连翊和他不在一个门派都能起冲突。 现在不仅在一个门派,还在一个师父手下。 主角怎么可能不动歪心思。 而只要主角敢对赫连翊下手,他就有借口将这小白眼狼逐出师门了。 哼哼! 在内心中为自己的完美计划打了个钩,江落远敷衍地点了点头:“你如今磨砺有成,不错,便回来吧。” “是师尊!”楚鸿激动应道,在内心中欢呼。 他终于可以回星泉峰啦! 他终于又可以陪伴在师尊身边啦! 师尊一定很满意他目前的成果! 未来他也要努力修炼,不堕了师尊的名头! 于是,他立刻屁颠颠地跑到了自家师尊的身边。 顺便好奇地看了一眼他家师尊新收的徒弟。 这个叫赫连翊的小孩,他有印象。 但上一世,对方是拜在清玄门下的。 没想到这一世阴错阳差,居然成了自己师弟。 对于赫连翊,楚鸿一点针对的想法都没有。 反而对他有点同病相怜的感情在内。 毕竟他们一个被魔头夺舍,一个被魔头压着打最后丢了性命。 都是可怜人。 而且楚鸿清楚地记得,当初那魔头和赫连翊在秘境中,是一前一后进了一处宝藏之地。 魔头躲在后方,等到赫连翊拼掉半条命杀死了守护宝物的傀儡后,他才突然出现,一剑刺穿了赫连翊的心脏。 随后,他将赫连翊的所有宝物全部收走,又搜刮干净了宝藏之地。 这才扬长而去。 出去后却对人说,是赫连翊想要偷袭他夺宝,被他反杀了。 作为清玄门掌门,焚天真人自然知道自己弟子是什么性格,当然不信魔头的一面之词。 但魔头是碧霄剑仙唯一的弟子,天启剑阁肯定要极力庇佑。 再加上碧霄剑仙对修真界贡献极大,甚至为了修真界牺牲了自己,所以清玄门也不好逼迫太过。 因此,这件事才在天启剑阁的赔礼下,被揭了过去。 但魔头却根本不知道感恩! 一想到魔头在实力大增后做出的事,楚鸿就恨不得生啖其肉。 不过还好,这样的事已经不会再发生了。 他并没有被夺舍。 而他也会努力修行,绝不会让自家师尊死于那场大战。 至于赫连翊,他也不介意培养培养。 到时候他守着师尊,有事就让师弟去做,也挺好。 楚鸿心里美滋滋的。 见暂时没什么事了,江落远便看向北山真人:“这些年麻烦师弟照料了。” “师兄哪里话。”北山真人笑呵呵地说道,“你家小徒弟要是在炼丹一道上有什么疑问,可以让他随时来问我。” 本身他就和碧霄剑仙是亲师兄弟,他们都是浮云真人门下,再加上他也很喜欢楚鸿,当然不介意多指点一二。 江落远点了点头,与北山真人道别后,便带着自己的两个小徒弟回到了星泉峰。 将楚鸿的石屋放回去,江落远在附近选了个合适的位置,挥出衣袖。 随着江落远的动作,大地震动,渐渐隆起。 玄奥的力量托着石块与泥土,逐渐铸就成了一间房屋。 在房屋成型前,江落远又抬手,扔出了一块火红色的晶石。 晶石于半空中碎裂,与房屋融为了一体。 虽然比不上楚鸿那完全由雷焱石打造的房屋,但在极品火灵晶的加持下,江落远为赫连翊打造的这间房屋,也十分适合蕴养他的火灵根。 “你初入门下,为师便再送你一枚玉佩,养气凝神。”江落远说着,翻手拿出一枚碧色的玉佩,交给赫连翊。 “谢师尊。”赫连翊开心地将玉佩收起。 这枚玉佩说是养气凝神,其实内里蕴含了碧霄剑仙的三道剑气。 若是赫连翊受到致命危险,那剑气便会被激发。 即使寂灭期修士毫无防备之下被剑气劈中,也会受伤。 江落远防的就是有人背刺赫连翊。 毕竟他要拿赫连翊刺激小白眼狼,当然得保护好对方。 做完这些后,江落远不着痕迹地瞥了楚鸿一眼。 他想从对方的眼里看到嫉妒之心。 然而他却只看到楚鸿带着善意地注视着赫连翊。 这倒是让江落远愣了一下。 不应该啊。 他当着小白眼狼的面如此偏袒赫连翊,这小子居然不嫉妒? 算了,大约是因为他在场的缘故吧。 不过这小白眼狼装得了一时,可装不了一世。 总有一天,他要揪出对方的狐狸尾巴。 这么想着,江落远轻咳一声,唤起两个小孩的注意力。 “赫连翊,明日你需将俗事安排妥当。” “后日起,你二人可去授道殿听课。” “在修行上若有不明之处,可在每月一日来问我。” “是。”楚鸿和赫连翊都乖乖点头。 剑阁弟子在筑基之前,不论是内门弟子还是外门弟子,都是统一在授道殿听大课。 等筑基后,有师父的,就会开始学习师父赐予的传承。 没师父的,继续老老实实听大课。 所以江落远这样的安排倒也没什么问题。 毕竟打基础的活交给小学老师做就好了,没必要让清华博士上。 只有弟子遇到真正不懂的地方,才会轮到江落远出马。 将两名徒弟安排妥当后,江落远便闪身离开了他们居住的山峰,回到了自己的洞府内。 根据他的预估,要不了一年,他就可以将阵法推演至完满。 到时候,应该来得及封印那处空间裂缝。 毕竟距离第一只魔族被发现的时间,还有两年多。 而他此前观察过那处薄弱空间,再撑个六七年应当不成问题。 并且小说中也写了,那只被发现的魔族是刚来云歌大陆没多久。 因为不清楚大陆状况,所以在肆意屠戮时,被当初在外云游的禅心宗长老抓了个正着。 起初那名长老只以为这是哪来的妖怪,所以没太在意。 却没想到,不过几年功夫,魔族就在云歌大陆站稳脚跟,开始搅弄风云。 这下各大门派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但那时候已经晚了。 魔族占领了鬼泣峡谷,将那儿打造得易守难攻。 若不是碧霄剑仙研究出了锁空镇界大阵,又用自己的性命为代价,断了魔族后路。 那么,那场大战的最终胜负,还未可知。 为了不让那样恐怖的大战出现。 为了自己不用被迫出去当高个子。 江落远说什么也得把魔族出世的可能性扼杀在摇篮里。《 》 9、第九章 授课 天启剑阁的大课分为炼气期与筑基期。 其中炼气期的课程又分三个年级。 炼气初级是专门教导刚入门至炼气四层的孩子们。 炼气中级是教导炼气五层到炼气九层的孩子们。 炼气高级是教导炼气圆满的孩子们。 今日听初级课的,除了前日招收的那一百名孩童外,自然也有一些是在剑阁内有关系的孩子。 比如像楚鸿这样,被碧霄剑仙从外界捡回来的。 还有一些修士的子嗣。 或是修士的家族举荐上来的孩子。 只要天赋足够,通过考验,都可以成为剑阁一员。 所以如今炼气四层的楚鸿,正好与这批准备入门的孩子们一起,在授道殿听炼气初级的课。 负责教授他们的元婴期修士,名叫虚一真人,上来便先给孩子们讲述了一下修仙的几个阶段。 “修仙分为炼气、筑基、金丹、元婴、离合、空冥、寂灭、大乘、渡劫共九大境界。” “炼气期,作为褪去凡身的重要阶段,又分为炼气一层至炼气九层,以及炼气圆满。” “往后的大境界,则只分初期、中期、后期和圆满四个小境界。” “只有成功筑基,你们才可以称得上为修士。” “而当你们成就金丹,才算是踏上了真正的仙途。” “所谓‘一粒金丹吞入腹,始知我命不由天。’” 说到这儿,看着下方孩子们震惊赞叹的神情,虚一真人笑了笑,继续道。 “一旦你们凝结元婴,便可为自己取道号,自称真人。” “到了离合期,你们也算是一方高手了。” “至于空冥期,在座一百多位,却不一定能出一个。” “往后的寂灭期,我剑阁从创立至今数十万年,也不过才出了百余位。” “而大乘期,则只有五十数位。” “渡过天劫的,仅有九位。” “一旦跨入渡劫期,修士基本不会再在大陆上行走,而是寻一处安全之地潜修,以应付随时可能会降临的天劫。” “只可惜,能渡过天劫的修士寥寥无几。” “近万年更是一个都无。” 虚一真人感慨了一声,随后道:“好了,那对你们而言,都是很久远的事了。” “今日,我便先教你们如何感应天地元气。” …… 虽然以楚鸿的境界,本不需要听如此浅显的课程。 但他依旧认真地做了笔记。 毕竟基础打牢一点,没有坏处。 而且他其实一直都梦想着能够坐在授道殿中,与同辈弟子们一起学习。 曾经的他,在即将开启修仙之路时,被魔头夺了舍。 从此之后,他便只能眼睁睁看着魔头侵占他的身份,用他的名字,做他不想做的事。 如今重来一世,他要将那些缺憾一一弥补。 时间在虚一真人的讲授中,飞速流逝。 很快,一个早晨就过去了。 待得虚一真人结束讲道,离开大殿,一些孩子们迅速向着赫连翊所在的位置靠拢。 本身楚鸿和赫连翊是师兄弟,因此是坐在一起的。 那些孩子们跑来,就将他们俩都围了起来。 赫连翊作为天赫王朝的七皇子,自然少不了被人巴结。 如今他又成了碧霄剑仙的弟子,有心之人便更想要结交他。 楚鸿同样作为碧霄剑仙的弟子,那些人与赫连翊攀谈时,也免不了与楚鸿说几句话。 而另一边,晋昭国的三公主晋柔烟坐的那处,也出现了相同的情况。 这位毕竟也是拜在了寂灭期大能的麾下。 未来前途不可限量。 所以屋内很快就出现了小团体的雏形。 而坐在靠后排的楚言泽见到这一幕,心里却是酸溜溜的。 “上官玉,咱们一起去食舍吃饭吧。”此时,坐在楚言泽身边的一名孩子主动与他搭话。 “好啊好啊。”楚言泽立刻点头,“话说你叫什么啊?” 那孩子笑着回答:“还未曾自我介绍,我来自琼林城,名叫韦昭。” “哦哦。”楚言泽点头。 毕竟楚言泽在昨晚被元婴期修士收为了弟子,再加上他天赋也高,所以还是有孩子愿意来和他结交的。 二人聊着,路过被围得水泄不通的赫连翊与楚鸿时,楚言泽忍不住在内心酸了一句:“哼,现在对我爱答不理,以后我让你们高攀不起。” “别废话,就你这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性格,要是没我,你连天启剑阁大门都进不来。”系统说道,“你现在首要任务,是拿到那本天阶功法的下部。” “我知道啊!”楚言泽在内心和系统对话,“可我进不去藏道殿。” 能够随意进出藏道殿的人,至少得是离合期的修士。 而类似天阶功法这样的秘典,怕是只有九大峰主才能随意阅览。 至于弟子们,倒是可以领了师父的令牌,去藏道殿换取合适功法。 可那也得是师父允许,且自身修为达到筑基期。 很明显,不管哪一条,现在的楚言泽都够不上。 “为什么我师父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元婴期修士啊,说好的气运之子呢!”楚言泽和系统发牢骚。 “猪也不是一口吃出来的啊。”系统回怼,“你的魂魄本身就处于重伤状态,现在是被身体蕴养着才没出事。” “你该做的,是尽快提升自己的实力。” “只有修为足够,才能慢慢修复你的魂魄真灵。” “那本天阶功法就算只有半部,也够你修炼到元婴期了。” “别再每天睡懒觉了,你这样下去,神阶功法都救不了你。” “谁说的!我这身体,可是天才。”楚言泽不服气,“别人靠努力,我靠天赋。” “那些凡人,就算努力了99.99%,没有那0.01%的天赋,也别想成功。” “这可是爱迪生说的。” “那是人爱迪生原话吗?你尽捡着好话听是吧!”系统气急,“好资质也不是让你拿来这么浪的!” “这时候不就需要你出马了吗?我的好系统。”楚言泽笑嘻嘻地说道,“你快找点什么秘境啊、奇珍啊,就像小时候那样,让我唰唰唰地提升实力~” 系统差点被楚言泽这没脸没皮的回答气了个仰倒。 这混小子是一点都不想努力啊。 当初要知道他是这样的性格,它就不该和他签订契约。 只可惜,现在宿主已经绑定,换是来不及换了。 若楚言泽不强大起来,它这个系统也没办法升级。 不过系统也不是那么容易吃亏的。 因此,他冷笑了两声:“你就作吧。” 随后,他便闭了嘴,决定罢工。 在天才如云的天启剑阁,如果楚言泽不努力,那有的是机会出洋相。 他当自己还在生活富足的现代社会吗? 这里可是弱肉强食的修真界。 就算天启剑阁内没那么多奸邪之人,可一个毫无寸进的天才,也是会被人看不起的。 楚言泽很快就会知道自己有多天真了。 系统在心里冷哼。 而事情也确如系统所想。 没了系统叫起床,楚言泽第二天就迟到了。 此前天启剑阁给了他们一天时间处理俗事,就是让他们收拾行李,再将身边的仆从都派遣回家。 毕竟进入剑阁,可就不是凡俗中的少爷小姐、皇子公主了。 自然不会有什么仆人照料。 在这里生活,一切自理。 这也算是修心的一个过程。 但楚言泽懒惰惯了。 来剑阁还带了好多自己喜欢的话本。 以前有仆人还能提醒两句。 现在自己一个人住,系统也不说话,楚言泽熬夜看话本,可不就睡晚了。 第二天又没系统又没仆人叫起床,自然理所应当地迟到了。 但他授道第二天就闹出这幺蛾子,实属罕见。 毕竟能进剑阁的,基本都是天资出众的孩子。 或许时间长了一直不得寸进,才会有孩子渐渐不认真起来。 但第二天就这样的……还真没几个。 虚一真人也没说什么,只是看了站在门口羞红了脸的楚言泽一眼,就让他进来了。 可有了这一茬,那些原本想接触楚言泽的孩子,顿时选择了观望。 就连昨日与他搭话的韦昭,下课后都借口有事,先行离开了。 这可把楚言泽气坏了。 他也不是不想修炼。 毕竟这可是修仙之路啊,哪个中二少年不想成仙。 可他就是坐不住。 再说,他分明有系统,凭什么要自己努力。 现在白天一直都在上课,他只能晚上熬夜看喜欢的话本。 结果一不小心看过头,第二天可不就起不来了。 而且系统也不叫他! 楚言泽气急败坏地在脑子里大骂了系统几千字。 结果系统就仿佛消失了一般。 一开始楚言泽还没察觉出什么。 到了第二天,因为昨日楚言泽迟到的事,在今日授课时,虚一真人多关注了他几分。 也点了他起来回答自己的问题。 结果心不在焉的楚言泽自然一问三不知。 这让虚一真人眉头紧皱,冷冷甩了他一句:“若是不想学,可以不来听。” 随后便让楚言泽坐下了。 出了这么大的丑,楚言泽觉得周围孩子看他的眼神都不对了。 仿佛隐约能听到有人在嘲笑他一般。 而此时的系统依旧像死了一样,寂静无声。 这下楚言泽终于感到不对劲了。 他能这么肆无忌惮,纯粹是仗着有系统兜底。 要是系统选择罢工,未来倒霉的不还是他。 因此,楚言泽一改之前的态度,授课结束后赶紧回自己小屋,翻出天阶功法修炼起来。 不得不说,楚言泽这具身体的天赋虽然不如那些天灵根的孩子,但在真灵根中也算上佳了。 所以他只是沉下心来,略一修炼。 在天阶功法的加持下,竟只用了一夜便入了门。 见到楚言泽终于老实下来,系统表示很满意。 于是在第二天上课前,将入定中的楚言泽唤醒。 “现在知道努力了啊。”系统冷言冷语地说道。 “我错了系统爸爸,我一定好好修炼。”楚言泽回答得委屈巴巴。 “这还差不多,以后好好听话,我还能害了你不成。”系统满意极了。 而系统看不到的地方,楚言泽的眸子里却泛着一丝冷光。 他很不高兴。 虽然他一时半会说不太清楚自己的想法,但他就是觉得系统这两天的行为,触及了他的底线。 他是来做气运之子,受万人敬仰,被无数美女追捧的。 可不是来被人看笑话的。 而系统却害他出了丑。 虽然现在他向系统低头了,但这是迫不得已。 未来等他成仙成神,看他怎么对付这该死的系统。 楚言泽这么想着,将自己内心中的暴戾压到了极深处。 “好了,时间不早了,你快点收拾收拾起床去上课吧。”完全不知道自己居然被宿主记恨上了的系统催促道。 “嗯,好。”楚言泽乖乖地点头。 因为有系统的提醒,今日的楚言泽并未迟到。 只不过,鉴于他前两日的行为,如今可没有孩子愿意来搭理他。 楚言泽也没主动搭讪,而是默默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 前几日授课,虚一真人将理论知识教得差不多了,因此今日,便要开始正式修行。 在虚一真人的指点下,孩子们个个盘膝而坐,抱元守一,默念心法,开始感应天地元气。 要知道,这些能入剑阁的小天才们,入门是肯定没问题的。 聪明一些的,可能听完理论课当晚回去尝试,便能跨入炼气一层。 正常的,也能在几日后修士的指点下快速入门。 但修炼是越往后越慢的。 所以当楚言泽早上出现时,进入了炼气一层,虚一真人是没什么感觉的。 可当楚言泽在自己的指点下,直接在课堂上突破到炼气二层时,却让虚一真人感到吃惊了。 这小孩对待授课的态度并不认真,可天赋竟如此之高,甚至比那两位天灵根的孩子还要更早地跨入炼气二层。 这不由得让虚一真人多看了楚言泽两眼。 而等到今日授课结束,赫连翊与晋柔烟也才勉强达到了炼气一层圆满,距离炼气二层还差一点点。 因此更加显得楚言泽今日的表现不凡。 这让虚一真人都忍不住出言夸赞了楚言泽一句。 所以下课后,原本无人问津的楚言泽身边,突然就有孩子围了上来。 “呵,一群势利眼。”楚言泽一边在面上应付那些孩子们,一边对系统这么说道。 但他心里,却是美上了天。 看到没有,这就叫实力! 让你们前两天看不起我。 就在楚言泽这么嘚瑟地想着时,围在他身边的孩子们忽然呼啦啦散开。 奇怪的楚言泽抬起头,就见一名穿着淡色长衫的小少年走了过来。 那人约莫十岁,与楚言泽一般大,面容清俊,脸上尚带着孩童的稚气。 一双眸子沉静如水,唇边挂着一抹若有似无的微笑,让人不由自主地产生好感。 他走到了楚言泽的面前,看着楚言泽,笑着开了口。 “你好上官玉,我叫楚鸿。”《 》 10、第十章 大阵成 老实说,炼气初级的课程对楚鸿而言实在是过于简单。 而且得到了剑阁统一传授的基础功法《玄元功》后,以楚鸿的实力,可以轻松突破到炼气五层。 不过看了看跟在自己身边的师弟,楚鸿还是准备稍微压一压自己的修为。 虽然师尊说了,有不懂之处,每月一日可以去问他。 可楚鸿作为曾经被魔头带着踏足过登仙梯的人,单论修炼境界,是不在他师尊之下的。 只不过在剑道感悟上,他恐怕拍马也难及他师尊一根手指。 但炼气期又不考剑道。 所以他修炼起来基本不会有问题。 而他师弟的问题,他也可以全部代劳。 嗯、但是! 师弟的问题他会帮忙解决,可他没问题也不会放过每月一次见师尊的机会的! 楚鸿在内心中握拳。 对赫连翊这个师弟,楚鸿其实很满意。 作为皇子,赫连翊有自己的傲气,但他并不是不分是非的人。 他很清楚地知道自己与楚鸿之间的差距。 尤其是在接受了楚鸿的几次指点后,对自家大师兄更多了几分崇拜。 毕竟楚鸿指点他一次就带他入了门。 但楚鸿告诉他,炼气期的实力不可进步太快,否则可能会根基不稳。 再想到自家师兄那么厉害,从小就开始修行,修为都还压制在炼气四层。 赫连翊当即决定学习他师兄,认真打基础。 毕竟他们修行想要的是得道长生,逍遥天地。 若在初期贪功冒进,最后被卡在跨越大境界的关卡处,那才是得不偿失。 赫连翊如此听话,让楚鸿也很满意。 不愧是上辈子十五年内就成功跨入筑基期的天才。 交流起来就是方便。 因此,楚鸿本准备陪赫连翊一段时间后,就突破到炼气五层,去听下一阶段的课。 却不成想,被课堂上状况频出的另一名孩子吸引去了注意力。 楚鸿知道这个孩子,上官玉。 上辈子,上官玉也曾加入过天启剑阁。 他天赋不错,魔头曾经接触过他,想把他收为自己麾下小弟。 然而上官玉并不喜欢拉帮结派,所以拒绝了魔头的邀请。 之后下场可想而知,他被魔头的党羽刁难过很多次。 修行资源上更是被打压,以至于修行得十分艰难。 再往后,约莫是成为了一名普通的剑阁弟子吧。 反正在魔头的世界里是再没听过这个名字了。 可即使如此,楚鸿也知道,那孩子虽然有些孤僻,但求道之心甚坚。 若不是被魔头和他的党羽打压,上官玉应当更加出彩才对。 这样的孩子,怎么可能会上课迟到,甚至不听课? 也太奇怪了。 所以这两日,楚鸿一直在暗中观察上官玉的一举一动。 因此不曾错漏上官玉的眸子里,偶尔会闪过的阴沉光泽。 直到今日,上官玉修行时轻微逸散的那一丝魂魄真灵的气息,却是让楚鸿发自灵魂的战栗。 是他! 是那个魔头! 别人可能发现不了,但他楚鸿可是被迫与魔头生活了一千多年。 魔头眼珠一转,楚鸿就能猜出他在打什么坏主意。 更别说是修士的魂魄真灵这样独一无二的气息。 那魔头之所以会露出破绽,大约是那晚,魂魄被他师尊劈成重伤的缘故。 因此只得借用躯壳蕴养。 这才使得在修炼时逸散了一丝出来。 原本也没什么影响,甚至可能一般修士都发现不了。 得亏楚鸿的魂力足够强大,这才抓到了魔头的马脚。 怪不得。 怪不得上官玉的行为会那么古怪,与前世完全对不上。 原来,是被那魔头夺了舍。 就是不知,上官玉原本的灵魂,是否和前世的他一样,被困在躯壳内。 若真是那样…… 楚鸿觉得,能帮的话,他还是想帮一把。 只不过现在的他也不可能把魔头的魂魄从上官玉的身体里揪出来。 而且最重要的是,他不知道魔头现在究竟在打什么主意。 如果按照前世轨迹,魔头修行后,就开始在剑阁弟子中拉帮结派。 不是楚鸿自夸……他确实天资挺好的。 魔头占据他的身体,又有那什么系统的帮助,境界自然是蹭蹭蹭往上涨。 若不是他师尊压着,那魔头怕不是想一年就筑基,三年就结丹。 虽然他的身体确实可以做到,但就像此前他告诉赫连翊那样。 进阶过快,只会导致根基不稳。 可魔头根本不懂他师尊的苦心。 反而心生怨怼。 但即使如此,魔头的修行速度在一众弟子里,也是出类拔萃的那个。 不少弟子看中他的潜力,都聚集在了他身边。 而有了党羽的力量,魔头便开始打压异己。 他似乎对异性格外有兴趣。 以他的天赋与地位……也确实有一些女修士愿意依附。 这样的行为在他师尊死后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更甚至,他不知从哪儿得到了一本合欢类的秘典。 利用那本典籍,采阴补阳,实力如坐火箭般提升。 想到了魔头用他身体做过的那些龌龊事,楚鸿心里一阵作呕。 如今他夺舍了上官玉的躯壳,天赋只能说不错,却算不上顶级。 毕竟他上面轻易就压了好几位天赋更出众的弟子。 可魔头有系统辅助,总会在外出冒险时,找到什么秘境遗迹,从中获得极大的好处。 若是让魔头发展起来,前世那种结党营私的现象,怕是会被复现。 楚鸿可不打算让魔头得逞。 魔头前世的机缘,他都清清楚楚。 今生他不知道的机缘,他也会让魔头吐个干干净净。 魔头别想得到一丝一毫的成长! 打定了主意,楚鸿在下课后,主动找到了上官玉。 而被楚鸿搭话的楚言泽则很懵逼。 这不是他没附身上的变异雷灵根嘛,怎么主动来找他搭话了? 难不成也是被他的天资打动,所以想要结交? 楚言泽眯起了眸子,内心疯狂呼叫系统。 “系统系统,你真不能让我再附身他吗?我好馋他的天灵根啊!这可是变异雷灵根,修道奇才!” “……你已经进入上官玉的体内,而对方也踏上了修仙路,除非你实力高过他几个大境界,才能尝试强行夺舍,否则我也没辙。”系统无可奈何地说道。 “真没别的办法?”楚言泽不死心地问。 “哦……也不能说没有。”系统想了想,“你知道的,我是随着你境界提升才能升级的。” “我升级后,开放的积分商店内的东西会更多。” “你如果只是馋他的灵根,倒是也有法子。” “只要把他体内的雷灵根换到你体内就行了。” “当然这么做之后,对方也就成废物了。” “他是不是废物关我什么事。”楚言泽急切地说道,“你这个商店要多久才能开?” “等你到金丹期吧。”系统回答,“在此之前,你最好和对方打好关系,这样未来方便下手。” “好好好!”楚言泽喜笑颜开。 在内心与系统商量好后,明面上的楚言泽立刻对楚鸿露出了友好的态度。 “原来是楚师兄,久仰大名。” “不必称呼师兄,你我本就是同辈人。”楚鸿微微一笑,“不知接下来你可有要事?若是无事,不如一道去食舍吧。” “那感情好。”楚言泽立刻站起了身。 二人一边聊着,一边向着门外走去。 看向对方的眼神里都带着和煦的笑意。 眼底却都藏着深深的杀机。 我必然要将他的机缘/灵根给弄到手! 而另一边看着自家师兄提前走了的赫连翊眨巴眨巴眼。 他总觉得他家师兄看上官玉的眼神不太对劲。 嗯,他师兄人这么好,一定是他看错了。 不再多想的赫连翊招呼了几个朋友,也一起向着食舍的方向走去。 且不论授道殿里几个小孩已然开始了勾心斗角。 正埋头推演阵法的江落远总算在十个月后,将锁空镇界大阵给完善了出来。 功成的那一刻,江落远豁然从床上站起身,高兴得想出去仰天大笑三声! 他就知道,他江落远虽然不是主角,但天赋也不差嘛~! 甚至因为这番推演,他在阵法一道上的造诣又精进了几步。 连带着修为也有了一丝长进。 满足地深吸了一口气,江落远扭头,看向了一旁立着的镜子。 那是一面通体由晶石打磨而成的镜子。 虽然江落远为自己的成绩兴奋得脸红心跳,但倒映在镜中的青年,却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唯有那双如璨星般的眸子里,能隐约见到几分笑意。 “干,再这么下去,老子不会真变成面瘫吧。”江落远凑到了镜子前,伸手揉了揉自己没什么表情的脸,嘀嘀咕咕。 这碧霄剑仙到底怎么回事啊,他修的又不是无情道。 好好一美人,整天冷着张脸做什么。 冻死人给谁看啊。 但他又不得不说,得亏碧霄剑仙是这个性子。 否则他大概刚穿过来没多久就得露馅。 “也不知是福是祸。”江落远叹了一声。 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就是了。 放松完心情,江落远从自己的储物空间中开始往外翻制作阵盘的材料。 毕竟是镇封一处空间,用料可不能简陋。 好在碧霄剑仙的存货足够丰富。 在挑选出合适的材料后,江落远运起自身法力,开始将这些材料整合在一起,炼化成阵盘。 这一炼化,又过去了一个多月过去。 最终,一枚晶莹小巧的阵盘,悬浮在了江落远面前。 “大功告成。”江落远满意地将阵盘收起,起身离开了洞府。 因为去过一次,所以这一次江落远来到鬼泣峡谷,只用了十几天。 悬浮于空中,江落远又仔细探测了一番。 那处空间薄弱已然摇摇欲坠,不知何时便会坍塌成裂缝。 “还好赶上了。”江落远长舒一口气。 没有魔族的大军干扰,江落远不需要像碧霄剑仙那般,找人配合。 所以他一挥手,直接将手中的阵盘抛了出去。 阵盘在空中转了一个圈,其上七道流光飞出,深深扎进了大地中。 在阵眼确定后,阵盘倏然扩大,如巨大的天幕,向着下方罩下,与天地融为一体。 半空中的江落远手中飞快结印,法力化作流光,配合阵盘,布下大阵,将这处空间彻底稳固了下来。 在大阵轰然成型的那一刻,江落远隐约感觉那处薄弱的空间,就像是被人从外侧用棍子捅了一般,不甘心地凸起震颤了一瞬。 最终,一切归于平静。 “成功了。”江落远欣喜出声。 冥冥之中,他感觉自己神魂一松。 此前一直压着他的紧迫感消失了。 绕着鬼泣峡谷转了几圈,确认自己没有遗漏什么,江落远心满意足地飞回了自己洞府。 规避了最大的死亡威胁,江落远好心情地决定规划一下自己的未来。 首先,主角肯定还是要搞的。 否则只要主角还在剑阁中,他闹出点什么事来,剑阁都得为他兜底。 所以他得想办法将主角逐出师门。 只要和主角撇清关系,那主角之后到底是收后宫还是成仙,都不关他江落远的事了。 “不过为了避免麻烦,是不是弄死比较稳妥?”江落远托着下巴,喃喃自语。 主角就像个定时炸弹,事情总会围着主角转。 万一未来主角实力大增,转头要对剑阁不利,他还得想办法自保。 毕竟小说里主角就干过抢夺藏道殿的事。 而被主角灭了门的各大组织也不知道有多少。 毕竟主角性格只记仇不记恩,谁知道什么时候惹了他,就被他盯上了。 所以果然,弄死才是最稳妥的选择。 可江落远也知道,主角么,必然是个打不死的小强。 那就从主角的机缘下手吧。 没了机缘,无法成长,主角永远也翻不出他的掌心。 不过在此之前,他得去一趟剑塔,磨砺一下自己的实战经验。 ……还有见血就腿软的毛病。 江落远打定主意,化作一道虹光来到了剑塔林。 这里耸立着一座座剑塔,每一座剑塔都是用于给弟子磨炼的场所。 顺便也可对弟子当前阶段的修为进行一番测试。 据说这是最初创立剑阁且渡劫成仙的一代掌门立下的。 整个剑塔林都是一座大阵,内里关押的妖邪凶兽死后,血肉会被大阵吸收,重新孵化出新一批来。 所以这些凶兽更像是傀儡一般的产物,没有心智,也不会损坏。 很适合江落远拿来练胆子。 平日里来剑塔林的人其实不多,除非有弟子想测试自己的实力。 然而今日,江落远落下,却发现这里被围了里三层外三层。 以江落远的境界,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塔前的几名少年中,正有主角。 而楚鸿也像是有师尊雷达一般,在江落远出现的那一刻扭头看了过去。 随后,少年一溜烟冲到了江落远面前,兴奋地看向了他。 “师尊,你是特意来为我加油的吗?” ……? 加什么油? 江落远懵逼。《 》 11、第十一章 剑塔比赛 好半晌后,江落远才意识到。 这里似乎是书中的一段小高潮。 众所周知,门派内都会有各种比斗。 别管是什么几年一次的小比大比,总之,这样的比斗,都会在主角加入门派的一段时间后出现。 这个时候的主角,虽然够上了比斗的门槛,但绝对不是热门夺冠选手。 然后主角就会在这其中不断地突破。 最终在所有人的大跌眼镜中,夺取第一名的桂冠。 而第一名,肯定是有诸多令人眼热的奖励。 因此主角自然会将这些奖励收入囊中,化作自己的修为。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次的比斗,其实类似于学生的期末考。 考得好,接下来门派就会给更多的修炼资源。 而主角也确实在这次的比斗中,获得了第一名。 以炼气九层的实力,将同辈中最有望夺冠的几名炼气圆满的弟子都击败了。 江落远的目光若有所思地落在了自己面前的楚鸿身上。 他看得很清楚,此刻的楚鸿是炼气七层。 一年时间,直接从炼气四层窜到了炼气七层,不愧是主角。 接下来,他应该会在战斗中继续突破,直到炼气九层,夺得桂冠。 啧,好麻烦。 他根本不想让主角赢。 但对上楚鸿那闪亮亮的期盼目光,江落远又没办法将打击的话说出口。 该死的主角,怎么这么会装可爱! 江落远冷着脸,憋了憋,最终还是闷闷地“嗯”了一声。 “有师尊的鼓励,我一定会拿第一的!”楚鸿开心得仿佛一只快乐小狗。 给江落远都看纳闷了。 书里的主角对碧霄剑仙是这个性子吗? 他不是恨得要死,看到碧霄剑仙就躲着走? 不过说起来,他也没像书里的碧霄剑仙那样,严加看管主角就是了。 果然是距离产生美啊。 江落远思绪乱飘。 这么想来,他确实有一段时间没见过主角了。 之前收二徒弟时,和他们说不懂的每月可以来问一次。 但他其实是希望赫连翊来询问的。 毕竟他才不在乎主角修行路上有什么问题呢。 可惜事与愿违。 赫连翊一次都没来找过他。 反而是主角在最开始几个月每月都来。 但主角提的问题太弱智了。 实在懒得应付的江落远干脆对主角冷冷道:“以你的天资,这些本不该是会难倒你的问题。” 简而言之就是,你这个傻逼,蠢而不自知。 也不知道主角听出了言外之意没有,总之从那次之后,主角再没敢来找过他。 这可让江落远过了好一段清净日子。 再次相见,就是现在了。 自上次开阁收徒结束也有一年的时间了,所以门内自然要对这批孩子们进行一番统一测试。 而这种测试,来剑塔林是最方便的。 却没想到正好和江落远的打算撞在了一起。 江落远就纳了闷了,一年365天,他怎么偏偏撞上了这天。 真是出门没看黄历。 可现在来都来了,他又不能撤。 冷着一张脸,江落远在心里腹诽着。 此刻也只能被迫参与观战了。 好在这并非是那种需要弟子们对战的门派大比。 剑塔林的测试,只需要所有弟子进入塔中即可。 随着弟子闯过一层一层的塔,塔也会跟着亮起。 当到达极限,无法再消灭那一层的凶兽时,该弟子就会被挪移出来。 这也就是那名弟子的最终成绩了。 最后谁闯的层数高,谁就会获胜。 规则很简单,但难度可不低。 毕竟主角并不是只和与自己同期入门的那批孩子比。 而是和剑阁内所有尚处于炼气期的少年们比。 一些少年可能被卡在炼气圆满好几年,他们的经验要绝对碾压刚入门的孩子。 因此当主角杀出重围夺冠时,才会让一众观战的修士大跌眼镜。 甚至有人偷偷传言,主角绝对是这千年来罕见的修炼奇才。 都快赶得上碧霄剑仙了。 对此江落远不置可否。 书里主角能夺冠,那是因为他之前得到过好几次机缘。 这次有他干涉,主角什么机缘都没拿到。 呃……地火那个不算。 总之,江落远可不信主角这次也能夺第一。 懒得再理会主角,江落远将目光投向自己二弟子。 楚鸿跑得太快,赫连翊慢了一点才注意到自家师尊竟然来了。 所以此刻也赶忙前来行礼。 比起主角,江落远看赫连翊的目光就要柔和多了。 他受了赫连翊一礼,随后嘱托道:“量力而行。” “是,弟子不会鲁莽行事的。”赫连翊点点头。 二人与自家师尊寒暄了两句后,重新回到了塔前。 主持这次比试的是一名元婴期修士。 在看到碧霄剑仙到来时,他差点吓得捏错了诀。 好在碧霄剑仙只是来看徒弟的。 在向着碧霄剑仙行了一礼后,那名元婴期修士正式开启了剑塔。 所有要参与的孩子们也齐齐进入了塔中,匿去身影。 塔内的战斗则从塔顶上方投影了出来。 江落远抬眸,随意地扫了过去。 这些少年们都还只是炼气期,战斗手法稚嫩得很。 但正因如此,才打得血肉模糊。 毕竟他们对战斗不得要领,往往不能一击击中凶兽要害。 这就使得凶兽在痛苦嘶吼间,拖着残破的身躯继续与少年们战斗。 场面之血腥,堪比江落远穿越前看的一些血浆片。 但那些血浆片都是假的,这些可都是真的。 一想到自己之后面对凶兽大概也好不到哪儿去,江落远就莫名觉得有些腿软。 唯一让他觉得比较满意的,是赫连翊。 作为天灵根,赫连翊的天赋不可谓不高,此刻已经是炼气五层了。 他是单火灵根,所以攻击之中,免不了带上了火行一道的威力。 虽然还很稚嫩,仅仅只是将火焰附着在攻击上。 但也免去了那种血肉飞溅的不美观感。 基本几下就能砍死一只凶兽。 至于楚鸿那边。 抛开偏见不谈,楚鸿的攻击中自带浩瀚雷霆之气,每一下都正中凶兽要害。 一招一式间,并不拖泥带水,对力量的掌控堪称完美。 该死的,他明明没怎么教过主角,怎么主角悟性这么高? 江落远感到了不爽。 剑塔林的战斗并没有持续很久。 毕竟只是炼气期的少年在战斗,缠斗得太久,他们自身体力也吃不消。 随着一座座塔亮起,一名名少年被传送出来,比赛也逐渐到达尾声。 虽然赫连翊真的很努力了,也在战斗中有所收获,突破到了炼气六层,可依旧没能坚持到最后。 他闯过了十三层,目前排名在第九。 让江落远吃惊的是,除了主角与赫连翊外,居然还有一名少年冲到了前十。 上官玉? 这个名字有点儿耳熟。 江落远想了想,忽然想起来,这似乎是一名出现在前期的炮灰配角。 作者在书里提过一嘴,说上官玉性格孤僻,主角本来想和他成为朋友,邀请他一起吃饭,却被拒绝了。 后来主角也就没再关注他。 虽然上官玉天资不错,但大约是性格太独的原因,阻碍了修行路,因此最终泯然众人矣。 他甚至连男配都算不上,就是个被随便提了一嘴的炮灰。 所以这样的角色是绝对不可能有高光的。 能够追赶主角的,那都是主角的小弟或者劲敌。 可这个上官玉居然挤进了这次比赛的前十? 他居然和主角一样,都是炼气七层? 这太不可思议了。 江落远眯起了眸子,将目光放在了上官玉所在的塔楼。 上官玉的战斗并不算精妙,甚至可以说得上是狼狈。 他被凶兽撵得到处乱跑,攻击也不知收敛地乱放。 可他却总能在最危机的时刻,恰到好处地命中凶兽的要害。 见鬼。 这运气也太好了? 而且他的法力总量……是不是高了点。 要知道此刻还在战斗的几名少年,基本都是炼气期圆满。 作为主角的楚鸿,则是一招一式尽皆完美,所以逸散的能量很少。 再加上他在战斗中突破到了炼气八层,这才能撑这么久。 可那个上官玉却完全依靠自身的法力总量撑到了现在。 要知道这些孩子们学的,应该都是剑阁教授的基础功法,《玄元功》。 所以法力总量应当差不了太多,比赛更多比的是对力量的掌握。 当然,若自身怀有更好的功法,剑阁也不会阻止对方学习。 可这样的孩子少之又少。 毕竟《玄元功》已经算得上是很优秀的基础功法了。 就算真的有比《玄元功》更好的,一般也都掌握在一些古老的修真世家,轻易不可能外泄。 就连赫连翊这样的皇子可都没有。 但上官玉使用的功法,虽然看起来像是《玄元功》,可江落远是什么境界。 他一眼就看出了这是经过了伪装的。 实际上,上官玉修炼的应当是一门比《玄元功》更加优秀的功法。 这才会带给他比修炼《玄元功》更加庞大的法力总量。 一般而言,就算有其他修士看穿了这一点,也不会觉得有什么问题。 天下之大,奇遇繁多。 一些人无意中得到了一些厉害的功法或宝物,也很正常。 更别提只是一本优秀的基础功法,并不会让剑阁这样家大业大的门派升起贪念。 但江落远却很清楚,这个世界的故事走向。 上官玉,一个连配角都算不上的炮灰,居然会得到一本十分厉害的基础功法。 这是很不合理的。 难道是他的穿越引起了什么奇妙的蝴蝶效应? 江落远微微皱眉,有些想不明白。《 》 12、第十二章 最终结果 在太阳彻底落山前,剑塔中的比赛有了结果。 最终,楚鸿爬到了第十七层,并击杀了那一层中的三十五头凶兽。 而一直与他竞争到最后一刻的另一名炼气期圆满的弟子,虽然同样爬到了十七层,却只击杀了三十四头凶兽。 也就是说,楚鸿以一头凶兽的微弱差距,赢得了比赛的胜利。 这样的结果让围观的众人尽皆感到震惊。 毕竟此刻的楚鸿依旧是炼气八层,可他就是凭着两个小境界的差距,击败了炼气圆满的弟子。 他出来的时候,浑身都是伤,且几乎抽干了自己体内的全部法力,因此连指尖都在颤抖。 若不是赫连翊上前扶了他一把,他怕是连站都站不稳。 但即使如此,在听到自己夺得第一时,他还是扬起了笑容,神采奕奕的看向了他的师尊。 而此刻的江落远,内心复杂极了。 他没想到,主角居然还是赢得了比赛。 明明他与第二名之间的差距,比书里写的还要大。 明明他好几次都徘徊在生死边缘。 但他就是未曾放弃。 而是凭借着对战斗的判断,以及对自身力量的入微级操作撑了下来。 少年早就虚脱到脸色发白,但那双眸子却是如此的明亮。 被那样一双含着期盼的眼眸注视着,江落远是一点儿脾气都没了。 他确实……对这样的主角有点心软了。 他没办法对主角的努力视而不见。 沉默片刻,江落远闪身来到了楚鸿身边,一手搭在了他的肩上。 一道精纯的法力顺着江落远的掌心,灌入了楚鸿体内。 这让原本还因为抽空了法力从而头晕目眩的楚鸿精神一振,仿佛整个人都变得轻松了。 “谢师尊。”楚鸿赶忙道。 “为师说过,量力而行。”江落远抿了抿唇,说道。 然后选择性遗忘自己当时那句话压根只是对自家二弟子说的。 “剑塔的考核并不会真的危及性命,所以弟子想着拼一把。”楚鸿有点儿不好意思,“况且,弟子想让师尊看到弟子夺得第一的样子。” 小少年这么说着,看向自家师尊的目光一如既往地含着浓浓的孺慕之情。 烫得江落远都有些不知所措了。 “你做得很好。”江落远觉得自己声音有些干涩,“但下次切不可如此胡来。” “弟子领命。”楚鸿这句话回得有点儿飘。 他师尊是在关心他吧,一定是的! 诶呀,他好像让他师尊担心了。 但他也确实是有考虑的嘛。 自从之前他故意编造问题去询问师尊,结果被师尊戳破后,楚鸿就一直有些担心。 当时师尊那句“以你的天资,这些本不该是会难倒你的问题”说得凉凉的,让楚鸿心里一颤,自知露馅了。 毕竟以他师尊的眼光,怎会看不出他是否真的有被那些问题绊住。 师尊允许他们每月询问一次,根本目的还是希望他们遇事自己多加思考,实在想不明白再去问师尊。 这些楚鸿都懂,可他还是没能忍住。 是他得意忘形,惹得师尊不快了。 因此之后他没敢再去烦他的师尊。 而师尊似乎也一直有事,没有询问他和师弟功课。 即使如此,他依旧勤勤恳恳学习。 顺便给魔头暗中下绊子。 他太清楚魔头的性格,也大约能猜出魔头的打算。 不论如何,他都不会给魔头出风头的机会。 只要他能稳稳压在魔头的脑袋上,他就不怕魔头翻出什么浪花来。 但魔头的表现仍旧超出了他预料,对方的境界提升速度快得有些不正常。 这让楚鸿在疑惑之下,猜测魔头可能是在入剑阁前,就获得过什么逆天的功法或者宝物。 不过只是如此的话,楚鸿倒还不怵。 毕竟魔头现在贸然提升境界,爬得越高,未来只会摔得越惨。 也不知道魔头现在的师父是如何教导他的,竟放任他如此快的提升修为。 当然,这也可能是魔头一意孤行导致的结果。 毕竟楚鸿很清楚魔头的性格,那压根不是能静下心的人。 所以只要事事压他一头,就能轻易让他破防。 而这次剑塔林的比赛,就很适合给魔头一个教训。 要知道曾经的魔头是夺舍了他,又获得了师尊的悉心教导,再有九劫雷云花和赤霞灵果的辅助,才能在比赛中接连突破两个小境界,打败所有人获得了最终胜利。 可这一世,楚鸿不信魔头还能做到。 尤其是,这次比赛还有他呢。 他是绝对不会把第一名让给魔头的。 这么打定主意的楚鸿,倒是没想到在比赛开始前,竟然看到了自家师尊。 想来他们师尊虽然看起来是在闭关,但其实一直有默默地关注他们。 否则也不会这么巧正好在今日来到剑塔林。 想明白其中关窍的楚鸿顿时决定,他就是拼着燃烧魂力,也得将这次的第一名拿下来献给他家师尊! 因此也就有了他这次在剑塔林中玩命的战斗。 好在虽然力竭,但他还是在战斗中有所突破。 而且剑塔的考验就像他说的那般,并无生命危险。 若连这样的考验都不敢拼一把,就更别提修仙路上那些真正要以命相搏的争斗了。 更别提在出来后,他居然接收到了来自师尊的关心! 这可太赚了! 楚鸿因此内心更加飘飘然。 而江落远在渡给了楚鸿法力,帮助他滋润了干涸的体内经脉后,又翻出了一瓶丹药扔了过去。 “谢师尊。”发现这是一瓶治伤的丹药后,楚鸿美滋滋地收下了。 然后悄咪咪将原本依靠师弟的力道转而挪到了自家师尊身上。 闯一次剑塔就得到了师尊这般爱护,他以后天天闯一次都成啊~ 楚鸿乐呵呵的如此想道。 微妙的察觉到了楚鸿傻乐的心情,江落远复杂的瞅了他一眼。 这主角怎么回事啊,怎么感觉和书里写的完全不一样啊。 他不是最讨厌自己这个师尊了吗,怎么现在居然还贴过来了。 真是怪事。 这么想着,江落远又下意识瞥了不远处的上官玉一眼。 那少年获得了第三名,此刻正被一些好友围着庆祝。 只不过,上官玉看起来并不太高兴。 或许是因为没能夺得第一的缘故吧。 可果然还是很奇怪。 江落远微微皱眉,他看着现场三三两两分散着,正讨论着刚才剑塔比赛结果的少年们,总觉得有一种违和感充斥在其中。 但他一时半会儿又说不清究竟是怎么回事。 “师尊?”见江落远似乎将目光投向了远处,楚鸿疑惑的喊了一声。 “嗯?”江落远回神,看了粘着他的主角一眼,顿了一下。 “你二人在本次考核中成果都很不错。”江落远想了想,说道,“明日课后,来顶峰见我。” 他说完,松开了搭在楚鸿肩头的手,一个闪身就从现场消失了。 毕竟现在剑塔林里人这么多,他也不好进去闯塔。 还是之后再找机会吧。 等江落远走后,剑塔林中的气氛顿时热闹了起来。 刚才碧霄剑仙在场,这群少年们也不敢太放肆。 现在碧霄剑仙走了,顿时不少人冲上来,一下子围住了楚鸿。 “楚鸿,你好厉害啊!居然打败了炼气圆满的弟子!” “楚鸿,你是怎么做到的啊?” “刚才你师尊是不是夸你了?好羡慕哦!” “哇,我觉得碧霄剑仙好好看啊。” 在一众称赞的声音里,微妙的夹杂了一点其他的话语。 楚鸿抬眸看了过去,见到晋柔烟站在不远处,对他俏皮的眨了眨眼。 “你可敢当着我师尊的面这么说?”楚鸿挑眉。 “我才不呢。”小姑娘吐了吐舌头,“好啦,还没恭喜你获得第一名。” “你也很厉害。”楚鸿真心实意的夸了一句。 上辈子,晋柔烟虽然也拜入了天启剑阁,但光芒却完全被魔头压了过去。 魔头看上了她,所以纵容身边的党羽骚扰她。 等时机差不多了,他再出面,英雄救美。 只可惜出身皇族的晋柔烟看穿了魔头的把戏,对他的行为不假辞色,甚至训斥过几次。 这使得魔头恼羞成怒,下绊子毁了晋柔烟的修行路。 导致本应当成为剑阁天骄的晋柔烟,最后黯淡的离开了剑阁,回了世俗界。 而这一次,魔头资质不再顶尖,得努力修炼,才能不被楚鸿甩在身后。 所以他暂时还没对周边的其他弟子动手。 因此晋柔烟绽放出了属于她天灵根的光芒,不仅快速的修炼到了炼气六层,在这次比赛中,也夺得了第八名的好名次。 “诶,楚鸿,你是怎么做到的啊?”此时,楚言泽也挤了过来。 虽然他获得第三,同样被周围的弟子们刮目相看,可与楚鸿相比,那就有些不够看了。 楚言泽觉得,一定是那个什么碧霄剑仙教给了楚鸿一些特殊的修炼手段,才让他这么厉害。 系统真是太废物了,要是那晚让我夺舍了楚鸿,现在不管是名师还是名誉,都是我的。 楚言泽在心里暗暗腹诽。 而听到楚言泽这么问,楚鸿微微一笑。 “想知道啊?你附耳过来,我悄悄告诉你。”《 》 13、第十三章 被耍了的楚言泽 “好啊!”楚言泽顿时眼前一亮,暗想着这楚鸿可真好说话,一边将耳朵凑了过去。 周围的弟子们见状,虽然也很好奇,但还是微微后退,给他们让出了位置。 就连赫连翊也稍微让了让。 于是楚鸿倾身,在楚言泽耳边轻轻吐出两个字。 “去死。” 听到这个词,楚言泽脸色一变,连忙后退一步,大声说道:“好好的,你怎么骂人呢!” “骂人?”周围弟子听楚言泽这么说,都是一愣。 “他让我去死。”楚言泽冷下了脸质问道,“楚鸿,我应该也没得罪你吧?” 在一众弟子们奇怪的目光中,楚鸿笑得风轻云淡。 “我可没有骂你。”楚鸿轻飘飘的说道,“师尊曾说过,修仙之路,是与人争,更与天争。” “修仙者,当如利剑,便是险境,也可一剑斩之。” “所以唯有置之死地而后生,方才能有所突破。” “虽然我们平日里也曾来剑塔中磨砺自身,但那时的我们终究对自己留有余地。” “可考核时,我们只能不断向上爬。” “除非真正遇到大危机,否则剑塔不会将我们送出来。” “因此,不知多少人到最后自乱阵脚。” “与其说是打不过凶兽,不如说是在面对死亡危机时,因恐惧而无法发挥力量。” “但我们只有直面恐惧,击破恐惧,才能将自己的生命掌握在手中。” “所以我才说,你该‘去死’啊。”楚鸿淡笑着,“现在你还觉得我在骂你吗?” 楚鸿这番话说完,所有弟子们都恍然大悟。 因为楚鸿说的并没有错,甚至这些话,之前教授他们的修士也提过几句。 可真正能做到的,却是寥寥无几。 不是谁都有勇气直面死亡,也不是谁都能在直面死亡时,还能冷静地做出判断。 正因为楚鸿在之前的战斗中,一直精准把控着自己体内的法力总量,即使身陷险境,也能第一时间做出最佳判断,这才一路冲杀了出来。 这种事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却比登天还难。 更何况,直面死亡的磨砺,一个磨不好,那就有可能真的死了。 一旁的楚言泽听完楚鸿这番话,脸上却是一阵青一阵白。 好一会儿后,他才低着声音道:“是我不好,受教了。” “没什么,我们不是好朋友嘛。”楚鸿悠悠说道。 他这话听在楚言泽耳朵里,更加刺耳了几分。 没错,楚言泽确实努力的挤进了楚鸿他们这批天骄的小圈子里。 若是真正的上官玉,怕是会很高兴能与厉害的同辈弟子们一起修道。 但楚言泽并没有那样的心胸。 他只觉得楚鸿他们分外碍眼。 最好他们都去死,这样他楚言泽就是剑阁新生代弟子第一了。 可惜目前他根本找不到机会对这些天骄下手。 毕竟他们入剑阁到现在,一直都在剑阁内修行,从未外出过。 剑阁对弟子都是有要求的,不到筑基,是不会放弟子下山历练的。 当然,若是实在愚钝,在剑阁内修行过十年仍未筑基,剑阁也不会为难,而是会允许对方离去。 毕竟一些弟子修行时日久了,自觉修道无望,便想要回世俗界去,也是可以理解的。 可很明显,楚鸿他们这批弟子才入阁一年,于情于理剑阁都不会让他们外出历练。 一直闷在剑阁中,楚言泽自然也没办法下手。 所以楚言泽希望自己可以尽早突破到筑基期。 这样他就不用再看这批炼气期天骄小鬼的脸色了。 只是楚言泽不知道的是,就算他成了筑基期,剑阁也不会轻易放他下山。 修行路是需要踏踏实实,一步一个脚印往前走的。 根基若不牢固,未来成就也将有限。 所以对于那些过快进入筑基期的天骄,未免境界不稳,心性浮躁,剑阁会摁头让他们老实在山上修满五年,才会放他们出门。 当然,这样的天才太少见,百年都不一定能有一个。 所以这种潜规则,剑阁并没有公开说明。 对此不甚明了的楚言泽,自然也就没想到这一茬。 当然,就算有天阶功法辅助,楚言泽也不可能一年内就筑基。 所以,他盯上了这次比赛第一名可以获得的筑基丹。 然而别说第一,他连第二名都没获得。 这可把楚言泽气坏了。 连带着看来为他庆祝的弟子们都不顺眼。 没拿到第一,有什么好庆祝的! 这第一就应该是他的! 一群没见识的小鬼! 楚言泽心里气得冒烟,面上还得压着憋闷和其他弟子虚与委蛇。 这才在听到楚鸿说出“去死”二字后,一时间没绷住,差点把好不容易打好的关系弄僵。 但他还是觉得楚鸿说的话其实是在骂他,可惜他没有证据。 低着头的楚言泽咬牙切齿,努力将怒火憋回去,以至于脸都有些扭曲了。 这让一直暗中关注他的楚鸿暗暗发笑。 此时那名主持比赛的元婴期修士走了过来,目光赞许的落在了楚鸿身上。 刚才他也听到了楚鸿说的话。 不愧是碧霄剑仙的弟子,思想觉悟就是高啊。 那名元婴期修士这么想着,挥手将排名前十的奖励发了下去。 获得第一名的楚鸿自然拿到了那枚筑基丹。 排名第三的楚言泽拿到的是十块元灵石。 用这些元灵石,他可以摆出聚元阵,汇聚天地元气,辅助修行。 但问题是,楚言泽有天阶功法。 在天阶功法的加持下,楚言泽每次修行,都能获得等同于聚元阵辅助后的效果,这已经是他在炼气期可以吸纳的最大值了。 所以这些元灵石在他手上,根本屁用没有。 一旁的赫连翊也拿到了奖励,他排名第九,所以是一百剑丹。 剑丹乃剑阁内的货币,可以用于和剑阁兑换修行物资,所以赫连翊还是很高兴的。 而拿到了筑基丹的楚鸿却是看着手里那枚圆润的丹药,自言自语:“可惜了,师尊不允许我用丹药突破,师弟,未来你要是无法突破到筑基期,师兄就把这丹药送你吧。” “师兄你说什么呢,我才不需要。”赫连翊瞪眼。 “好吧好吧,那就等咱们突破到筑基期,下山把这丹药卖了换钱。”楚鸿笑眯眯的将丹药随便扔进了自己的储物戒指里。 一旁目睹这一幕的楚言泽简直要在内心尖叫出声。 你不要你争什么第一! 你给我啊! 我想要啊! 真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眼见着楚言泽的脸色更难看了几分,就是说出来故意气他的楚鸿暗自窃笑,随后揽过自家师弟:“走,陪师兄回去疗伤。” “好。”赫连翊点点头。 虽然剑塔的考核不伤性命,但楚鸿之前拼命战斗,也确实受伤不轻。 不过好在有江落远扔过去的丹药,所以一夜过去,他的伤便好了个七七八八。 在第二天上完课后,他与赫连翊遵照师命,一起来到了星泉峰顶峰。 此时的江落远,正背对着他们,负手而立,注视着远处的山景。 他的眸中挂着森森的忧伤。 怎么会这样呢。 他昨天怎么就头脑一热,让那俩小崽子今天来山上找他呢。 主要还是被昨天主角那不要命的拼劲给打动了吧。 他不想让努力的人得不到应有的收获,所以一拍大腿,决定还是好好教一下。 现在他后悔了。 别忘了那可是主角!他未来可是会背刺自己的! 主角再怎么柔弱那都是个有着蛇蝎心肠的白眼狼!养不熟的! 江落远你怎么就心软了! 在心里大骂了自己三百遍,江落远唉声叹气。 主要吧……他虽然排斥主角,可他毕竟收了赫连翊。 那孩子天资聪颖,在清玄门可是掌门弟子,十五年内跨入筑基期的天才。 没道理到他手上反而没落了。 所以为了赫连翊,他也得支棱起来好好做这个师父。 就是边上有个主角让他感觉很烦。 算了,想办法敷衍一下吧。 这么想着,在楚鸿和赫连翊恭敬行了一礼后,江落远转过身,看向了他们。 “赫连翊,你入剑阁已有一年。” “这一年里,你修行的成果为师都看在眼里。” “你乃单火天灵根,走火行一道是为上佳。” “为师之剑道中,包罗数道,其中自然有火行一道。” “因此,为师可授你火行一道,让你在修行路上走得更远。” “不知你可愿意?” 江落远的意思很明确,并不是所有拿剑的修仙者都是剑仙。 一些人的武器虽然是剑,但走的却是五行道。 所以对这些人而言,五行为主,剑道为辅。 但江落远是一名剑修。 而剑修,需要一颗对剑的赤诚之心。 唯有如此,才算跨入剑道大门。 修炼到最后,万法皆归为剑,自然是以剑道为主,其他道为辅。 在江落远看来,赫连翊确实很适合走火行一道,以火行为主,剑道为辅,或许能有更大的成就。 赫连翊自然也听懂了江落远的意思。 因此他思忖片刻后,下拜道:“师尊,弟子是师尊的弟子,当继承师尊衣钵。” “弟子既拜师尊为师,自是向往师尊那浩瀚无垠的剑道。” “此前师兄说,师尊曾言,‘修仙之路,是与人争,更与天争’,若弟子连自己的道都不敢争,只贪图舒适,怕是在修行路上也不会有多高的成就。” 见赫连翊这么说,江落远点了点头:“你既作出决定,那从现在起,每日下课后,你需在屋前空地挥剑千次才可休息。” “是!师尊。”赫连翊目光灼灼的应下。 江落远对赫连翊的回应很满意。 不过一想到赫连翊说,主角借用过自己说的话,就让江落远的目光不自觉的飘向了主角。 这小白眼狼肚子里到底在打什么坏水? 而被江落远看了的楚鸿却是精神一振,当即期盼开口。 “师尊,那我呢?”《 》 14、第十四章 剑塔中的修行 ……你什么你。 江落远在内心翻了个白眼。 他一点都不想教主角。 不过毕竟前脚说完二弟子,他也不好直接打发了主角。 所以思考片刻,江落远开口道:“楚鸿,你自幼便跟随为师,为师知你天生聪慧,心性沉稳,悟性非凡,意志坚定,也相信你行事自有分寸。” “你乃罕见的变异雷灵根,资质卓绝,潜力无限,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但打铁仍需自身硬,切不可荒废磨炼。” “雷之一道,以霸道著称,乃唯我独尊之道。” “因此,为师并不想过多束缚于你。” “你若愿意,之后就随你师弟一同每日挥剑,与他互相切磋。” “若你有其他想法,也可自行去尝试。” “修行路上有不明之处,可随时来问我。” 简而言之就是,你被放养了。 但楚鸿却在自家师尊的一顿夸赞中迷了眼。 他认为自家师尊这番话,是对他能力的认可,也是对他独立成长的信任。 所以,他高兴的下拜道:“是!师尊,弟子定会谨记师尊的教诲。” “嗯。”江落远挥挥手。 他才不信主角会跟着师弟练剑呢。 反正他没摁头让主角一定要练,主角出去玩他也不会管,所以主角应该不会在这件事上记恨他才对。 他可真是个天才。 江落远心里喜滋滋的。 安排好两个徒弟后,江落远便放他们自主练剑,闪身离去。 在江落远离开后,楚鸿直起了身。 说实话,他虽然很想和自家师尊贴贴,但如果他家师尊真的如前世那般,对他过于倾力培养的话,他反而会有些困扰。 毕竟他到底是重生的。 他师尊慧眼如炬,若一直跟在师尊身边修行,反而容易被师尊看出破绽来。 好在大约由于他这次并未被魔头夺舍的原因,世界的发展出现了轻微的变化。 他的师尊选择了另一种方式指点他修行。 所以这样的安排他很满意。 收敛了思绪,楚鸿看向自家师弟:“师弟,我们去练今日份的剑吧!” “……嗯。”赫连翊目光复杂地瞅了一眼自家师兄。 师兄真的没被师父讨厌吗? 他怎么总觉得师父教得那么敷衍。 可……这一定是错觉吧。 师兄是被师父从小带回剑阁的,如果不喜欢,又为什么要一直养在身边。 一定是师父对师兄有其他的修行安排。 不敢过多置喙自家师尊的决定,赫连翊什么也没敢说,只是老老实实回屋拿出了剑,与楚鸿一起开始每日练习。 而回了洞府的江落远,却是等到了天黑,这才偷偷摸摸地跑出门。 虽然日夜对修仙者的影响几近于无,但大家毕竟都是从凡人修炼上来的。 因此或多或少还保有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习惯。 更别提那些低阶的弟子,晚上基本都回房间休息了。 所以夜里的剑塔林,寂静无声。 只偶尔能看到几个剑塔内还闪烁着修炼的光泽。 以江落远的修为,他刻意收敛气息,还真没几个人能发现。 顺着道路一直走到了剑塔林的深处,江落远进入了大乘期的剑塔内。 然后不出两秒就惨白着脸被扔了出来。 “草,明明和我一样的修为,怎么会这么强。”江落远小声嘀咕。 他刚进去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里面如山般庞大的凶兽一爪子拍出了剑塔。 摇了摇头,江落远认清了自己的菜鸡实力。 凭借碧霄剑仙的深厚底蕴,他确实可以对付修为低于他的修士。 但说到底,这其实属于等级碾压。 面对同阶级的攻击,他就反应不过来了。 “还好提前试验了一下。”江落远叹息一声,拍拍身上不存在的灰,溜达进了空冥期的剑塔中。 这次,他一路顺畅地闯到了顶层,离开了剑塔。 就是出来的时候脸色依旧不太好看。 扶着剑塔古朴的石壁靠了一会,江落远这才站直身体。 以他的修为,对付空冥期的凶兽不算太难。 但那种剑刺入凶兽体内的异样感,以及斩断凶兽身体时见到的血腥场景,还是刺激得江落远胃里有些翻腾。 “想回家了。”江落远唉声叹气。 可他也知道,这个想法太不现实。 若他真有一天能渡劫成仙,也不知道那时候能不能找到回地球的路。 拍了一下自己的脸颊,江落远打起精神,再次钻入了剑塔之中。 他必须得熟悉这个世界的生存规则。 也必须得赶紧掌握碧霄剑仙这一身修为法力。 否则真到了需要他出手的时候,就该露馅了。 于是,江落远的每日活动变成了夜里锻炼,白天休息,傍晚教弟子。 好在剑塔林并不需要人看守,因此没人知道每天晚上,碧霄剑仙都来这里找凶兽疯狂厮杀。 随着对自身修为和法力的掌控,以及对碧霄剑仙剑法的掌握,江落远逐渐可以做到,毫不血腥地远距离消灭凶兽。 “我爱剑阵!”在将最后一只寂灭期凶兽灭杀在无数剑光中后,江落远满足地欢呼。 他总算知道为什么碧霄剑仙在阵法一道上也那么厉害了。 阵法和剑道简直是绝配。 杀起凶兽来华丽又美观,还不脏自己的手。 舒服了的江落远气势汹汹地提着剑,再次钻入了大乘期的剑塔中。 上一次他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这次可不一样了。 受死吧凶兽! 悬于半空,望着对面如山高的巨兽,江落远胸有成竹,手中一捏诀。 无数剑气分化而出,化作道道剑光,一瞬遍布整个天地。 “去。” 江落远一挥手,华丽的剑光仿若闪电,飞射至凶兽身边。 剑芒吞吐,无数剑光如龙蛇游走,将庞大的凶兽困于其内。 “嗤嗤嗤——” 随着剑阵收缩,被困于其中的凶兽左突右撞却就是无法从阵中逃出,浑身上下遍布剑气刺出的伤口,只能不甘地怒吼着。 “沉天。” 眸中寒光一凝,江落远手持碧霄剑,一剑挥出。 仿佛天空也在这剑芒中被撕裂。 巨大的光辉降落下来,如天塌地陷,轰然将剑阵内的凶兽劈成了齑粉。 在凶兽死后,原本遍布的剑气重新收拢,回到了江落远体内。 愉快地挽了个剑花,江落远心满意足。 两年多前还将他打得毫无还手之力的凶兽,如今却轻而易举地死在了他的剑下。 这就是成长啊! 抬起头,江落远向着天空中放下的阶梯飞去。 这才是大乘期剑塔的第一层,后面还有得让他闯呢。 微妙地喜欢上了这种爬塔的日常,江落远每天都过得很充实。 对剑道的感悟也在每日的厮杀中稳步提升,这让他在教弟子的时候更加得心应手。 唯一让江落远郁闷的是,主角居然真的老老实实每天都跟着师弟在练剑。 不应该啊,书里碧霄剑仙压着主角,主角都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怎么他放养主角,主角反而勤奋起来了呢? 而且主角的悟性太高了。 他发誓,他真的没怎么教过主角。 主角每次都是在他教导赫连翊时候,坐在边上听。 然后……他的境界居然提得比赫连翊还快! 这不就特么的离谱嘛! 没道理精心教养的还不如野生的长得好啊! 被气到了的江落远下意识更加努力地指点赫连翊。 他想让赫连翊超过主角。 结果……主角还是早了赫连翊一年筑基。 这着实让江落远没了脾气。 行行行,这么玩是吧。 该死的主角,该死的气运之子。 无语的江落远在帮助赫连翊筑基后,传授了他修炼法门,便直接钻进了剑塔中,对外称闭关。 他短期内都不想再见到主角那张脸了。 待得江落远将大乘期的剑塔也通关后,便又是一年过去。 捡起了掉落在脚边的金珠,江落远疑惑地看了看。 “这是什么?怎么大乘期剑塔的最后一只凶兽死后,还会掉东西的?” 刷了四年的剑塔,这还是江落远第一次看到凶兽掉装备。 疑惑不解的他揣着珠子去了藏道殿。 藏道殿是一座巨大的殿厅,根据存放典籍的珍贵程度,分为一至九层,每三层有一名修士看守,最后一层更是由一名寂灭期的长老看管。 不过这里面除了存放珍贵典籍外,也兼顾了类似现代图书馆的作用。 大陆的地理、剑阁的历史、还有奇珍异宝、奇花异草的图鉴之类,都可以在藏道殿内找到。 而江落远要找的博物图鉴,就在藏道殿的第三层。 看守这一层的是一名离合期修士,在见到江落远进来时,呆愣了片刻,随后赶忙上前行礼。 江落远挥挥手,免了虚礼。 好在现在还是夜间,所以藏道殿内基本没人。 不然江落远的出现肯定又要引起一阵骚动。 快速步入了藏道殿内,江落远找到了需要的书籍,认真翻阅起来。 片刻过后,江落远狠狠掐了自己一把,这才将一句“卧槽”给憋回了肚子里。 他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 要知道修士在修行路上,最怕的便是身死道消。 一般分身之法都是法术,分身是不可能长久维持的。 唯有两种方法例外。 一种名为第二元神,一种名为身外化身。 第二元神一旦修炼成功,便几乎等同于修士的第二条命。 即使本尊死去,也不会影响到第二元神继续修行。 但修炼第二元神的功法极为难寻,甚至可能已然失传。 而身外化身虽然不如第二元神那般逆天,但也可修出一尊长久存在的分身。 且修炼身外化身的功法并不难找。 唯一麻烦的是,身外化身需要奇物作为载体,这种奇物却极其难寻。 而此刻,江落远翻开的图鉴上,正记载着他找到的那枚珠子的介绍。 灵魄分光珠,乃天地自然孕育而成的奇宝。 修士以其为载体,分出一缕魂魄,便可孕育出一尊独立的身外化身!《 》 15、第十五章 身外化身 捏着书,江落远觉得自己手都在抖。 等一下,这种天材地宝,被自己随随便便捡到真的没问题吗?? 这样的宝物拿到外面去拍卖,没有百八十万极品灵石下不来的啊。 沉默的将书塞了回去,江落远犹豫片刻,下定决心,扭头出了藏道殿的大门。 然后直扑天启峰。 天启峰上,承影真人正在修炼,忽然感觉一道熟悉的剑气向着他所在的方向飞来。 睁开眼,承影真人走了出去,就见月色下,碧霄剑仙正衣袂翩翩的站立在他洞府前。 他的身姿挺拔,如同一株在月下静静生长的翠竹,清逸而高雅。 一双眼眸在转头看来时,深邃如夜空,仿佛能洞察世间一切虚妄。 承影真人不由得在内心中暗暗赞叹了一句,他家师弟就是帅。 随后,承影真人扬起了笑容:“怎么师弟这个时辰来我这儿?” “师兄可知,剑塔林中是否存在宝物?”见到承影真人出来,江落远开口问道。 “自然不存在。”承影真人摇头,“剑塔林乃初代掌门所立,目的是为了磨砺后代弟子。” “那数万座剑塔早被历代剑阁弟子尽皆闯过,若有什么宝物,早该出世了。” “大乘期或渡劫期的剑塔呢?”江落远追问。 想了想,承影真人继续摇头。 “虽然我剑阁并非每代都会出现天才弟子,但数十万年积累下来,闯过大乘期或渡劫期剑塔的弟子也有些许。” “却从未听闻有人在其中发现什么宝物。” “当然,偶尔在对低阶弟子进行考核时,为让他们更有动力,也会刻意在顶层放置宝物。” “这样等他们通关剑塔时,便会获得对应奖励。” “难不成师弟是在剑塔中有什么发现?” 承影真人倒还真有些好奇了。 作为掌门,他倒是知道自家师弟近年似乎一直都泡在剑塔中。 只是他也不知道自家师弟到底在剑塔内做什么,毕竟以他家师弟的修为,若是不想被人窥伺,那别人是绝对无法探查的。 就算是他这个掌管了宗门大阵的掌门也一样。 “是。”江落远点头,说明了情况后,将灵魄分光珠取了出来。 听到江落远通关了大乘期剑塔,承影真人倒是不意外。 毕竟他家师弟虽然才大乘中期,但早在百年前,就曾经一剑灭杀过一名欲对他不利的渡劫期修士。 剑道境界之高,无人能及。 所以如果他无法通关大乘期剑塔,承影真人才会感到惊讶。 但在看到灵魄分光珠的时候,承影真人却是真的吃了一惊。 这不可能啊,他师弟闯的剑塔又不是什么特殊的剑塔,若真有宝物,也早该被过去闯过剑塔的弟子取走了才对。 没道理一直留到了现在啊。 更别说那些凶兽都是剑塔林中大阵衍化出来的傀儡生物,更加不可能携带宝物。 一时间也想不通,承影真人摇了摇头道:“我也不知……大约是初代掌门在布置剑塔林时,留下过什么奥妙吧。” “既然这灵魄分光珠是被师弟发现的,那自然该归师弟。” “这……”江落远犹豫。 万一这珠子真是以前哪位大能留下给剑阁的,他就这么私吞了不太好吧。 大约是看穿了江落远的心思,承影真人笑了笑:“整个剑阁中,若说谁该持有此宝,当非师弟莫属。” “师弟乃我剑阁最高战力,若你有了身外化身,一旦蕴养得当,将来对我剑阁而言,也算添得一名强大助力。” “所以,师弟收着便是了。” 听承影真人这么说,江落远想了想,点头:“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他确实挺需要这枚灵魄分光珠的。 毕竟接下来,主角就要外出冒险了。 原本江落远是准备偷偷压制修为尾随的。 可一来这十分不保险,毕竟他再怎么变,自身气息都是无法改变的。 二来则是所有升级流小说里,都必然会有类似需要特定修为才能进入的特殊秘境。 对于这种秘境,压制修为是没用的,必须得是真实修为才行。 然后主角会在里面哐哐收集宝物,库库升级。 如果他不跟过去盯着的话,鬼知道主角会不会在里面直接芜湖起飞。 然后出来就背刺他一刀。 所以为了自身安全,他很需要身外化身。 虽然身外化身不如第二元神那般好用,但它有一个好处。 那就是身外化身的气息,更接近于蕴养它的宝物。 也就是说,利用灵魄分光珠孕育出来的身外化身,若非江落远自己承认,否则别人只会觉得那身外化身的气息有点像碧霄剑仙。 却绝对不会认为那就是碧霄剑仙。 带着灵魄分光珠回到了洞府,江落远当即闭关,开始修炼。 身外化身的法门并不难,在观想过后,江落远深呼吸,闭上了眼。 识海之中,无边无际的浩瀚剑意如海洋般冲刷着。 其上悬浮着江落远无比庞大的魂魄真灵。 随着身外化身法门被运转,一丝魂魄颤抖着,从主魂魄中脱离下来,顺着法门流转出去,投入了灵魄分光珠中。 原本看起来只是一枚金珠的灵魄分光珠,在江落远的魂魄落下后,表面闪过了微弱的亮光,当即变得更加圆满润滑。 在法门的加持下,金珠周围逐渐凝聚出了道道剑气。 江落远依旧闭着眼。 就这样三个多月过去。 悬浮在半空中的金珠猛然震颤,其内力量逐渐显现。 炼气一层,练气二层……炼气九层,炼气圆满。 筑基期! 淡淡神魂光芒出现在了金珠之上,气息依旧在向上攀登。 筑基前期,筑基中期,筑基后期,筑基期圆满! 江落远猛然睁开了眼。 在他面前滴溜溜转着的金珠倏然炸开,化作无数璀璨金光。 随后金光一凝,在他面前化作一名金衣少年。 少年落地,缓缓睁眼,与江落远对视。 紧接着,他一拱手,对着江落远开口:“见过本尊。” “见过分身。”江落远看着少年应道。 少年眸中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虽然是这么打了招呼,但对于江落远而言,本尊和分身其实就是一个人。 二者记忆相通,思维相连,这样打招呼,其实就像是一个人在自言自语。 “好奇妙的感觉。”少年江落远眨巴眨巴眼,看着自己面前的碧霄剑仙。 作为碧霄剑仙的他很多感情都没办法很好的表达,之前他曾经以为是壳子的问题。 可如今他已经修炼出了身外化身,依旧有这毛病。 就像现在,他分明觉得很有意思,甚至已经在心里笑得很开心了,可碧霄剑仙的神情依旧淡漠,如雪山般高冷不可攀。 而身外化身虽然不至于这般冰冷,却也神情淡然,只能在仔细观察后,才能发现那双眸子深处,压抑着一丝笑意。 “好怪哦。”少年江落远想不明白的摇了摇脑袋。 凑过去,他伸手捏了捏碧霄剑仙没什么表情的脸,试图捏出一个笑容。 就和自己扯自己脸一样的感觉。 “嗯,更怪了。”少年江落远咂咂嘴。 随后,江落远一挥手,便将这具由灵魄分光珠孕育出来的身外化身收了起来。 现在还不是他出场的时候。 以灵魄分光珠中蕴含的能量,其实足以让身外化身直接修炼到空冥期。 但江落远之所以修炼到筑基期圆满就停下,是因为接下来,主角应当要离开剑阁下山冒险了。 此时的主角也不过筑基中期,身外化身若修为与主角差距太大,不就不好交朋友了么。 更别说之后还有一个秘境在等待主角探索。 那个秘境限制修为在元婴期以下。 所以江落远决定让身外化身做一个压主角一头的天骄。 以灵魄分光珠内蕴含的力量,身外化身提升境界就是江落远一个念头的事。 等主角提升到金丹期去探索秘境时,身外化身也会将修为提升上去,跟着一起进去。 之后只要主角有机缘的地方,就让身外化身出手夺走。 诶呀,江落远,你真是个天才。 美滋滋的为未来做好了计划,江落远出了关。 石屋前,两名少年正持着剑,互相厮杀。 江落远悄无声息落于他们不远处,认真观察。 虽然这五年来,江落远基本没搭理过主角,只专心教导着赫连翊。 可主角就是天资聪颖,在边上一看就会,一学就对,让江落远也没辙。 就像现在,主角居然在与自家师弟的对战中,还有余力出声提醒两句。 最终,自然是以楚鸿一剑震退赫连翊为结果,结束了这次比斗。 “师兄,你好厉害啊!”赫连翊甩了甩发麻的手臂,高高兴兴凑回了自家师兄身边。 他对师兄的崇拜之情更盛了几分。 明明都是一个师父教的,怎么他师兄就比他厉害那么多呢? 更别提他觉得师尊其实没有好好指导师兄。 当然这话他顶多在心里偷偷想想,可不敢乱说。 楚鸿不知道自己师弟在想什么,只是被师弟称赞了,他还是笑了笑。 紧接着,他目光一亮。 他看到了站在不远处自家衣袂翩翩的师尊! “师尊!”楚鸿连忙上前,行礼道。 而反应过来的赫连翊也紧跟着跑了过来。 看着两名已然长开了不少的少年,江落远满意点点头。 “赫连翊,你入剑阁已有五年,是时候下山历练了。”《 》 16、第十六章 准备下山历练 平心而论,赫连翊在剑阁中的表现,要比书中描写的在清玄门还要好上几分。 书中的赫连翊可是十四岁才迈入的筑基期。 而现在,同样十四岁的赫连翊,已经筑基一年了。 当然,江落远是在认真考校过赫连翊,确认他基础扎实,并未急于求成,这才允许他筑基的。 如今一年过去,赫连翊虽然依旧在筑基初期,但已然将境界巩固下来,实力比刚突破时还要上涨了两三成。 这让江落远内心沾沾自喜,看来他这个老师做的还是很合格的嘛! 至于主角……不提也罢! 心里这么想着,江落远却还是看了一眼面对自己恭顺至极的楚鸿。 不愧是主角的壳子,虽然现在才十五岁,但眉宇间的丰神俊朗,已然初见雏形。 他的唇角总是微微上扬着,仿佛一直挂着浅笑,让人不自觉产生亲近之意。 想必再过个五六年,主角便能长成一名翩翩佳公子。 到时不知该惹得多少美女投怀送抱。 在内心翻了个白眼,江落远开口道:“楚鸿,你自幼长在剑阁,如今也到了该外出历练的时候了,你便与你师弟一起下山吧。” 只要你在山下敢背刺你师弟,你师弟带着的玉佩里的剑气就能劈死你。 江落远在内心冷笑。 “是,师尊。”完全没察觉到自家师尊恶意的楚鸿热切应道。 他确实早该下山了。 以他现在的状态,埋头在山上苦修并不是什么好选择。 毕竟只要他想,心性境界都足够的他,完全可以利用灵石一口气将自己的修为提上去。 可他不能那么做。 他必须要比前世的魔头更加强大,这样才能为他的师尊遮风蔽雨。 尤其是那可能会袭来的魔族。 楚鸿可是很清楚,他家师尊之所以会在上一世身死,就是因为魔头将阵盘的位置透露给了魔族。 所以在阵盘被魔族毁去后,他家师尊只得以身化阵,去镇压空间裂缝。 他虽然不可能做出那样的事,但他还是担心师尊的安危。 万一这一世再出点什么变故呢。 所以这次下山,可能的话,他想去鬼泣峡谷看一眼。 按照前世的时间进程,这个时候,魔族应当已经潜入云歌大陆了。 他若是能抓住魔族的把柄,一定要想办法提醒自家宗门。 这么想着,楚鸿目光逐渐坚定。 江落远并不知道楚鸿在想什么,他也不在意。 看了一眼赫连翊,江落远翻手取出了一枚像是阵图一般的物品,将其递了过去。 “此为地磁元雷阵,威力巨大,若遇强敌可扔出,空冥期以下尽皆可困,离合期以下入者必死,该阵图可被激发两次。” “谢师尊!”赫连翊喜滋滋地收下了阵图。 转眸看向楚鸿,江落远在储物空间里摸了摸,拿出来一枚吊坠递过去。 “这枚吊坠是为师亲手炼制,你可随身携带,若遇危机,可激发其中的剑气护身,便是遭遇寂灭期强者攻击,也可撑上一个呼吸。” “谢师尊!”楚鸿同样惊喜地收下了这枚吊坠,然后决定从此以后贴身挂着。 这可是他师尊第一次送他宝物! “此二物,一为困敌,一为保命,为师希望你师兄弟二人在外,也当互帮互助,切不可操戈同室。”江落远最后一句话说得较为严厉。 他刻意忽略了自己在赫连翊拜师的时候,就已经送过他保命玉佩这件事。 因此给他们师兄弟二人一个送困敌的,一个送保命的,看起来很公平。 当然,类似地磁元雷阵这样的宝物,江落远有的是,但他绝对不会交给主角的。 开玩笑,这交出去,未来不知道哪位倒霉的修士就要遭了主角毒手。 至于他送给主角的吊坠,那里面确实有一道江落远的剑气,也确实可以保护主角在寂灭期强者的攻击下撑过一个呼吸。 但那吊坠最主要的功能,其实类似于一枚定位器。 只要主角带在身上,江落远就可以感应到他。 除非主角一瞬间被挪移进了什么特殊空间里,否则别想逃出他的监控范围。 江落远盯着楚鸿,十分得意。 “是,谨遵师命。”此刻的楚鸿正与赫连翊一起低头下拜,倒是没有注意到江落远的眼神。 “你二人下山前,可去剑令殿内接取合适的任务。” “未完成十个任务前,莫来见我。” 说罢,江落远便化作一道虹光离开了。 “弟子领命。”楚鸿与赫连翊齐声说道。 在江落远离开后,楚鸿扭头看向自家师弟:“师弟,我们收拾收拾就下山吧。” “听师兄的。”赫连翊点头。 按照小说中的世界观,云歌大陆就是这个世界内最大的一块陆地。 其上群雄割据,有数座凡人国度将大陆分割。 修仙门派一般隐匿于洞天福地之间,不问世事,不涉朝政,任由凡人发展。 所以事实上,这些修仙门派都处于各大王朝的领土范围内。 但没有哪个王朝胆敢干涉修仙门派的日常活动。 例如天启剑阁所占据的连绵群山附近,就有数十座属于晋昭国的城池。 可晋昭国除了日常管理外,遇到天启剑阁的弟子,那都是毕恭毕敬地款待,可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怠慢。 倒是有一些小门小派的弟子,很喜欢在凡人国度内作威作福。 也有些散修,偶尔会插手凡间俗事。 但总的来说,三大顶尖门派所管辖的范围内,没有哪个不长眼的散修或者小门派胆敢生事。 不过同样的,若在三大顶尖门派的管辖范围内,出现了被判断为非凡人所能及的异常情况时,便可以向上汇报。 这些事情,就会被记录在剑令殿中,变成供低阶弟子们完成的历练任务。 按照楚鸿所想,鬼泣峡谷位于大陆西北侧,所以他准备在剑令殿内接取靠近那个方向的任务。 不过赫连翊想顺便回一趟天赫王朝看看他父王母后。 好在天赫王朝在天启剑阁的北方,虽然有点绕路,但不算太远。 二人在剑令殿前商量完,选了十个任务接下后,刚转身,就碰到了路过的楚言泽。 得知楚鸿和赫连翊是得到了师父的许可,准备下山历练时,楚言泽当即就红了眼。 他可是和赫连翊差不多时间筑基的。 他一筑基,就兴冲冲跑去找他那位元婴期的师父,想要拿到进出藏道殿的令牌。 那名元婴期修士倒也给了,只不过,他给的令牌,只能让楚言泽随意进出藏道殿的一到三层,以及可以去一次藏道殿的四到六层,选取功法。 而楚言泽真正想去的第九层,别说进不去,就是他那位元婴期的师父来,也会被拦住。 本来楚言泽还想着,拿到令牌后,找个夜深人静的机会,溜进去也行。 但没想到藏道殿第九层有专门的长老看守,他溜过去,怕是还没靠近就被长老翻手灭了。 “看来得想办法找到一件能够隐匿气息的宝物才行。”楚言泽暗自思忖。 可这样的宝物,他没在剑令殿内找到。 想来也是,能让寂灭期长老都无法察觉到气息的隐匿宝物,又怎会轻易放出来给弟子兑换。 所以楚言泽想要下山历练。 在系统的帮助下,他一定可以更快地找到类似宝物。 却没想到,他师父以他修炼时日尚浅为由,拒绝了他下山的请求。 “那老不死的,我总有一天要他好看。”楚言泽冷哼。 此前他筑基时,就遭到了他师父的阻拦。 但他后来还是偷偷摸摸筑了基。 从那以后,他师父似乎就对他有些失望,不再像以前那样约束着他了。 这反而让楚言泽十分高兴。 可下山这件事他师父一直没松口。 楚言泽才不管什么规则,所有让他感到不舒服的人都是他的敌人。 他也不在乎什么根基问题,他可是有系统的。 系统和他绑定,需要他提升实力才能升级。 所以系统绝对不可能害了他。 系统也一定会帮他得道成仙,永享长生。 那些阻止他的人,都是嫉妒他的才能。 楚言泽不屑地想着。 原本他还能憋住。 可一听和他同时期筑基的赫连翊都能下山了,他就再也坐不住了。 于是,他眼珠一转,对楚鸿和赫连翊说道:“我也差不多到了该下山历练的时候了,要不我们一起吧?” 听到楚言泽这么说,楚鸿和自家师弟对视了一眼。 对于上官玉这个人,赫连翊观感挺微妙的。 他曾在无意间,看到过上官玉眸中一闪而逝充满了恶意的眼神。 那眼神就是冲着他师兄来的。 这让赫连翊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 但总之,从那时起,他就不怎么愿意搭理上官玉。 他觉得自家师兄应该也是不喜欢上官玉的,尤其是师兄还暗地里嘱咐过他,要离上官玉远点。 可师兄却从不拒绝上官玉的亲近。 赫连翊弄不清楚自家师兄在想什么。 不过反正师兄比他厉害,他听师兄的。 那上官玉下山后若真想对他们做什么,他也不怵。 毕竟上官玉一个人还能打得过他们师兄弟二人联手不成。 因此,赫连翊看着楚鸿,将决定权交给了对方。 楚鸿看出了自家师弟的意思。 于是,他瞥了笑得有些假的上官玉一眼,一扬唇:“好啊,若你师父答应,我们师兄弟当然不介意和你一同下山。”《 》 17、第十七章 宝光斋中的遭遇 楚鸿这话说得带了几分高高在上的态度,不过楚言泽压根没在意。 或者说,这些年楚鸿和他说话,偶尔就会蹦出点让他不舒服的词来,他都习惯了。 反正在他眼里,楚鸿就是个行走的雷灵根。 等他拿到换灵根的功法,楚鸿就死定了。 所以在听到楚鸿答应下来后,楚言泽心中一喜,连声道:“那你们等我一会,我去与师父说一声。” 说罢,他便风风火火地跑了。 在楚言泽走后,赫连翊扭头看向自家师兄:“咱们这是要带他一起吗?” “他自己要跟的,为什么不呢。”楚鸿笑得异常和善。 对此赫连翊侧目,他总觉得自家师兄在打什么坏主意。 而冲回了自家山峰的楚言泽,则急切地面见了自己师尊。 收了楚言泽的元婴期修士名为无音真人,起初他看楚言泽家世清白,天赋尚佳,也是个不可多得的土金真灵根,这才起了收徒之心。 没想到在教导中,他却发现这孩子心性过于浮躁,且听不进去师长的教诲,总有一套自己的逻辑。 原本无音真人还想扭一扭楚言泽的性子。 结果在他的千叮咛万嘱咐中,楚言泽还是偷偷摸摸筑了基。 从那之后,失望的无音真人,便不想再多管这个弟子。 今日听到楚言泽要面见,无音真人还以为他想说什么。 没想到楚言泽开口就说,碧霄剑仙的两位弟子约他一起下山历练,想要师父同意。 无音真人差点没被这小崽子气笑了。 他虽然不想多管楚言泽,但并不是真的放弃了他,否则也不会一直卡死了不让他下山。 除却宗门规定外,他也希望这孩子能在山上多磨磨心性,否则下山必然会吃亏。 可他小看了楚言泽的心高气傲。 如今又听他拿碧霄剑仙的名号出来压自己,无音真人是彻底不想管了。 因此他挥挥手,说道:“罢了,你便跟着去吧。” “谢师父。”楚言泽高高兴兴地退了出去。 跟在无音真人身边的大弟子看出了师父的无奈,开口安慰道:“或许只是小师弟年纪尚幼,因此不理解师尊苦心,待得他外出历练些时日,便会长大了。” “是吗?”无音真人似笑非笑,“我看未必。” 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师父彻底放弃,楚言泽快速的回洞府收拾了一番,便找到了还在剑令殿门口等他的楚鸿和赫连翊。 “我们走吧。”楚言泽心情难得的好。 楚鸿瞥了他一眼:“我与师弟需遵师命,要在下山历练时,完成十个任务,你呢?” “啊,我师父对我没什么要求,我跟着你们就好啦。”楚言泽不在乎地说道。 在他想来,作为碧霄剑仙的弟子,这两个人手里宝贝肯定多。 所以楚言泽决定,先跟着他们,万一路上真出了事,就让他们上。 反正他下山暂时没有目的地,也并不打算回上官家。 天材地宝啥的,得在路上时,等系统慢慢寻找。 若真发现什么宝藏,他再随便找个理由甩开楚鸿他们就好。 楚言泽觉得自己简直制定了一个超级完美的计划。 听到楚言泽这么说,楚鸿也没再说什么,便带着他与自家师弟一同下了山。 他们的第一站,是位于天剑城中的宝光斋。 此前在剑阁内兑换的一些宝物,包括之前获得的那枚筑基丹,楚鸿都准备先拿出去卖掉。 宝光斋是一家专门负责交易珍稀物品、法宝、灵药等物资的组织,据说每过几十年,宝光斋中还会有声势浩大的拍卖会举办。 不过距离下一届拍卖会还有很长的时间,所以楚鸿他们这次是赶不上了。 不管是赫连翊还是楚言泽,都是来过天剑城的,而楚鸿虽然这辈子没来过,但上辈子来过。 五年未曾踏足,天剑城变化不大。 所以三人也没怎么逛集市,而是直接来到了宝光斋门口。 宝光斋坐落于市集的中央,楼阁高耸,门楣和窗棂上都刻有精细的花纹与图案,周围或是因大阵缘故,总萦绕着一层淡淡的宝气华光,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在宝光斋的门前,是由珍稀玉石铺成的宽阔台阶,台阶两旁摆放着灵兽雕塑,还有两名金丹期女修在门口迎接。 本身天剑城就是距离天启剑阁最近的城镇,因此城中修仙者众多,大家对于宝光斋的布置倒也不觉得有多惊讶。 就是在路过那两名金丹期女修时,楚言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三人都身穿天启剑阁的弟子服,所以刚迈步进入宝光斋内,就有专人前来迎接。 楚鸿要兑换的也不是什么大件,因此手续办理得很快。 拿走了自己的灵石后,楚鸿询问:“贵斋可有天火售卖?” “天火?”接待楚鸿的修士惊讶地看了他一眼,随后摇头。 “好吧。”楚鸿倒也不气馁。 他身怀一品地火,再往上晋升,就得寻找天火火脉了。 可这样的异宝,是可遇而不可求的。 所以楚鸿也就是不抱希望地问一下,既然没有,那便算了。 换完东西后,三人也没急着走。 这种以前只存在于小说里的珍宝楼,楚言泽肯定想多逛逛。 而赫连翊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面向修真者的宝贝,感觉稀奇得很。 唯一不太在意的楚鸿,倒是不介意陪自家小师弟。 所以三人便从宝光斋的三楼逛到了一楼。 三楼是普通修仙者所能到达的极限了,一般交易都是在三楼进行。 再往上,除非是身怀异宝需要兑换,又或者是获得“宝”字令牌的修仙者,才可以上去。 正当楚鸿看得有些心不在焉时,一道焦急的声音忽然从一旁传来。 “可、可我爹说它是很罕见的异宝——!” 楚鸿扭头,就见门口,一名托着一方帕子的少女正急切地争辩着什么。 恍惚间,楚鸿想起了这是怎么回事。 上一世,魔头初次下山,因为好奇只面向修仙者的宝光斋是什么地方,所以跑来逛了逛。 然后在准备走时,他遇到了一名前来兑换宝物的少女。 少女名为赵婧文,只是炼气期,拿着一枚青金石。 她说那是她爹某次出门冒险时带回来的异宝,后来她爹去世,家里就只剩下她和她未修炼的凡人母亲。 如今她娘病重,所以她想拿宝物换取能治好她娘病症的药材。 当时宝光斋接待的那名修士很不客气地要将赵婧文赶走。 他说赵婧文拿着的就是一块破石头,根本不是什么异宝。 结果系统突然对魔头说,赵婧文拿的是罕见的玄冥石。 玄冥石最适合蕴养纯阴之体,赵婧文体质极佳,是玄冥石一直隐藏着她的光辉。 得知此事后,魔头立即出面,帮着那名修士好言劝走了赵婧文。 等带着赵婧文离开宝光斋,魔头又表示自己可以帮忙治好她的母亲,让她带自己回家。 当时的魔头虽然才筑基期,但诊断一名凡人还是绰绰有余。 在查清病症后,他去医馆拿了药,治好了赵婧文的母亲。 一番操作下来,赵婧文对魔头感恩戴德。 然后魔头便对赵婧文说,她母亲之所以生病,是因为赵婧文是纯阴之体,阴气太重,跟在凡人身边凡人会受不了。 她父亲带回来的那块石头其实是用于抑制她体质的宝物,但随着她年岁渐长,宝物也渐渐失效,这才使得她母亲生了病。 而宝物失效,宝光斋的修士自然也就看不出来。 所以为了她母亲不再受伤,她应该跟着自己去修道。 自己可是天启剑阁碧霄剑仙的唯一徒弟,绝对不会骗了她。 于是在魔头的劝说下,傻乎乎的赵婧文居然真就信了。 从此,她就跟在了魔头身边,魔头传她修行法门,等过了几年她修道有成,又整日拉着她双修,吸取她的纯阴之力…… 一想到之后的事,楚鸿就觉得辣眼睛。 该死的魔头! 楚鸿阴沉着脸瞪了尚且沉浸在各种宝物中的楚言泽一眼。 纯阴体质作为特殊体质之一,确实容易被人觊觎。 所以楚鸿也理解为什么赵婧文的父亲会不辞辛苦找来玄冥石掩盖,又带着一家人搬来了天剑城。 或许他是想让女儿拜入剑阁之中,可惜还没等到女儿七岁,他就在一次外出时意外身亡。 思忖片刻,楚鸿上前,对那名阻拦赵婧文的修士道:“或许你应该让修为更高的人来看看。” “你又是……”那修士正想呛声,扭头看到楚鸿穿着的服饰,顿时将话憋了回去。 他吭哧吭哧了一会,便转身去上报。 “师兄?”此时,赫连翊走了过来,疑惑地看向楚鸿,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 而同样跟来的楚言泽,盯着赵婧文看了半晌,却是眼神微动。 楚鸿对赫连翊微微摇头,没多做解释。 片刻过后,一名身穿淡蓝色长袍的修士从楼上走了下来。 他看了看赵婧文,又看了看手帕上的石头,微微一皱眉,随后温和的笑道:“在下乃这座宝光斋的宝鉴师浩澜真人,几位不如与我一同去六楼详谈。” “好……”楚鸿抬眸,刚想答应,却是愣在了原地。 他看到那名浩澜真人身后,正跟着一名金衣少年。 少年目光淡淡,眉宇间透着一丝疏离,面容高贵,气质清冷。 一身淡金色长袍,绣着暗色纹路,不显得张狂,反而带有几分不可接近的冷峻。 他仅仅是站在那儿,周遭的声音却都仿佛被他的光彩吸引,变得寂静下来。 这样的气质,让楚鸿下意识地想到了一个人。 “师、师尊?”《 》 18、第十八章 处理方案 江落远顿了一瞬。 什么玩意就冲着他喊师尊。 主角你脑子秀逗了? 他这个身外化身虽然确实有几分像碧霄剑仙,但仔细分辨就能发现压根不是一个人啊! 醒醒啊主角! 正当江落远在内心中疯狂咆哮时,反应过来的楚鸿意识到自己失态,连忙拱手。 “抱歉,道友气质与面容与在下师尊有几分相似,这才一时失声,还请道友见谅。” “无妨,倒是我占了便宜。”江落远挑了挑眉。 他一开口,声音清冽,却又夹杂了几分属于少年人的俏皮。 不知为何,楚鸿在放松下来的那一刻,又有几分失落。 “那个……请问我可以卖这块宝石吗?”感觉自己被遗忘了的赵婧文小心翼翼开口。 “自然可以,还请随我上六楼详谈。”浩澜真人笑着说道。 “好。”赵婧文点点头。 在浩澜真人的带领下,五人来到了六楼的雅间。 这里是专门为那些大客户准备的地方,所以每一间房都是包间,私密性很好。 原本浩澜真人是在处理江落远的事。 毕竟江落远一来,就阔绰地买下了一大堆品阶不凡的法宝灵物,还拿出了一枚散修联盟的身份玉简。 要知道,云歌大陆所在的这片世界,除了云歌大陆外,还有包裹着大陆的无垠海。 传闻海外有仙山,因此不少得道散修曾前往海外寻找。 虽说仙山未曾找到,但海外的岛屿倒是被发现了不少。 渐渐的,在大陆中没什么势力地位的散修,都会前往无垠海中发展。 随着无垠海中的散修变多,那些散修们也组成了一个名为散修联盟的组织。 散修联盟意在将所有散修拧成一股绳,好与大陆中的修仙门派争夺利益。 而江落远拿出来的那枚玉简,则代表了持有者在散修联盟中是一名客卿。 毕竟也不是每一名散修都愿意加入散修联盟,有些强大的散修,散修联盟前去拉拢,就会给予客卿的地位。 所以基本持有客卿玉简的散修,都是得到散修联盟承认的强大。 因此看到江落远这名筑基期修士拿出了一枚散修联盟的身份玉简,宝光斋自然不敢怠慢。 而江落远给的理由则是,出来帮师父采买。 有了散修联盟的身份玉简做背书,又是在天剑城里,江落远也不怕自己购买的东西太多,惹人眼红。 至于为什么碧霄剑仙的储物空间里有散修联盟的身份玉简……谁知道呢。 也许是以前碧霄剑仙杀死了某位散修联盟的客卿,所以夺过来的也说不定。 反正现在便宜江落远了。 只不过江落远正在和浩澜真人谈价格时,有修士前来禀报,说了一楼发生的事。 江落远自然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毕竟他熟读小说。 因此,他便开口提议,一起下去看看。 这就有了此前那一幕。 唯一让江落远没想到的,是主角那小白眼狼张口就喊他师尊。 谁谁谁、谁是你师尊了,就这么乱叫。 江落远在内心哼了一声。 不过他同时也有些疑惑,为何这发展与书中不同啊? 而且主角身边除了赫连翊,怎么还带了个上官玉? 是因为多出了这两个人,所以主角觉得自己没办法将赵婧文拿下? 也不对啊,不管是赫连翊还是上官玉,都不可能认出玄冥石来。 那偏门的奇石,不是浸淫鉴宝一道多年的修士,一般都会将其和普通宝石弄混。 想不通的江落远便决定跟上,看看主角到底准备怎么做。 六楼包厢中,在所有人都坐下后,浩澜真人大致解释了一下为何江落远会跟来。 “却是我们打扰这位道友了。”了解原委后,楚鸿说道。 “无妨。”江落远淡然回答,“当然,若这位姑娘介意,我也可去外界等候。” “啊、我?没、没事的……”发现话题突然扯到了自己,赵婧文吓了一跳。 要知道她一个才练气二层的小修士,别说浩澜真人这位元婴真人,便是楚鸿他们这几个筑基期,对于她而言都是高不可攀的存在。 所以可不敢有什么意见。 而且她现在其实脑子有些懵,不明白自己就是想卖一块父亲带回来的宝石,怎么就被宝光斋带到六楼来了。 她虽然相信父亲的话,但也没真的认为这是一件多么珍稀的宝贝,以为就是那种可以在宝光斋三楼兑换的普通宝物。 所以她现在其实紧张得有些不知所措。 约莫看出了赵婧文的紧张,楚鸿笑着安抚了她两句,随后看向浩澜真人:“这位姑娘持有的宝石,以真人眼光,应当能看出端倪来,可否与这位姑娘细说呢?” “那是自然。”浩澜真人点头。 他当然看出来,这是一枚玄冥石。 也看出来,面前这名少女的体质,是被玄冥石隐藏了起来。 若少女只是单纯出现在他面前,那他肯定无法察觉。 可少女是与玄冥石一起出现的,那么以他多年鉴宝的毒辣眼光,根据玄冥石与少女之间缠绕的那缕若有若无的气息,便有了推测。 以宝光斋的规模,倒还不至于馋一枚玄冥石,或者一名纯阴体质的女修。 因此,浩澜真人对赵婧文认真解释了一番。 也说了如果卖掉玄冥石,那过些时日,等玄冥石仅存的气息散去,赵婧文的体质一定会被有心之人发现。 “啊!”得知真相的赵婧文哭丧起了脸,“这、这可如何是好……” “姑娘是有什么难处吗?”赫连翊好奇的询问。 赵婧文犹豫了一下,便将自己的事原原本本托出,内容与江落远和楚鸿所了解的大差不差。 她本想卖了这块宝石救母亲,可现在看来,却是卖不得了。 “不若我出个主意。”看着赵婧文,楚鸿说道。 “以你的资质,拜入天启剑阁不成问题,我可以为你引荐。” “这样,你就不必担心有人觊觎你的体质。” “至于你母亲的病,我和师弟本就是下山来历练,便顺路去看看。” “咦,这不好吧。”一直忍着没说话的楚言泽此时有点忍不住了。 自从被系统告知了赵婧文的体质后,楚言泽看着她就像是看到了一团会行走的修为。 多好的鼎炉体质啊!! 若是未来找到了双修秘法,与这赵婧文双修一番,那该是多美妙的滋味。 可一旦这小妮子进了天启剑阁,他不就没那么容易得手了! 所以他说什么也得阻止这件事。《 》 19、第十九章 江落远的疑惑 “嗯?”被楚言泽出言打断,楚鸿看了他一眼。 “呃,我的意思是,咱们剑阁不都是正常七年一次开阁收徒吗?你看,再过两年就又到了,到时候让她去报名不就好了。”楚言泽说道,“为了这点小事麻烦你师父不好吧。” 在楚言泽想来,只要赵婧文没有立刻入天启剑阁,那么在这两年间,他完全可以找机会偷偷对赵婧文下手。 “上官玉,你瞧这位姑娘像是只有十二岁吗?”楚鸿似笑非笑地问道。 “当然……不像。”楚言泽一时没反应过来。 赵婧文的外表怎么看,今年至少也有十四五岁了。 “那不就是了,我天启剑阁每七年一次开阁收徒,只收七至十四岁的孩子,你不会忘了吧。”楚鸿笑出声。 这一句话倒是给楚言泽闹了个大红脸。 他刚才光顾着想要阻止楚鸿,却把年龄问题给忘了。 “所以啊,即使是等到两年后,这位姑娘若想入我剑阁,也必须得破例才行。”楚鸿总结道,“那自然是晚一时不如早一时。” “可是……你师尊,会同意么?”楚言泽咬牙,“我可是听说碧霄剑仙一向冷面无情……” 他一句话还没说完,楚鸿猛然出声呵斥:“闭嘴!” 这两个字中,甚至带上了一丝独属于楚鸿魂力的威压,顿时吓得楚言泽一个激灵。 而一旁本来只是在听着的赫连翊脸色也沉了下来。 “上官玉,你若再胡言乱语编造不实之言诋毁我师尊,休怪我不念同门情谊。”楚鸿冷冷地盯着楚言泽说道。 “我、我也就是听说、听说……”楚言泽咽了咽口水,讪笑,“是我的错,你别生气。” 重重地哼了一声,楚鸿调整了一下神色,这才重新看向赵婧文。 “你不必担忧,刚才你也听见,我师尊乃碧霄剑仙,便是我的话不管用,我也可以去求我师尊,让我师尊为你说情。” “这、这样真的可以吗?”赵婧文嗫嚅着。 她有点被刚才那一幕吓到了。 “自然。”楚鸿笑着说道。 事实上,纯阴体质的女修本就资质卓绝,天启剑阁可不会不收。 楚鸿这么说,纯粹是为了安赵婧文的心。 不过看着赵婧文还是这般害怕的模样,楚鸿想了想,说道:“我现在便发一份剑符,将事情告知我师尊吧。” 他这么说着,待得赵婧文点头后,便取出剑符送了出去。 一旁目睹了全过程的江落远却是紧紧皱起了眉头。 不对劲。 这场面很不对劲。 且不论主角搁这儿随便打他的名号做事,单看主角对这件事的处理,竟然算得上十分完满。 赵婧文若是入了剑阁,对她而言确实是最好的结果。 可……不应该、不应该啊! 主角转性了?? 还是他把赵婧文忽悠进天启剑阁后,想近水楼台先得月? 但那也不对啊。 要说近水楼台先得月,他应该和书里写的那样,骗赵婧文留在自己身边啊。 就因为身边跟了赫连翊与上官玉的缘故,所以不好意思了? 那更不可能了。 尤其是刚才他与上官玉之间的摩擦…… 看起来,反而是上官玉更想将赵婧文留下。 ……上官玉? 江落远感觉有些头疼,目光不着痕迹地在楚鸿和上官玉二人身上来回游弋。 原书中,上官玉只是一名没什么存在感的炮灰。 在书里的出场篇幅总共加在一起都没一章。 他存在的目的,不过是为了彰显主角在剑阁中党羽的强大。 顺便侧面印证一下,只要没和主角站一边的,未来不是没有好下场,就是泯然众人矣。 可现在来看,这上官玉,不仅跟在了主角身边,似乎还成了类似小弟的角色? 这怎么可能呢。 主角怎么没收原书里出现的那些狗腿子,反而收了一个在原书里不愿与他们沦为一丘之貉的上官玉? 而且从刚才对赵婧文事件的处理来看,明显是上官玉更加心怀不轨。 反而衬得主角光明磊落似的。 你们俩人设是不是有点反了? 若上官玉从一开始就是这样的性格,那在书中没道理不跟着主角的小团体一起走啊。 书里描绘的上官玉,就是一名三观正常但寡言少语性格比较孤僻的小孩罢了。 总不至于他穿越扇动的蝴蝶翅膀,还把上官玉的性格给扇反转了啊。 他和上官玉两个人,八竿子都打不着边。 不论如何也影响不到啊。 要说给主角的性格扇反转了他还信。 想到这儿,江落远顿了一下。 是啊,主角你又是怎么回事啊?? 比起原书中的碧霄剑仙,江落远自问自己是真的很不待见主角。 他可是做好过打算的。 若他未来真没办法遭遇了什么不测,那他就是被人杀死,死外面,从空间裂缝中跳下去,都绝对不会给主角留一分遗泽! 没有真香! 江落远在内心中这么气哼哼地想着。 但他又不得不承认,刚才被主角那么大力维护的感觉……嗯、微妙地、很爽。 那小白眼狼居然会懂得尊师重道诶! 天上怕不是要下红雨了,太阳要从西边出来了! 主角居然不是见个人就造谣他,反而帮他正名。 一定是因为有师弟在他身边吧! 他、他才不信主角会发自内心真心实意为他说话呢。 总不至于这主角真就这么好歹不分,碧霄剑仙亲力亲为地待他,他记恨上了。 而自己选择放养,反而刷满了好感。 这也太不符合常理了。 不对不对,一定是主角在演戏的原因。 毕竟现场这么多人,各方势力都有,主角肯定是想维护自己的个人形象…… 不过仔细想想,主角似乎也不是这么个性格的人…… 啊!想不明白! 江落远在内心咆哮,差点薅秃了内心小人的头发。 他选择了放弃。 反正他已经准备跟着主角了,就干脆留心再多观察一二。 若主角和上官玉有问题,相处时间久了,总会露出马脚来。 这么下定了决心,江落远垂眸。 事情一码归一码,主角这次的处理方式,他真的很满意。 所以他决定给主角一点好脸色。《 》 20、第二十章 师承鬼谷子 片刻过后,楚鸿发出去的剑符飞了回来。 在楚鸿伸手触碰时,独属于碧霄剑仙的凌冽剑意,伴着他清冷的声音从剑符中传出。 “事情我已知晓,你做得不错。” “掌门师兄已同意收赵姑娘为内门弟子,待她安排好俗事,你可送她前往剑阁山门处。” “届时自会有人前去接待。” 语毕,剑符落回了楚鸿的掌心。 握着剑符,感受着内里尚未完全散去的剑意,楚鸿心里美美的。 师尊夸我了耶! 在内心中开心了两秒,楚鸿看向身旁的赵婧文:“赵姑娘,这下你放心了吧?” “谢谢、谢谢。”赵婧文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 这可是天启剑阁啊! 虽然她一直住在天剑城,可她认为自己资质平平,所以从未奢望过能够加入这样的顶尖门派。 如今竟然就这么入了宗门。 就好像天上掉馅饼一样,她被砸得晕乎乎的。 只是在惊喜之余,她仍旧担心自己重病的娘。 看出了她的忧虑,楚鸿笑了起来:“我师尊也说了,让你安排好俗事再上山,便是让我们陪你一同去看看你娘亲。” “真的吗?太谢谢前辈了……”听楚鸿这么说,赵婧文顿时红了眼眶。 看来她母亲这次真的有救了。 “你既入了剑阁,便是我们的小师妹啦。”楚鸿眨巴眨巴眼。 “哦、哦!”赵婧文赶紧改口,“谢谢师兄。” 楚鸿被这单纯的姑娘逗乐了。 他瞥了一旁仍旧心有不甘的楚言泽一眼后,看向浩澜真人:“却是叨扰真人了。” “不妨事,能一睹碧霄剑仙的剑意,倒是让我开了眼界。”浩澜真人笑呵呵地说道。 开玩笑,他什么都没做就卖了碧霄剑仙弟子一个人情,赚大了好嘛。 又随意攀谈了几句后,浩澜真人起身送走了楚鸿四人。 随后,他看向了屋内的江落远。 此刻江落远也不打算再为那点灵石斤斤计较了,他挥手取出了足量的灵石,飞快地与浩澜真人完成了交易。 毕竟之前讨价还价是闲得无聊找点事做,现在既然等到了主角,那他当然要开始办正事了。 因此,在付完灵石后,他快步下了楼。 本以为主角他们应该离开宝光斋了,没想到他下到一楼,就见到主角一行人正在买一株灵草。 见到他下来,楚鸿眼神一亮,快步上前:“刚才走得匆忙,还未询问道友姓名。” “在下姓江名远。”江落远说道。 “原来是江远兄。”楚鸿脸上的笑容更加热切几分,同时也将他们这一行人对江落远一一做了介绍。 虽然江落远这身外化身修为比他们一群人都要高,不过也没高出一个大境界,因此大家还是以姓名相称。 在随意寒暄了两句后,江落远状似不经意道:“我还当你们应该已经出了宝光斋。” “这不是想着多买几株灵草,毕竟我们也不知道赵姑娘母亲究竟得了什么病,有备无患比较好。”楚鸿说道。 事实上,他就是在故意拖延时间,等江落远出来。 虽然他很清楚,那名金衣少年不是他的师尊,可对方不论气质还是容貌,都与他师尊有几分相似。 这就使得他天然对对方产生了好感,想要与对方拉近关系。 再说本身行走在外,不就应该多结交一些朋友嘛。 这少年可是筑基期圆满,往后多交流交流,说不定互相都能提升对道的感悟呢。 总之楚鸿在心里给自己找了一大堆理由,然后借买灵草之名,疯狂拖延时间。 本来楚鸿还在想,万一买一株灵草的时间不够,他是不是应该再找点其他借口。 没想到灵草还没付款呢,他想等的人就从楼上下来了。 而江落远听见楚鸿这么说,想了想道:“家师颇通医术,我跟着师尊这些年,也学了点皮毛,若赵姑娘不介意,不妨让我也一同去瞧瞧?” 他话音落下,楚鸿立刻扭头看向赵婧文。 赵婧文愣了一下:“自然是好的,就是不知会否麻烦了前辈……” “无妨。”江落远淡然道,“这次出行,师尊本就有意历练于我。” “那便拜托前辈了。”赵婧文赶忙答应下来。 有个会医术的修士愿意前去为自家母亲看诊,赵婧文如何会不同意。 然而此时,楚言泽却忽然出声询问:“不知道你师父叫什么,是哪个门派的?” “上官玉,你这话问得不妥吧。”楚鸿眉头一皱。 别人可是好心帮忙看病,上官玉这话问得,倒像是在质疑别人水平。 别说楚鸿对江落远这身外化身有好感,就算是换个没好感的陌生人来,楚鸿也得说上一句。 魔头不愧是魔头,说话做事从来不会考虑他人。 楚鸿感觉有些无语。 “无事。”江落远看向上官玉,神色依旧平淡,“家师不过一介散修,诸位应当也不曾听闻。” “那就说说嘛,我只是单纯好奇,没别的意思。”楚言泽耸肩。 听楚言泽如此说,江落远顿了顿,开口道:“家师乃海外散修联盟客卿,鬼谷子。” “海外散修联盟客卿?”楚鸿一愣。 “鬼谷子?”楚言泽一愣。 在剑阁中,弟子们除了要学习修炼功法外,自然也会有类似文化课这样的课程,对大陆地理历史啊、各大修仙宗门啊进行介绍。 其中散修联盟的介绍当然也在其中。 虽然散修联盟臃肿庞大又管理松散,内里小势力错综复杂,但能被散修联盟赐予客卿名号的,少说也是空冥期以上的修士。 “嘿,上官玉,我记得你师父只是元婴期吧。”赫连翊在一旁笑着说道。 这句话顿时让楚言泽脸一阵青一阵白。 刚才他话里还瞧不起人家呢,没想到人家师父高自家的好几阶。 一想到这儿,楚言泽就开始怨念起系统来。 如果一开始能附身楚鸿,哪儿还有这么多麻烦。 那他师尊可就是赫赫有名的碧霄剑仙了! 只不过比起修为,楚言泽更在意名字。 在他穿越前的世界里,鬼谷子可是经常出现在各种修仙小说中,以世外高人的形象登场。 因此,他好奇地在心里戳了戳系统。 “系统,这个世界也有鬼谷子啊?” “天下之大,撞名而已,有什么好奇怪的。”系统对此不以为然。 “好吧,也对。”楚言泽赞同。 他并未仔细去思考这个名字的出现究竟是否是个巧合。 但他听到名字时惊讶的神情,却被江落远收于眼底。《 》 21、第二十一章 一起同行 这让江落远有些疑惑。 怎么,上官玉在惊讶什么? 难道他随便抓了个记忆中的历史人物名字过来,还真和这世界的某位大佬撞名了? 一定要说的话,主角是个穿越的,他才应该有反应吧。 不过主角是小说里的穿越者,和自己可能也不是来自一个地方。 而且就现在的情况来看,主角对这名字一点反应都没有。 ……怪。 总觉得想不通的事情变得更多了,江落远决定放空大脑。 让子弹飞一会。 一旁的楚鸿在惊讶过后,客气地恭维了江落远那名不存在的师尊两句,随后便挥手道:“既然有江远兄在,那我们还是赶紧去赵姑娘家,为她母亲看病吧。” “好。”江落远无所谓的点头。 于是一行人便跟着赵婧文的指引,来到了她的家中。 赵婧文的家位于天剑城的一处偏僻角落,屋子不大,这附近住着的大多都是凡人。 刚推开门,众人便闻到一股浓重的药味,以及女人咳嗽的声音。 “娘!”赵婧文赶忙跑了进去。 病床上的赵母脸色蜡黄,看到赵婧文回来,就坐起了身。 但她不停咳嗽着,甚至咳出了血来。 这可把赵婧文急坏了。 “娘,我请了大夫来,你躺好,会没事的。”赵婧文一边强硬地拉着自己母亲让她躺下,一边说道。 她可不敢对自己母亲说来的四人都是修真者,否则作为凡人的赵母怕是会被吓得坐立不安。 “儿啊,辛苦你了。”躺下后的赵母却是满眼心疼地看着自己女儿。 为了她的病,她女儿一直在东奔西走,眼瞅着憔悴了许多。 只是她女儿这次怎么带了四名少年回来啊……真的没被骗吗? 赵母看着江落远他们,眼里闪过一丝疑惑。 “没事的没事的。”看出了母亲的不解,赵婧文有些尴尬,却又没办法和自己母亲解释。 于是她干脆扭头,看向了江落远:“那个,麻烦大夫看看了。” “嗯。”江落远应声,走到了床边,意思意思诊了个脉。 就算不诊,按照小说里写的,江落远也知道,赵母得的究竟是什么病。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他还是用真气在赵母体内游走了一番,进行确认。 结果与书中所写分毫不差。 赵母得的这病,对于凡人而言,普通又常见,就是容易死人。 没错,病名为肺痨,也称肺结核。 别管为什么这种传染病没在这附近传播开来,也别管为什么十个咳嗽的人里九个都是肺结核。 总之,赵母得的,就是这么一个对古代人而言,会要命的病。 江落远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这些作者写小说的时候能不能有点新意,不是肺结核就是天花,这俩病症天天各大小说赶场子,累不累啊。 不过说实话,这段在书中本就是一笔带过的内容,他看的时候压根没多想。 只是现在,场景展现在他眼前,这才让他感到了不适。 “不是大问题,待我写个方子。”江落远起身道。 对于凡人而言会死的病,对于修真者来说,确实问题不大。 毕竟这病在现代早就能治了,没道理古代仙人反而治不了。 更别提这世界本身就是个小说世界。 因此只需要用些稀释后的灵草便能药到病除。 假借写方子为名,江落远将赵婧文叫到一边。 “一滴灵草汁稀释百倍后,混于日常服用药物中,连续几日即可见效。” 他说着,就要从储物空间里取灵草。 “用这个吧。”不知何时跟过来的楚鸿迅速拿出他刚才在宝光斋买的那株灵草。 见到楚鸿手脚这么快,江落远也就没坚持,不过多嘱托了一句。 “记住,灵草汁切不可多,否则虚不受补,恐伤及性命。” “谢谢前辈,谢谢前辈!”赵婧文忙不迭地点头,捧着灵草去厨房煎药了。 赵婧文走后,楚鸿对着江落远一笑:“却是麻烦江远兄了。” “举手之劳,再说这也并非什么疑难杂症,即使没我,你也能轻松解决。”江落远说道。 “但有江远兄在,却是轮不到我上场了。”楚鸿笑道,“不知江远兄接下来打算去何处?” “前往陇川城。”江落远道。 “陇川城?”楚鸿诧异,“江远兄是要去天赫王朝吗?” 要知道陇川城可是天赫王朝最北边的一座城池,离天剑城少说数百万里远。 筑基期修士就算全力飞行,也得两三个月才能到。 “此番来云歌大陆,师尊本就想多多磨砺于我,因此定了在陇川城见。”江落远睁着眼睛说瞎话。 事实上,他之所以将目的地定在陇川城,纯粹是因为他知道楚鸿和赫连翊在剑令殿都接了哪些任务。 根据任务涉及的城镇判断,他们师兄弟是一路向北前进的。 而天启剑阁的北方,不就是天赫王朝。 用脚趾头都能猜出来,他们之所以如此接任务,应该是赫连翊想顺便回家一趟。 那江落远干脆定一个天赫王朝境内的城池,保证自己即使无法一直跟随他们,也可以一路上随时和他们进行偶遇。 不过得知这个消息的楚鸿却是在心里乐开了花。 他本就有意邀请江落远一同结伴,现在发现对方目的地居然意外的和自己一致,那可不高兴坏了。 “这真是巧,我与师弟此次下山历练,也准备去一趟天赫王朝,不如同行?”楚鸿微笑着递出了邀请。 “哦?”江落远故作惊讶,“不知你同伴是否介意。” “他们应当是不介意的,不过我去问问。”楚鸿一拍脑袋,转身走了出去。 由于赵婧文的家并不大,再加上又满是浓重的药味,所以楚言泽和赫连翊都是进来看了一眼后,就退到了门口。 楚言泽很嫌弃那屋子又小又潮湿,但在门口光站着又闲得无聊,于是拉着赫连翊聊了两句。 只可惜,赫连翊并不是很想搭理他,只是心不在焉地敷衍着。 等他看到自家师兄出来,当即眼睛一亮,赶紧跑了过去:“师兄,已经结束啦?” “嗯,不是什么麻烦的病症,江远兄诊完脉后,赵姑娘就去煎药了。”楚鸿点点头,随后将自己想要邀请江落远一起同行的想法说了出来。 对此,赫连翊没啥意见。 与楚鸿相同,赫连翊对江落远这身外化身也有几分好感。 既然现在恰巧目的地方向一致,那一起走也不是什么问题。 楚言泽在一旁嘀嘀咕咕了几句,不过倒是没出声反对。 当然了,即使楚言泽想反对,楚鸿也不会听。 在这个队伍中,压根没他说话的位置。 因此,楚鸿高高兴兴地回去找到江落远,与他敲定了一起同行的事。《 》 22、第二十二章 出行方式 只不过在走之前,还得先把赵婧文安顿好。 好在楚鸿给的灵草效果很不错,赵婧文只煎了一次,赵母服下后,脸色立即有了好转。 本身肺结核是细菌感染肺部引起的,所以只要消灭了细菌,就可以治好。 当然,说起来简单,在现代医学中,是需要综合考虑各种情况后,才能谨慎治疗的。 但这儿可是修真界。 所以在灵草的强大药效下,赵母没过几日就痊愈了。 甚至原本被病毒侵袭得破败不堪的身体,也在灵草的滋养下,重新焕发生机。 最后一次为赵母诊完脉后,江落远从储物空间里取出了一小瓶丹药,递给了赵婧文。 “让你母亲每月服用一粒,可保延年益寿。” 小姑娘看起来挺有前途,江落远不介意帮一把。 但他递出丹药后,赵婧文却激动得要给他跪下,可把他吓了一跳。 和赵婧文拉扯了半天,江落远好说歹说,顺便瞪了在一边看戏的楚鸿一眼,让他过来一起帮忙劝,这才把赵婧文劝住。 未免再生意外,江落远干脆躲回了客栈,不再去送行。 楚鸿则是带着赵婧文来到了剑阁山下。 “师妹无须忧心,你母亲自会有剑阁照顾。”楚鸿看着望着天剑城方向有些依依不舍的赵婧文,笑着安慰。 等将赵婧文送给了前来接待的弟子后,楚鸿也快步回了客栈。 因为赵婧文的事,他们在天剑城耽搁了快一周了。 好在几人都不急着赶路,也就没人催。 现在赵婧文已然进了天启剑阁,他们也就该准备出发了。 “师兄,咱们先去做哪个任务呢?”赫连翊歪着脑袋问道。 “距离我们这儿最近的是高陵城。”楚鸿翻了翻手上的剑令,说道,“不如就去那儿如何?” 在楚鸿邀约江落远时,就说了他和师弟需要完成师门任务。 江落远当即表示,他本就是出门历练,并不急着去陇川城,所以可以陪他们一起做任务。 因此现在,他自然不会反对楚鸿的安排。 “好啊。”赫连翊也没有意见。 于是一行人便敲定了目的地,准备向高陵城出发。 但在准备启程前往高陵城时,一行四人就到底该如何去进行了小小的讨论。 楚鸿认为既然是历练,大家正常走就是,当然是以修真者的速度。 赫连翊则玩心大发,想坐马车。 不想耽误时间的楚言泽却是提议,干脆直接御剑快点飞过去。 而江落远则表示无所谓,你们定,我都行。 最终由于楚鸿宠师弟,坐马车出行获胜。 于是四人租了一辆豪华大马车。 这辆马车内部十分宽敞,内饰装点精美,中央摆放着一个小巧的桌子,地上甚至还铺上了软毯。 这让上车的江落远不由地在内心感叹了一句。 果然不管在哪个时代,有钱就是好啊。 因为拉车的马匹并非灵兽,车夫也只是个普通的凡人,所以马车前进速度并不快,因此在最初好奇地看了一会儿风景后,江落远便挪到了马车最里面,盘膝打坐开始修炼。 而提议坐马车的赫连翊显然是最兴奋的那个,基本全程趴在窗户边,舒服地享受着微风拂面。 楚鸿坐在自己师弟身边,看着师弟难得露出的孩子气,唇边不由自主地勾起了一抹笑容。 而一行人里最不爽的,大概就是坐在楚鸿对面的楚言泽了。 他在心里和系统吐槽。 “一群修真者跑来坐凡人的马车,有没有搞错啊。” “这师兄弟二人脑子坏了吧。” “那个姓江的也不阻止一下。” “我讨厌少数服从多数。” 大概实在是被吵烦了,系统冷冰冰出声:“你赶时间吗?” “不赶啊。”楚言泽愣了一下。 “你负责探索吗?”系统继续问。 “……不啊。”楚言泽反应了过来。 “那不就结了。”系统说道,“走慢点我探索细致一点,对你而言不也是好事吗?” “……行吧,你说服我了。”楚言泽小声。 不过他心里还是小小地嫌弃了一下系统。 作为系统,它就应该和某德地图一样,雷达一扫就将附近所有地点全部显示出来才对。 显然,系统目前等级不够,还达不到这么高级。 因此闲得没事做的楚言泽,干脆也和江落远一样,摆出了修炼的架势。 但事实上他却是花了一点积分,在心里看起了电影。 抓紧修炼那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的。 只不过,外人并不知道这件事。 所以当赫连翊扭头,发现除了自家师兄在陪自己外,就连上官玉都在努力修炼时,忽然内心愧疚了一下。 “师兄,我是不是有些任性,耽误大家时间了?”赫连翊眼巴巴看向楚鸿。 要知道赫连翊作为天赫王朝的七皇子,从小那是被娇生惯养长大的。 他的资质很早就被测了出来,所以他的哥哥们都知道这个小弟弟未来肯定是要去修道的,不会来和他们抢皇位,因此对他都很照顾。 不过皇帝为了避免自己的小皇子被宠坏了,所以早早地让他拜了国内知名大学士做太傅,让太傅好好教导他三观。 就连之前来天启剑阁拜师时,都是让太傅带着他,一路上全程都在上课。 可把赫连翊憋惨了。 但也正因如此,赫连翊虽然有着傲气,可并不会是非不分,顽劣骄纵。 原书中,也是主角对着赫连翊几次三番贴脸开大还嘲讽他,这才给赫连翊逼急了。 “不会。”听见自家师弟叫自己,楚鸿回神说道,“我们本来就是出来历练的,行走江湖不也是历练的一环。” “有时候多看看人间风景,说不定就会有所启发呢。” “若大家真觉得不妥,也会说的,既然没说,那自然是没关系。” 得亏这个时候的楚言泽正沉浸在内心的电影世界里,否则他高低得出来反驳一句。 他想反对也没人听啊! 而听见楚鸿这么说,赫连翊想了想,还是说道:“我就想新鲜这么一下子,之后出行我都听师兄的。” “倒也没事。”楚鸿失笑,“难得下山,你有什么想做的,尽管说就是了。” 他相信自家师弟做事,肯定是有分寸的。 “嗯,师兄最好啦。”赫连翊高兴地说道。《 》 23、第二十三章 来到高陵城 最初来到剑阁时,赫连翊曾经忐忑过一段时间。 他的师尊碧霄剑仙虽然强大,对他也挺上心,可师尊的威望摆在那儿。 尤其是他师尊从不曾笑过,那双眼神看来时,只让人感觉冷得心里发颤。 所以他即使再怎么喜欢师尊,在面对师尊时,他也不敢有任何逾越。 好在他有个特别关照他的师兄。 他师兄特别厉害,修行上不懂的问题拿去问师兄,师兄都能以最浅显的方式教会他。 这让赫连翊对楚鸿有着浓浓的崇拜感。 再加上平日里也是他师兄和他一起练剑,给他喂招,甚至还特意压制修为等他一起去上炼气中级的课程。 几次三番下来,虽然赫连翊在剑阁也有其他朋友,可到底还是与楚鸿最亲近。 跟着楚鸿时,他会不自觉地露出自己最真实的想法和态度。 他是真把楚鸿当哥哥看。 而楚鸿自然也感受得到赫连翊对自己的依恋。 他觉得挺好。 本身他也不讨厌赫连翊,这小孩性格其实挺活泼的,有他在,感觉山上的气氛都活跃了不少。 否则他和他师尊两个人,一个性情冷淡不爱说话,一个是假小孩,总有一天能把星泉峰过得死气沉沉。 而且赫连翊粘着他,遇到问题先想到来找他,就不会去找师尊了。 大多问题他都可以帮赫连翊解决,真遇到解决不了的,他也可以带着赫连翊的问题去找师尊,这样又多了几次和师尊相处的机会。 简直一箭双雕。 所以楚鸿看赫连翊的眼神,越来越慈爱。 伸手薅了一下自家小师弟的脑袋,楚鸿指了指外界:“你看,那边有鸟群。” 被楚鸿一句话吸引了注意力,赫连翊重新将目光投向了外界。 天赫王朝统领的疆域内多为山区,且比邻炽炎山脉,因此境内以山峦景色为主,一眼望去,多是赤色绝壁。 而晋昭国坐落于平原之上,风景更加秀丽,气候宜人,随着马车的前进,偶尔还能看到大片金黄色的麦田。 这种截然不同的景色,自然引得赫连翊时不时发出一声赞叹。 赶车的车夫听见了,笑着开口:“仙长若是喜欢风景,不妨去济水城看看,那里的湖泊景色才叫一绝。” 车夫是从天剑城中拉的楚鸿四人,在天剑城中的凡人自然认识天启剑阁弟子的服饰,因此也知道楚鸿他们都是修真者。 天启剑阁对待凡人还是很和善的,剑阁弟子们也不会仗着自己的身份欺压百姓,所以车夫也敢偶尔与赫连翊搭一句话。 “有机会一定去。”赫连翊回应了一声。 济水城并不在他们计划的路线中,过去的话得绕一段路。 若只有他和自家师兄二人出行,他是不介意和师兄撒个娇绕路去看看的。 但现在还有外人在,赫连翊就不打算让大家再为了自己多跑一段路了。 坐在赫连翊身边的楚鸿自然也听到了自家师弟与车夫的对话。 他看了师弟一眼,勾了下唇。 诶呀,小师弟真乖。 楚鸿也没打算说什么。 这一路走得晃晃悠悠,虽然对凡人而言速度不慢,可对修真者来说,那真就是散步带度假了。 原本江落远还想着,有主角在,半路会不会突然冒出点什么截杀场景,或者倒出来一名需要救助的美女之类。 毕竟狗血种马文嘛,这些都是标配。 但很显然,也许是因为蝴蝶翅膀扇得幅度比较大的原因,那些原书中主角出行时遇到的一二三四五名宵小,都未曾出现。 毕竟书里主角也没选择坐马车。 所以他们这一路,走得异常平稳。 路上住客栈时,倒是遇到了不少一看就是那种江湖大侠的人士。 要知道整个云歌大陆非常大,大得有些夸张,虽然修仙门派也不少,可基本都隐匿了起来。 就像天启剑阁,凡人顶多知道想拜师可以去天剑城,却根本不知道天启剑阁具体在何处。 修真者们一般也不会在凡人聚集的地方活动。 这就显得大陆中修士看起来十分稀少,更多在大陆上行走的,都是那些身怀武功的江湖人士。 而这些所谓的江湖人士,其实多是些天资不够,小时候没被修真门派选上的人。 他们无缘仙途,便追求起了武道极致。 不知从何时起,有人在练武时发现了内力。 此后,根据内力程度,江湖人士又分后天与先天。 当然,即使是江湖中最顶尖的先天高手,也比不过一名炼气圆满的修士。 不过依旧有无数普通人对武学趋之若鹜。 江落远从碧霄剑仙的记忆中知道了有这么一群人的存在,但从未亲眼见识过。 他本以为这一路上,怎么说也能见到一两次江湖人士出手。 只可惜,江湖人士也都有江湖规矩,并不会真的一言不合就打打杀杀。 所以江落远一直没机会见到传说中的武功。 就这样在车上平稳地晃了将近一个月,他们终于来到了高陵城。 进入城中后,楚鸿扔给了车夫一锭银子,便带着众人直奔城主府。 城主府门口的守卫见来了四名少年,疑惑地拦住了他们:“不知几位有何事?” “烦请通传,剑阁弟子办事。”楚鸿取出了剑令说道。 剑令不仅是剑阁弟子接取任务的凭证,也是在凡俗中行走时,给普通人看的身份令牌。 作为城主府的守卫,自然是有几分眼力见的。 因此那守卫在听到楚鸿这么说,又看到剑令后,脸色顿时一变:“还请几位仙长稍等,小的这就去禀报。” 他说罢,赶忙跑进了府。 不过片刻,城主提着衣摆,快步走出,亲自前来迎接。 “几位仙长,快快请进。”城主忙不迭地说道。 等将楚鸿几人恭恭敬敬请进了城主府后,城主又吩咐下人安排宴会,清点了府内最雅致的客房,邀请楚鸿他们入住。 一番操作下来,整个府内上上下下忙得不可开交。 楚鸿微微皱眉,他不是很喜欢这样的排场。 于是他拦住了城主道:“城主不必如此客气,我等奉命而来,解决完事情便走,不会久留,不如先将事情始末与我们说说。” “这是自然,这是自然。” 见楚鸿似乎不喜欢自己的安排,城主便不再坚持,转而将他们一行人引到了厅中。 跟在最后面的楚言泽本来还以为自己颠了一路马车,很快就能享受一番,却没想到楚鸿居然拒绝了。 这使得他在内心翻了个白眼,暗骂道:“真是个死脑筋,不会享受。” 不过不管楚言泽心里怎么想,他们这一行人做决策的可是楚鸿。 所以他也只能在心里撒撒火了。《 》 24、第二十四章 事情原委 等坐下后,城主也就不再客套,将事情原委说了出来。 晋昭国内土地多数为平原,因此百姓多做农耕。 高陵城也不例外,早在最初划分城镇时,第一任高陵城主就在城外开辟了大片农田,供给百姓劳作。 原本往年收成都是好好的,可今年粮食却突然减产大半,一些田地里更是颗粒无收。 这可愁坏了百姓,也让高陵城主十分焦急。 百姓交不上粮食,到时候晋昭国怪罪下来,可是他这个城主担责。 然而城主派了不少人前去调查,都没能查出个所以然来,甚至还有人离奇失踪了。 据说是走在路上好好的,突然就消失了。 实在没辙的高陵城主开始怀疑是不是有什么妖兽作乱,因此将这件事上报给了天启剑阁。 听城主说完后,楚鸿陷入沉思。 据他所知,前世的魔头虽然来过高陵城,但没遇到类似的事。 所以到底怎么回事,还是得实地考察一番才能知晓。 因此,楚鸿利索地告别了城主,带着一行人直奔城外的田地。 此时正值下午,田间还能看到不少农民劳作的身影。 楚鸿他们四个少年一出现,就引得农民们纷纷侧目。 主要他们长得都太俊俏了,气质也非凡,一看就知道不可能是普通人家的孩子。 对此楚鸿很干脆地扯了城主大旗,反正他们也确实是城主请来帮忙的。 听到楚鸿的说辞,农民们也就不奇怪了。 城主嘛,对他们而言,可能是一辈子能接触到的最顶级的人物了。 所以和城主相关的楚鸿他们气质如此出众,倒也能理解。 因此,他们对楚鸿等人都相当地客气。 而楚鸿也顺势拉了几名坐在田埂上休息的农民们,询问了一下田地的情况。 结果与城主所言大差不差。 今年的田地收成确实很有问题。 农民们分明是按照往年的经验播种,今年的雨水也很充足,可麦子就是长势不好。 甚至有些人家的麦子还没抽芽,就蔫了。 这就使得许多人家到了秋收,收获的粮食还不足去年的三分之一。 就这么点粮食,自己吃都勉强,哪还有余粮上交。 因此不少农民都愁眉苦脸的,不知道接下来该如何是好。 在田间走访了一圈,了解完情况后,楚鸿找了个没人的角落,蹲下身,伸手贴在了地上。 真元力扩散出去,检测了一下田地。 得出结果,这片土地没有任何异常,下方也不曾有什么灵力波动,或妖兽活动的痕迹。 这下楚鸿就感觉有些费解了。 “田地很肥沃,雨水也充足,可庄稼就是没收成,难道真有什么妖兽作祟,偷了麦子?”赫连翊疑惑地歪头。 “没收成那是根本长不出来,不是长出来后被偷了。”楚鸿看了自家小师弟一眼,纠正。 “哦……那不更有可能是妖兽干的吗?”赫连翊想了想,“直接在麦子生长时偷取营养之类。” “这世上还有这种妖兽?偷点庄稼的营养算什么,一般不都是偷吃人吗?”楚言泽说道,“你看,城主不也说有人失踪。” “关于这一点还得再议。”楚鸿摇头,“毕竟农民们也没真见到前来调查的人失踪。” 几人在树下讨论了一会也没什么结果,楚鸿看向一直未曾发话的江落远:“江远兄,你怎么看?” 什么怎么看,我又不是元芳。 江落远面无表情地和楚鸿对视。 反正他什么都不知道,这段书里没写,他也不是什么农作物专家,鬼知道麦子收成不好是因为啥。 然而楚鸿的目光过于真诚,看得江落远觉得自己不说点什么,都有点对不起他。 可刚才那一路他都在摸鱼啊,他就没打算管这事。 最终,江落远还是有些心虚地移开了视线,开口胡诌道:“不如看看山中。” “山中?”楚鸿愣了一下。 远处倒确实能看到一座隐约的山林,不过距离农田挺远,理论而言和田地之间应该没什么关联。 楚鸿不解的看着江落远,却见他的目光似乎落在了田间的水渠中。 水渠? 楚鸿同样转头,看向了那在水渠中缓缓流淌的水流,脑中闪过一道电光石火。 是啊,田没问题,但水却不一定啊。 看这水的流动,应当是从山上引下来的活水。 若是水源出了问题,农民们毫无察觉地用水灌溉着田地,农作物可不得出事嘛。 当即茅塞顿开,楚鸿笑着对江落远一拱手:“不愧是江远兄,一眼便看出了我的缺漏之处。” ……啥玩意? 江落远茫然转头和他对视。 楚鸿却是微微一笑,仿佛一切皆为他们的心照不宣。 这让江落远更加迷茫了。 好在同样有人没听懂,赫连翊拉了拉自家师兄的衣摆,疑惑询问:“师兄,这和山有什么关系啊。” “关系可大了。”楚鸿说着,将自己的推测说了出来。 随后,恍然大悟的赫连翊便对着江落远投去了钦佩的目光。 江落远:……行。 主角你开心就好。 一旁的楚言泽却是不屑一顾地撇了撇嘴,小声嘀咕:“我看他压根什么都没想吧,单纯瞎猫碰上死耗子。” 江落远默默看了楚言泽一眼。 不得不说,这上官玉难得真相了。 不过既然将目光聚焦在了山上,众人便决定上山瞧瞧。 只是如今天色已晚,一行人还是先回了城主府,待得休息了一日,第二天才上了山。 这座山距离田地有些远,不过他们四人一路走着,就发现还真有一道涓涓细流从山上流淌了下来,汇聚到了靠近村庄的池塘里。 而农田的水渠,与这池塘是接壤的。 也就是说,水源确实是在山上。 江落远还能说啥呢。 真就如同上官玉所言,运气好瞎猫碰上死耗子了呗。 淡定地注视着前方,江落远感叹,幸好自己这外壳性子冷淡,否则很多事他还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感谢碧霄剑仙,阿门。 在江落远的胡思乱想中,几人顺着水流,飞到了山上,找到了这山泉的源头。 那是几块凸起的岩石,从石头缝里,有一股小小的水流涌了出来。 水流顺着石壁向下,冲刷出山涧,一路流淌到了外界。 “是自然涌出的地下水。”赫连翊凑过去,伸手接了一把,一口喝了,咂咂嘴,“清清凉凉,口感挺好,很干净,没什么问题。” “这下好了,土地水质都没问题,总不至于是人的问题。”楚言泽双手一摊。 楚鸿认真观察着山泉水的周围,暂时没发表意见。 而看到赫连翊动作的江落远心里却有点痒痒。《 》 25、第二十五章 水质的问题 要知道江落远穿越前,天天工作996,最后一次出门旅游还是在读大学放假那会。 但那时候他去看的也不是山景,而是海景。 若说看山中景色,怎么能少得了最经典的,鞠一捧山泉水,品尝一口。 就像赫连翊做的那样。 可以他现在的形象,若学着赫连翊那般蹲下身去喝泉水,就显得有点儿ooc了。 因此,江落远悄悄挪到了源头边,背过手,用灵力偷偷摸摸勾了一缕泉水过来,将其凝聚在掌心。 然后抬手假装理了一下头发,一口闷了。 山泉水冰冰凉凉,就如赫连翊形容的那般,口感很好。 甚至好像太好了些。 ……怎么总觉得这水味道有点似曾相识。 江落远舌头微微动了动,认真回味了一下。 半晌后,他反应了过来。 这水怎么喝着有点儿像碳酸饮料啊?? 你这山泉水是不是正经山泉水啊? 愣了愣,江落远的目光落在了被泉水冲刷的岩石上。 这些凸出来的石头,好像表面有些微微发白。 一开始江落远还以为是光线原因,但仔细分辨才发现,那似乎是石头自身携带的颜色。 察觉出不对劲的江落远伸手贴在了山体上,真元力向下一探。 ……好么,这座山体的下方,似乎有老大一片碳酸盐岩啊?? 虽然因为工作的原因,江落远将上学时学到的知识扔回给老师很久了。 但他在掌握了碧霄剑仙的修为与法力后,就可以轻而易举将一些被遗忘的记忆从脑海深处翻出来。 因此,在看到山体下方那大片的灰白色岩石时,他立刻反应过来,那些似乎是天然的碳酸盐岩。 虽然碳酸盐岩本身通常不会直接导致土地碱性化,但碳酸盐矿物在水中会发生水解反应,生成碱性溶液。 农民们一直用碱性的山泉水灌溉田地,土壤能不出问题吗。 好家伙,修仙怎么还修出科学来了。 江落远一时间陷入了沉默。 可奇怪的是,若这地方有这么大片的碳酸盐岩,理论来说田地早该受到影响了,怎么会今年才突然减产? 除非这片碳酸盐岩是今年才出现的。 疑惑不解的江落远继续深入探查了一下地质,却发现下方的地质出现了奇怪的断层。 难道说…… 心中有了想法的江落远收回了自己的真元力,看向了仍旧在观察着周边山林情况的楚鸿。 说实话,确实有点难为人了。 他们这一行人都是修真者,你要说对付妖兽或者邪修肯定没什么问题,但现在看来,田地没有收成,是科学问题,而不是玄学问题。 这不就尴尬了嘛。 他们这一行人里,又没有地质专家或者农学家。 专业不对口啊。 可怜的主角,第一个任务就抽到了下下签,开局就是地狱难度。 江落远看着楚鸿的眼神里都带上了几分怜悯。 但他也没辙。 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的发现。 如果他一开口吐出“碳酸盐”这个词,主角怕不是立刻得反应过来他是个穿越的。 所以,主角加油! 你可是高中生,快点将老师教给你的知识重新回忆起来! 而被江落远隔空鼓励了的楚鸿……他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毕竟他是个土生土长的修仙者。 至于真正的原书主角楚言泽,则同样两眼一抹黑。 你还指望一个在上学时就天天逃课的不良少年,记得十五年前老师说了什么吗? 他的修为又没有江落远那么高,还做不到翻阅自己过去的记忆。 仅剩下一个赫连翊就更别提了。 前两个一个重生一个穿越,而他才是真真正正的十五岁少年。 怎么可能会知道这种知识。 因此,一行四人在山上围着山泉水源头逛了好一圈,也没能得出个所以然来。 眼看着太阳到了他们头顶,一个早上时间过去,问题毫无进展,楚言泽不耐烦起来。 他戳了戳系统:“系统,你知不知道这怎么回事啊?” “知道啊。”系统淡定回答。 “你知道?”楚言泽一瞪眼,“那你不告诉我??” “诚惠五积分。”系统声音依旧淡淡。 这下楚言泽闭嘴了。 他确实不耐烦,可说到底这是楚鸿他们师兄弟的任务,和他楚言泽又没关系,他辛辛苦苦赚的积分,怎么可能花在这上面。 若队伍里有个他看上眼的女孩,那他倒是可以考虑显摆一下,现在就免了。 反正完不成任务倒霉的又不是他。 再说他为了打好关系,昨天已经陪楚鸿他们转了一天,又搭上今早,楚言泽觉得自己已经很够意思了,以后就算他休息,楚鸿他们应该也不能说他。 所以楚言泽决定跑路,回城主府享受去,他才不要在这山上陪着这师兄弟二人继续做无头苍蝇。 于是他开口道:“诶,我看这天地自然,忽然心中有所感悟,所以决定回去修炼一番,你们继续加油啊。” “……有所感悟?”楚鸿回头,似笑非笑地瞥了楚言泽一眼。 “嗯。”楚言泽答得坦坦荡荡,一点儿都不心虚。 “修炼为大,你去吧。”楚鸿挥挥手,也懒得多说什么。 于是,楚言泽便干脆一掐诀,飞走了。 等楚言泽离开后,赫连翊撇嘴:“师兄,他是不是想偷懒,不想帮咱们了啊。” “这本来也只是我们的任务。”楚鸿说道。 魔头什么心性他太清楚了,所以压根也没打算指望他。 不再思考楚言泽的事,楚鸿继续认真调查起山林。 将众人反应尽收眼底,江落远总觉得他们这个小队违和的气氛越来越重了。 最典型的就是主角和上官玉二人的行为与人设不符。 可江落远也不知道问题究竟出在哪。 还是得继续观察。 因此,江落远陪着楚鸿与赫连翊,在山上泡了一天。 然后一无所获地回到了城主府。 第二日,赫连翊与楚鸿准备再次出门前往山中调查,江落远自然陪同。 这次楚言泽干脆直接说自己要修炼,就不陪他们一起去了,然后留在城主府享受城主的招待。 虽然对楚言泽的行为很无语,但众人也没说什么。 只不过今天他们依旧没能在山上找到什么有用的线索。 到了第三日,楚鸿决定扩大范围,去了邻近的村落,询问情况。 他们发现有一些村子也有类似的状况出现,有些村子则一切正常。 似乎距离高陵城越远,影响越小。 虽然楚鸿和赫连翊不知道其中关窍,但他们感觉自己好歹找到了方向。《 》 26、第二十六章 被发现的碳酸盐岩 于是又过一日,楚鸿等人认真对比了几个村子之中的差异,终于得出了结论……问题似乎真的是水源。 只要是用那座山上流淌下来的水浇灌田地的,基本都出事了。 区别在于,受灾害最严重的那片田,距离那座山最近,灌溉的水更多,再往远处,影响就小了很多。 江落远心想,那不是废话吗,再厉害的碱性溶液,被不断稀释之后,最终也会归于普通。 自觉找到了问题所在,一行人在第五日时又上了山。 可楚鸿和赫连翊到底不清楚这化学反应,在山上一顿翻找,也没能翻出个所以然来。 “要不咱们再下山问问吧。”赫连翊叹了口气,提议道。 “也好。”楚鸿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林间深处,点头。 于是三人又从山上飞了下来,一路沿着溪流,回到了田边。 此时已经到了日落西山,田间劳作的农民们都陆陆续续扛着锄头回了家,赫连翊上前抓了几个人攀谈,可得到的结果与前些日子所问一般无二,这让他垂头丧气地回来了。 “怎么办啊师兄,我们已经在这儿浪费一周时间了,第一个任务就这么难,咱们真的能完成师尊的交代吗?我不会一辈子都见不到师尊了吧。”赫连翊感觉自己受到了巨大的打击。 要知道,修行他好歹都能有个方向呢,可这任务到现在为止,虽然发现是水源问题,但问题究竟出在哪儿是一点头绪都没有,他们就像无头苍蝇一样地在乱转。 “不至于。”楚鸿看着自家小师弟神情蔫蔫的,有些忍俊不禁。 “会不会是有什么特别厉害的妖兽对水源做了手脚,所以我们才查不出来啊?”赫连翊问道。 对此,楚鸿选择沉吟。 见自家师兄不说话,赫连翊扭头问江落远:“江远,你知不知道啊?” “我……”江落远想说不知道。 可是自家小徒弟此刻看自己的眼神,仿佛在抓最后一根稻草。 这让江落远有点儿心软了。 现在这情况,就像是赶着一群文科生做奥数题一样,能做出来才有鬼。 在心中微微叹了口气,江落远上前拦住了一名老农,开口问道:“老先生,请问你们村近年来可有发生什么大事?” “近年来的大事?”被拦住的老农想了想,“咱村一向和平得很哩,哪有什么大事,农田歉收算不算?” “算,但除此之外,是否发生过灾难?”江落远换了个问法。 “灾难啊。”老农又想了想,“咱村附近没有,但倒是听说,去年冬天那会,宜林城附近出现了地龙翻身,那地动山摇的哇,忒可怕了,咱村不少屋子都被毁了,就连老青山都被弄得塌了些许呢。” “什么,地龙?”赫连翊听到关键词,三步并作两步蹦了过来,“老人家,可有人看见那地龙往哪处去了?” 在赫连翊想来,那个地龙怕不就是作乱的妖兽了。 “不晓得不晓得,宜林城离咱们这儿上百里呢,光是波及就弄塌了大山和这老多座房屋,可没人敢去瞧。”老农赶忙摆摆手。 “原来如此,多谢。”江落远行了一礼,便放老农离开了。 “师兄,咱们去抓妖兽啊?”赫连翊扭头看向楚鸿。 “抓什么妖兽。”楚鸿哭笑不得,“就算真有什么地龙,大半年过去,也早该跑了,更何况你又怎知那地龙与水源问题有关。” “呃,直觉?”赫连翊眨巴眼。 这句话一出,让江落远不由地看了一眼自家小徒弟。 嘿,直觉还挺准。 楚鸿却是一笑:“而且若真有厉害妖兽出世,也应当早被我剑阁修士拿下了。” 毕竟这片区域属于剑阁的笼罩下,真有逆天妖兽出现,剑阁肯定不会不管。 “不过,那地龙是否是真的妖兽却还难说。”楚鸿看向了赫连翊,“你天赫王朝历代以来应当也听闻过,类似地鸣的天灾。” “啊。”赫连翊顿时反应过来。 “或许,问题出在山体中,我们此前都没有想过要深入探查。” 这么说着,楚鸿再次向着山林中飞去。 回到山上后,楚鸿蹲下身,手贴在地面上,真元力向着山体下方探查了过去。 此前他们都是在浅表层调查,从未想过是不是山的里面出了问题。 这一探查,被江落远发现过的大片的碳酸盐岩同样暴露在了楚鸿和赫连翊的视线里。 ……只不过他们并不认识这是什么。 但楚鸿察觉到了地质的断层,这明显是之前的地震导致的。 而那些灰白色的石头,是从断层处被顶了上来。 虽然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但楚鸿想了想,还是掏出了剑。 然后一剑劈在了地上。 “师兄?”赫连翊被吓了一跳。 楚鸿也没解释,几剑下去,将埋在山体中的碳酸盐岩挖了一块出来。 “……师兄你用师尊教的剑法挖地师尊知道吗。”赫连翊目瞪口呆。 “嘘。”楚鸿转头对赫连翊眨巴眨巴眼。 目睹的江落远:…… 行,可以。 挖出了碳酸盐岩后,楚鸿捏着这块石头左右看了看,倒是看不出什么问题来。 没有任何人为的痕迹,也没有灵力或者妖兽气息,这应当是自然形成的石头,只是颜色看起来与普通石头不太一样。 难道猜错了? 楚鸿皱起了眉。 看着自家这俩倒霉徒弟对着碳酸盐岩大眼瞪小眼,江落远在心里再次叹了口气。 “你有什么想法?”江落远走了过去。 “我以为是这些石头导致的,可看起来这些只是普通的石头。”楚鸿拿着石头掂了掂。 “可是师兄,我们之前不是猜测是水源的问题吗?”赫连翊歪头。 “是……”楚鸿拿着石头,走回了源头处,仔细观察了一番,“我以为是这石头里含有毒素,裸露在水源处被冲刷后导致了水源污染。” “普通的石头也会有毒吗?”赫连翊不解。 楚鸿摇了摇头,没有回答。 “既然疑惑,何不试验一番。”江落远提议。 “试验?”楚鸿顿了一下,“你是指我们现在种一块地,用这个石头泡的水和普通水分开浇灌,看看是否会出问题?” “嗯。”江落远点头,同时微微挑眉。 主角这都想到对照组啦,看来上学学的知识没白瞎嘛。《 》 27、第二十七章 事情解决了? 听到江落远这么说,楚鸿诧异开口:“可是,我们之中并无木灵根啊,难道说江远兄,你是木灵根?” “……不是。”江落远愣了一下。 “没有木灵根,我们如何催熟植物?”楚鸿眨眼。 江落远沉吟。 他倒是把这茬给忘了。 不过以他的实力,为一株植物加速时间而已,还不至于做不到。 只是这是属于碧霄剑仙的力量,而不是江远的。 不过也不是没别的办法。 所以在沉吟过后,江落远从储物空间中取出了一张阵图:“此为岁月涟漪阵图,我于宝光斋中购买,布置后可将内部时间加速。” “这本为我师尊所需宝物,开启需耗费一颗极品灵石,因着还未见到师尊,所以暂存于我这里,这次倒是可以拿来借用一番,不过我们并非长久维持,且若液体确实有异,抽芽阶段即可看出端倪,因此花费倒也可控制在承受范围内。” 江落远一番话说得坦坦荡荡,却让赫连翊和楚鸿愣在了原地。 赫连翊对于江落远取出的这件宝物究竟有多贵重,其实没什么概念。 不过在他想来,这既然是江远师尊要购买的物品,定然价值不菲。 而早有见识的楚鸿却知道,能让时间流速更改的物品,至少都是寂灭期大能才可炼制成,且价格定是天文数字。 然而就因为他们任务有困难,江远居然就这么拿了出来。 难道不危险吗? 就算他的修为高于自己这方,但要知道,他们这边可是有三名剑阁弟子,若他们起了贪婪之心,三人联手,完全可以暗中坑杀了江远夺宝。 这让楚鸿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他确实对江远有好感,这些日子相处下来感觉也很不错,但自问绝对没到生死至交好友那个地步。 可对方这次的动作,以及这份信任,却让楚鸿有些动容。 他不由得压低了声音道:“江远兄,这宝物你且收回去,太贵重了。” “无妨,我既拿出,便是相信你们。”江落远抬眸,看向了楚鸿。 拿出阵盘,也是江落远考虑过后的选择。 在江落远看来,主角目前修行时日尚短,应当不知道这阵盘的珍贵之处,而且就算知道了,主角如果敢对他动手杀人夺宝,那他完全可以反击弄死主角。 这些日子和主角混迹在一起,他觉得自己都快真的相信主角是个光明正大的三好少年了。 但那是不可能的,所以江落远一直在等着主角憋不住暴露的那一天。 “你……”楚鸿看出了江落远的认真,目光闪了闪,到底还是叹了一声,“我知道了。” 随后,楚鸿迅速道:“我楚鸿,以我之灵魂起誓,绝不泄露江远所携秘宝消息。” 这下子,换到江落远呆滞了。 刚才楚鸿随随便便就许下了一道天道誓言。 要知道凡人可以随便对天发誓,可修行者若是许下了天道誓言,那一旦违反,不论是何修为,都绝对会在瞬间魂飞魄散。 然而在江落远还没反应过来之前,赫连翊却也开口,和楚鸿许下了一样的天道誓言。 “虽然我不是很清楚这个宝物有多贵重,但看师兄的反应,我觉得我也有必要这么做。”赫连翊认真说道,“否则万一有人对我们搜魂,发现了江远你带着的宝物,可对你不利。” 天道誓言庇护下,便是强行搜魂也无法探查到被庇护的讯息,这也是为何各大门派的弟子在学门派绝学时,都会立下天道誓言的原因之一。 “……不必如此,我说了,我信你们。”江落远复杂地看着自己的两个徒弟。 “这一人情我记下了,江远兄,你既出了阵图,那开启所需灵石便让我师兄弟二人出吧。”楚鸿说着,又嘱托道,“还有,这件事,你告知我们二人便罢了,切莫再告诉第三人,便是那上官玉也不可说。” “哦,为何?”江落远挑眉。 “他与我们并非一路人。”楚鸿却是摇摇头,不愿再多说。 “我知道了。”江落远点头。 于是三人回到了田边,分工合作,楚鸿找了块偏僻的角落开垦了田地,江落远布置阵图和隐匿法阵,赫连翊则找农民们要了些种子。 他们布置了四块田,一块由清水浇灌,一块由兑了山泉水的清水浇灌,一块由纯山泉水浇灌,一块由融化了碳酸盐岩的水浇灌。 这是在经过了刚才的事件后,江落远提出的更完善的对照组方案。 随后,他们便回到了城主府,等过了一天才重新去看自己布置的田。 在阵法的加持下,结果很快就出现了。 由山泉水和融化了碳酸盐岩的水浇灌了的那两块田,种子几乎全都无法发芽,生长速度极其缓慢。 而用兑了山泉水的清水浇灌的田,发芽则十分缓慢,有一些种子也无法发芽。 至于用普通水浇灌的田,则生长良好。 所以得出结论,确实是碳酸盐岩溶在了山泉水中,阻碍了农作物的生长。 “竟然是自然原因,我还以为是有人搞破坏呢!”赫连翊睁大了眼看着实验结果。 楚鸿则是一挥手,将几块田收进了空间中,准备拿去给城主当证据看。 江落远在一旁收了阵法,也确实如他所料,由于加速的速度不算快也不算长,笼罩范围小又仅仅是对植物,所以只消耗了一枚中品灵石。 “江远兄,这次真的多亏了你,否则我们师兄弟二人还不知该如何解决这件事。”楚鸿真诚地看着江落远道。 “无妨。”江落远神情淡淡。 他现在已经放空大脑不愿再去思考楚鸿这个主角到底是怎么回事了,就让一切顺其自然吧。 “那我们回去吧。” 楚鸿说着,带着江落远和赫连翊回到了城主府。 这些日子,楚言泽一直在城主府享福,有城主撑腰,在这个城里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不过姑且惦记着自己的身份以及楚鸿他们几个,所以楚言泽暂时还没做出那种欺男霸女的事来。 但即使如此,这段快乐的时光也让楚言泽过得乐不思蜀。 今日他正在享受城主派遣来的貌美侍女的全方位按摩服务,就听到有仆人来报,说楚鸿他们已经完成了任务,正在和城主汇报。 这让楚言泽急忙爬起身,闯到了正在议事的厅中。 看到楚言泽慌慌张张跑进来,楚鸿理都没理。 他已然将田地的证据拿出来给城主看过,也告知了城主田地问题和碳酸盐岩之间的关联。 这件事实际上并不属于修士的处理范围内,因此楚鸿告知城主,让他还是将这件事上报给晋昭国朝廷,找专门的官员下来。 “谢谢上仙!”城主感激地说道。 “既然事已解决,我们便不多作逗留了。”楚鸿说着站起身。 “等一下,事情这就解决了?咱们要走了?”楚言泽怔愣出声询问。 “你当然可以留下。”楚鸿瞥了他一眼。 “……这话说的,咱们师兄弟当然一起走。”楚言泽干笑了两声,心里却是暗恨。 怎么这件事解决得那么快,他还没享受够。 然而还不等楚言泽再尝试劝两句,厅门忽然被再次撞开,一名身着华贵服饰的女子哭闹着甩开想要阻拦他的仆从,一下子扑在了城主面前,声泪俱下。 “不能走啊!老爷,婉儿还没找到,你不能让上仙们走啊!”《 》 28-30 第 28 章 第二十八章 我们是为你好 这一出让大厅内的所有人都是一愣 城主是最先反应过来的,他沉下了脸,立刻挥手让仆从进来:“还愣着做什么,快将夫人带下去。” “我不走!”城主夫人甩开了要来拉她的下人,抓着城主的衣摆哭诉,“你答应过我的,会让上仙帮忙的!难道你一点都不在乎婉儿的安危吗! 由于城主夫人挣扎得太厉害,下人们也不敢强行拉扯,只得有些尴尬地围在她身边。 “夫人啊,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诶呀。”城主扶着自己哭闹的夫人,被弄得有些没脾气,同时偷偷去观察楚鸿几人的神色。 看出了城主的小心思,楚鸿哂然一笑:“不如城主先说说,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上仙,上仙你一定要救救我女儿啊,她被妖兽抓走了!”听到楚鸿搭话,城主夫人立刻换了目标,想要扑到楚鸿那处去。 这次城主的反应倒是很快,他一把架住了自己夫人,脸色彻底黑了:“李君茹!上仙面前岂能造次,你先下去!” 他这一声喝,将城主夫人吓得一个激灵。 扭头看了自家夫君一眼,察觉到夫君真的生气了,城主夫人站起身,哭哭啼啼地用手帕擦着眼泪,在下人的带领下一步三回头地离去。 等到城主夫人离开后,城主挥手让下人们重新关上厅门,随后向楚鸿等人施礼:“诸位上仙,实在抱歉,让你们见笑了。” “无事。”楚鸿干脆重新坐下,“说说吧,究竟发生了什么?” “好的好的。”城主点头。“怎么了?”楚鸿疑惑看了过去。 “没什么。”霜月仙子摇摇头,“既然令牌数已足,我们也不必再拼杀了。” “嗯。”楚鸿点头,“不过得先找一处地方疗伤。”“不多不多。”瑜犀真人抬手,比了个指尖宇宙,“你们二人携带的全部即可……” 他的话音未落,就见寒光一闪,楚鸿已然一剑刺出。悠扬的音乐回荡在山林间,就见另一名女修正横置玉笛于唇边,吹奏着乐曲。 “刚开场就闹出这么大动静?”楚鸿挑眉,却是不慌不忙,提剑相迎。 剑身与飘绫对撞,柔软的绸缎一瞬袭上,如灵蛇般直接将灵剑与楚鸿的右手一起束缚。 “抓到你了。”那女修一喜。 “是么?”楚鸿不置可否,手下忽然用力一扬,就见紫色雷霆顺着那飘绫,反向着女修袭去。 雷电速度极快,在女修反应过来之前,已然扑上她身。 顿时惨叫出声,女修被雷电剑气劈得神魂剧痛,不得已松开了对飘绫的控制。 而楚鸿则迅速后撤脱离飘绫范围,同时几剑挥出,紫色雷电悄无声息地向着两名女修扑去。 “不好,他神魂太强大,不受我影响!”那吹奏笛音的女修悚然一惊,急忙一挥玉笛抵挡。 “是剑修、是天启剑阁的天骄!”已然察觉出楚鸿身份的另一名女修忽然朗声叫了起来,“不能让他跑了!” “什么,如此厉害的剑修?”无数的画面满满当当洒开在天空,若不是修真者,还真的无法从这近两万的画面中,找到自己要关注的人。 此刻大殿中,焚天真人已经吩咐弟子开始摆宴。 最初的筛选就需要五年,这五年里,修士们自然是一边围观,一边放松地吃吃喝喝,和同道们聊聊天。 现在可是个绝佳的社交时间。 因此,不少门派掌门身旁都跟着自家想要栽培的弟子,正好趁这机会,带来见见世面,拓展一下人脉。 比如承影真人身后就站着他那一脉的几名弟子。 有已经是空冥期的徒弟,也有尚且还是金丹期的徒孙。 承影真人与其他修士聊天,他们便跟在承影真人身后听着。 也就江落远比较独,自家俩弟子都在天绘山河图中,他也没有要提携的人,便一个人坐着,一边淡定地喝酒,一边注视着画面中的变化。 不过他并非完全不关注殿中的交谈,若有人提到他感兴趣的话题,他还是会侧耳倾听一番。 比如此刻,灵兽谷谷主玄鹤真人正拉着乾合门门主无痕子聊天。净心真人没说话,只是挥了挥手,那围绕着他们的九只傀儡中便有一只让开了身形。 虽然净心真人很讨厌天骄,但他现在更馋仙剑。 而且他之前围观了那场劫杀,所以看得出来,那名女修应当是玄音宗的人。 至于那个阵修,看起来是散修,但动作间隐约有归一宗的影子,怕不是和归一宗也有点儿关系。 想起曾经因为散修而招惹上的绮罗宫大能,净心真人心里就一阵厌烦。 这俩人都不是重点,且净心真人也担心逼急了楚鸿来一出和仙剑玉石俱焚,所以净心真人便不打算为难他们。 见阵法打开,楚鸿立刻传音给了江落远和霜月仙子,劝他们先走。 同时,因为担心江落远非要留下,楚鸿还认真给他分析了一下现在的情势,并表示看在他师尊面子上,眼前这位寂灭期修士应该不会对他做什么。 若不是知道碧霄剑仙和净心真人有仇,江落远真要信了楚鸿这番鬼话。 只不过他到底不能说什么,只是盯着楚鸿,尝试暗示他:“用你师尊给你的宝物保护好自己,若你真出事,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只要楚鸿能撑一个时辰。他本尊也就到了。 “好好好,知道了,你放心。”楚鸿却是笑,觉得江远可爱极了。 若他真出了事,江远还能怎么不放过他? 一直注视着江落远和霜月仙子的身影,直到二人飞出了他的神识探测范围,楚鸿这才重新看向净心真人。 “可以了吧?”净心真人十分不耐烦。 “多谢前辈成全。”楚鸿微微一笑。在意识到这件事时,江落远再次呆住。 他从没有想过这个可能性。 要知道穿越前,他一直母胎单身至死,根本没机会谈恋爱。 而穿越后,修真界俊男美女确实多,可那时他一心都在修行上,不但要赶快熟悉碧霄剑仙的一切,还得防备徒弟背刺。 没看原本碧霄剑仙修为那么高,最后不都栽了么。 所以,他哪有心思搞什么恋爱。 后来他觉得楚鸿好像没那么坏,所以愿意对他好,但那也是因为他是楚鸿的师尊。 师尊护短徒弟,不是天经地义的么,尤其是后来发现楚鸿不是那个白眼狼主角,那他更有理由好好对待楚鸿了。 但他在对楚鸿好的同时,楚鸿也确实对他很好。 楚鸿会护着他,会想要为他争夺宝物,甚至愿意为了他付出生命,将唯一的活路留给他。 每一桩每一件,都让江落远为之动容。 起初,他以为他对楚鸿的好感,是源自于师尊对徒弟。 可在听到楚鸿表白的那一刻,江落远才猛然反应过来。 他好像在无意识中,就已经将这个人放在了心底。 如果他们之间不是这样复杂的关系,那现在他认清了自己的感情,一定不会拒绝楚鸿。 “那就快点将仙剑交出来。”净心真人贪婪道。 “不急。”楚鸿却是挽了个剑花,“刚才见到前辈的剑阵凌厉,晚辈这就要失去仙剑了,趁着最后时刻,想讨教一番。” 之前江落远大闹乾合门的事,十几年过去,早已在修真界流传开来。 不过因为这件事着实丢脸,自家门派的守山大阵都差点被破,所以乾合门在尽力压制流言蔓延,导致这消息没什么人敢拿到明面上来说,也传得模模糊糊。 但灵兽谷本身也是九大宗门之一,地位与乾合门相同,且灵兽谷与绮罗宫和天启剑阁交好,而乾合门则依附清玄门,所以二者关系也没那么融洽。 因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玄鹤真人,便半开玩笑半试探地拉住了无痕子:“怎的这次万宗大典,未见你带你儿子一同出行?” “……那逆子犯了事,如今正在刑罚殿思过。”无痕子听到这个话题,脸色就黑了。 “传言他妄图抢夺碧霄剑仙徒儿的仙剑,是真的?”玄鹤真人笑吟吟地继续问。 瞥了江落远所在的方向一眼,无痕子咬牙:“玄鹤,此次万宗大典,你灵兽谷可有弟子有把握争个前十?” “看来是真的了,无痕,你这儿子,着实令人感到敬佩啊。”玄鹤真人吃到了真瓜,当即更乐。 “一起上,先把他淘汰掉!” 当即,暗藏在四周被战斗吸引来的元婴期修士们齐齐出手。 只可惜,虽然先动了手,但楚鸿这一剑却被虚空中探出的巨大鱼鳍死死挡住。 “诶呀,别性急嘛。”瑜犀真人笑着说道。 他站在鱼鳍的后方,被保护得严严实实,以至于楚鸿一时间没办法攻击到他。 虽然吞服了解毒丹,但他们依旧需要静修调息,才能完全恢复过来。 于是,楚鸿带着霜月仙子,找了一处位于山谷中的僻静之地,就和之前那般刻下隐匿法阵,躲藏了起来。 但因为依旧担心会有修士发现他们,所以楚鸿先让霜月仙子调息,自己则为她护法。 待得霜月仙子完全恢复过来后,楚鸿便与她交换。 此时距离山河图的筛选只剩下最后半年,山河图内的氛围变得格外紧张。 但因为令牌已经够数,所以楚鸿和霜月仙子都不打算出去。 只是他们虽然想要躲到结束,可却有令牌数还不够的修士不愿放过他们。 因此,楚鸿和霜月仙子没躲几日,就又被人发现了。赤雷九天决第五式——雷动九霄! “轰咔!” 如水桶粗的惊雷从天而降,伴随着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整片山峰都仿佛化作了雷电的海洋。 天空中翻涌着滚滚乌云,雷电咆哮着如天罚般降临,震得瑜犀真人一时间神魂激荡,竟是“哇”的一声又吐出一口鲜血来。 而那从天而降的霹雳雷电,却是在落地时化作无数的剑气攻击,对着傲鲲狠狠砍了下去。 被数道雷霆击中,傲鲲悲鸣一声,巨大的身躯被砸得从空中坠落下来,倒在山林间,鲜血汩汩流出,转瞬便将大地染红。 “傲鲲!”心下一颤,瑜犀真人急忙想要上前,然而一道雷霆却是直直劈在了他的身上,将他劈得踉跄着跪倒在地。 “将解药……交出来。”用仙剑支撑着身体,楚鸿走到了瑜犀真人面前,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领。 抬头与楚鸿对上视线,瑜犀真人扯开唇拉出一道笑容:“若是在外面,你可别想如此轻易赢了我。” 作为操控灵兽战斗的修士,兽修本身是较为脆弱的。 所以一般兽修身上都会携带很多辅助法宝和符篆,用于保护自己。 但万宗大典是不允许借助外力的。 因此,当自己的灵兽全被击败,瑜犀真人也就没了反抗的办法。 “是么。”楚鸿对此不置可否。 若是在外界,他同样可以放出自己离合期的傀儡,并且真遇到了危险,他还有师尊赐予的紫剡珠和护身吊坠呢。 “咱们打个商量。”看着楚鸿,瑜犀真人开口道,“我可以给你们解药,但你们不能拿我的令牌。” “你觉得你有资格和我讨价还价?”楚鸿一剑横在了瑜犀真人脖颈上。 “大不了我们就两败俱伤。”瑜犀真人把眼睛一闭,“反正你送我出去也只能得到我的令牌,得不到解药。” “一个时辰后,你还是会因为陷入濒死被山河图送出去,到时候照样得让你师门长辈来我灵兽谷拿解药。” 沉默片刻,楚鸿低声开口:“你手上现在有多少令牌?” “三百七十多枚吧。”瑜犀真人说道。 他仗着傲鲲的空间大道,已经坑了不少人,并且有傲鲲在,他也不需要和人组队,拿到的令牌全都是自己的。 “给我二百枚,剩下的足够你进入前一百了。”楚鸿说道。 “什么?不行!数量那么少也太难看了。”瑜犀真人睁眼抗议。 “轰!” “不干,我顶多给你们一百枚,要不然咱们就一拍两散!”瑜犀真人咬死了不松口。 “行,一百就一百,先把解药给我。”楚鸿也不和瑜犀真人纠缠。 反正一百枚平分之后,他也能拿五十枚,和他现在手上的一百三十三枚加在一起,已经超过一百四十枚了。 翻了翻自己的储物空间,瑜犀真人取出瓷瓶,倒出两粒丹药递给了楚鸿。 取过一枚服下,楚鸿运功疗伤,确保丹药没问题后,这才拿过另一枚,将其交给倒在不远处的霜月仙子。 待得霜月仙子也恢复过来后,楚鸿走回瑜犀真人面前,伸手:“令牌。” “给你。”瑜犀真人取出了一百枚令牌,扔了过去,随后继续道,“说话算话,放我走。” 检查了一下到手的令牌,楚鸿收了仙剑。 瑜犀真人当即一溜烟跑到了傲鲲身边,心疼地摸了摸它,随后抬手将它和海胆一起收了起来。 傲鲲受伤颇重,潮棘也被烧得灰头土脸。 虽说作为兽修,瑜犀真人可以利用自己的真元力帮助灵兽疗伤,但他还是转头幽怨地瞪了楚鸿一眼。 被瞪了的楚鸿脑袋上冒出一个问号。 “遇见你我真是倒了八辈子霉。”瑜犀真人小声嘀咕了一句。 他本以为自己在这个片区不说无人能敌,但也该是傲视群雄了,所以经常主动埋伏路过修士。 在这快五年的时间里,不少天骄都被他送出了山河图,便是天启剑阁的弟子,他也打败了好几位。 没想到栽在了碧霄剑仙徒弟的手里。 “怎么,不服气?”看瑜犀真人这样子,楚鸿挑眉,仙剑当即亮起光辉。 “你别过来!”瑜犀真人一激灵,迅速后退,“你给我等着、等到了擂台上,咱们再分胜负!” 撂下狠话,瑜犀真人头也不回地溜了。 注视着瑜犀真人落荒而逃,楚鸿轻笑了一声,将仙剑收了回去。 他把令牌两分,将其中一份五十枚令牌交给了霜月仙子。 “不行,这次我并未出多少力,不该收。”霜月仙子却是摇头。 “我们之前便约好了,若是合力击杀便对半分,此前又不是没出现过你比我出力更多的情况。”楚鸿将令牌直接塞了过去,“而且我的令牌也够数了,你就拿着吧。” 见楚鸿不容置疑的把令牌塞进了自己怀里,霜月仙子迟疑片刻,到底还是收了下来。 “谢谢。”将令牌放进了储物空间,霜月仙子轻声道。 震天巨响在空中炸开,楚鸿一剑劈开气流与烟雾,剑气化作紫色雷霆,向着袭来的修士劈去。 那修士抬剑抵挡,清亮的剑气同样自剑身飞出,与楚鸿的紫电在空中对撞。 然而伴着轰鸣,却依旧有数道紫色雷霆向着那修士飞去。 躲闪不及被一道剑气劈中,那修士“哇”地吐出了一口血。 “不愧是星泉峰的弟子,不过是元婴中期,却能将我压制到如此地步。”注视着不远处的楚鸿,修士轻叹一声。 会这么称呼楚鸿的,自然也是天启剑阁的弟子。 作为天启剑阁前来参赛的百余位元婴期弟子之一,这名修士自持元婴圆满的修为,又与好友相遇结伴,觉得他们这组怎么说也该进入前一百吧。 然而大约是他们运气太差,遇到的修士都十分难缠,磕磕绊绊收集到了最后,也还差些。 就在此时,他发现一处山谷中有阵法波动。 破开隐匿阵法前,他也不知道躲在暗处的是谁,结果没想到直接撞到了楚鸿手里。 原本他还想着自己修为怎么说都比楚鸿高两个小境界,应当不至于打不过。 但真正交手,他才发现自己差得远了。 躲闪不急被又一剑劈中,修士再次被震得吐出一口鲜血。 事情说来也不复杂,其实就是一月之前的夜晚,一只诡异的妖兽突然闯入了城主府,在众目睽睽之下,直接掳走了城主和城主夫人的女儿林容婉。 没太理解霜月仙子的话是什么意思,楚鸿摇头不再多想,同样飞回了看台。 落在了江落远身边,楚鸿一把扑住他,语调中带着喜悦之情:“我赢了——” “嗯,恭喜。”江落远平静地说道,即使被扑住也没太大反应。 “江远?”楚鸿有些疑惑的歪头。 “你刚才与霜月仙子在擂台上说了什么?”江落远目视前方,状似不经意的问道。 比赛结束,这俩人不离开擂台,反而站在上面聊了会天……知不知道现在有多少双眼睛看着他们呢! 江落远心中憋闷。 “没什么,她最后那一招出乎我意料,所以聊了一下。”楚鸿想了想,“她刚才说,想让我教她剑法。” 什么玩意?? 江落远的眉毛抖了抖。 “不过我没答应。”楚鸿紧接着说道。 被楚鸿这大喘气弄得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江落远沉默了好一会,才道:“哦。” “就算真要教,我也只会教你一个人。”楚鸿忽然凑到了江落远耳边,紧紧地贴着,轻声说道。 吐息喷洒在耳畔,让江落远心里痒痒的。 这小崽子知不知道他在做什么?? 揪住楚鸿将他拉开,江落远面无表情:“胡乱传授剑法,小心你师尊揍你。” “我都元婴期了,收个徒怎么了?”被扯开的楚鸿哼哼了一声。 “你要收徒?”江落远挑眉。 “别人我不收,但如果你想学,我教你,你叫我一声师父不过分吧。”楚鸿嬉皮笑脸地说道。 这样心性的人之前究竟是怎么在开阁收徒时通过幻尘雾考核的? 想不通的江落远选择扔掉脑子。 他已经决定不再思考,顺其自然了。 这车内的几人究竟是怎样的人,他要用自己的眼睛去看。 而另一旁,楚言泽并未发现江落远的观察,他正在心里和系统发牢骚。 他一点都不喜欢坐马车,奈何赫连翊的车瘾还没结束,所以他们这次又选择了马车出行。 “城主府的生活多好啊,他们这么赶着上路,是要去投胎嘛!”楚言泽愤愤地说道。 对于楚言泽的不满,系统并不想搭理,它已经能熟练地掌握无视楚言泽的技巧。 只要楚言泽不在大事上掉链子,他喜欢在内心逼逼赖赖就让他说去吧。 骂了一会儿后,发现系统不搭理自己,楚言泽撇撇嘴,决定继续用电影消磨时光。 一行人坐在马车上,就这么摇啊摇地来到了下一座城池。他恍恍惚惚地与江落远分别,恍恍惚惚地回了自己的房间,恍恍惚惚地推开门。 抬头,便见一人白衣胜雪,负手而立,站在他的屋内。 似是听到动响,那人回过头。“没关系,我会等你。”楚鸿并不知道此刻的江落远在想什么,他只是抱紧了自己喜欢的人,将自己的想法一点一点说了出来。 “我很高兴,你是在意我和喜欢我的,说明这并非是我的一厢情愿。” “霜月仙子只是朋友,她和你不一样。” “在山河图中,与她结盟可以让我更稳定地拿到令牌,但我每每与她在一起,脑子里想的却都是你。” “我总想着,若此刻在我身边的是你,与我并肩作战的是你,那该有多好。” “我很喜欢之前我们一起历练,一起探索秘境的日子。” “那让我觉得离你很近。” “所以不要生气啦,我喜欢的,在意的,会去寻找的,自始至终,只有你而已。” 楚鸿这么说着,声音温和,柔软到让江落远觉得自己下一秒就能哭出来。 “真的吗?”江落远恍惚着,听到了自己的声音,“你会来找我,哪怕我们隔着世界,你也会来找我?” “当然,不管你去到哪儿,我都会找到你。”楚鸿虽不清楚江落远为什么这么问,但还是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行,我记住了。”江落远深吸了一口气,“山河图一战,你虽未与幽明分出胜负,但也受了伤,我看得真切,这一个月,你还是抓紧时间疗伤吧。” “你不生我的气了?”楚鸿抓着江落远的肩膀,让他转过身面对自己。 “你都这般说了,我怎会生你的气。”江落远轻叹一声。 “江远,你真好。”楚鸿嘿嘿笑着。看着江落远半晌,楚鸿吐出一口气:“我就当是这样吧。” 江落远沉默。 二人一时间谁都没再说话。 半晌过去后,楚鸿低头,又将脑袋埋回了江落远的颈项间,幽幽开口:“我憋得好辛苦。” “什么?”江落远愣了一下。 “你之前说我在修行上懈怠,我承认,因为总想着你,所以我无法将注意力集中在剑道上。”楚鸿缓缓说道。 “万宗大典在即,师尊对我寄予厚望,我当勤修不辍,才能在大典中取得更好的名次。” “所以,我强迫自己,不去找你。” “你不知道你对我而言有多大的诱惑力,当时在师弟那处看到你时,我差点就没能忍住。” “我怕一旦我去找你说话,就又会克制不住地去想你。” “我只能让自己全身心投入在修炼中,这样才能防止我思绪飘向你。” “终于,万宗大典到了。”江落远纳闷之下,便喊了一声。 结果楚鸿扭头就撞了过来。 要不是他修为在线,怕不是得被楚鸿这一下撞得人仰马翻。 感受到抱着自己的人身子轻微地颤抖,江落远沉默片刻,还是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 分明是楚鸿先不搭理他的,怎么搞得好像是他要抛弃楚鸿一样。 轻叹一声,江落远开口,轻声询问:“这是怎么了?” “这话该我问你。”楚鸿将脑袋埋在江落远的颈项间,声音有点闷,“你为何突然要走?” 被问住了的江落远张了张嘴,好半晌才艰难地说道:“我师尊之前有事找我。” “真的?”楚鸿抬头,狐疑的盯着江落远,“你没骗我?” “结束修炼,我第一时间来找你,结果只看到了你留下的字条。” “要是你真的走了……我都不知道我会有多难过。” 听着楚鸿的话,江落远唇动了动。这一幕若是让赫连翊看见,怕不是得爆笑一声,天道好轮回。 “一切待得万宗大典后再议。”江落远却是丝毫不给情面。 听到江落远的话,楚鸿顿时瞪眼。 “不然我这就走。”江落远作势起身。他师尊真富有。 对他也是真的好。 “宝物虽好,但自身修为才是根本,否则空有宝物,也守不住。”江落远顺嘴提点了一句。 “是,弟子知晓。”楚鸿行礼应道。 “嗯,去吧。”江落远挥了挥袖子,便转身回了洞府。 待得江落远离去后,楚鸿这才返回了自己的小屋。 他将宝物分门别类了一番,选了几张看起来威力不错又罕见的符篆,乐颠颠跑去找了江落远的身外化身。 “江远江远,送你。”敲开了江落远的房门,楚鸿将符篆一股脑儿全塞给了江落远。 被塞了的江落远愣了一下,拿着符篆看了看,才反应过来,这些似乎都是乾合门那个赔偿的储物戒指里存放的符篆。 “刚才乾合门门主过来了。”楚鸿熟门熟路的往房内一坐,将刚才发生的事和江落远说了一遍。 听完了楚鸿的话,江落远放下符篆道:“这些是给你的赔偿。” “对啊,给我了就是我的了,现在我想送你。”楚鸿托着下巴道,“我知道你涉猎广泛,其中尤为偏爱符篆,以前咱们一起历练的时候,你都送过我那么多。” “……这能比吗?”江落远无奈。 “怎么不能比?对于才筑基期的我们而言,当时你送给我们的符篆也很珍贵啊。”楚鸿理直气壮,“你快收下,别和我客气。” “好好好,我答应你,但是……如果我想休息的时候,可不可以来找你待一会?”楚鸿眼巴巴的望着江落远。 最终,还是轻轻地落下了一句:“对不起。”不应该啊,萍阑的速度他知道,难不成是在前往剑阁的路上正巧撞见了? 肖凌真人百思不得其解,决定等回了剑阁好好问问自家好友。 吞下了疗伤的丹药,因为没了最大的威胁,肖凌真人与楚鸿也就不再那么着急忙慌,而是正常御剑向着剑阁飞去。 待他们回到山门时,就见到了正等在门口的霜月仙子,以及江落远的身外化身。 由于肖凌真人受了伤,所以楚鸿让江落远带霜月仙子先去了星泉峰,自己则将肖凌真人送回了钟萃峰。 在路上时,楚鸿与肖凌真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得知他是剑阁九大主峰之一,寒烟峰峰主清霜仙子徒弟的徒弟的徒弟。 而他现在住着的钟萃峰,是他师父的师父的山峰。且不论楼下如何热闹,江落远在辰云真人的带领下,一路走上了宝光斋的七楼。 比起楼下,宝光斋的七楼内一个人都没有,只有放置着各种珍奇法器与天材地宝的展柜林立在四周。 作为修真界数一数二售卖法宝的组织,宝光斋楼层的分布自然也有讲究。 普通修真者只能在前三层购买和交易,而身怀异宝或者持有“宝”字令牌的修真者,才能够上到四至六楼。 至于七楼往上,听说是需要一些特殊条件,才能上去。 江落远不清楚特殊条件是什么,反正辰云真人带他上来,他就来了。 毕竟是人都知道,类似这种地方,自然是楼层越高售卖的宝物越好。 不过宝光斋底蕴看起来挺深啊,这位前来接待他的辰云真人,居然是一名空冥期修士。 江落远思绪有点飘忽。 “不知碧霄剑仙需要购买何种宝物?”辰云真人此时出声询问。 “甲衣。”江落远回神,开口道。 “请问是自己使用,还是送给他人?”辰云真人继续问。 “给弟子。”江落远说道。他确实感觉灵枢玉钥之间似乎有什么关联,听江落远这么说,他也怕自己别好心给对方宝物,到最后反而害了对方。 “不骗你。”江落远看楚鸿这般模样,心中一叹,眸子里却闪过几分笑意。 “好吧。”勉强算是认同了,楚鸿将灵枢玉钥收了回去。 “说起来,还未曾谢过你,若非有你师尊相助,我之神魂也不会这么快便痊愈。”江落远说着,起身就要给楚鸿行礼。 “你我之间,不必如此。”楚鸿赶忙站起来,一把拉住了江落远。 见被阻止,江落远也就没坚持,转而说道:“秘境之行既已结束,我也该去找我师尊了。” “好的。”辰云真人点头,引着江落远向前走去。 毕竟剑阁有规定,只有修为达到空冥期的修士,才能独占一峰,自称峰主,离合期修士仅能在自家山峰的山腰处单独开辟洞府而已。 等二人进入肖凌真人的洞府后,就见到已然等在里面的萍阑真人。 萍阑真人先行一步来剑阁寻江落远,却扑了个空,江落远提前出门,赫连翊正巧不在峰中,以至于萍阑真人被拦在星泉峰下压根上不去。 焦急万分的萍阑真人回了肖凌真人的洞府,正犹豫着要不要去求见肖凌真人的师父时,肖凌真人便推门回来了。 “你可还好?”见到肖凌真人平安出现,萍阑真人急忙上前询问。 “小伤,无碍无碍。”肖凌真人摆摆手,又为楚鸿和萍阑真人互相介绍了一番,才问道,“萍阑,你见到碧霄剑仙了?” “没有。”萍阑真人摇了摇头。“那便是了,当时情况紧急,我下意识捏着你予我的吊坠为你布下阵法疗伤,可能是吊坠内你师尊的气息混杂了进去吧。”江落远淡定地张口说瞎话。 “……?”楚鸿呆住。 还能这样? “不对,那吊坠虽然是师尊赐予,但你怎知里面有我师尊气息?那吊坠可能只是师尊得到的宝物,再赐予我而已。”楚鸿反应过来。 “你将吊坠予我,又不解释便走,我心焦之下,自然探查,便发现内里蕴含的凌厉剑气。”江落远说着,瞥了楚鸿一眼,“说到这事,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你师尊赐予你的护身法宝,你怎能将其交予我?” “万一当时你师弟来得不及时,你怕是会有殒命之危!” “我想保护我喜欢的人,这有什么问题?”楚鸿却是一脸正直地反问。 这话说得太坦荡,让江落远一时都没反应过来。大不了不告诉他们宝物真正的能力就是了。 这么作出决定,江落远再次往面前的火焰中扔出了一枚准备好的材料,便沉浸在了炼制之中。 修真无岁月,时间匆匆便是一年过去。 这日,星泉峰顶,忽见霞光瑞霭,灵气四溢,却是有人迈入元婴之象。 被惊动的楚鸿赶忙飞到了山顶,就见那光芒敛去后半晌,自家师尊的洞府大门打开。 一身淡金色长袍的青年目光平静的走了出来。 将身外化身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楚鸿喜上眉梢:“江远,恭喜你跨入元婴期!” “嗯。”江落远点头,“多亏你师尊相助。” “道号想好了吗?”楚鸿眨眨眼。 江落远顿了一下,才开口:“清晖。” “那么清晖真人,在下可有幸邀请你前往住处小聚一番?”楚鸿笑吟吟对着江落远行了一礼。 半晌后,江落远才压下心中漫起的喜悦与涩意,板着脸道:“……下次不准!” “我尽量。”楚鸿微微一笑。 看着楚鸿的笑容,江落远手有点痒。 这小兔崽子,用江远的身份还真是压不住了。 只是楚鸿越是这样,江落远就越是不太敢面对他。 他喜欢楚鸿,却没办法回应楚鸿的感情,世界上还有比这更苦逼的事了嘛。 在心中叹了口气,江落远端起酒杯,低下头,抿了一口:“我亦有师尊赐予护身宝物,你不可再如此鲁莽行事……否则若你因此而死,我也不会独活。” “师叔祖?肖凌,他修为没你高,辈分倒是挺大啊。”坐在包厢内的另一名青年笑着对肖凌说道。 “嗯,别提了,星泉峰就是剑阁一朵奇葩。”肖凌真人手一摊说道,“峰主结婴千年一直都不曾收徒,结果现在突然收了俩,以至于剑阁没几个人见到他能不称呼一声师祖的。” “不过也不愧是被碧霄剑仙看上的天骄,这才不足五十年就结了元婴,希望他们可以再快点提升境界,好歹让我喊起来不那么别扭。” “咦,碧霄剑仙这么有个性?和我详细说说。”青年眼睛一亮。 “咦,我还以为是你赶上了。”肖凌真人诧异地将此前他们遇见江落远的事说了出来。 “我以为你在躲着我。”江落远的声音有些发涩。不知为何,江落远想到了碧霄剑仙洞府里那个被他下了禁制的保险箱。 当时他把那个箱子翻了个遍,最底下似乎确实放着一枚黑色的卡片。 所以,那张黑色卡片,就是宝光斋的黑卡?? “是的。”辰云真人笑着点头,“为了让每一位黑卡会员都有最舒适的体验,宝光斋的每位管事都会牢记会员名单,确保您在到达宝光斋的第一时间,可以得到我们最体贴的服务。” 听着辰云真人的话,江落远唇角抽了抽。 好好好,味更冲了。“我非天启剑阁弟子,自然是要走的。”江落远说道。 他心里其实很纠结。 身外化身的存在,原本就是为了观察楚鸿,防止楚鸿做出和小说里一样背刺他的行为。 结果现在他已经知晓,楚鸿压根就不是楚言泽那个白眼狼主角。 所以身外化身其实就没必要存在了。 可楚鸿偏偏……喜欢上了身外化身。 这就很尴尬了。 于情于理,江落远都应该让身外化身淡出楚鸿的交际圈,从此不再相见,用时间磨平这段尚未展开也不能被展开的恋情。 理智告诉他,这是最好的选择。 从此往后,他只是楚鸿的师尊,而不是楚鸿的朋友兼明恋对象。 但……问题在于,他也喜欢楚鸿啊。 没了身外化身,看着天天跟在自己身边的楚鸿,他真的还能压制得住自己的感情吗? 该死的,他要是没意识到这件事该有多好。 江落远深吸了一口气,感觉很挫败。 第一次喜欢上一个人,结果卡在了这样的局面。 但他必须做出决定。 而听到江落远这么说,楚鸿抿了抿唇。 他知道,江远是散修,秘境之行结束,江远就该回去见自家师尊,更别提如今都跨入元婴了。 可……他不想和江远分开。 “要不我陪你一起?”楚鸿忍不住说道。 但话刚出口,他就知道自己莽撞了。 江远回去找自家师尊,还要修行,他跟过去算什么事? 若二人真的已经定下了道侣之誓,那他确实得去拜访,可问题是,现在江远还没答应他呢。 “……不用。”江落远愣了一下,摇头,“你如今也即将跨入元婴,在师门中修行是最佳选择。” 这让他下意识就回忆起了穿越前做销售的日子。 说吧,这宝光斋到底是哪位穿越者开的。 “不知你们宝光斋的斋主是何人?”江落远忍不住问道。 “很抱歉,关于这点,我也不清楚。”辰云真人真诚地回答。 “我怎么会躲着你?”楚鸿倏然抬头,卡壳一瞬后才继续说道,“呃,虽然确实在躲着你,但那是因为我怕自己克制不住。” 听到楚鸿这么说,江落远垂眸,一时没有给出回应。 注视着沉默的江落远,几秒钟后,楚鸿忽然反应过来什么,眼神亮起:“所以你其实是因为觉得我躲着你,不喜欢你了,才想走的吗?” “好的人是你。”江落远无奈。他就说,江远对他不可能无意! 所以江远不敢看他,不会是害羞了吧? 真可爱! 这么想着,楚鸿看向江落远的眼神更亮了。 直把江落远看得压力山大。 然而江落远又不知道说什么,酒喝完了,他就无意识地抓过灵果开始啃。 总之不愿意和楚鸿对上视线。 否则他真怕自己顶不住对方像小狗一样的眼神,一不小心就说出点不该说的话来。 只是他啃着啃着,就忽然听楚鸿开口:“好吃吗?” “还不错。”江落远又咬了一口手里的灵果。 “喜欢吗?”楚鸿又问。“怎么了?”见江落远神情不对,楚鸿心里颤了一瞬,赶忙询问。 他害怕是不是自己哪句话说错了。 “没什么。”江落远面无表情,转身不想面对楚鸿。 理智告诉他,这样的感情必须得在萌芽期间就斩断,一旦拖延下去,绝对会坏事。 但感情却叫嚣着,只要不暴露就没有关系,他自己不说,有谁会知道,他根本不是碧霄剑仙呢? 极端的感情在内心中反复拉扯着,让江落远十分烦躁。 最终,江落远被折磨得干脆掀了桌。 他哪个选项都不想选了。 “既然你这般说,那便等吧。”江落远声音淡淡的。 “你答应了?”楚鸿顿时心中一喜,就要去拉江落远的手。 “答应什么?我说让你等着!”江落远迅速抽袖退开,转头不满地瞪了楚鸿一眼。 “好,我等。”楚鸿喜笑颜开。 他觉得江远既然这么说,那他成功的几率就很大了。 看着楚鸿这样子,江落远气得想邦邦给他两拳。 这混蛋一点都不知道现在他心里有多复杂。 瘫着脸,江落远推开楚鸿,拉开房门,头也不回地飞走了。 看着江落远离去的背影,楚鸿心情很好。 等到了第二天,楚鸿高高兴兴跑去找江落远本尊:“师尊,弟子有事求见。” “何事?”江落远压根不开门,隔着洞府询问。 眨巴了一下眼,楚鸿见自家师尊不放他进去,只好在外面行礼回答:“是弟子友人神魂一事。” “挺喜欢的。”江落远抬起头。 “我师尊也喜欢。”楚鸿托着下巴,笑眯眯看着江落远。 面前这人怎么可以这么好,这么让他心动。 看着楚鸿,江落远觉得若是自己能答应下来,那现在就可以毫无顾忌地亲上这抹灿烂的笑容了。 只是,他们现在还不是那样的关系。 犹豫了好半晌,江落远到底还是没忍住,抬起手,捻住了楚鸿垂在胸前的一缕发丝。 他将发丝勾起,随后低头,轻轻一吻。 这一吻温柔又认真,就像是在吻楚鸿的唇一般。 注视着这一幕的楚鸿心脏没由来的漏跳一拍,只觉得一股热流涌上了脸颊。 “江、江远?”楚鸿结巴了一瞬。 “山河图筛选结束,怕是你的师门长辈也会有话嘱托你,还是快回去吧。”抬起头,江落远的唇边噙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眉如远山含黛,目似秋水横波,笑意被唇瓣勾勒,如同春风拂过湖面,泛起层层涟漪。 美好得让楚鸿心醉。 这次的任务倒是没有上一个那么离谱,城主也老老实实地表示,应当是山中有精怪出没,会在半夜下山吓唬村民,还会破坏田地,惹得村民人心惶惶。 因为这只是个刚成精不久的小妖,普通人拿它没辙,但对楚鸿他们一行人而言,就是手到擒来的事了。 所以楚言泽依旧没能享受多久城主府的招待,就又一次被楚鸿提上了马车。 之后的任务也都完成得很顺风顺水,甚至可以说,他们绝大多数的时间其实都是浪费在了坐车赶路上。 毕竟随随便便一座城便是十天半月的路程,一些距离远的,坐上一两个月都有可能。 但在这番享受自然的时光里,楚鸿意外发现自己的修为竟然真的有几分松动。 “果然一张一弛才是正道。”楚鸿暗暗想着。 因为真的有用,所以他也就没提要更改出行方式。 就这么一年多过去,楚鸿等人一边游山玩水一边做任务,很快便做完了八个,只剩下最后两个了。 第 29 章 第二十九章 江湖截杀 马蹄踏着古道,一辆装饰华丽的马车正沿着蜿蜒的道路前行着。 马车由两匹健壮的马拉着,车夫挥鞭驱赶,车轮在干燥的泥土上滚动,发出有节奏的“吱嘎”声。 车内,江落远等人皆在凝神静气,闭目修炼。 一年多的旅行下来,赫连翊与楚言泽双双从筑基前期突破到了筑基中期,楚鸿也觉得自己的瓶颈有所松动,应当很快可以进入筑基后期。 当然了,赫连翊是辛辛苦苦稳扎稳打自己往上升的,而楚言泽则是在发现自己的修为要被甩开后,在系统的帮助下,赶紧拿积分兑换了丹药,又配合天阶功法,这才一口气突破了一个小境界。 唯有江落远实力并未有太多长进,毕竟他现在是筑基圆满,再往上升可就要跨入金丹期了,但江落远并不准备在这次旅行中让身外化身境界提升。 正当众人都在静修时,马车外,树林中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刀剑交击声,随后几名武林人士突然从树林中跃了出来。 瑜犀真人感到有些不知所措,超出他掌控范围的事让他没由来的心慌。 “去。”再次释放出潮棘,瑜犀真人低喝一声,想要再给楚鸿补上一刀,加重毒性。 蹦起来的海胆在空中一分二、二分四、四分八,一瞬化作了数十只,向着楚鸿扑去。 只是,瑜犀真人低估了楚鸿的韧性。“我已将小儿关入刑罚殿,定让他在里面好好静思己过。”无痕子行了一礼说道。 “你最好如此。”江落远瞥了无痕子一眼。 谁不知道那刑罚殿对净心真人而言,压根就是庇护所。 听出了江落远的言下之意,无痕子尴尬的笑了两声,却是不敢接话。 既然已经拿到了赔偿,江落远也就不留他们,挥挥手让他们麻溜地滚出了天启剑阁。 待得乾合门的人离去后,楚鸿捏着那枚装满了灵石宝物的储物戒指,又递回给了江落远:“师尊,这里面的宝物数量众多,弟子不敢收。” “本就是予你的赔偿,拿着便是。”江落远无所谓地摆摆手。 “可是……”楚鸿犹豫。楚鸿偷偷瞟了坐在他身旁的江落远一眼。 “怎么,你想买?”江落远淡定地抬眸。 “没有。”楚鸿当即一脸正直。 盯着楚鸿看了两秒,江落远手搭在身旁的法器上,输入了一道真元力。 下一秒,那挂在大屏幕旁的数字一跳,从六百二十变成了六百五十。 在江落远他们所在的包厢窗边,也挂上了一个六百五十的小牌子。 “江远??”楚鸿被吓了一跳。 “想要,我送你啊。”江落远慢悠悠地说道。 “不不不,我不想要!”楚鸿赶紧辩解,“这种事……呃,等、等你答应了我再说……!” “真的?”江落远饶有兴致地看着楚鸿。 “真的真的,我发誓,而且就算你现在给我……我也用不上啊。”楚鸿拉住了江落远的袖子,一脸诚恳。 唇角上翘了一瞬,江落远到底放下了手,没再逗楚鸿。 他转过头,支着脸用袖子挡住自己的表情,目光落在了高台上,语气意味不明:“也不一定。” “一定,我对你可是一心一意。”楚鸿长舒一口气,赶忙说道。 江远笑起来真好看,就是别在这种时候笑就好了。 楚鸿注视着江落远的身影,这么想着。 听到楚鸿的回答,江落远没再多说什么。 事实上,双修功法而已,他还真有。 品级比这本还高。 别问,问就是碧霄剑仙的库藏,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碧霄剑仙的储物空间里有这种功法。 他曾经翻看过,纯当学习知识。 虽然可能是这辈子都用不上的知识。 轻叹一声,江落远看似注视着下方的争宝,但实际上却眼神游弋,不知道在想什么。 在激烈的争宝中,一天很快便过去。 到了第二日傍晚,展柜升起,再次吸引了楚鸿的注意力。 这次展柜里,似乎放着一件人形傀儡。 这里面光是极品灵石就有数十万之多,再加上那些天材地宝和灵器法宝,总价值怕不是都过了百万。 “争宝会一行,你的灵石也用得差不多了吧?”江落远看了楚鸿一眼,“这点宝物,我还不放在眼里,你且收好。” 抬手一扬,汹涌的天火自楚鸿掌心窜出,化作火龙咆哮着一口将海胆们尽数吞没。 烈焰熊熊燃烧,将周遭的树林都染上了一片火红,被吞没的海胆们在天火中奋力挣扎着。 它们可不是傲鲲,根本扛不住天火的持续灼烧。 可不论它们如何逃窜,都逃不出天火的范围。 “呜——!”“你……”无痕子刚想说什么,那边早就注意到他们话题的江落远幽幽转头,投过来一道视线。 事不关己的玄鹤真人当即拿起酒杯,隔空敬了江落远一杯。 僵住的无痕子顿了好一会儿,这才同样端起了酒杯,刚想敬酒,江落远却嫌弃地收回了视线。 卡住的无痕子手停在半空,脸都被憋红了。 并不在意自己的行为是不是让无痕子感到难堪,江落远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他那个儿子最好关久点,下次敢再犯到他手上,他就把他们父子俩一起揍到生活不能自理。 轻哼一声,江落远悠闲地捧着酒杯啜饮着,将注意力重新投回天空中那些影像。 为了让比赛显得更为公平,进入天绘山河图的弟子全都被打散,同宗门的弟子基本不在一起。 所以当楚鸿落地时,就发现这处山林间,天启剑阁的弟子似乎只有他一人。 在他的掌心里,有着一块小巧的令牌,上面还刻着他的名字。楚鸿恨穿越者入骨,若他知道自己同样是穿越者,不仅穿了他师尊,还享受着他对师尊的敬爱,那么那根扎进楚言泽神魂里涂满了毒的针,怕就要对着自己来了! 绝对、绝对、绝对……不能让楚鸿知道这件事!! 江落远咽了口口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不是自愿穿越的,但占用了碧霄剑仙的身体也是不争的事实。 摸出了镜子,江落远苦着脸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开口:“碧霄剑仙,还是之前那些话,我会好好照顾你徒弟的,并且一定想办法和你分开,将身体还你……” “所以你……你到时候可千万帮我拦着点你徒弟啊!!” “我真的是无辜的!” 长吁短叹了一番,江落远将镜子收了起来。 随后,他祭出启微图录。 将图录催发,江落远认认真真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自己的识海与神魂。 但不管他怎么检查,他的神魂都没有任何异样……不存在上官玉和楚言泽那般的情况。 “我又没有系统,怎么就看不出问题呢……不会碧霄剑仙的神魂真被我挤出去投胎了吧。”江落远垮下脸。 实在没能察觉出自己神魂的问题,江落远只能选择放弃。 而楚鸿那边,在注视着楚言泽半晌后,他才沉着脸,转身离开冰寒牢狱。 一路上一言不发,楚鸿抿着唇,直奔身外化身所住的客房而去。 敲开了身外化身的房门,楚鸿也不等他说话,直接将对方抱了个满怀。 被抱住的江落远满头问号。 他这边可是还在心悸“楚鸿是重生的”这个事实呢,结果楚鸿本人就直接冲到了他的房间里。 端详片刻,楚鸿便将令牌收进了储物空间中,又取出了一柄灵剑,一边警惕四周动静一边向前走去。 发现局势不妙,傲鲲低鸣一声,鱼鳍向着天火拍去,试图将海胆们救出,而尾巴则横扫过来,向着楚鸿撞去。 深吸了一口气,楚鸿的眸中仿佛有雷光闪过。 仙剑之上,紫色的光辉大涨,嗡鸣声似是从天际边传来。 “怎么回事……”瑜犀真人后知后觉抬起头,就见黑压压的云不知何时出现在他们的头顶,将所有人笼罩了进去。 那时的魔头正带着几名后宫美女,在竹林内享受所谓的清修,实际上在做什么懂的都懂。 当那两名少女闯进来时,魔头一眼就看中了她们。 随后便是熟悉的英雄救美,魔头为少女们击退了所有追击来的敌人,还帮助她们认主了紫霄剑,又带着她们回到江湖中,重建紫霄门。 待得一切尘埃落定,魔头挥一挥衣袖,说要离开。 已然被他迷住了的两名少女在挣扎过后,决定将紫霄剑传给下一任门主,自己则追随魔头而去。 就这样,魔头的后宫里又多了一对儿武艺高强的江湖姐妹花,甚至她们后来也在魔头的教导中走上了修仙路,然后沦为了魔头的鼎炉。 类似的事情多得数不胜数,楚鸿都懒得再去回忆了。 不过他要是没记错的话,孙梦雪曾经与魔头说过,她们的门派之所以会覆灭,是因为有生力量几乎全折在了上一届武林大会中。 那一届武林大会,向来不和的三大魔教组织,血煞盟、修罗会、九幽门竟然联手,布下陷阱,对当时在场的所有武林人士下了毒手。 若不是她们的师兄用性命为她们殿后,让她们在混乱之中杀了出去,她们怕也会葬身在那次武林大会中。 如果按照时间来推算的话,自家师弟想去参加的武林大会,不正是那场出了大事的武林大会吗? 第 30 章 第三十章 姐妹花 这倒真有意思。 楚鸿微微挑眉,看向了自家师弟:“你真的很想参加那什么武林大会?” “如果有空的话,顺便看看嘛。”赫连翊点头。 “好,若是赶得上,我们便看看。”楚鸿弯眸笑了起来。 赫连翊眨巴眨巴眼,总觉得自家师兄好像在计划着什么。 师兄弟二人又聊了一会后,赫连翊便回了自己房间,而此时,楚言泽也与姐妹花们一起回了客栈。 与楚言泽告别后,孙梦雪和孙梦潇推开了房间门,就看到卫闵正站在里面。 “小潇,师妹,你们怎么也不和我说一声,就与外人一同出去了?”卫闵皱起了眉。 “哪有外人?上官公子可是我们的救命恩人,你这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啊,师兄。”孙梦雪不在意地说道。 灵兽在空中游动起来,似是在水中般自如,然而天火却顺着它的鱼鳍袭上了它的身体,让它仿佛披上了一层火红色的霞帔。 只是,这霞帔却能要了它的性命。 因此,灵兽在空中奋力挣扎起来,鱼鳍与尾巴拍打着,似是想要挣脱天火的束缚,一时也无暇攻击楚鸿。 而逃脱出来的楚鸿,神识则再次扫开。 或许是因为处于慌乱之中,又或许是瑜犀真人也未料到楚鸿竟如此厉害,所以对灵兽的掌控有些混乱,总之,这次楚鸿顺利发现了海胆们的破绽。 有一只体型稍大一些的海胆,似乎一直游离于他和霜月仙子之间,未曾参与攻击。 “原来在这儿。”转身,楚鸿对着那只海胆一剑劈了出去。 察觉到危险,那海胆一激灵,转头就逃。“上次关你千年还是关少了,近期你就待在刑罚殿,不要出来了。”无痕子说罢,提起自家儿子就去了刑罚殿。 “不!爹,这次又不是我的错!他徒弟修为那么低,凭什么能有那么厉害的仙剑!”净心真人大叫起来。 “就凭他师父是那个修行千年就大乘的碧霄剑仙!”无痕子愤怒道,“你要是也有那么厉害,又何尝会发生今日这样的事!” “什么、爹,天赋这事是我能说了算的吗?还不是因为你当初找了个凡人,才害得我天赋如此差!”净心真人瞪大了眼。 “逆子,住口!”无痕子被净心真人气得头昏脑涨,当即又甩了他一巴掌,随后将他一把扔进了刑罚殿内,“在这件事的风波结束之前,你就在里面好好反省,不要出来了!” 他说罢,不再管净心真人如何大呼小叫,转身去找长老会商议给天启剑阁的赔偿。 而被关起来的净心真人则被气得目眦欲裂。“……直觉。”江落远憋了一会才道。 “……好。”承影真人有点儿无奈。 虽然他是相信他家师弟的,不过他还是留了个心眼。 楚言泽就算不是,也可以拿来做做文章,用于动员如今死水一潭的修真界。 “如今各峰弟子皆在休整,对楚言泽的惩处,便定在三日后吧。”承影真人说道。 “好。”江落远点点头。 事情说罢,江落远便回了自己洞府。 然后他把门一关,结界一开,拿出一面巨大的全身镜,啪的双手合十,闭上眼,开始默念。 “碧霄剑仙,我不是有意要穿您的啊,实在是猝死之后再睁眼不知道怎么就跑您身体里来了,您可千万别记我的仇。” “也不知道您在不在这身体里,可以的话,我也想把身子还您。” 江落远说着,悄悄地睁开眼,瞥了一眼镜子。 镜子里的青年脸上依旧一如既往地没什么表情,身姿站得笔挺,气质高洁而疏离。 便是做出这样的动作,都优雅得仿佛一幅绝美的画卷。 沉默片刻,江落远放下手,叹了口气。 比起之前因为杀了人才被关起来,他这次甚至都还没伤到楚鸿一根头发丝。 凭什么要为此受罚? 他就是没错!“你……”楚言泽瑟缩着,想要躲开楚鸿。 但楚鸿可不会让楚言泽如愿。 伸手一把揪住了楚言泽的衣领,楚鸿将他拽到了自己的面前,一双眸子冰冷地盯住了他。 “你之前说,你想夺我灵根?”楚鸿语气阴森的问道。 “不……我……我没有……我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楚言泽被吓得瑟瑟发抖,若非环境原因,他怕是早就涕泗横流。 “你还曾经想要附在我身上?”楚鸿慢悠悠地继续问。 “没有……没有……我真的不敢了……求求你放了我……”楚言泽使劲摇头,哀求着。 看着这样的楚言泽,楚鸿冷笑了一声:“你是不是觉得,如果那晚,你附身在了我身上,结果会有所不同?” “我的灵根,我的师尊,我的一切,包括我现在地位,都会是你的?” 楚鸿的话说得慢条斯理,让楚言泽下意识咽了咽口水。 他当然幻想过。 如果他有碧霄剑仙这样护短的师尊,又怎会落到现在这般下场。 虽然楚言泽没有说任何话,但楚鸿就是从他的微表情上察觉出了他的想法。 心中怒火猛地一起,楚鸿控制不住地狠狠一脚踹在了他身上。 随后,楚鸿毫无章法的,只是为了泄愤一般,将楚言泽摁在千年玄冰上往死里狠揍了一顿。 说到底,都是碧霄害的,每次遇到他,准没好事! 他怎么还不赶紧到渡劫期,然后被天雷一把劈死啊! 缩在刑罚殿的角落里,净心真人双目赤红,心中阴暗地诅咒着。 就这样几日过去,一日月夜,一道黑影忽然从刑罚殿外闪过。 净心真人抬头看了一眼,随后兴致缺缺的重新低下头。 他痛恨着碧霄剑仙,却也知道,如今这情形,他爹不可能为他出头。 唯一的办法,大概只有他在修为上超过碧霄剑仙了。 可这种事,真的能做到么? 净心真人自己都不相信,但如今被关在刑罚殿里,元婴也被封住逃不出去,似乎除了修行根本没别的事做。 所以净心真人还是打起精神,开始运功修炼。 然而今夜的他却无论如何都静不下心,心里充斥的全都是对碧霄剑仙的恶意。 修炼着修炼着,净心真人便觉得浑身烦躁,连功法运转都不流畅起来。 察觉出不对劲,净心真人停下修炼,睁开了眼。 抬眸,他便见到了在黑暗中,正有一双赤色的眸子在盯着他。 “什么人!”当即被吓得汗毛倒竖,净心真人豁然站起身。 比起其他海胆们,这只海胆过于聪明了些。 知晓自己应当是找到了母体,楚鸿自然不会放过它。 紫色的电弧倏然密布在空中,如同一张无形的网,迅速向海胆扩散,试图将其困住。 逃跑的速度当即更上一层,那只海胆身形灵活,巧妙地在电弧之间穿梭,寻觅着突围之法。 只是,楚鸿的剑法又岂是一只海胆灵兽可以看破的。江落远大脑一片空白,几乎是本能地开始往前倒监控。 然后他就看到了楚鸿对楚言泽说的所有话。 楚鸿在他面前一直是谦逊有礼的,便是面对身外化身,也更多展现出的是重情重义的性格。 这还是江落远第一次见到,楚鸿露出如此阴鸷的表情。 他看向楚言泽的眼神,仿佛恨不得生啖其肉。 此刻的楚言泽同样被震住了。 他好半晌才理解了楚鸿话里的意思,看着他的眼神逐渐变得惊惧起来。 “你……你你……”楚言泽浑身颤抖,吓得一句话都说不出。 “上官玉嫌揍你脏了他的手,我可不嫌弃。”楚鸿一把掐住了楚言泽的脖子,眯起了眸,“被关在身体里的漫长岁月中,我无时无刻不想将你撕成碎片!” “我幻想过很多次,要如何找你复仇。” “上官玉有一句话说得是对的,像你这样的人,就该夺走你的一切,让你也尝尝身不由己的滋味。” 楚鸿这么说罢,忽然手下一用力。 下一秒,他的手径直穿过楚言泽的脖颈,向外一拉,竟直接将他一半的神魂拽出了体外。 被楚鸿掐住的神魂面容惊恐,却无法动弹。 在他的心口处,炽热的红色如花般绽放,那是焚心咒作用于神魂后的表现。 只不过现在暂且被符篆压制住了,所以上方出现了隐隐锁链。 看了楚言泽一眼,楚鸿取出了一根漆黑的针。 “这根针只是普通能够贯穿神魂的针,但上面涂的毒,却是我花了大价钱购买的,名为销魂蚀骨七日杀。”楚鸿一边慢条斯理地说着,一边缓缓将那根针对准了楚言泽神魂的眼睛处,扎了进去。 “这毒会永远地附着在你的神魂上。” “从此往后,你将会经历永久的七日轮回。” 眼见着所有道路都被封死,无形的剑刃即将劈在自己身上,海胆突然似是放弃挣扎般,停在了半空。 下一秒,它突兀地从电网的包围中消失了。 马车停在了一处豪华的府邸前,府邸大门雄伟壮观,由两扇沉重的朱漆大门组成,两侧立着石狮,雕刻精细,形态威武。 一眼看去,这府邸建得比城主府还气派那么几分。 “不愧是边境城池,世家力量看起来压了朝廷一头呢。”赫连翊小声和楚鸿吐槽。 “毕竟疆域太大,皇城那边大约也鞭长莫及。”楚鸿同样小声回应。 江落远瞅了窃窃私语的师兄弟二人一眼。 好在楚鸿还记得自己的正事,与师弟聊了一句后,便上前敲开了府邸大门。 “这儿是殷府,你们来这里作甚?”一名下人探出脑袋,开口喝道。 “剑阁弟子办事。”楚鸿取出了剑令说道。 “什么剑阁?”那下人愣了一下。 楚鸿被这句反问弄得同样愣了一瞬,但他很快便反应过来,改口道:“告诉你们家老爷,他拜托城主的事已有结果。”《 》 30-40 第 31 章 第三十一章 追查灵魂下落 “有结果?你能治我们家少爷?”那下人反应过来,一瞪眼,随后匆忙转身前去禀报。 站在楚鸿身后的赫连翊捂着唇,笑了起来:“师兄,剑令这次不管用了。” “毕竟一般而言,只有城主才会被告知皇族与修真者之间的联络。”楚鸿摇了摇头,“我瞧这世家如此权势,还当他们也知道呢。” “别解释啦,你就是剑令用习惯了,刚才没考虑到而已。”赫连翊继续捂着嘴笑。 楚鸿顿了顿,扭头,看向了赫连翊:“师弟,要不等会回去,我陪你过过招?” “师兄我错了。”赫连翊滑跪得很快。 “好好好。”楚鸿笑了起来。 他盯着江落远一个劲地笑,笑得江落远都有些发毛。 “你做什么?”江落远挣了一下,试图推开楚鸿。 “没有,江远,我好喜欢你。”楚鸿嘿嘿笑着,却是将江落远抱得更紧了几分。 “松手,你天启剑阁也到该出发的时间了吧?如此拉拉扯扯,万一被你师尊看到了成何体统。”江落远憋气。 “师尊又不禁止我谈恋爱。”楚鸿笑眯眯的说道。 “楚鸿!”江落远有点恼羞成怒。 看着江落远此刻的模样,楚鸿喉结微动。 有点想亲一口。然后他就再没说什么。 江落远散出神识,就见楚鸿又一次埋头进了密纹图中,果然跑去修炼了。 “太听话了吧。”江落远喃喃了一声。 悄悄偷看了楚鸿一会儿,江落远这才收回神识。 然后,他干脆地下了山。 虽然楚鸿误以为他炼器很厉害,但他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在炼器一道上,他确实没什么天赋。 能炼制出紫剡珠还是撞了大运。 所以赫连翊的甲衣,江落远决定去买一件。 虽说也不是不能从自家宗门的藏宝楼里兑换一件出来,只是剑阁更多的法宝还是偏向各式各样的剑,而类似甲衣这种就要少一些。 因此江落远还是决定不薅宗门羊毛了,那些甲衣留给自家宗门弟子兑换吧。 至于说到买法宝,当然首选宝光斋。 所以下了山的江落远,便堂而皇之地进了天剑城的宝光斋。 在他踏足宝光斋的那一刻,整座宝光斋内的喧闹都为之一静。 虽说碧霄剑仙向来不怎么在外行走,可就算他不自报家门,便是这过于昳丽的外貌和不曾掩饰的修为往外面一摆,有点脑子的都能猜出一二来。 更别提这可是天剑城的宝光斋,就开在天启剑阁山下。 因此片刻过后,便有一名身着浅蓝色长袍的青年从楼上匆匆走下,对着江落远行了一礼:“见过碧霄剑仙。” “在下乃这座宝光斋的管事辰云,不知剑仙此次前来,是需要购买宝物,还是需要出售宝物?” “买。”江落远说道。 “请剑仙随我来。”辰云真人恭敬地说着,引着江落远上了楼。 待得二人离开后,原本寂静的宝光斋一楼,这才炸开了锅。 “碧霄剑仙?是天启剑阁的碧霄剑仙?” “天啊,我这次只是来换点灵石,居然这般好运,见到了碧霄剑仙本人!回去可有得吹了!” “早就听闻碧霄剑仙不但剑法冠绝天下,风采亦是世间罕见,今日有幸见得,果然名不虚传啊。” “嘘,夸夸剑法就算了,别的小心被揍。” “所以说,碧霄剑仙到底是谁?” 但江远还没答应他,真这么做了怕是就把人彻底惹毛了。 最终楚鸿只是抱着江落远使劲蹭了蹭,喟叹了一声:“江远,你真可爱。” 随后,他便见好就收地松开了手。 完全不知道自家徒弟刚才脑子里转过了点危险的想法,江落远后退一步,理了一下被楚鸿揉皱的衣领,这才恢复了惯常的淡漠姿态:“走吧。” “好~”楚鸿笑吟吟的再次凑了上去,牵住了江落远的手。 二人很快便飞到了主峰的大殿中。“我才是上官玉,我才是上官玉……”楚言泽眼神恍惚,喃喃着,“不是我的错,我什么都没做……” “都是系统,都是系统做的……是系统逼我的……!” “我要回家……放我回家……呜呜……” 瞥了胡言乱语的楚言泽一眼,上官玉对着众同门一礼:“弟子上官玉,曾被此邪修夺舍,幸得碧霄剑仙出现,救我于水火之中。” “邪修以我之名,在宗门内诓骗不少同门,甚至对同门刀剑相向,弟子虽无力阻止,但心中亦痛苦不已,如今幸得自由,在此向诸位同门赔个不是。” “宗门救命大恩,弟子没齿难忘,今后定当竭尽所能,为剑阁尽忠。” 说罢,上官玉转身,再次对着大殿上方,深深地行了一礼。 “同门相残非你之过,乃是邪修所为,你不必自责,今后便在你师尊的教导下,好生修行,且下去吧。”承影真人看向上官玉,挥袖说道。 “是。”上官玉应声,退下了高台。“你……你到底是谁……”楚言泽喃喃问着。 “我是上官玉。”上官玉握紧了拳,低声说道,“而你,你还记得你是谁吗?” “我……”楚言泽一时语塞。 “我听过你们的交谈,你是楚言泽。”上官玉干脆替楚言泽说道。 “不……系统说过……你已经死了……”楚言泽惊恐起来,“我才是上官玉……” “你连自己是谁都不敢承认了吗?”上官玉忍不住嘲讽了一句。 “你占用他人身份,掠夺他人资源,自以为得到了一切,但不是你的,就是再花费心思,也终究不是你的。” “我本以为我是恨你的,是想报复你的,但现在我却觉得,没有必要了。” “如你这般的卑劣小人,让你失去你所拥有的一切,就是最好的报复。” “你便等着宗门的制裁吧。” 上官玉说罢,扭过头:“师兄,还请带我回去。” “这样就好了?你就是揍他一顿出出气都可以,我保证我会当没看见。”楚鸿眨了一下眼,然后悄悄压低声音,“我想师尊应该也可以当做没看见。” 不远处的江落远:“……” “多谢师兄好意,不必了。”上官玉扯开唇,笑了一下,“打这玩意,还脏了我的手。” “好吧。”楚鸿见状也不勉强,瞥了已然被折磨得有些意识不清的楚言泽一眼,便带着上官玉走了回去。 因为出了这番意外,江落远便带着上官玉和楚鸿,离开冰寒牢狱,直接去找了承影真人。 得知了上官玉的遭遇,承影真人也惊讶至极。 “没想到,竟还有这等事。”承影真人微微皱眉。 如今各峰弟子已然将秘境中发生的事都上报得差不多了,所以承影真人也知晓了溟灵仙尊所言的仙界之事。 他挥挥手,先让楚鸿带上官玉回星泉峰暂且安顿,随后看向江落远:“师弟,你说那楚言泽,会否是仙尊所言的异族?” “不是。”江落远瘫着脸,1s回答。 “为何?”由于江落远回答得太快太笃定,承影真人疑惑反问。 将目光移到了楚言泽身上,承影真人沉下声:“邪修行事歹毒,罪孽深重,虽非我宗门弟子,却假借我宗门之名行事,既如此,我便以门规处置。” “同门相残者,受焚心之苦百年,百年后,当魂飞魄散!” 话音落下,承影真人弹指,一道红光自他指尖飞出,直直地刺入了楚言泽的身体中。 下一秒,楚言泽整个人癫狂起来,身体不断抽搐,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横冲直撞,撕扯他的心脏,吞噬他的神魂。 “啊!不……不要!杀了我……杀了我!!”比此前在冰寒牢狱中遭受的痛苦还要强烈千倍万倍,楚言泽当即惨叫出声。 由于万宗大典的举办地被定在了云歌大陆东北方的一处山脉,距离天启剑阁约莫有数百万里之远。 因此,算着时日,承影真人便提前召集了需要前往的弟子。 待得众弟子集结完毕,他便与江落远和另一位长老一起,带着所有弟子一同出发。 因为这一行人中修为最差的都是元婴期,所以数百万里的路程,也不过飞了不到一个月便到了。 待得他们来到这处山脉时,最先映入眼帘的,便是那悬浮在山体之上宛若天宫般的宫殿。 整座山脉连绵起伏,山峰高耸入云,山体被巧妙地雕琢和改造,形成了一座座宏伟的亭台楼阁。 无数争奇斗艳的奇花异草被移植栽种在山中,散发出沁人心脾的香气。 袅袅烟云之气散发开来,环绕着山体逐渐凝聚成云雾,阵法的流光暗藏在山体之间,汇聚着天地间的灵气,将整座山脉打造得宛如仙家道场。 有不少清玄门的弟子在山脉间飞行穿梭,忙碌地接待着不断到来的各家门派的修士。 在承影真人他们显出身形的同时,便有嘹亮的唱报之音从山脉中传出。 最中央处立着一座巨大的擂台,上面还写着一个大大的“武”字。 在半空中沉默片刻,楚鸿看向自家师弟:“你要的武林大会。” “这不碍事嘛。”赫连翊哭笑不得,“人这么多,该怎么找啊。” “确实,得想个办法……”楚鸿话音未落,忽然拔剑。 紫色雷霆瞬间裹住剑身,楚鸿毫不客气的一剑刺出,伴着霹雳炸响,剑气向着后方一处奔去。 “当!” 一道水波荡开,楚言泽一口血喷了出来,从云中显出身形。 “别别别,是我!”眼看着楚鸿下一剑就杀了过来,楚言泽惊恐的叫起来。 “上官玉?”楚鸿眉头皱起,手腕一转。 如雷的剑气擦着楚言泽的脖颈飞了过去,将他惊出了一身冷汗。 “鬼鬼祟祟的,我还以为是那个邪修呢。”楚鸿没好气的看着楚言泽,“你来做什么?” 第 32 章 第三十二章 灵石矿脉 此刻的楚言泽气得直想骂娘。 刚才楚鸿那一剑,直接废掉了他兑换的一件防御灵器! 虽然只是最低级的,可也让他心疼不已。 “他是猪吗?力气这么大,随便一剑就破了我的天水罩衣?”楚言泽恨恨地在内心跺脚,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要现在过来。 就在一炷香前,系统忽然在他内心中尖叫,说发现了一处巨大的灵石矿脉。 下一秒,两道身影自宫殿之中飞出,向着承影真人迎来。一双乌黑的眸子在对上站在不远处的人影时,猛地一亮。 “师尊!”楚鸿收起仙剑,迎了上去。 “不错。”看着一脸高兴跑到自己面前来的楚鸿,江落远手指动了动。 真像个快乐小狗。 然而没有人会搭理他。 “此事虽非我真正剑阁弟子犯下,但众弟子当引以为戒!”承影真人最后说道。 “尊掌门令!”所有弟子一起行礼,大声应道。 满意地点了点头,承影真人长袖一挥,飘然而去。 随后,便有弟子上前,将楚言泽收入法宝内,重新带回冰寒牢狱中关押起来。 待得一切事了,众位剑阁峰主大能也离去后,下方的弟子们这才再次恢复了议论。 这件事闹得如此之大,当即便成为了目前剑阁中最火热的话题。 而亲眼目睹了承影真人如此严格的处理,一些心术不正的弟子也立刻收了心思,老老实实缩头当鹌鹑。 回了星泉峰,楚鸿第一时间跑去找了江落远。 他想要再见楚言泽一面。 得知自家弟子的请求,江落远想了想,也就点头应允了。 不过考虑到此刻楚言泽的情况,江落远取出了一张符篆交给楚鸿。 毕竟现在的楚言泽中了焚心咒,若不暂且压制,楚鸿根本没办法和楚言泽对话。 而得到了符篆后,楚鸿对江落远行了一礼,便再次单独一人前往了冰寒牢狱,找到了楚言泽。 此时的楚言泽正日夜承受着焚心之苦,惨叫声不断响彻整座冰寒牢狱。 走到了楚言泽面前,楚鸿挥袖将符篆贴在了他身上。 符篆很快便起了效用,楚言泽渐渐平静了下来,只是依旧双目赤红,喘着粗气,好半晌才看清眼前站着的人是谁。 有一种想薅狗头的冲动。 不过为了形象,江落远到底没真这么做。 他先是考校了楚鸿几个问题,又指点了他一番,这才将紫剡珠取了出来。 “你根基扎实,未及半百便已结婴,属实不错。”江落远说着,将紫剡珠递给了楚鸿,“这件宝物便赐予你,望你日后勤修不辍。” “是,师尊。”楚鸿接过紫剡珠,恭敬行了一礼。 他原本还以为师尊只是看他跨入元婴期,所以选了一件普通的法宝送他,结果没想到认主探查后,他却是被这紫剡珠的效果惊得呆在原地。 “师尊,这宝物……是师尊炼制的吗?”感受到这宝物中似乎蕴含着自家师尊的剑意,楚鸿试探询问。 “是。”江落远点了下头,同时有点纳闷。 楚鸿属狗鼻子的吗?怎么这都能发现。 他又没刻意在这件宝物里留下自己的气息。 一些炼器大师喜欢在自己炼制的宝物中留下一缕气息,就像是印章一样,告诉别人这件厉害的宝物出自他之手,但江落远自觉自己炼得有些烂,就没这么做。 结果还是被楚鸿发现了。 而得知这件甲衣是自家师尊亲手炼制的后,楚鸿感动坏了。 这件甲衣如此珍贵,一定花费了他师尊很多心思! 师尊对他真好!“但……”上官玉红着眼看着江落远,还想说什么。 江落远摇摇头,阻止了他的话:“你方脱困,尚需时间适应,这段日子,你且先静心修养,恢复元气,再说后话。” “……是。”上官玉见江落远这么说,吸了吸鼻子,将满腔的感恩之情先收了起来。 但他是绝对不会忘记这份大恩的。 不过经过这么一番折腾,他总算是稍微冷静了下来。 转过头,上官玉这才看向对面的楚言泽。 此刻的楚言泽已经有些崩溃了。 他不愿意去承认对面那个人是被他穿了的上官玉。 系统不是说万无一失的么?不是说上官玉再也不可能出现了么? 那对面那个人究竟是谁? 如果他是上官玉……那自己又是谁?? 楚言泽大脑一片混乱,在疼痛的折磨下,他又开始思维迟缓了。 而上官玉在注视了楚言泽几秒后,看向楚鸿:“不知师兄可否带我过去。” 他虽然依旧有着修为,可他从未修炼过,根本不敢贸然引动。 “好。”楚鸿点头,扶着上官玉踏过寒潭,来到了楚言泽面前。 感觉到有人靠近,楚言泽挣扎着动了动被冻僵的身躯,抬头看过去。 那张熟悉的脸出现在他面前,让他再次想要尖叫出声。 楚鸿心念一动,紫剡珠当即便化作和他此刻身着的弟子服一样的服饰,将原本的衣袍换了下来。 在穿上了这件甲衣后,楚鸿便感觉到,自己的神魂也被妥帖地护了起来。 果然是一件厉害的法宝。 “多谢师尊。”楚鸿再次感激地对着江落远行礼。 有了这件法宝,他未来便又多了一层保障。 师尊果然是天底下最好的师尊! 楚鸿眼眸闪亮亮地注视着江落远。 “承影道友,多年不见,你风采依旧啊。”带着玄阳子前来迎接的焚天真人对承影真人笑着道。 “多年未见,焚天道友的修为似是有了精进,着实令我羡慕。”承影真人同样笑着与焚天真人打招呼。 “却是不及你师弟啊。”焚天真人看了站在承影真人身后面无表情的江落远一眼,哈哈一笑,随后伸出手,“来来来,我们下去说。” 随着焚天真人的话音落下,便有清玄门的弟子飞了过来。 而承影真人也侧了侧头,一直跟随在承影真人身旁的长老便转身,带着天启剑阁的弟子们,跟随清玄门的弟子去往供他们休息的楼宇。 至于承影真人,则带着自家徒弟和江落远,跟着焚天真人与玄阳子一起,飞向了那座悬浮在山体上方的宫殿中。 这座宫殿是清玄门专门打造,用来接待各大门派的领袖人物,所以内部极尽奢华,装潢古典雅致,却又不失清玄门一贯的仙风道骨。 大殿两侧摆放着一排排精致的条案和座椅,上面放置着精美的瓷器和玉器,以及新鲜的灵果和仙酿。 此时大殿中早有不少门派掌门落座,原本都还三三两两地说着话,见到焚天真人带着承影真人一行人走了进来,顿时站起身,齐声行礼。 在系统探查之下,那矿脉长度与深度都超过数百里,内里绝对孕育着大量的极品灵石,甚至可能藏有灵晶。 像这样的大型矿脉,就是小一点的修真宗门都吃不下,唯有剑阁那样的顶尖宗门,才有可能守住并开采。 “我的兵器都是让我的贴身侍从清理的。”陈永辉说着,提高了音量,“石坚,你进来。” 很快,一名长相普通的侍从走了进来,恭敬问道:“公子,有什么吩咐?” “我问你,殷烁兄昏迷前一日,我与他比武回来,将剑交予你,你是如何清理的?”陈永辉严肃地盯着自家侍从,厉声问道。 “自然是如往常一般,按照公子的吩咐进行了清洗与养护。”石坚低着头回答。 “你没做别的事?”陈永辉又问。 “没有。”石坚摇头。 陈永辉盯着自家侍从看了半晌后,这才转头看向楚鸿等人:“几位仙长,我这侍从从小随我长大,一向老实,他这么说,恐怕殷烁兄昏迷之事确实与我等无关。” “是吗?” 此时,站在后排一直未曾出声的江落远忽然开口,一双眸子扫向了低着头的石坚,声音淡淡:“你在说谎。” 第 33 章 第三十三章 询问 江落远这话一出,屋内气氛顿时一凝。 下一秒,石坚“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对着陈永辉使劲磕头:“公子!我没有啊公子,我在公子身边待了二十年,从来不曾做过任何出格之事!公子你要相信我啊!” 石坚将脑袋嗑得“嘭嘭”响,听得陈永辉都有些不忍心了。 他伸出手,就要将自家侍从扶起:“你先起来……” “咦,没说谎,你紧张什么?”赫连翊一笑,“你以为你低着头,我们就看不到你脸上的表情了?” “我、我……”石坚愕然。一口气炸过去数十条讯息,楚鸿看着毫无反应的传讯灵珠,半晌后猛地转身向外走去。 他的大脑有些混乱,心中翻涌着忽然出现的惶恐与不安,还有一丝阴郁。 江远怎么总是想离开自己? 真的很想找个借口直接将他关起来,关在只有自己才能看见的地方。 低垂着头,楚鸿一边毫无目的地走着,一边乱糟糟地想着。 此刻他都不知道自己到底要做什么。 然而就在此时,一道声音忽然响起在他的身后。 “楚鸿?你要去哪儿?” 猛然顿住,楚鸿转头,就见一道清雅的身影正站在他身后不远处。 在看清对方的下一秒,楚鸿一个箭步冲了上去,直接将人抱了个满怀。 被抱住的江落远吓了一跳。 他其实本来没打算放身外化身出来。 五年前,在发现楚鸿躲避自己后,江落远便做出了决定。 他不知道楚鸿为什么会忽然躲避自己,但这不重要。 趁此机会,正好可以斩断他和楚鸿之间这纠缠不清的感情。 所以他写下了纸条,随便找了个借口,就将身外化身收了回去。 之后,他便沉浸在了修炼中,待得万宗大典快开始时,他又忙了起来。 然而忙着忙着,属于身外化身的传讯灵珠忽然亮起。他当然不能让楚鸿跟着,不然他去哪儿翻个师尊出来糊弄楚鸿啊。 “你说得对。”楚鸿泄气,随后又眼巴巴看过来,“那你还会回来找我吗?” “……仙府开时,我自然要来。”江落远努力无视楚鸿的眼神,不让自己心软。 “开仙府?那该是何时。”楚鸿瞪眼。 现在没人知道仙府究竟在哪儿,溟灵仙尊说集齐十二灵枢玉钥就可以拜访仙府,或许他们还得先解开灵枢玉钥上的谜题才行。 这得等到猴年马月? 不行! 楚鸿拉着江落远的衣袖,一脸委屈。 江落远偏过视线,不想看楚鸿的眼睛。 二人僵持了一会,楚鸿忽然开口:“十四年后便是宝光斋百年一次的争宝会,我等也可在那儿将秘境内获得的宝物寄拍,你也一起来吧?” 他这么说着,又往江落远面前凑了凑,就差没扯着江落远衣袖晃两下。 “……好。”实在架不住楚鸿的攻势,江落远败下阵来。 “那这么说定了!”楚鸿迅速道,眸子高兴地弯了起来。 江落远猜到应该是楚鸿察觉到他不在,所以发消息询问。 但江落远不想回。这确实是他耗费了大精力制作的护身甲衣没错。 理论而言,若是一名顶级的炼器宗师,用江落远花费的同等材料和时间,怕不是都能炼制出一件下品仙器来了。 可江落远却只炼制出了极品灵器。这股气息很淡,甚至因为太淡了而看不清对方的面容,但楚鸿就是下意识觉得,对面那个人是他的师尊。 只是不等他再进一步,那缕气息便消散了。 外界的江落远猛然抽回自己的真气,差点被吓出了一身冷汗。 刚才楚鸿的神魂顺着他的真气,直接摸到了他的神魂上。 在这种地方掉马可就不好玩了。 所幸楚鸿意识不清,应该可以糊弄过去。 接下来,江落远再不敢贸然行事,只是操纵治愈之力小心翼翼地梳理着楚鸿的经脉,帮他一点一点将冰煞逼出体外。 最终,寒气尽数被逼回了箭羽之中,那半截箭羽也在天火的驱逐下,“叮”的一声被弹出了楚鸿的身体。 来源斩断,天火骄傲地绕行了楚鸿经脉一周,巡视好了自己的地盘,这才潜伏回了他的丹田中。 “好了。”江落远长舒一口气,站起身。 因为彻底驱逐冰煞,楚鸿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也就彻底陷入了昏迷。 所幸剩下的都是皮外伤,在阵法的加持下,应该很快就能好,倒也不妨事。 挥袖搭了个简易的小屋,江落远贴心地将楚鸿放在床上,又给他盖了被子。 “让你师兄好好休息。”江落远叮嘱了赫连翊一句,便走了出去。 “好。”赫连翊眨眨眼。 修士在秘境之中风餐露宿席地而睡其实挺正常的,也不会特意搭个屋子,赫连翊见江落远这么做,觉得他还挺讲究。 不过江远对自家师兄好,赫连翊也没说什么。渐渐地,知道的人多了,就有人想要试图去碰碰运气。 这总比他们和无头苍蝇一般,在秘境中瞎转悠来得强。 并且当动这个心思的修士多起来的时候,大家都往一个方向赶,自然就容易遇到。 楚鸿和江落远这个目标,指向性有点明显。 本身江落远神魂不全,其他修士虽说不知道他是因为神魂不全导致的气息虚弱,但看一眼都能看出,对方疑似身受重伤。 根本瞒不住。 这也是之前许多修士都试图劫杀他与楚鸿的原因。 像这样的二人组合,在整个秘境里还是很少见的。 当修士们遇到一起的时候,便有人提及确实曾在这个片区见到过那样的二人。 确认了人真实存在,那接下来就是挖地三尺也得给找出来。 “但是难道没人考虑过,万一是放出这讯息的主人和那二人有仇,故意拿十二灵枢玉钥当幌子,引我等替他报仇呢?”有修士提出质疑。 “那又如何?能在秘境中带着一个重伤之人还安然无恙的天启剑阁弟子,手里的宝贝会少?” “也是。” 不论如何,来都来了,凑个热闹。 修士们一起行动,反而安全。 而江落远这么做,当然是因为……没有一个好的环境,病人怎么能够休息好! 睡觉的话一定得盖被子,不然会着凉的! 虽然都是修士……但他就是习惯了这个形式。 而且这极品灵器的品阶,可能是完全由材料堆砌出来的。 “我在炼器一道上还真没天赋。”小小的嘀咕了一声,江落远放出真元力,探查了一番。 甲衣名为紫剡珠,之所以是珠子的形状,是因为一旦紫剡珠认主,其外观可由修士自行更改。 “……啧,为了设计外观,我还特意参考了不少衣服呢。”江落远有点儿微妙地不爽。 不过他设计的衣服都已经变成珠子了,还能怎么办呢。 撇撇嘴,江落远继续探查。 紫剡珠作为护身甲衣,效果也很简单明了,可以将敌人的攻击削弱九成。 且由于它无形体的特性,修士可以将它穿在神魂上,保护神魂。 可楚鸿十分锲而不舍,消息一条接一条,让江落远十分怀疑,他是不是给自己刷了个99+。 最终,江落远还是没忍住,查看了传讯灵珠里的消息。 这一看,江落远就更加于心不忍了。 到底是自己喜欢的人,还是去说清楚比较好。 这么想着,江落远悄悄放出了身外化身。因此,一群修士便浩浩荡荡地开始横扫整个秘境的东南处。 而此刻的楚鸿也在江落远的阵法帮助下,迅速治好了伤。 他们并不知道那名清玄门修士用了如此手段,可也猜得出来,对方活着,还知道自己这方持有一枚灵枢玉钥,那么只要那个人把消息散布出去,他们麻烦就大了。 “不如我们寻一处地点藏匿,待秘境结束再出去。”江落远说道。 如今距离秘境关闭只剩下一年多一点的时间,书里提到过的宝物楚鸿早拿到了,书里没提到的宝物楚鸿也拿了不少,再加上那些前来劫杀反被他们杀了的修士们送的宝物。 林林总总加在一起,他们现在身家颇丰,或许比小说里写的还要富裕一二。 若是没有麻烦,再随便探索探索也行。 可现在得到一枚灵枢玉钥,也不知道其他灵枢玉钥究竟在何处,又可能有麻烦上门,江落远还是想选择更稳妥的方案。 结果刚找过来,就见楚鸿闷着头大步流星往山涧的溪流里钻。 起初他还是很淡定的,毕竟自家公子问的那都是两年前的老黄历了,这事追查下去根本不可能有结果。 而他们这一行人都是筑基期,若是对一名凡人使用搜魂术,定然会导致对方魂魄有缺,从此变成痴呆。 不过,谁说让人说真话就必须要用搜魂术的? 楚鸿在心里冷笑了一声,步子向着侧边一迈,让出了站在后方的江落远。 关门,放江远兄! 而被让出来的江落远微妙地瞥了楚鸿一眼。 他总觉得主角用自己用的是不是有点儿太顺手了。 不过罢了。 将目光挪到了一脸视死如归的陈道锋身上,江落远挥袖,一枚真言符“啪”的一声,直接贴在了陈道锋的胸口处。 随后,他嗓音清冷,开口询问:“你取殷烁之血,可是为行拘魂之事?” 第 34 章 第三十四章 缘由 在被贴上真言符的那一刻,陈道锋的双目顿时变得无神了起来。 而听到了江落远的问题后,陈道锋毫不犹豫地点头:“是。” 这一句话,顿时激起千层浪。 “这不可能!”陈永辉惊呼。 “真有意思。”楚鸿轻笑了一声,接过江落远的话茬问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殷卓威那老家伙整日在我面前炫耀儿子优秀,哼!若不是为了大计,我早弄死他了。”陈道锋说着,脸色阴冷了下来。 “什么大计?”楚鸿追问。 躲在阴影处悄悄听了一会,江落远发现,楚鸿对剑道的理解又更深了一层。 他之前的判断没错,如今的楚鸿才算是真正将重心投入在了修行中。 但不知为何,心里总有几分失落。 听了一会儿后,江落远默默地转身离去。 身外化身的修行没有那么专注,所以江落远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出来散散心。 大多数时候,他都会溜到楚鸿附近。“你……你是谁?!”楚言泽抖着唇,厉声尖叫。 刚刚苏醒的上官玉还有些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他茫然地看了看扶着自己的楚鸿,又看向站在一旁负手而立神情淡然的江落远,最后看向了被锁在千年玄冰上的楚言泽。 对方如今的模样就是神魂的模样,是他从五岁开始便一直面对着的模样。 看着那个以前一直掌控他身体的人,如今出现在了视野的另一端,上官玉只觉得大脑有些晕眩。 “我……”上官玉下意识开口,却将自己惊了一下。 他并不笨,虽说当年被占据身体时他才五岁,但也已然有了对世界的最基本认知。 起初他确实慌乱过,但随着时间过去,他很快便意识到,有个人在操纵他的身体。 他没办法和这个人对话,也没办法再掌控自己的身体,只能看着那个人用自己的身体,不断说着违心的话,做着违心的事。 随着年岁渐长,上官玉不甘于此,也尝试着自救。 楚言泽看过的,学过的,他都努力地记了下来,只期望有朝一日可以派上用场。 就如同曾经的楚鸿一样。他没处理过这样的伤势。 “放他躺平。”此时赶过来的江落远道。 幸亏归一宗来的修士是风行子的师弟,也算是江落远的熟识,在发现楚鸿受伤后,江落远紧急冲过去找人。 毕竟碧霄剑仙学阵法是为了提高剑阵威力,辅助阵法他尚且知晓一二,但治疗相关的阵法他就一窍不通了。 因此,江落远只得跑去现学。 好在他作为大乘期修士,本身在阵法一道上也浸淫许久,所谓一通百通,再加上要学的也不过是针对金丹期修士的治疗阵法,所以学起来并不复杂。 赫连翊听见说话的人是江落远,便忙按照他的吩咐,让楚鸿躺了下来。 此时的楚鸿意识已经有些昏昏沉沉了,他正竭力用体内的天火抵御冰煞入侵。 弹出一道真气削去多余箭羽,江落远将手放在了楚鸿的腹部,念动心法,开始布阵。 淡色的光辉自江落远掌心处向下蔓延,流过楚鸿的身躯,最终落在地面上,构筑出一道泛着白光的透明结界。 只是大约因为楚鸿体内此刻正在激烈搏斗,所以他下意识地想要将一切外来力量排斥出去,就导致阵法的治愈之力也无法有效地渗透进他的体内。 操纵力量在楚鸿周身徘徊片刻,江落远皱了皱眉,俯身轻声道:“放松点,楚鸿,让我进去。” 或许是江落远的话起到了作用,楚鸿的眉头动了动,松下了防御。 随后,江落远便指挥治愈之力缓慢地渗入了楚鸿的体内。 就和此前驱逐妖元力一样,江落远需要帮助天火,一起将入侵的冰煞赶出去。 但天火和冰煞在楚鸿体内打架,会让人仿佛一时落入烈火,一时又坠入冰窟,是比之前妖元力入侵更加痛苦的过程。 并且因为双方厮杀得厉害,楚鸿已然陷入了半昏迷的状态。 为了防止楚鸿彻底失去意识,天火没了操纵在冰煞的刺激下暴走,江落远渡入真气,与治愈之力一起,尝试着将楚鸿的神魂保护起来。 然而一触之下,却让江落远愕然。 楚鸿的神魂强大得有点过分了吧? 这还是金丹期的神魂吗?说是大乘期的强度都不为过! 并且因为没有防备,江落远直接被楚鸿的神魂拽了进去。 “谁?!”识海之中,楚鸿猛然睁眼。 却见对面一人傲然而立,白衣黑发,如同冬日里的一泓清泉,静谧而深远。 因此,在理清思路,明白自己目前可能处于怎样的情况后,他便挣脱开楚鸿的手,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弟子谢过峰主与楚师兄的救命之恩!!” 狠狠地一头磕了下去,上官玉的声音都在颤抖。 他被外来者占据身躯,生不如死地过了二十七年,如今终于重新拿回了身体的掌控权。 这一刻的狂喜与雀跃,冲击得他湿了眼眶。 “上官师弟不必如此,快起来。”楚鸿赶忙伸手去扶。 “峰主与楚师兄救弟子脱离苦海,这份恩情,弟子便是粉身碎骨也难以报答。”上官玉哑着嗓音,坚定地说道,“从今往后,弟子当竭尽所能,为二位效力,以报答此再生之恩!” 上官玉这雷厉风行的动作把江落远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后,他赶忙挥袖将上官玉扶了起来:“不必如此,你为剑阁弟子,既身陷囹圄,救你乃理所应当。” 偶尔遇见赫连翊,也会聊一会儿。 他本想着,楚鸿之前说过,等修行累了,会来找他。 结果他等啊等,一直等到十年后,赫连翊跨入元婴期时,楚鸿都没来见他。 虽然很高兴自家徒弟一心扑在修道上,进步神速,但江落远就是有那么点儿微妙的不爽。 不过赫连翊跨入元婴期,江落远的身外化身作为朋友,自然要去恭贺一番。 因为江落远的客房到楚鸿与赫连翊住着的山腰处还有点距离,所以他过去时,楚鸿等三人已经围着赫连翊道贺过了。 当江落远落下时,楚鸿抬眸与他对视了一眼,忽然转身拉住了肖凌真人:“师弟刚刚步入元婴期,还需稳定修为,我们先回去吧。” “好啊。”肖凌真人点了点头。 他与赫连翊也没什么交情,不过是人在星泉峰,正巧遇见,又是楚鸿师弟,自然前来道贺一番。 霜月仙子亦然。主……哦不对,楚鸿你抱这么紧,真想当安全带啊? 江落远在心中忍不住吐槽了两句。“……那当然。”系统附和了一声。 虽然楚言泽一直以为系统的道具就和电脑游戏一样,是代码凭空生成,但只有系统知道,他的道具到底是怎么来的。 原本他并不想拿出启微图录,毕竟这可是他当年花费了大代价,才瞒过溟灵仙尊偷到手的至宝。 待得楚言泽按照他的计划得道成仙飞升后,才是这件宝物出世的时机。 只是人算不如天算,他没想到竟有幻心教的人跟着楚言泽一起进入了地穴,还触发了溟灵仙尊留下的禁制。 他看得出来,溟灵仙尊是想炸了那颗太阴星核,直接埋葬整个溟华秘境,不仅彻底摧毁开启仙府的十二灵枢玉钥,更要让幻心教的人一个都跑不出去。 宁可错杀一百,不可放过一人。 而能抑制太阴星核暴动的,只有霜语仙帝持有的启微图录。 不得已之下,系统只能祭出此宝。 好在就算提前拿出启微图录也不碍事,只要楚言泽能活下来,他的计划能成,一切就都值得。 正当系统这么想时,在他的感知范围内,一股强大的气息忽然由远及近。 察觉来人身份后,系统一窒,赶忙对着楚言泽大喊:“快跑!!” “什么?”楚言泽一愣。 就见一道华美剑光悄无声息而至,如孔雀开屏般绚烂,直接将楚言泽裹入其中。 来人从云端降落,银衣蹁跹,那张俊美无暇的脸上,挂着一如既往的清冷。 “碧……”楚言泽一瞬寒毛直竖,牙齿都禁不住打颤。 但看楚鸿投向自己的眼神中尽是担忧,江落远还是憋住了。 算了,乖徒弟担心自己,抱就抱吧,又不会少块肉。 二人飞出了丛林,因为不知道十二灵枢玉钥究竟在什么位置,所以他们也只能大海捞针似地在秘境中地毯式搜索。 主要……他们连十二灵枢玉钥这件宝物,是名叫灵枢玉钥,一共有十二把,还是名叫十二灵枢玉钥,只有一把这件事,都搞不清楚。 因此,三人很快便离开了。 这让江落远愣在不远处,一时半会都没回过神来。 见状,楚鸿不再多言。 于是一行人在殷灿的安排下,住了下来。 对外殷灿则说,楚鸿等人是自己此前外出时结交的京中朋友,因为听说了大会,所以才来看看。 起初也不是没人看楚鸿等人天人之姿,想要来拜访结交一二,不过楚鸿他们一律闭门谢客,再加上殷灿说自己这几位朋友喜清净,也就没人再来打扰了。 倒是楚言泽,适应能力很强,直接杀到了紫霄门驻地,整日与姐妹花泡在一起。 见到了救命恩人,孙梦潇与孙梦雪自然很高兴,而紫霄门掌门得知楚言泽救过自己门下弟子性命,也对他以礼相待。 只不过两位姐妹花长得漂亮,性格也好,所以不少人追求,楚言泽一来就吸引了她们目光,自然也惹得那些追求者不快,因此还弄出了点小小的风波。 可江湖人士,再怎么样,那都不可能打败修真者,因此那些找茬的追求者个个都被楚言泽揍了回去。 而崭露了头角的楚言泽,更是一时间风头无量,被不少人追捧。 第 35 章 第三十五章 预料之内的袭击 静室中,香烟袅袅。 楚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在了面前的棋盘上。 此时黑子已成围困之势,步步紧逼,白子则如困兽犹斗,似乎已无退路。 一子落下,江落远抬眼看向对面的主角:“那上官玉如今前呼后拥,你不管管?” “管什么,他和我又不是一个师父。”楚鸿一手执白子,手指摩挲着棋子表面,思索着。 “好歹也是你剑阁弟子。”江落远同样捧起了茶杯。 “剑阁的弟子多了去了,他不过是恰巧与我们同行。”楚鸿不在意地说道。 沉默片刻,江落远才走到了赫连翊身边,略有些心不在焉地恭贺了一声。 赫连翊眨眨眼,看看自家师兄离开的方向,又看了看江落远,欲言又止。 不过他到底没说什么,只是拉着江落远聊了两句,不着痕迹地陪他散散心,这才与他道别。 待得与赫连翊分开后,江落远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楚鸿在搞什么幺蛾子?来人不是赫连翊又是谁? 伸手扶住楚鸿,赫连翊焦急地上下打量:“师兄,你怎么伤成了这样?这群人太不要脸了!” “你怎会来我这处?”楚鸿却是又惊又喜。“……系统?”听到监控回放里楚言泽崩溃后的哭喊声,江落远眉头一皱。 等一下,小说里的主角哪来的系统? 这是一本穿越小说,又不是系统文。 而且看楚言泽这崩溃的模样,那个系统是不见了?抛弃他了? 江落远忽然觉得自己走早了。 他应该留下来,先翻一遍楚言泽的记忆才对。 主要他也没想到,怎么楚言泽不但穿错了人,身边还多出来一个系统。 算了,看样子楚言泽也逃不出冰寒牢狱,还是等秘境这边的事情结束后,再回去慢慢审问吧。 这么想着,江落远转头看向秘境。 秘境之中,楚鸿经过一周时间的修养,伤口已然好得七七八八。 主要他的伤势基本都是皮肉伤,在丹药和岁月涟漪阵的辅助下,自然恢复得比较快。 江落远盘膝坐着的身外化身见楚鸿走出来,便站起身,将阵法收起。 “你还好吗?”楚鸿看向江落远,有点担心。 他怕江远本身神魂就受创,又为了他全力运转阵法,神魂再次受损。 江落远顿了顿,摇头:“无碍,我们还是速速去寻十二灵枢玉钥。” 他们已经晚了别人一周多的时间了,这玉钥可千万别被其他人先发现了。 “好。”楚鸿点头,拉着江落远御剑飞起。 因为担心,他将江落远抱得紧紧的,生怕对方掉下去。 被抱住的江落远沉默片刻。 他就是神魂不全,所以实力打了点折扣,不是真的柔弱不能自理好吗? “我之前听到了传闻。”赫连翊说道,“有修士说,有一名持有仙剑的天启剑阁弟子,带着一名身受重伤的散修阵修,在秘境东南方向,那时我便猜测是师兄你和江远。” “所以,我便向着这边赶来了。” “后来灵枢玉钥位置被一一点明,大家想去寻玉钥,不过我们大方向还是在这处。” “再后来,便是最后这次玉钥出世,消息传开,我听着被追杀的那两名修士像你们,就和大家一起赶过来了。” “大家?”楚鸿有些疑惑,“你是指水彦和许文彬吗?” “不止。”赫连翊说道,“还有晋柔烟和她的朋友们。” “所以师兄放心,这群人居然敢欺负到咱们剑阁头上来了,还真当我们没人啊!”赫连翊说着,握紧了拳头,义愤填膺。 看着赫连翊这副模样,楚鸿笑了笑,却是差点被喉咙中漫出的血气呛到。 皱起了眉,江落远不假思索地就往楚鸿所在的方向走去。 他想问清楚。不至于不至于……地球真的不至于!! 但江落远又不知道该怎么和自家徒弟解释。 憋了半天,他才努力地说道:“我观那方世界,并无修士。” “或许楚言泽所在地区是凡间呢?就如同各大王朝的百姓一般。”楚鸿提出了自己的观点。 这观点听起来很有道理,江落远反驳不了。 他张了张嘴,停顿了许久,才道:“…………总之,那方世界应当不是溟灵仙尊与霜语仙帝所言异界,你不必多想。” 等等,师尊你好像省略了很长一段解释啊? 楚鸿眨巴眨巴眼。 不过既然他家师尊这么说了,想必一定有道理。 本身他也只是猜测而已。 这么想着,楚鸿低头,乖巧应是。 二人交谈完毕,江落远挥袖将楚言泽重新挂回了千年玄冰上。 放置楚言泽神魂的傀儡可是江落远精心从碧霄剑仙的储物空间中挑选的,不仅功能与强度上等同于金丹期修士的肉身,且还可以显现出他神魂本来的面貌。 用来当做囚禁楚言泽神魂的牢笼再好不过。 既可以让他体会到痛苦,又不会让他轻易死去。 同时,江落远也施展法力,帮助上官玉修复了身体上的伤痕。 做好这一切后,江落远挥袖,将二人唤醒。 楚言泽刚一醒来,便再次感受到了钻心刺骨的痛。 原本他以为自己已经疼到麻木,然而此刻出现的痛楚,就好像是将原本愈合的伤口再次剜开一般,疼得他惨叫出声。 随后,他便注意到楚鸿正扶着一名刚苏醒的青年。 这里为什么出现了第三个人? 想法在脑子里闪过一瞬,但很快他就没有力气再去思考,只是一味地重复乞求,希望眼前的碧霄剑仙可以放了他。 但他的乞求声,却在看到那名青年回过头来时,戛然而止。 他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惊恐充斥在脑海中,让他甚至忘记了痛楚。 然而在即将走到楚鸿他们常坐的庭院中时,江落远又顿住了。 他远远地望着庭院中再次进入静修状态的三人,驻足半晌,转身离去。 楚鸿如果真的选择躲开他,不是好事吗? 他不是一直都想拒绝楚鸿,不希望楚鸿爱上他吗? 是他选择推开楚鸿,如今楚鸿真这么做了,他有什么好不满的? 没有,他本来就不应该和楚鸿产生过多的纠葛。 狠狠闭了闭眸子,江落远将自己关回了客房里。 然后,洞府中的本尊睁开了眼。 放出两条传音,江落远走出洞府。 很快,两道流光一前一后落在了他的面前。 “拜见师尊。”赫连翊与楚鸿齐齐恭声道。 略一颔首,江落远将此前在宝光斋中购买的甲衣放出,送到了赫连翊面前:“你师兄步入元婴时,我曾送他一件护身甲衣,如今你既也步入元婴,那么自也有一件。” “多谢师尊。”赫连翊当即喜滋滋地将甲衣收下。 见赫连翊收下甲衣,江落远继续说道:“五年之后,便为万宗大典。” “万宗大典乃修真界千年一次盛会,届时修真界所有宗门弟子将尽皆参与,争夺荣耀,我天启剑阁自然同样会派弟子参加。” “你二人作为我碧霄的徒弟,也在名单之列。”“该死的……系统,快点给我来两瓶疗伤药!”楚言泽气喘吁吁地在心中对系统说道。 “你没积分了。”系统不假辞色地回答。 “通融一下啊!你是死的吗,我贷个款行不!不然万一我被哪个路过修士不长眼弄死了,我看你再去哪儿找个宿主!”楚言泽气急败坏。 听到楚言泽这么说,系统沉默了一会,这才掏了自己的力量,兑换了一瓶伤药递给楚言泽。 主要他之前为了让楚言泽能够兑换启微图录,已经搭了自己大半的力量进去了。 但楚言泽说得倒也对,虽然他不是不能够换一个宿主,可这个世界的生灵,哪有楚言泽那么好用。 所以权衡之下,系统还是帮了楚言泽一把。 服下伤药,楚言泽调息片刻,总算缓了过来。 “该死的楚鸿,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咱们走着瞧吧!”楚言泽咬牙放狠话。 主要他也知道,他没能杀死楚鸿,那天启剑阁怕是再也回不去了。 对方可是碧霄剑仙的徒弟,随便和碧霄剑仙吐吐苦水,碧霄剑仙再一下令,整个天启剑阁都没他的容身之地了。 所以他当机立断使用大挪移道符,干脆直接跑出了溟华秘境。 趁着碧霄剑仙还不知道这件事,他必须得赶紧逃,否则等十年期满,他跟着大部队一起离开秘境,还不是被一抓一个准。 “因此,你们须得更加刻苦修炼,不可有丝毫懈怠。” “若有不懂之处,可随时来问我。” ……难道只是个意外? 江落远想不明白。 只是不等他再去试探,擂台上的战斗已到达尾声。 虽然殷卓威与另一门派掌门还在缠斗,但明眼人都看出,殷卓威已然占得上风。 应该不出三五个回合,就可以将那名掌门打下擂台。 然而就在此时,一道冷箭突如其来地从远方射入,直逼擂台上正在交战的二人。 察觉不对,殷卓威一掌震退了那名掌门,另一手成拳击出,拳头与利箭对撞,强大的内力瞬间将剑杆震碎,击飞了箭头。 然而那四散的剑杆中,却爆出了无数细针,如漫天细雨挥洒而下,不仅有几根射中了殷卓威,也让擂台下方不少毫无防备的人中了招。 就连那名退开的掌门,都在猝不及防之下被刺了一针。 紧接着,喊杀声震天响起,无数箭雨从四面八方向着擂台处射来,一部分笼罩住了擂台下方的人,绝大多数,则是冲着四周林立的高耸看台袭去。 第 36 章 第三十六章 诡异的魔教 “怎么回事?” “大胆!” “啊,救命!” 一时间,整个武林大会的现场乱成了一锅粥。 不少内力高强者,看到有箭射来,第一反应就是拔出武器或者用内力荡开那些箭。 但那些箭都十分脆弱,大部分箭杆一被触碰便爆开,顿时,藏在箭杆内的无数细针如倾盆大雨,向着众人当头射下。 “有陷阱!” 从那之后,净心真人和碧霄剑仙的梁子就结下了。 每次只要听到有人敢在他身边提碧霄剑仙的名字,净心真人就会暴怒。 但那时的碧霄剑仙如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只要净心真人还行走在外,或多或少都会听到他的名字。 这让怨恨越积越深,以至于只要碰到碧霄剑仙,净心真人就想动手。 纯粹依靠天才地宝提升修为的净心真人,对大道的感悟很低,可他好歹是乾合门门主的儿子,所以碧霄剑仙也不好动他。 这样的存在总是在身边跳来跳去,着实恶心人。楚鸿活下来比什么都重要。 他不能失去楚鸿。但……不应该是这样的,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系统为什么会好好地抛弃他?就因为他被抓住了吗? 因为觉得他没用了,所以一声不响地走了? 系统不是说,这个世界没有比他还完美的宿主了吗?正因如此,系统才会去他所在的世界,和他签订契约的啊? 分明刚来这个世界的时候,他还雄心壮志。 有系统辅助,他将来必定能成为这个世界的主人。 可为什么现在变成了这样?“……哦。”楚鸿蔫蔫地低头。 等到江落远布好阵,楚鸿这才一步三回头地坐了进去,开始借助岁月涟漪阵加快速度疗伤。 而江落远则盘膝坐在一旁。 片刻后,他伸出手捏了一下自己的脸。 做碧霄剑仙面瘫久了,他都快忘了自己这身外化身要稍微好一点,表情不至于那么僵化,还是能笑一下的。 ……所以他刚才真的笑了? 江落远有点意外,但又感觉不是太意外。 毕竟心境变了。 楚鸿并不是书中那个背刺了他的白眼狼主角,而是被书中主角穿了的小可怜。 是碧霄剑仙真正带回星泉峰养了几年的徒弟。 他这些年到底都做了什么啊! 一想起这件事,江落远就又想给自己来一巴掌了。 微微叹了口气,江落远打起精神。 来得及,还来得及! 他未来一定会好好补偿楚鸿的! 不过首先,他得先帮助楚鸿疗伤才行。 收敛思绪,江落远全力维持起阵法运转。 主要神魂损失了那么多,连带着他对阵法的操控力也减弱了许多,所以不得不全神贯注起来。 只是全神贯注的江落远却忘了一件事。 他的身外化身虽说表情没那么僵化,但到底也被本尊影响,只是能让人感觉出些许情绪,可依旧是个面瘫。 所以,若不是发自真心地喜欢,又怎么能够露出笑容。 而另一边,利用大挪移道符逃出去的楚言泽,狼狈地摔在了一处小树林里。 他哪里做错了? 楚言泽茫然地注视着眼前白茫茫的雪地,脑子里却只有一片混沌。 疼痛刺激得他的大脑都不会运转了。 孤寂感渐渐袭上心头,世界似乎除了风雪外,只剩下他一个人。 这种孤独,让他的心灵感到极度的空虚和无助。 他不要在这里了。 他不要做什么气运之子了。 他想回家。 他要回家。 眨了眨干涩的眸子,楚言泽想哭,却发现在这样的世界里,他根本连一滴眼泪都挤不出来。 只有毫无意义的哭嚎声,回荡在这片寂寥的世界中。 且不论楚言泽究竟在冰寒牢狱内遭受了怎样的身体与心灵的双重折磨,回到了秘境府邸的江落远,慢条斯理地调出了仙冥灵玉的监控。 这么想着,江落远眸中闪过坚定之色,心念一动,一柄长剑便被他握在了手中。 然而就在他准备一剑挥出时,一道熟悉的声音忽然从远处传来。 “焰影千重!” 就见无数火焰如浪花般层层叠叠,从远处纷至沓来,一瞬将战场中心淹没。 每一簇火焰中,都蕴含着一道剑意,这让火焰仿佛活过来一般,连火光都如同利刃,切割着空气,发出噼啪的声响。 “什么人!”忽然被偷袭,围攻楚鸿的修士们当即恼怒回头。 却见后方,又有数道剑影向着他们袭来。 每一道剑光都凌厉无比,绝不是一般剑修可以施展出的,这让他们顿时歇了继续围攻的想法,转而抵挡起这些剑光来。 “师兄!”一道身影飞速窜来,停在了楚鸿的身边。 好在以碧霄剑仙的修行速度,他的修为很快就追上了净心真人,甚至超越了对方。 从那以后,净心真人倒是不敢再动手,可总免不了言语讥讽两句。 日子久了,净心真人都习惯了没事做就嘴碧霄剑仙一句。 直到有一日,他被人套了麻袋拖到角落里,往死里狠揍了一顿。 当时的净心真人已然是寂灭初期,便是再不济,也不至于被打得如此毫无还手之力,甚至连对方的人影都没看到。 有这样实力的修士,在当时除了那些早已修行上千年甚至过万年的成名大能外,也就碧霄剑仙这个不足千年就窜到了寂灭后期的异类了。 可这件事无凭无据,再加上那时候承影真人已经是天启剑阁的掌门了,所以乾合门门主也不好给自家儿子撑腰。 而经过这件事后,净心真人知道碧霄剑仙大势已成,虽然气了个半死,但也只能打掉牙往肚里吞。 再后来,随着碧霄剑仙的名气越来越大,实力越来越强,净心真人当然只能缩头当鹌鹑。 可这不代表他忘记了仇恨。敲,修真界黑历史都是高清360°无死角的。 默默移开了视线,江落远有点心虚。 他那会儿要知道楚鸿不是楚言泽……他肯定不会那么杀气腾腾的嘛…… 只是不管江落远怎么别扭,楚言泽的记忆还在继续。 被江落远误打误撞一剑劈碎后,楚言泽差点就死了。 还是系统耗费了力量,这才力挽狂澜,把他的灵魂拼凑了起来。 之后,系统带着楚言泽一路飘啊飘,不断筛选路上遇到的孩子,最终选择了上官玉。 这次,楚言泽安然附身。 再往下的片段,便与上官玉所见完全重合。 看完了两段神魂记忆,江落远和楚鸿尽皆沉默着。 所以,真的有系统这玩意。 江落远有些恍惚。 他这到底穿了个什么世界?怎么感觉像是小说世界,又不太像。 而且看完了楚言泽的记忆,也没弄清楚,系统到底是从哪儿来的。 并且这个系统还毫无征兆地消失了。 否则的话,不管是他还是楚鸿,都不应该这么轻松就察觉到上官玉神魂的问题才对。 楚言泽觉得系统是抛弃了他,但江落远总觉得,从系统之前的表现来看,它的消失更像是一种迫不得已的行为。 就仿佛是壁虎断尾求生,它不得不放弃了楚言泽。 在此之前,就算系统和楚言泽打打闹闹吵个不停,可一直以来它都明确表示,自己不会放弃楚言泽。 如今楚言泽在他们手上,系统消失无踪,也不知道还会不会重新出现。 正当江落远思考着时,一旁的楚鸿忽然开口:“师尊,这楚言泽,会不会便是异界修士?” 以前碧霄剑仙天天宅在天启剑阁,和他有关系的人也个个不凡,净心真人并不敢轻举妄动。 但现在不一样了。“唔……你呢?”将丹药吞下,楚鸿担忧的看向江落远。 微微摇头,江落远开口:“我所受之伤伤及神魂,怕是在秘境中好不了了……得出去后再想办法。” 毕竟现在在秘境里,他本尊进不来,自然没办法渡神魂进来。 等到出去,本尊重新分出神魂送进身外化身体内,这伤也就好了。 但楚鸿可不知道其中关窍。 听到江落远这么说,楚鸿皱眉思索片刻,最后一咬牙:“若实在没辙,我便去求我师尊……说不得能有恢复神魂之法。” 千年过去,碧霄剑仙他终于收徒了。 动不了碧霄剑仙,还动不了他徒弟么。 因此,上辈子碧霄剑仙死后,魔头几乎是被净心真人追着刁难。 要不是明面上有承影真人拦着,私底下有系统庇佑,再加上魔头后宫里那些红颜知己们也有不少厉害的人脉关系,魔头早就被净心真人暗中坑死了。 而以魔头睚眦必报的性格,净心真人自然上了他的暗杀名单。 因此后期成长起来的魔头,第一时间就找机会将净心真人给阴死了。 因为这件事,乾合门门主还和天启剑阁爆发过一场激烈的冲突。 如今眼前这位修士虽然只是寂灭后期,但从对方使用的傀儡和那条腾蛇来看,毫无疑问,这人就是净心真人。 八只血魂骷髅两只一组,分别缠绕在了四条毒蛇身上,跟着它们一同飞出。 与此同时,逻老鬼同样抬手,只见他手中持着一枚古朴的铃铛。 随着摇动,铃铛声清脆。 “当——!” 只一声,在场众人瞬间陷入了意识混沌之中。 就连江落远脑子都嗡了一瞬。 好在他意识与本尊相连,几乎是在刹那间就清醒了过来。 但仅仅是这么一瞬间的恍惚,两条毒蛇已然钻入了他的阵中,向着他与楚言泽杀来。 第 37 章 第三十七章 选择自杀 眉头一皱,江落远手中阵盘再转,无数流光飞射而出,向着扑来的毒蛇与血色头颅缠绕过去,将它们直接困在了半空。 幽绿色的毒蛇挣扎着,伴着头颅的嚎哭声,倒是让周遭不少人清醒了过来。 那些人惊愕地看着被束缚在了半空的蛇与头颅。 下一秒,毒蛇陡然炸开,化作一片纯粹的雾气,扑向江落远,一下子将他吞噬了进去。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江落远都没反应过来,四周便陷入了一片绿油油的雾气中。 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说这名大乘期修士实在是过于不拘小节。 不过从对方心得来看,这名修士在剑道之上浸淫颇深,对于楚鸿而言,有着不小的帮助。 “赚了赚了。”翻完全本后,楚鸿喜上眉梢。 就是不知对自家师尊有没有帮助。“……你不行啊。”碧霄剑仙轻声念了一句。 他偏头看了一脸呆滞的楚言泽一眼,衣袖一挥,抽出两道华光。 一道直接将楚言泽打晕过去,另一道则钻入他体内,将他这段记忆以及仙冥灵玉内关于刚才发生之事的记录一起抹去。 随后,在楚言泽醒过来之前,碧霄剑仙身影一闪,消失在了冰寒牢狱中。 片刻过后,在疼痛的刺激下,楚言泽眉头皱了皱,苏醒过来。 “我……我疼晕过去了?”楚言泽有一瞬间的惊慌,“系统,系统,这段时间有没有发生什么?” 然而回应他的,是一片寂静。“……好。”江落远看着楚鸿这副神情,有些无奈。 但他的唇角,却不由自主地上扬了一瞬。 那一瞬间的光景,正巧被楚鸿捕捉到了。 仿佛冬雪消融,春花初绽。 那一刹那的风华绝代,让楚鸿为之沉迷。 “……江远,你刚才是不是笑了?”楚鸿扯住了江落远的衣袖,星星眼看着他。 “……?”江落远眨了一下眼。 “再笑一个好不好?”楚鸿有些扭捏地问道。 要知道和江远成为朋友这么多年,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对方笑。 沉默片刻,江落远抬手,一巴掌糊在了楚鸿脑袋上:“疗伤。” “伤好了能看吗?”楚鸿不依不饶。 “再废话我便去寻一处安全之地藏起来,你自己去找玉钥。”江落远面无表情地开始布阵。 “……系统?统子?统哥?统爸爸!”楚言泽微微睁大眼,“你理理我,别闹了,你还在生气吗?我道歉还不行……我真的快疼死了……” 只是,不论楚言泽怎么呼唤,他的脑海里再也没了系统的声音。 这下楚言泽真的慌了。 “系统?不是……你别吓我?你要不想说话你吱一声,告诉我你还在也行……系统!”楚言泽急切地呼唤着。 寂静,依旧是寂静。 “不……没了我,你去哪儿再找一个新的宿主??”楚言泽彻底崩溃了。 不知从哪儿来了力气,楚言泽将冰链晃得叮当作响,歇斯底里地大喊了起来。 可不管他说什么,不管他如何乞求,他都再也听不到系统的声音了。 四周是一片死寂,除了自己的呼吸和叫喊声,他听不到任何声音。 在这一瞬间,一股比这牢狱还要彻骨的寒意紧紧攥住了楚言泽的心脏,让他呼吸一窒。 他被抛弃了。 他被系统抛弃了。 想法从脑子里过了一瞬,楚鸿决定回去后找机会将剑谱给自家师尊看看。 收好剑谱,楚鸿将目光投向了高台。 拍卖还在继续,好东西如流水般不断被端上来,虽然楚鸿已经买不起了,不过看看过个眼瘾也不错。 而就在楚鸿观看的时候,包厢的门又被敲响。 疑惑地打开门,就见一名宝光斋的修士站在外面,对楚鸿行了一礼:“霜月仙子托我前来询问,可否在争宝会结束后,往雅间一叙。” “霜月仙子?”楚鸿眉头微皱。随后,在二人都还昏迷之时,他干脆利落地两发搜魂打了过去。 他必须得弄清楚事情的原委。 上官玉那边,五岁之前都是正常的。那是江落远本尊赐予他的带有定位功能的护身吊坠。 此前楚鸿就是遇到再危险的事,都没舍得拿出来用,毕竟这不仅是保命宝物,还是师尊送他的第一件宝物。 但如今事急从权,他不得不使用了。 以吊坠的能力,虽然没办法抗住太阴星核的爆炸,但抵挡这群金丹期修士的围攻还是绰绰有余。 只是,抵挡住也没用,若这些修士穷追不舍,那一旦吊坠中的护身剑气消耗光,他们还是得死。 所以必须得有人留下来拖住这群修士。 楚鸿没有对江落远解释,只是把吊坠塞过去后,便挥剑再次飞了出去。 “楚鸿!!”江落远捏着吊坠,气急。 他当然认出了这枚吊坠,楚鸿把吊坠给他,这是抱了必死的觉悟。 江落远恨不得现在就冲过去将楚鸿狠狠揍一顿。 他送楚鸿保命宝物,是让他随便给别人用的吗?? 只是,现在不是和楚鸿吵架的时候。 由于离开了阵法,那些围攻江落远的修士已然包围了过来。 挥袖砸出无数符篆,江落远一边再次结阵,一边焦急地寻找着又一次淹没在无数攻击中的楚鸿的身影。 与之前相比,楚鸿的反应速度明显变慢了许多。 冰煞入体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楚言泽只是被挂在蕴含了冰煞的千年玄冰上,就已然叫苦不迭,更别提楚鸿现在是直接被冰煞侵入体内。 虽说天火确实有克制作用,可两股力量在身体中打架,那滋味绝对更加痛苦。 所以现在楚鸿需要的是治疗。 但楚鸿明显不会听话。 江落远又气又恼,他实在想不明白楚鸿为什么要执着这件事。 只是眼睁睁看着楚鸿身上的伤越来越多,甚至几次都与致命伤擦肩而过,江落远只觉得自己怕得连手都在抖。 他害怕看到楚鸿身殒的画面。 他必须得想办法。 脑中飞速思考着,江落远搜肠刮肚,忽然灵光一闪。 而五岁那年,有外来魂魄突然出现,抢占了他的身体。 自此之后,他便失去了对身体的掌控权,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外来魂魄顶着他的名字与容貌,占有他的父母,享受族中宠爱。 外来者薄情寡义,心思狠毒,这一切上官玉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他能听见外来者的心声,知晓对方都在谋划怎样肮脏的勾当。 所以上官玉真的很想提醒那些接近外来者的人与同门师兄弟,可他却什么都做不了。 当外来者被抓起来时,上官玉不由得在心中长长地松了口气。 若师门能将外来者正法,让对方不再为祸人间,那他就是陪葬,也心甘情愿。 只可惜,这辈子是无法再回报父母与师门的恩德了。 看完了上官玉的神魂,感受到他的意志,江落远和楚鸿脑子里都闪过了一个想法。 这个人没白救。 楚鸿本就体会过那样无助的感觉,所以对于上官玉的心态更能感同身受。 此前他只是出于同病相怜想要一帮,但现在他觉得,这个人或许值得结交。 而江落远则悄悄瞄了楚鸿一眼。 他很同情上官玉的遭遇,但心中也在庆幸着。 还好,他家乖徒弟没有经历这样的事。 这种身不由己命运只能被他人摆布的感觉,想想就可怕。 转过头,江落远将视线投向了一旁的楚言泽。 搜魂之后,他的生平同样完全展现在了江落远眼前。 而且是从楚言泽穿越前出生的那一刻开始的。 熟悉的城市与街道展现在眼前,让江落远竟生出了几分恍若隔世的感觉。 “是,真人若是不愿,也可拒绝,我宝光斋可保真人在离去前,不受打扰。”宝光斋修士说道。 因为他们都已经主动拉开过帘子,所以宝光斋才愿意传话,否则若是一方未曾露面,那么就算霜月仙子塞再多的灵石,宝光斋都不会做这样的事。 并且如果楚鸿不愿意,那争宝会结束,宝光斋也会从中调和,让他们错开彼此再离去。 至于离开后双方在外界重新碰上,那就不关宝光斋的事了。 沉吟片刻,楚鸿问道:“你宝光斋中,应当是禁止修士动手的吧?” “是的。”宝光斋修士点头,“若有修士胆敢在宝光斋中公然行凶,将会遭到大阵镇压。” “那你告诉霜月仙子,可以。”楚鸿有了决断。……哦,修仙者不需要睡觉。 算了。 江落远深吸一口气,将心中如过山车般上蹿下跳的思绪收敛起来。 随后,他看向楚言泽,冰冷地开口:“我自有手段,与你何干?” “好好好,既然给你个轻松的死法不要,那我就让你去给楚鸿作伴好了。”楚言泽狞笑出声,再次挥手,玉印与圆珠法宝脱手而出,向着楚鸿与江落远袭去。 江落远当即向着侧方闪开,手中托举阵盘,其上流光熠熠,散射出点点星芒,与圆珠法宝缠斗在一起。 楚鸿则提剑,迎上那如山岳般压下来的玉印。 虽然他也很好奇江远到底是用何种方法逃过摄魂圈的攻击,但这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江远活着。 他喜欢的人,还活着。 这就足够了。 原本浮躁的心缓缓平静下来,楚鸿眸中闪过坚定之色,手中长剑倏忽一换,随后光辉猛然暴涨。 下一秒,凌厉的仙灵之气陡然横扫而出,竟直接将那玉印硬生生斩得缺了一角,抛飞出去。 “什么……仙器??”察觉到楚鸿手中所持长剑气势的变化,楚言泽和系统都为之一惊。 没想到楚鸿居然在这秘境中,得到了一把仙器。 “走的什么狗屎运。”楚言泽低低唾骂了一声,脸色难看。 持有仙器的楚鸿更加难缠了。 “往好处想,一旦你抓住他,仙器就是你的了。”系统安抚了一句。 对着楚鸿行了一礼,那名宝光斋修士退了出去。 “霜月仙子找你?”见楚鸿回来,江落远歪头。 “对,我猜应该和剑谱有关。”楚鸿说着,摸了摸下巴,感到有些想不通,“不过那霜月仙子又不是剑修,玄音宗不是主走音律一道么。” “等结束去看看不就知道了。”江落远淡定说道。 冰仙子霜月,在原书中,是一名着墨较多的女修。 作为一篇后宫种马文,主角身边的女子当然得百花齐放,性格各不相同,就像是收集卡牌一样,什么样的美女都得来一位。 而这名霜月仙子,就是身上贴了高岭之花冰山美人标签的女子。 嗯……某种意义上来说,和他这个碧霄剑仙重人设了。 目光扫向远处,楚鸿闪身出去,抓住了几名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的魔教弟子,将他们带了过来。 “这三个人,是你们教派内的什么人?”楚鸿问道。 那几名魔教弟子瞪大眼看着尸体,被吓得战战兢兢,好半晌才开口道:“启、启禀上仙,这三位分别是、是……血煞盟、修罗会、九幽门的三位掌门。” 虽然心中已经有了猜测,但得知答案后,楚鸿还是觉得很不可思议。 三名掌门居然都如此的视死如归? 沉默片刻,楚鸿又问:“这三人一直都是你们的掌门?没有变过?” 那几名弟子不明白楚鸿为何如此询问,只得颤抖着声音回答:“上仙……我们都是九幽门的……我们九幽门门主自八年前继位后,便再未换过人,可其他两个门派我们就不知道了……” 第 38 章 第三十八章 背后可能有人 楚鸿有点儿无语。 他就是怕自己抓来的人只认识自家门派而不认识别的门派,所以特意多抓了几个。 结果这群人居然还是同一个门派。 “好吧,其他两个门派的弟子在哪儿?”楚鸿问道。 那几名弟子立刻指出了两个方位。 于是楚鸿又闪身出去,抓了几个人回来询问。 结果得知,血煞盟盟主是五年前换的人,而修罗会会长则是十年前。 他还是有点自知之明的。顿了一下,江落远点头:“好。” “那之后我们还是寻一处安全之地,等到秘境结束后便赶紧出去吧。”楚鸿想了想说道。 “你忘了十二灵枢玉钥?”江落远提醒。 “我当然知道……但是,你受伤如此严重,在秘境中又无法恢复,若是遭遇强敌,我怕你有危险。”楚鸿看着江落远认真说道。 “那我便找一处躲起来,你去寻便是。”江落远说道。 “不行!我不放心你一个人。”楚鸿立刻拒绝。 “那玉钥事关仙府,怕有大机缘,以你实力,足以一争。”江落远微微皱眉。 “那我也不能放你一个人,否则万一你被其他修士找到了藏身地点,怕是逃都来不及。”楚鸿坚持道。 “我不会有事的。”江落远试图劝说。 “不行!”楚鸿一口回绝,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于是江落远瘫着脸盯住了楚鸿。 而楚鸿倔强地与江落远对视。 二人僵持片刻,最终还是楚鸿先败下阵来。 “那你还是和我一起去找吧,我一定会保护好你的。”楚鸿小声嘀咕。 见楚鸿这样子,江落远重重地哼了一声。 刚穿过来时,他可就把碧霄剑仙的记忆翻了个底朝天,确认过这位大名鼎鼎的剑仙大人一直以来都是一个人,从未与身旁任何朋友发生过暧昧关系。 就更别提有什么道侣了。一剑挑飞飞旋而来的旗帜,楚鸿长袖一抖,天火化作火龙毫不客气地向着来人扑去。 毒蛇嘶鸣着在空中与一只巨虎交缠,眼见冥毒瓶的力量落于下风,楚鸿又挥袖射出数道符牌,从后方围向巨虎。 同时,他身形一闪,躲开了从侧边袭来的数根闪烁冰凌的箭。 “当!”只是下一秒,系统的尖叫声打破了他的动作。 “是谁!!”系统声音惊恐到扭曲。 “怎么回事?”楚言泽忙在心中发问。 他可是什么都没感觉到。 “不……等一下!啊!……不行……死……!!”系统惨叫了起来,机械的电子音被拉长,最后就像是接触不良般开始断断续续。 与此同时,碧霄剑仙忽然站起身,身子向后撤去,手掌收紧,猛地一拽! 就见一道微不可查的淡淡雾气,被他直接从楚言泽的天灵盖处拽了出来。 在见到那东西显形的瞬间,碧霄剑仙跨前一步,另一只手成掌,一掌迎了上去。 “轰!!” 灵气四溢,大雪倾覆,巨大的爆破声震得整座冰寒牢狱都摇晃起来。 雪块簌簌落下,远处的雪山上,轰然掀起一片雪崩。 “怎、怎么回事……咳咳……”楚言泽干咳两声。 那强烈的波动将寒潭的水都激起,死亡的威胁让他浑身汗毛倒竖,冷汗一瞬浸透衣衫,又瞬间凝结在身上,使得他更加难受起来。 此时的碧霄剑仙已然退出了寒潭,他负手而立,目光锁定在那如幻如梦的白雾上。 就见那白雾在空中扭动着,其上甚至出现了仿佛彩色电视花屏般的纹路。 “轰咔!” 惊雷声突兀出现,将楚言泽吓得一激灵。 他勉强转过头,就见那白雾周围的空间仿佛活过来一般,向着内里挤压着,似乎要将白雾驱逐出这个世界。 随着空间挤压力道越来越强,白雾身上如同电视花屏般的纹路也逐渐浓烈,最后,那花纹忽然变为一道白线,就像是老式电视机被关掉时会出现的瞬闪,整片雾便直接消失不见。 挤压的力道为之一空,空间震颤片刻,最终缓缓恢复原样。 楚鸿身影显出的那一刻,他本能地挥剑抵挡,挡住了从上方劈下来的一道攻击,同时天音镇魂术直接袭杀上去。 “啊!”那名偷袭之人顿时惨叫一声,撤开攻击连连后退,同时大喊,“小心,他也会一门极厉害的神魂攻击之法!” “让我来!”一名女修娇喝一声,手中长绫仿佛化作柔软的鞭子,对着楚鸿射去。 快速后撤躲开那长绫的攻击,楚鸿一剑斩下,却只觉得仿佛砍在了一团柔软无比的棉花上。 意识到不对,楚鸿再次闪身要躲,却只觉得一股反震之力从那条长绫上弹出,震得他不由得闷哼一声。 同时面对数十名修为境界与他不相上下的修士,即使是楚鸿也感到了力不从心。 而另一边的江落远,自从躲入阵法中后,围攻他的修士便一边破阵,一边试图用神魂之法将他逼出。 阵阵梵音笼罩在四周,躲在阵内的江落远感受到外界破阵的速度,眉头狠狠皱起。 这群来围攻楚鸿的修士,可不是之前那群追着他们跑,到最后却连他们面都没见到的乌合之众。 这些前来争夺灵枢玉钥的修士皆为各门派天骄,虽说单对单没有一个打得过楚鸿,可一起上就很麻烦了。 而且这些人里也有不少修了阵道的,他们并不会轻易入阵,而是在外界寻找阵法破绽。 以江落远现在的神魂状况,被围攻之下,布下的阵法并不能坚持多久。 正当江落远思考着要不要冒险施展剑法时,就听见一道冷箭刺破皮肉的声音响起。 那声音让江落远不自觉心神一颤,他转过头去,便见到楚鸿口中鲜血喷出,整个人向着他所在的方向急速倒退。 “楚鸿!”当下顾不得其他,江落远飞身出阵,一把接住了楚鸿。 那是一根缠绕着冰煞的箭矢,正深深地刺入楚鸿的腰侧,蓝色的冰凌已然顺着伤口开始向着四周蔓延。 “无碍,我有天火护身。”楚鸿试图安抚江落远,结果开口却咳嗽了一声,喷出些许血沫。 “够了,把灵枢玉钥给他们。”江落远喝道,扶着楚鸿的手下意识攥紧。 明明是大乘期的神魂,但这一刻,江落远却一阵心慌,乱了分寸。 “没关系的。”楚鸿挥袖砸出数道符篆玉牌暂作阻拦,随后又掏出疗伤丹药吞下,便要继续迎敌。 “你之前答应过我什么?为什么现在还要坚持。”江落远紧紧抓着他,不肯放人,“将玉钥给他们,冰煞入体并非小事!” “因为我想和你一起去仙府。”楚鸿说着,拉开了江落远的手。 也幸亏如此,不然江落远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自幼被师尊收养,爹娘早已不在人世,但他们的样子,我清楚记得,与你师尊并无干系。”江落远想了想,给身外化身胡诌了个背景。 “这样吗?”楚鸿若有所思。 他就是觉得江远和自家师尊很相似,所以在想,江远既然不是师尊的孩子,那有没有可能是师尊的亲戚之类。 师尊虽然是数千年前就拜入了天启剑阁,但万一他在俗世中有兄弟姐妹,那一支传承下来,正好是江远的父母呢。 说起来,他师尊俗名是什么来着? 修真者元婴之后就只称道号,他师尊不足百年结婴,后来更是因为得到碧霄剑换了一次道号,因此早已无人记得他师尊真正的名字。 或许掌门真人和北山真人会知晓,但楚鸿也不好去问啊。 他师尊的八卦可太难打听了,一个弄不好说不定还会被师尊教训。 挠了挠头,想不出个所以然来,楚鸿只好选择了放弃。不会上官玉还活着吧? 要知道,江落远一直以为,主角穿越过来,那就是直接把原身给替换掉了,所以原本的那个人应该死了才对。 可现在看来……他们似乎是共存的状态? 不过不论如何,先将这两道神魂分离出来,再一探究竟。 为避免内里那个神魂真的是上官玉,江落远挥手断了锁链,暂且将楚言泽放了下来,收走了他身上所有法宝,又在四周设下了结界。 随后,江落远一道剑气射入了楚言泽体内,禁封他的金丹之余,确保万一他有异动,也可以及时制止。 做好了万全准备,江落远这才动手,小心翼翼地开始处理这道神魂。 神魂是一个人的根本,所以江落远操作得非常小心,生怕手一抖就酿成惨案。 楚鸿在一旁看着,大气都不敢喘。 好在江落远修为在线,随着时间的流逝,这两道原本被严丝合缝黏在一起的神魂,渐渐被剥离开来。 待得彻底分离,江落远从储物空间中挑选了一个傀儡,将仙冥灵玉放入其中,随后拿出傀儡,把其中一道神魂投了进去。 两道神魂一旦分开后,便特别好认。 一个与上官玉的壳子长得一模一样,而另一个,看起来就是普通人的样貌,但却穿着一身现代服饰。 他是出于好奇,想知道江远和他师尊之间的关系,不过不论是怎样的关系,倒也不会影响他和江远的感情就是了。 暂且放下了追查的心思,楚鸿取出了一枚灵枢玉钥,交给江落远:“这是之前说好的,给你。” 看着那枚惹得不知多少修士丧命的灵枢玉钥,江落远拿起观察了一番,又放了下来:“先放你这里吧。” “我们之前可是说好了……!”见江落远不肯接,楚鸿顿时有点急。 “我又未说不要。”江落远摇头,“我乃散修,这般至宝放我身上,万一玉钥之间有所联系,我未来行走在外,被人察觉后夺取怎么办?” “所以先放在你这儿,待得仙府开启之日,我与你一同去就是了。” 如今确定任务已经完成,那是时候该走了。 但为了避免邪修可能会出现,所以楚鸿等人又在莱阳城逗留了十日。 十日后,因为赫连翊想骑马,所以众人去集市上选购了马匹,准备向着最后一个任务地点出发。 但在出发之前,楚言泽却开口道:“经过之前一事,我深感自身修为不足,因此准备寻一地潜修些时日,咱们便就此别过吧,宗门再见。” “怎么,你要去找你的孙姑娘?”赫连翊调笑道。 “我是真要潜修。”楚言泽义正词严说道。 他早和那俩姐妹花掰了,毕竟他之前拿紫霄门的人当垫背的,对方因为他的身份所以敢怒不敢言,但肯定也不会再和他有来往。 不过楚言泽无所谓,他现在的心,早就飞到了地底那一大片灵石矿脉中。 第 39 章 第三十九章 杀个回马枪 “你真不和我们一起?”楚鸿看着楚言泽,问道。 “不了,我这次都没能帮上忙,所以我觉得我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楚言泽握拳,说道。 赫连翊撇撇嘴,他才不信楚言泽这套说辞呢。 在他想来,楚言泽要留下,肯定是为了这些武林门派的女孩子。 毕竟之前他混得有多风生水起,大家有目共睹。 此前紫霄门看台上的惨剧,虽然有不少人都看见了,也都认清了楚言泽这名上仙的嘴脸,但毕竟没人敢当众嚼上仙舌根。 最重要的是,对于碧霄剑仙这样的修真者而言,青萝果它便宜又大碗。 与它同品级的灵果要不就是价格太高,大量购买没有性价比,要不就是太珍惜,当水果吃有点心疼。 所以江落远放置的果盘里,青萝果数量是最多的。 没想到这居然都被楚鸿注意到了。“噗!咳咳咳……” 一口混着内脏的鲜血吐出,楚言泽狼狈地从深坑中爬了出来。 护着他的甲衣光泽暗淡,其上裂纹遍布,很明显已经到达极限。 若非这件甲衣,楚言泽刚才正面吃了楚鸿一记剑招,怕是就被直接劈死了。 “你输了。”从天而降,楚鸿一剑横在了楚言泽脖颈处,声音平静。 “……呵。”楚言泽扯开唇,拉出了一个似笑非笑的神情。 因为楚言泽已经无力再操控法宝,江落远趁机将那些追击他的圆珠镇压,然后飞到了楚鸿的身边。 看着浑身泥泞的楚言泽,楚鸿也懒得再和他废话,剑气射出,便要禁封他的金丹。 然而就在这时,楚言泽手中忽然金光一闪,下一秒他整个人便倏然消失在了楚鸿与江落远面前。 这样的变故让二人尽皆一愣。 在楚言泽消失后,不论是冰凤凰还是遮天灵符,都失去操控,便渐渐化作了灰飞,消失不见。 四周被封锁的空间也逐渐恢复原样。 “给他跑了?”楚鸿收回天火,脸色难看。 他知道魔头底牌众多,却没想到都逼出了魔头那么多宝物,他竟还藏着能破开空间逃走的法宝。 魔头的大挪移道符不是元婴期才兑换的么! 这次被魔头跑了,也不知何时才能再抓住。 想到这件事,楚鸿就感到头疼。 此时江落远凑近楚鸿,抬手就是一沓疗伤丹药塞进了他嘴里。 被塞了的楚鸿吓了一跳:“!?” “既然逃了,多思无意,你受伤不轻,还是抓紧时间疗伤为好。”江落远摁着楚鸿说道。 这小崽子到底是有多恋师啊!但或许是他们运气不太好,这些光柱的位置都距离他们较远,最近一次等楚鸿赶过去时,战斗也结束了,拿着玉钥的修士早就不知逃到了何方。 说实话,看楚鸿这么热衷找玉钥,江落远既希望他能找到,又不希望他找到。 他希望楚鸿可以得偿所愿,又害怕楚鸿会在血战中受伤乃至身殒。 “还是算了吧,那仙府……我也没那么想去,你不必为了我拼命至此。”江落远微微摇头,“光柱一直离我们那般远,总也赶不及,或许这便是一种天命暗示。” “天命?我最不信的便是这东西。”楚鸿嗤笑一声。 他要是信命,重生归来就不会挣扎了。“不……!!”楚言泽面容扭曲,咬紧了牙关,瞪着江落远离去的方向。 太冷了,也太痛了。 千年玄冰散发出的寒气,如同无数根冰针刺入他的骨髓,让他的血液仿佛都要为之凝固。 每一次寒流的侵袭都像是化作了成千上万的细小蚂蚁,啃噬着他的血肉,让疼痛从每一寸肌肤中传来。 寒潭中的冷气侵入肺部,使得他每次呼吸都像在吞吐刀片,以至于连胸口的起伏都变得微弱起来。 “系统……系统……救命……”楚言泽虚弱地在内心中呼唤着。 他这个时候已经没有力气再去思考,只想赶紧从这地狱般的世界中逃脱出去。 但系统却不一样。 他不理解,为什么他和楚言泽会被碧霄剑仙抓住。 大挪移道符的位置连他都确定不了,碧霄剑仙到底是怎么找到他们的? 左思右想也没能想通,听着耳边楚言泽哼唧着惨叫的声音,系统只觉得一股无名火冒了出来。 “别叫了,留着点力气吧!现在你没积分再兑换一张大挪移道符,我也没力量帮你逃出去。”想到一手好牌被楚言泽打得稀烂,系统就气不打一处来。 “难道你不管我了?”忍着那仿佛刺入神魂中的剧痛,楚言泽同样感到恼怒。 说好让他来异世界做气运之子,过他想过的日子呢? 结果不但没享受到多少好处,反而被困在这里遭受折磨。 “我需要时间恢复能量。”系统说罢,不管楚言泽是痛哭还是谩骂,都不再搭理他。 又是兑换启微图录又是兑换疗伤丹药,系统存下的能量本就不多了,根本没办法将楚言泽传送出去。 还是老老实实在这里躲个几十年,让他多吸纳点天地灵气恢复力量后,再做打算吧。 这么想着,系统便沉寂了下去。 而被挂着的楚言泽,起初还能在脑子里写小作文痛骂系统。 “你可别和我说这些,一座仙府中有多少机缘?我等修道之人,踏上这条路,谁不希望得道成仙?” “楚鸿……”江落远欲言又止。 “好了,我会量力而行的。”楚鸿打断了江落远的话,“能抢到我当然要抢,但若真到了事不可为的地步,我就把抢到的玉钥扔出去给他们抢好了。” “……你最好是这样想。”江落远无奈。 说实话,楚鸿对他这个朋友真的太好了点。 不过升级流主角么,重情重义为朋友两肋插刀,似乎也挺说得过去。 ……但问题是楚鸿他又不是真的主角。 得亏他在这方面的爱好和碧霄剑仙是一样的。 江落远忽然汗流浃背。“是。”楚鸿恭敬应道。 “知道了。”江落远挥袖。 见自家师尊应下,楚鸿高高兴兴地对江落远行了一礼,转身走了出去。 他先跑去找了身外化身,告诉身外化身神魂问题他师尊答应帮忙解决,让对方别急,之后才转道去了冰寒牢狱。 守门的醉疯长老得了江落远的传音,倒是没为难楚鸿,挥挥手就放他进去了。 这是楚鸿第一次进入冰寒牢狱,上辈子,魔头有碧霄剑仙这个逝者的名号护着,犯了再大的错,承影真人都没真的责罚过他,顶多让他在星泉峰禁足。 就这样,魔头还是恨上了天启剑阁。 捏紧了拳头,楚鸿飞到了冰寒牢狱的最深处,落在了楚言泽面前。 此时的楚言泽低垂着脑袋,浑身覆盖着一层冰霜,皮肤都被冻成了青紫色,若不是胸口还有些许起伏,怕不是会被人误认成尸体。 大约是听到了声音,楚言泽挣扎着抬起了头,带起了锁链叮当作响。 “楚……鸿……?”看清站在自己眼前一脸面无表情的人是谁后,楚言泽微微睁大眼。 他似乎实在是被冰寒牢狱折磨得没了力气,低低地喘息了几声,这才呜咽着哀求起来:“我知道错了……你求求你师尊放我出去吧……我再也不敢了……呜呜……” “放你出去?”楚鸿嗤笑一声。 眼前的魔头看起来极其可怜,但楚鸿知道,狗改不了吃屎,真放了他让他恢复过来,还不知道要被怎么报复。 靠近过去,楚鸿伸出手,一道真气直接窜入了楚言泽体内。 魔头是死是活无所谓,但他想试试看,能不能找到办法将上官玉给救出来。 理论而言,魔头的神魂被系统护持,便是大乘期修士,都看不出他的神魂有异。 然而楚鸿一探之下,却清晰地发现,这具身体中的神魂状态不太正常。 就像是两个神魂处于一种交融的叠加态,虽然不仔细看还真会被瞒过去,但细细探查,就能发现破绽。 他虽然在努力不OOC,但也没办法保证自己的一些下意识行为,会和碧霄剑仙完全一样。 可千万别被楚鸿看出什么来啊。 决定一会儿好好盘一下碧霄剑仙的各种小细节,江落远这才看向楚鸿:“你师尊有道侣?” “唔,好像没听说过。”楚鸿犹豫了一下。 主要碧霄剑仙威名远扬,谁没事做敢聊他的八卦啊。 所以类似这种事,楚鸿只能靠自己打探。 但上辈子他和师尊仅相处了五年,之后的十三年都是魔头在和师尊相处。 而魔头厌烦极了师尊的管教,能不和师尊见面,就不和师尊见面,自然也不知道师尊身边是否有人。 待得师尊死后,倒也未曾听说有呃……师娘?出现。 并且由于魔头讨厌师尊,他身边的人也不会拿师尊的事情和魔头说,因此就算有人在师尊死后讨论过师尊的人际关系,魔头也不知道。 而这一世,师尊一直深居简出,他能见师尊的机会更少,也就更加没机会去了解了。 至于师尊在捡到他之前是否有过道侣……应该没有吧? 楚鸿思索着。 看楚鸿居然真的在这么一本正经地思考,江落远额头不自觉跳了一下青筋。 “我不是你师尊的孩子。”忍无可忍的江落远随手用果核砸向了楚鸿。 下意识抬手接住果核,楚鸿眨巴了一下眼:“真的吗?” “不信现在你自己去问你师尊。”你看你师尊揍不揍你就完事了。 江落远吞下了后半句话。 刚来到这处,赫连翊便用神识将整个会场仔仔细细都搜查了一遍,连周边地区也没放过,可什么都没发现。 “我们分开,再仔细找找。”楚鸿说道。 在他的记忆里,上一世魔头没参加过武林大会,也就没盯上过这片地区,所以他也不知道魔头究竟发现了什么。 然而他们三人都将地下的每一寸土地结构全查了一遍,也没人发现这块地界有什么特殊。 毕竟那处灵石矿脉埋得实在是太深了,若不是系统探查,一般修真者真的很难发现。 更别提楚鸿他们只是筑基期修士,神识再怎么扩散,也只有上百里,怎么可能找到位于地下五千里的灵石矿脉。 第 40 章 第四十章 矿脉出世 无奈之下,三人选择在这处守株待兔。 而他们也没等多久,大会现场清理干净的第二天,楚言泽便哼着小曲儿乐颠颠地过来了。 “嘿嘿,都是我的~”楚言泽落在了地面上,苍蝇搓手。 “系统,给我指个方向。”掏出飞剑,楚言泽在心里对系统喊道。 “请沿当前方向飞行320米,再左转飞行95米。”系统毫无感情地开始导航。 “不错,有那味了。”楚言泽一乐,按照系统指示飞到了目的地,“然后呢?” “然后,请向下挖垂直挖掘2560017米。”系统说道。 锤了下自己的手心,江落远开口:“带他来见我。” “是。”楚鸿应声,恭敬退下。“不可能……”楚言泽满眼震惊。 然而回应他的是楚鸿再次杀来的一剑。 这一剑,坚定而犀利,仿佛引动天地之力,紫光在空气中带起道道透明波纹,仿若锋利到要将空间都切开一般。 心下骇然,楚言泽抬剑欲挡,却被楚鸿一剑劈得倒飞开去,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不远处目睹这一幕的江落远唇角微勾。 剑心通明。 相信剑,信仰剑,世间万般不平事,皆可一剑破之。 便是手中无剑,心中也有剑。 以剑心入道,追求无上至高剑之大道。 楚鸿总算是走到了这一步。 这一刻的江落远发自内心地为楚鸿感到高兴。 而楚鸿沉浸在剑心通明的状态中,虽然隐约察觉到了自己的状态有所改变,但并没有去深究。 他只是随心而动,肆意施展着自己的剑招。 紫色的电芒越来越密集,最终形成了一张巨大的电网,将楚言泽完全笼罩在内。 在网内左突右撞,楚言泽试图逃出楚鸿的剑气包围,然而不论他往哪个方向走,都会被无数锋利的剑芒阻挡回来。 随着剑气收缩,耀目的剑光自上而下,直接命中躲闪不及的楚言泽。 “轰!” 然后,他兴高采烈地跑去客房找江落远的身外化身。 看着门外笑得那叫一个灿烂的楚鸿,江落远感觉自己眼睛都要被闪瞎了。 这小崽子能不能正常点。“呜——不错。”醉疯长老晃了晃酒葫芦,打开品了一口后,这才继续道,“承影和我说了,你要送人进去是吧?” “是。”江落远点头。 醉疯长老于是手一拍,就见原本紧闭的冰门,缓缓向着左右两侧打开。 “碧霄啊,你这性子清冷,和冰寒牢狱挺配的,考不考虑在我大限之后,来接替我的位置呀?”拿起酒葫芦,醉疯长老一边吨酒一边调笑着说道。 “……长老说笑了。”江落远绷住了脸。 “哈哈哈~去吧去吧。”醉疯长老大笑一声,挥了挥手。 江落远见状也不再多说什么,迈步跨入了门中。 门后是一条蜿蜒曲折的冰道,两旁的冰壁上刻有繁复的封印符文,上方镶嵌着无数的冰晶,闪烁着冷冽的光芒。 待得来到通道尽头,江落远一步跨出,展现在眼前的,却是一大片覆盖着冰雪的荒芜之地。 这是初代掌门专门制作出的空间,其内寒风呼啸,仿佛连时间都在此凝固。 一般犯错严重的弟子,就会被关进这片冰天雪地中,面壁思过。 情节更为严重的,则会被关进矗立于雪山之巅的囚室内。 情节极其严重的,那就得被送入冰寒牢狱的最深处,一片由千年玄冰与冰煞制作出来的寒潭牢笼里。 江落远目不斜视,直奔寒潭而去。 那是一根由巨大的千年玄冰打造的冰柱,冰柱周围是一圈圈的冰链,链上附着着禁锢法阵,专门用来锁住那些罪大恶极的弟子。 冰柱内部封印着一股强烈的冰煞之气,这股寒气不断地向四周扩散,不仅在冰柱下方凝结出了一汪寒潭,也使得整个牢狱的温度始终保持在极低的状态。 江落远挥袖,直接将被他镇压的楚言泽挂在了千年玄冰上。 甫一被放出,楚言泽还来不及高兴,便只觉得一股钻心的刺痛,连着仿佛能让他的心脏都停止跳动的冰冷,直接袭上他的身体。 “啊!!!”当即惨叫出声,楚言泽用力挣扎,只想从这股冰寒中逃脱。 然而不论他如何挣动,即使带得冰链叮当作响,他都无法脱离这片寒潭和身后冰柱的掌控。 薄薄的冰霜迅速在他的皮肤上凝结,冰链紧紧地缠绕在他的身上,随着他的挣扎,冰链的寒气更加深入他的肌肉和骨骼,这使得他的身体逐渐变得僵硬,渐渐连最基本的动作都难以完成。 瞥了惨叫的楚言泽一眼,江落远检查了一下四周封印,又加固了一番,确认楚言泽逃不出去后,这才转身离去。 主角就先关在这儿好了,他得先去处理秘境那边。 昨天回了客房后,他又盘算了一会,这才后知后觉发现,之前楚鸿对他做的那些事,搞了半天不是拿他练手,而是就冲着他来的。 哼,这个小混蛋,哼! 既然他反应过来了,才不会让楚鸿继续占便宜。 只不过他现在名义上是星泉峰的客人,再加上神魂受损,倒也不好真的反客为主。 因此,江落远暂且顺着楚鸿的心意,被他带着飞到了星泉峰顶。 随后,本尊挥袖打开洞府大门,传出声音:“江远进来,你下去吧。” 站在门外的楚鸿又眨眨眼,低头:“是。” 师尊在忙吗?怎么都不让他见一面。他话说到一半,自知失言,赶忙改口:“弟子妄图揣测师尊,请师尊责罚。” 看了楚鸿一眼,江落远纳闷。 他也没说啥啊……这张脸看起来很凶吗?把徒弟吓成这样。 不行,徒弟这么乖,他要做个随和的好师尊。……说起来,楚鸿把书里主角得到的宝物全拿到手,难不成他之前说的那个梦是真的? 他真做了个梦,梦里就是小说内容? 正当江落远琢磨着的时候,楚鸿却摇头:“不行,我们得再去找一把灵枢玉钥。” “溟灵仙尊所言,得十二灵枢玉钥者,可赴琉羽仙府,探求无上机缘,我猜很可能只有十二个人可以进入仙府。” “所以保险起见,得再找到一把才行。” “但灵枢玉钥位置不明,我们在秘境中如大海捞针,玉钥未见,怕是祸事先上门。”江落远皱眉,并不赞同,“且有一把,你可进去,足矣。” “我想和你一起进去。”楚鸿倔强地说道。 “……莫胡闹。”江落远有点无奈。 “无妨。”江落远平缓了声线,随即又把之前应付承影真人的话拿出来,给楚鸿说了一遍。 “原来如此。”楚鸿恍然。 没想到魔头用大挪移道符逃跑,却聪明反被聪明误,直接撞他师尊手心里去了。 “他如今正在冰寒牢狱中,你与他有恩怨,可去一看。”江落远说道。 之后得将楚言泽拎出去公开审判,以儆效尤,在此之前,江落远一点都不介意自家徒弟先过去报复一顿。 毕竟是楚言泽算计在先。 听见自家师尊这么说,楚鸿悄悄瞄了一下对方神色,这才应道:“是。” 他确实有很多话,需要找魔头单独聊聊。 “去吧。”江落远挥袖打开门。 “弟子还有一事。”楚鸿却没立刻走,而是躬身道,“弟子友人在秘境中被上官玉所害,导致神魂受到创伤,不知师尊可否出手相助?” 而江落远在身外化身走进洞府后,立刻关上门。 他知道楚鸿想见他,但他现在还在迁怒中,所以不想见楚鸿。 耍了会儿小孩子脾气,江落远这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好吧,他知道这并非是楚鸿的错。 不过他现在确实在忙。 分出一缕神魂渡进身外化身体内,江落远决定不仅要治好身外化身,还要让身外化身在他的洞府里进入元婴期。 正好也算是解决了身外化身跨入元婴期的这个问题。 将身外化身暂且收起,江落远看向了自己面前灼灼跳动的火焰。 他现在,其实正在为楚鸿和赫连翊炼制护身甲衣。 且不说他之前赐给赫连翊的两件宝物,都是为了防止赫连翊遭遇主角背刺,所以更多是用来杀敌的。 就算是给楚鸿的吊坠,那里面蕴含的剑气被激发后,能护住楚鸿的时间也并不长,还需要楚鸿主动触发。 若是再遇到类似溟华秘境里会出现的种种危险,这几件宝物都没办法完全将他的徒弟们护住。 所以,江落远决定再好好为他们炼制两件防御类法宝。 他才不管什么宝物太多弟子无法成长呢,气运高的天骄本就极容易遇到危险,到时候真让弟子经历磨难,一旦磨出事,他哭都没地方哭。 楚言泽沉默,看着楚鸿三人,呼吸都略微有点儿粗。 “如此大一座矿脉,定然得上报师门了,上官玉,你发现得好啊,到时候你作为第一发现人,肯定能分得不少灵石。”楚鸿笑看着楚言泽,负在身后的手上,却已然有着隐隐雷光环绕。 只要魔头敢动手,他就会给对方来一发大的。 “是……吗。”楚言泽看着楚鸿,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当然,弟子外出遇见重宝,若是上报师门,得到的奖励可是很丰厚的,这些都写在剑令殿中。”楚鸿点头。 “这座矿脉出世引起的动静太大,若附近有隐世散修存在,我们可挡不住,所以事不宜迟,我们还是快些将这件事上禀吧。” 楚鸿说罢,也不等楚言泽有什么反应,便是一道剑符发了出去。《 》 40-50 第 41 章 第四十一章 不速之客 眼看着剑符消失在眼前,楚言泽是真急眼了。 他看着楚鸿,大口喘了两声,这才把心里的杀意憋回去。 “你还好吗?”楚鸿一脸无辜的看向快被气晕过去楚言泽。 “我……”楚鸿一时语塞。 江落远的话就像是当头浇了他一盆凉水,让他猛然反应过来。 他刚才确实是被怒火冲昏了头脑,以至于完全失去了冷静的判断力。 可他实在没办法不愤怒啊! 看着楚鸿期期艾艾又有点儿委屈巴巴的神色,江落远不由得在心中一叹。 刚才的变故着实令他没有想到。 那突然飞到他面前的圆环,竟然直接吞噬了他放置在身外化身中的神魂。 甚至于那圆环借助身外化身与本尊之间的因果联系,灭杀之力顺着因果反向袭上了他本尊的神魂,使得在府邸中的他脑子都晕了一瞬。 好在他的神魂足够强大,且圆环的力量不足以真正威胁到大乘期修士。 因此在反扑消灭了圆环的力量后,江落远迅速借助圆环连接出的通道,给身处秘境中的身外化身又渡了一点神魂进去,让其清醒过来。 否则江远怕是真的要死在楚鸿面前了。 【说:下山后能不能带我去陈河看一眼?】 仙州陈河?可是……晶石闪烁,水汽升腾,汗珠从额头滑落并入眉间,留下的温度不知是冷是热。 披散着潮湿的黑发,穿着单薄里衣的江落远坐在寒池边上,企图用寒池水来驱走脑内多余的画面。 可……是谁的膝盖抵上了谁的后背? ——“我带不走你。”白雨元这段时间没来找江落远。 似乎江落远收留楚鸿的举动惹到了他,他开始单方面的与江落远闹起别扭。 而江落远眼里没他,他来或不来江落远都不会过问。 楚鸿念着小师叔这些不怀好意的追求者,心里琢磨着怎么帮江落远修剪掉多余的枝杈,为此神情恍惚地拿起了那个香味很重的馒头。 由于不好意思浪费小师叔的好意,他把馒头送进了嘴里,不料馒头刚刚入口,身侧的小师叔忽地起身,一只手托掐他的下巴,一只手抬起,用食指打开他微张的嘴,把他刚吃下去的馒头挖了出来。 红唇微张。 下唇覆着从口中带出的水光,楚鸿傻眼了。 他有些反应不过来刚刚发生了什么,只知道有着薄茧的指腹蹭过柔软的舌尖,在里面搅弄了一番。而他湿软的舌尖抵住江落远的手指,却没能阻挡对方把馒头拿出去。 江落远这是在做什么? 楚鸿皱起眉,缩起脖子,心里因为江落远突然的动作有些惊讶。 “小师叔?”他不明所以,只觉得很脏。 江落远却比他更加惊讶。 展示着从楚鸿口中拿出来的馒头,江落远皱起眉说:“喂鱼的。”他抿了抿唇,“我幼时心情不好,师父就会给我一个香料馒头,让我去小山居喂鱼。我看着鱼游来游去,全都聚在一处,心情就会好上一些。” ……原来馒头是这个用法。 又是谁身子一歪,靠在谁的腿上? ——“燕沉。” 房间里没做完的衣服会给他吗? ——“我永远不会背叛你。” 那你会跟他走吗? ——“小师叔,你有没有看到燕沉?” 傅燕沉心烦地啧了一声,弯腰拿起那条本来要给江落远的大鱼,把它和第二大的那条互换了位置,将第二大的鱼放在了江落远的门前,敲了敲门,“师父?” 听到这里,狻猊撇了撇嘴,静静地看着傅燕沉毕恭毕敬、小心翼翼地将手中的竹篮送了过去。 这人送鱼不要紧,可他送的是较小的鱼。接下来他拎着第一大的鱼、第三大的鱼去了楚鸿那里。 然后这个据说十分迷恋江落远,却只给了江落远一条鱼,不但只给了一条,还把最大的鱼拿了回来,只给江落远放了条小鱼的小气男人一脚踹开楚鸿的房间,态度嚣张至极。 “……”狻猊不是很懂人的感情,只觉得傅燕沉喜欢人的方式多多少少有点不对劲。 那个有着星海映清河之称的陈河?……这话还不如不说。 是他想错了吗?屋外鸟叫声不绝于耳,平日里从未关注的声音如今听来像是魔咒一样,引得人心浮气躁。 锦盒里的紫水晶没有任何变化,可坐在小山居的江落远盯着左手,似乎总能从上面看到一丝缠绕着的紫色怨气。 白日心乱之后,江落远的胸口像是压着一块巨石。“……”花朵开得艳丽,象征着江落远的喜悦。 不知道主子为什么而高兴。 看到这一幕,狻猊往后退了一些,只觉得房内的气息讨厌得要命。 一早就发现了狻猊的江落远则头也不回道:“事情办妥了?” 狻猊点了点头,从嘴里吐出一块玉。 玉落在地上,发出啪嗒的声响,但没有任何损坏。 江落远起身,望着地上放着的玉。 那是一块洁白无瑕、有着云纹的玉佩。 一块与素音拿走的云纹玉一模一样的玉佩。 “做的不错,去禁地领赏。”江落远收回目光,继续盯着楚鸿。 狻猊低下头,恭敬地俯身,而后化作烟雾飘到禁地之中。 在狻猊走后,江落远转身,却见房中紫色一散而过,最后飘向了那块他从外面带回来的紫晶石…… 次日清晨,楚鸿在江落远的床上醒来,身上紧紧地裹着被子,只露出一个黑色的脑袋。因为睡姿,他头顶的发丝有些凌乱,白净的脸上压出两道红痕,像是谁用指甲划了两道,有种无辜的脆弱美态。 晨醒时,楚鸿的头脑通常不太清醒,他懒洋洋地、迷迷糊糊地坐了片刻,又软下身子,趴在江落远的被褥上一动不动,像是出生不久的小动物,茫然地探索着未知的世界。 如此重复了两次 ,闻着鼻尖的淡香,打量着不是自己的被褥,思绪回笼的人这才想起这不是自己的房间。 被这个发现吓得瞬间清醒了。 楚鸿猛地瞪大了眼睛,转眼发现了坐在桌前的江落远,和江落远面前精致的菜肴。 说来也巧,就在楚鸿起床的时候,尹月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她说:“尊主,李岛主来了。” 感知到不好的气息有意搅乱自己的心神,江落远眉头紧锁,凝视手掌许久,严肃的表情看着越发不近人情。 这时,敲门声响起,傅燕沉在门外喊了一声师父。 江落远收起手,按了按眉心,开口让他进来。 吱嘎一声,门扉响动,踏入房中的傅燕沉盯着江落远的脸,明明每每见到江落远都会觉得开心,可一旦对上江落远那张冷若冰霜的脸,他又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他不是脾气柔和能言善道的人,江落远更是话少的可以。 他来了江落远的房间,吞吞吐吐许久,末了只留下一句:“师父不要太过伤心……以身体为重。” 江落远点了点头,示意知道了。 傅燕沉没话找话,就说:“我看楚鸿……” 听到楚鸿的名字,江落远眼神有些变了。 盯着傅燕沉一动一动的嘴巴,江落远想到了楚鸿和傅燕沉站在一起时的轻松,心气再次变得不顺。 而锦盒里的紫水晶则在江落远闭眼的那一刻,再次发出了亮光。 这话比起羞耻羞怯,更像是炫耀拱火? 可他炫耀什么?炫耀他被丢脸的公主抱了? 想到这里,楚鸿扶住头,忽地有些头疼。 直至此刻楚鸿方才想起,也许掌门不是不愿意让江落远理解人情世故,而是教导江落远是一件很累的事。 奇才多异类。 楚鸿望着江落远的侧脸,心说,罢了,徐徐图之,不能操之过急。 大不了这段时间他替小师叔防着些,不让白雨元李悬念靠近小师叔就是了。 那个很适合游玩观赏的陈河? 心里一连蹦出三个名头,楚鸿迟疑了一下,“师叔,我之前听门内师姐念叨了很久仙州陈河,一直不知陈河是什么样子,下山后师叔能不能带我去陈河看上一眼。” 随后他赶在江落远答应下来前说:“不方便就算了,好像不是很顺路,我就是随口一提。” “无事。”江落远若有所思地说,“想去就去。” “陈河……可是一个好地方。” 但也因为事态紧急,此刻身外化身中的神魂恐怕只有全盛时期的十分之一。 不过应付现在的情况倒也够了。 因此,江落远开口道:“你不必担心,我有师尊赐予宝物护体,虽说猝不及防下确实神魂受创,但并不致命。” “江远,你没事吧!”看到江落远平安出来,赫连翊与楚鸿都松了口气。 “无事,我有师尊赐予的保命之物在身。”江落远随便找了个借口。 此刻的李昊脸色有些难看,他没想到自己的绝招之一,居然被一个筑基期的阵修破开了。 “前辈,此等行径,似乎非正道所为。”江落远扭头,冷冷地盯住了不远处的李昊。 “哪里的话,瞧你们行走在外,怕是为了历练,既然如此,我便好心帮你们一帮。” 李昊嘿嘿一笑,手一挥,无数藤蔓拔地而起,在他的操纵下向着楚鸿四人迎面扑去。 第 42 章 第四十二章 谁敢欺负我徒弟? “来得好!”赫连翊一声怒喝,抽剑率先迎了上去。 之前李昊偷袭江落远时,他便憋了一口气,此刻彻底撕破脸,他也就不再忍耐。 只见他手中长剑如火焰般舞动,随着他的攻势,化作一圈火焰螺旋,缠绕上了袭来的藤蔓,轻易便将其灼烧。 伴随着噼啪的燃烧声,赫连翊劈开化作焦炭的藤蔓,攻势不停,对着李昊杀去。 “……你?”江落远顿住。 不是他不信主角,而是主角几斤几两他还不知道吗?就算是主角,浪过头也会死的啊。 “溟灵仙尊所留杀招凶险,我有仙剑护身,好歹有一搏之力。”楚鸿说道。 还有一句话他没说。 他本就是重生而来,虽说这次死后,不一定还能重生,但……万一呢? 如今他们已然面临绝境,江远一个阵修,阵法再厉害也不过是金丹期,怎么可能挡得住一名仙界仙尊留下的杀招。 而他除了仙剑,好歹还有强横的神识,说不得就能找出那晶球的破绽呢。 虽说这样的想法着实有些天方夜谭,但楚鸿也做不到眼睁睁看着江远去送死。 “放开,我有方法。”江落远皱眉,挣了挣手腕。 “你有何方法?”楚鸿根本不信。 “我……”江落远一时语塞。 正当二人纠缠着的时候,一旁的楚言泽却忽然上前,挥袖扔出了一卷竹简。 刚才在察觉到危机的时候,楚言泽内心中的系统就已经开始跳脚了。 “太虚绝尘寰阵、太虚绝尘寰阵?!”系统感到抓狂,“溟灵这个神经病!他拖幻心教的人去死,别带上我们啊!” “这个太虚绝尘寰阵到底是什么?我们不可以用大挪移道符逃出去吗?”虽然周围震得厉害,但楚言泽其实并没太多危机感。 主要就是因为他兑换了大挪移道符。 大挪移道符一旦使用,他就是身处溟华秘境中,都可以挪移出来。 这是他花了大价钱才兑换的底牌之一。 “不行!”系统尖叫,第一次在楚言泽面前表现出了强烈的个人情绪,“太虚绝尘寰阵即使在诸天万界中都赫赫有名,大挪移道符根本破不开!至今为止也只有一名将空间一道修炼到终极的存在,破开过太虚绝尘寰阵!” “……啊??”楚言泽傻眼,这才感到恐慌,“不行,系统,我不能死在这儿,你得救我!” “救!我、我……”系统也急得不行。而已然收走一个的楚鸿,则带着江落远向着他们正前方的另一个祭台飞了过去。 不过楚鸿一点都不急。“小师叔?”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楚鸿默念着大家都是姐妹,按住即将两半的心,被系统要挟着来到了江落远这里,厚着脸皮喊了一句:“你休息了吗?” 江落远打开房门,瞧见楚鸿站在门前,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问道:“怎么了?” “做了一场噩梦。” 楚鸿磕磕巴巴地说:“梦到小师叔也走了,群山院只剩我一个人……”他说到这里,为了即将提出的要求坐立难安。 而这副模样落入江落远的眼中就是思虑过重,十分委屈。 江落远并未多想:“先进来。” 楚鸿点头,这还是他第一次进入江落远的房间。楚鸿本以为按照江落远的性子,江落远的房间里只会有一张床,一张桌子,没想到推门入内时,他看到了许多精美的摆件。 老实说,这奢靡的风格与江落远冷傲的外貌多少有些不相符,只将财大气粗展示得淋淋尽致…… 不是很欣赏小师叔的品味。想到自己住的房间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收藏品”,楚鸿嘴巴动了一下,硬是没能挤出一句夸赞。 收回打量的目光,考虑到江落远对地盘的看重,想着江落远不喜欢别人留在他房间的习惯,楚鸿没妄想他能留在江落远房里,只想拉着江落远去他的房间。 为了这个目标,他喊了一句:“小师叔。”随后被黑色卷发包围的脸抬起,好看得像是被花瓣簇拥的柔美心蕊。 江落远凝视着他,眼神专注,见他一脸局促始终不开口,转身给他倒了一杯茶,希望他能放松一点。 离了江落远犀利的眼,楚鸿多少自在了一些,他抿了抿唇:“小师叔,我一个人睡不踏实,你能不能……” 话没说完,楚鸿听到啪的一声,惊得连忙看向江落远,发现拿着茶杯的江落远手指一用力,手中那可怜的茶杯顷刻间四分五裂。 而他那从来都没有表情变化的小师叔,则在这时转过头来,瞪着一双黑亮的眼睛,默不作声地看着他。 好奇怪,江落远的表情明明没有什么变化,却给了楚鸿一种冷面下掀起惊涛骇浪的感觉。 ——这大概是错觉。清原人人都知,江落远公正仁爱,每次傅燕沉闯了祸,江落远都会重重责罚,不会因为对方是自己的徒弟而包庇对方。 霓姮对傅燕沉没什么特殊感觉,只是因楚鸿和傅燕沉亲如手足,霓姮平日也有关注一下这位名声不太好的师弟。 是以此去群山院后山,霓姮没费多少力气就找到了身上有鞭伤的傅燕沉。 这时的傅燕沉被铁链锁着手臂,背对着正门,面对石墙,像是睡着了。 脚步有些迟疑。 因前方有阵法,霓姮过不去,便把带来的药放在了门前。 傅燕沉应该一早就知道她来了,只是这个脾气不小的师弟,向来懒得理会除了楚鸿江落远之外的人。 霓姮倒不在意傅燕沉对她的怠慢,心情平气地说:“昨日灵兽闹得事数年前也曾发生过,只是你年纪小,入门晚,没听说过。而五师叔与师父关系亲厚,门下徒弟纵使看不上楚鸿也不会刻意寻事,而我想,我说的这些事情你都清楚,既然清楚,你为何还要不管不顾地找上门去?” 说着说着,霓姮似有些不满:“我知你是好心,是想为楚鸿出气,可凡事都有两面,你在清原风风火火,想到什么就做什么,怎不想想你惹了那么多人,万一有一日对你不满的人因动不了你寻楚鸿麻烦,楚鸿又该怎么办?” 面对霓姮的指责,傅燕沉眸光沉沉,冷声说:“那些跟我作对的人都是不受重视的小弟子,真正有地位的人还不屑与我对话。素音师伯德高望重,有你和你师父再加上我师父在,跟我作对的人里谁会想不开找他麻烦?” “若有一日师父和我正好不在门中又该如何?”——那新弟子手中好似拿着什么东西? 来不及分辨,从石桥到这里用不了多久,加之竹丛峰和禁地都设有法阵,两个法阵占地广,只留出这么一条窄路,不用深想都知道这些跑来的弟子必然会撞到他。 考虑到这点,为了避免新弟子误闯禁地,楚鸿只能挡在禁地前方,指着左侧的竹丛峰说:“往这边去!不许来这里!” 他的声音难得严厉。 其实入门有段时间的弟子都知道,清原内设有无数法阵,有这些法阵的地方就是禁地。至于布下法阵的原因,则是清原山中关了一只能唤来水患的凶兽。 那凶兽本领不小,只有掌门才知道其身份。 除此之外,禁地里面还有不少凶恶的妖兽,掌门处理不掉,只能困不能杀。而分开禁地与外界的法器——两地生只管关,不管进,是以清原弟子不能靠近禁地一事,入门时就有说过。 只是清原的禁地太多,新来的弟子还需慢慢认识。区分弟子入门年纪的衣裳,就是为了警示其他弟子遇事时要给新弟子提醒。 对面这些被灵兽吓坏了的弟子没有修为,若是意外闯入禁地,必死无疑。 楚鸿知晓这件事,自然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误入禁地,只是这时慌不择路的新弟子被石头绊了一下,直接朝楚鸿扑了过来。 一脸错愕的楚鸿连忙躲开,不承想屋漏偏逢连夜雨。他刚躲开这位冒冒失失的弟子,转眼又被另一个跑来的弟子撞到,被对方推到禁地之中。 心跳声突然大了起来。 当身体穿过禁地光壁的那一刻,楚鸿瞧见了一道黑色的影子以极快的速度向自己奔来。 “怎么会,你拿到了,就是你的。”楚鸿一笑,“且不说我们有天道誓言束缚,你与我可是同门,我怎会做出同门相残之事?怕是只有那些心术不正又不知廉耻的邪修,才会对同门下手吧。” “……是啊。”楚言泽唇角一抽。 他说着,已然一掌挥出。 蓬勃的真元力迸发开来,元婴真人的一掌威力巨大,掌风所过之处,空气似乎都被压缩,形成了一股无形的压迫,直奔赫连翊而去。 “住手!”楚鸿当即拔剑,便要挺身为自家师弟挡住这一击。 然而下一秒,一道华美的剑光悄无声息而至。 那剑光如梦似幻,宛如九天银河倾泻,带着冷冽而清澈的光辉,一剑既出,仿佛划破了空间,连时间都在这一刻凝固。 在这道剑光之下,不仅那一掌被粉碎,就连那名元婴真人挥掌的手臂,都直接化作齑粉。 “我倒要看看,是谁敢替我管教我的徒儿?” 清冷的声音响起,一道白衣胜雪的身影突然出现,将楚鸿等人挡在了身后。 第 43 章 第四十三章 赶到 来人身姿挺拔,气质超然,仿佛天地间的灵气都汇聚于他一人之身。 一袭白色长袍,衣摆随风轻轻飘扬,纯净无瑕,不沾染一丝尘埃。 他站在那儿,便让所有人都无法再移开视线,宛如冬日里盛开的雪莲,孤傲而不可侵犯,高洁又令人生畏。 那名元婴真人捂着自己受伤的胳膊,看向来人,目光惊艳,好半晌才回过神来。 下一秒,他意识到了什么,脸色顿时发白。 犹豫了片刻,他低下头,咬牙开口:“在下吴荣森,敢问阁下可是天启剑阁的碧霄剑仙?” “是。”江落远冷声道。 夜里,楚鸿睡不着,披了件衣服来到窗旁,在一片静谧的夜色中,百无聊赖地想着近日发生的事,很快发现素音拿走的那块天地之宝、蕴含极强灵力的云纹玉在现任魔尊手中没有发挥多大用处。 就这样,他东想一下,西想一下,坐在这里许久,就是没有安歇的意思。 不知是不是担心他不睡不行,那个要命的系统再次出现,“贴心”地留下一句—— 【让江落远哄你睡觉。】 “???”像是憋坏了,噼里啪啦说了许多指责,末了眯起眼睛,语气疑惑:“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都跟谁在一起?是不是有人教坏了你?” 看那副霸道的样子,好像楚鸿说是,他就会找上门把对方打一顿。 楚鸿静静地听着他的指责,在他说完最后一句时笑了。 清了一下嗓子,楚鸿往前走了两步,慢声说:“你终日不是打人就是惹事,怎么还管我品性好与不好,我若品性不好,不是正好跟你做个伴?到时候我们就是清原独树一帜的人,两人凑对也不寂寞。” 傅燕沉没好气地说:“谁要你跟我作伴,敢走歪路打断你的腿!再说,你跟我能一样吗,你身上没有枷锁,师父宠着,师姐爱着,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做什么万人嫌的事!而且就你那身子,做完坏事你跑都跑不掉,等着被人打死吧!” 楚鸿听到这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拿着手指捅了捅傅燕沉的腰,嬉皮笑脸地说:“我若被人打死了,你会不会生气?” 傅燕沉嗤笑一声,傲气道:“我会去城西买挂鞭炮,再买上一坛好酒。” 楚鸿笑了笑,其实对赶走傅燕沉一事早有悔意,只是因为素音即将叛逃,他提不起精神去找傅燕沉,事后想想也觉得对不住傅燕沉一片赤诚,认认真真地赔了个不是。 见傅燕沉不提这事,他说:“不过你这人也真过分,我念着你脾气不好,又是第一次外出,怕你在宗门大会结仇出事,没事就让百灵给你送信,信送了那么多,你一封不回也就算了,回来还给我留了那么多的泥脚印让我去擦。” 他边说边拉过傅燕沉的手臂,两个人坐在水潭旁。 傅燕沉这时气消得差不多,眯着眼睛,懒洋洋地说:“忙着呢,谁有空给你写信。再说,你之前不是说我写的字潇洒过头,难以看懂吗?” 楚鸿哼了一声:“懒得写就说懒得写,你看下次我会不会给你写信!”他放完狠话又问,“还有,你们这次外出都遇到了什么?我听小师叔说你帮了一个女修,那女修是谁呀?” 傅燕沉仰起头,“你要问得可真多。” 他不太提自己在外的遭遇,只说:“我这一路看到了不少稀奇玩意儿,等你身体好了,我带你出去看看。还有,路上饿了,买了不少东西,没想到离了清原水土不服,什么也吃不下,就剩了许多用冰盒存着,你要是想吃,等会儿我给你送过去,留在我那里也是占地方。” 楚鸿品了品这个意思,乐不可支。他摇了摇头,一边笑一边说:“师姐得了一匹布,是上好的云纹料子,我留着没用,就想给你做身衣服,晚上你送吃食时过来帮我一起做,我一个人做太慢了。” 傅燕沉听着这句,起初没有反应,过了片刻他忽地转过头,像是忽然反应过来什么,用一副吃人的表情瞪大了那双猫一样的眼,气急败坏地说:“你觉得我会做衣服?还有你一个大男人没事做什么衣服!” 楚鸿做衣自是有缘由的,他不认可地说:“谁规定男人不能做衣服的?”他瞪着那双明亮的眼睛,“而且那衣服是给你的,你还敢嫌弃我?” 不知道是不是被那句给你做的收买了。 傅燕沉的表情变得有些难以言说。 他似乎有些得意,又不愿楚鸿看出来,似乎想笑,又怕刚刚和好就给楚鸿好脸色显得自己气得很不认真。 楚鸿把他的表情收入眼中,觉得很是有趣。 这时傅燕沉站起来,看了一眼周围,感受一下风向,急躁地说:“起来,要走了。” 他说完这句,转身往前走去,而步子抬起没几次,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扭扭捏捏半天,在楚鸿转过身的时候抬起手,把什么东西扔了过去。 楚鸿后脑被那东西砸到,转过身一看,是一封揉皱的信。打开一看,发现纸上面的黑字不是放纵的狂草,而是一笔一画的工整字迹。 ——安好,诸事顺遂。 ——我没惹事。 之后似乎是还说了什么,但因为害羞,一笔勾掉,变成了一句急躁的——老子好得很! 嗯…… 楚鸿品了品这几个字,用纸挡着脸再次笑了起来。 他想,对方还真是别别扭扭、心口不一。 别说睡觉了! 楚鸿这辈子从未这么清醒过。 他想,半夜三更,孤男寡男,耽美背景,他跑到江落远房间里让江落远哄着睡觉? ——这得是多不要脸的人才能干出来的事! 还有,他已经这么大了,他如何能舍了脸面说出这种话?如果他真的这么说了,他那清高孤傲的小师叔会怎么想他?和小师叔双箭头的好友又要怎么想他? 思及至此,楚鸿气笑了,指着系统漂浮在空中的版面,第一次失态地说:“你不要太过分!这件事说什么我都不依!即便是死了,我也不可能去找小师叔!” “……对哦。”楚言泽愣了一下,“还有两年就要离开秘境了,这时间掐得挺准啊统子。” “是吧。”系统哼了一声,绝口不提自己进来就被屏蔽了的事。 也不知这洞穴内到底布了什么密纹,总之不仅江落远的仙冥灵玉被屏蔽了,系统也被限制,只能探测到洞穴内的动向,探测不到外界的。 而终于反应过来了的楚言泽,立刻脸上堆笑,看着楚鸿与江落远开口:“楚鸿,我们真有缘啊。” “上官玉?这么巧,你也在这儿。”楚鸿眯起了眸子。 因为经历不同,这一世魔头走的路线和上一世完全不一样,所以他并不知道魔头究竟在秘境的什么位置。 只是没想到兜兜转转,他们竟然在这密纹洞中相遇了。 巨大的树木高耸入云,树干上缠绕着低垂下来的藤蔓,四周绿叶茂盛,生机勃勃。 步入丛林,江落远明显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水汽,使得整个丛林都笼罩在一层薄薄的雾气之中。 在这样的光景下,配上周围生长各异散发着淡淡荧光的植物,一些五彩斑斓的花朵,和结出的晶莹剔透果实,整座丛林宛如仙境般梦幻神秘。 不过与之相对的,便是潜藏在丛林中的危机。 与其他地界不同,这处丛林仿佛灵兽的老巢,二人在丛林里走了没多远,就遇到了不下十数只形态各异的小型灵兽。 好在二人实力不低,楚鸿又有灵晔剑在手,只要不是撞上元婴期灵兽,一些筑基期和金丹期的灵兽基本不是二人一合之力。 在丛林中走了几日后,楚鸿带着江落远来到了一棵古树前。 这棵古树看起来十分巨大,大约需要二三十人才能环抱过来,表面覆盖着厚厚的苔藓和藤蔓,树冠庞大而茂密,枝叶交错,形成了一个天然的绿色天蓬。 而这棵古树在小说里,同样有写。 所以江落远基本断定,楚鸿来这儿就是来取密纹图的。 不过其他的路江落远就不清楚了,所以他依旧跟着楚鸿走。 在古树的后方仍然是层层叠叠生长的树木,楚鸿领着江落远走了进去,如同在迷宫里来回绕圈一般,把江落远都转得有些头晕了,这才带着他又回到了古树前。 而此时,在古树的下方,竟然出现了一个通往地下的洞穴。 ……这不是有人带着,他死也不可能找得到路啊! 江落远忍不住在心里吐槽。 但主角这也太轻车熟路了吧?就感觉好像已经来过这里一样。 只是,在江落远狐疑地看过去之前,楚鸿先一步一脸无辜地开口:“好巧,这里竟然有个地穴。” 江落远在心里姨母笑了一会,随后反应过来,伸手搭在了赫连翊的肩头。 随着一道精纯的真元力灌入,赫连翊只觉自己精神一震,此前被吴荣森元婴期的威压伤到的神魂迅速恢复过来。 “多谢师尊。”赫连翊赶忙行礼。 江落远微一点头,也顺手治了一下楚鸿。 比起赫连翊,楚鸿只是被震了一下,并未受到太多伤害,江落远真元力在他体内过了一圈,确定他没问题后便收了回来。 随后,他抬眸看向了站在二人后方的楚言泽。 察觉到江落远的视线,楚言泽内心一惊,忙开口想要拒绝。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说话,江落远便直接一步上前,抬手搭在了他的肩头。 第 44 章 第四十四章 仙冥灵玉 楚言泽深刻地觉得,自己最近是不是有点儿流年不利。 想他前脚才得到那么大一座灵石矿脉的好消息,转头就被人夺了。 夺就夺吧,好歹是自家宗门,他还能喝口汤,未来他要是成为了剑阁掌门,这些灵石兜兜转转还可以是他的。 但打伤李昊这件事与他一点关系都没有,他却是所有人里受伤最重的。 虽然系统说是他修心不佳导致,可他才不信呢。 这山谷若不进入仔细探查,确实很难发现端倪。 正当江落远以为一切都会顺利的时候,一股危机感突然袭上心头,让他悚然一惊。 猛地站起身,江落远散出神识,就见不远处,一道巨大巍峨的人形身影正缓慢地向着山谷处走来。 它通体由灰色的岩石构成,如同一座小型的山峰,体表上甚至还有葱郁的植被生长。 而在它的前方,则飞着满脸惊慌狼狈逃窜的朱思永。——那间尊主没事就要进去看一眼,从外面得了什么、捡了什么都要摆进去的房间。 这时,江落远离开楚鸿的房间,往左殿走去。——那影子是什么? ——禁地里有什么?一夜无梦,楚鸿醒来时江落远已经离开了。 ——可他去哪了? 刚醒来的楚鸿头脑尚不清醒,只对着空下来的床发呆。 霓姮推门而入,见楚鸿抱着被子一脸茫然,忍不住笑了一声:“睡傻了?” “小师叔呢?” 楚鸿从榻上起来,拢了一把头发。 霓姮一边拿着早饭,一边说:“小师叔没什么大事,就是情绪不稳,脑内金针错位,现下心绪平和,好了也就走了。” 楚鸿听到这里,坐在桌子前,用下巴抵住桌面,又说:“师姐今日要干什么?” 霓姮说:“炼丹。今日天气不错,你若闲着无事,帮师姐去趟竹丛峰,去六师叔那里讨些灵竹回来。” “好。” 楚鸿这两天身体不错,正想出去锻炼一下,而竹丛峰紧挨馥水居,路途平坦,比较适合他的体魄。 霓姮严肃地说:“江落远师叔虽强,但他很少接触外人,对人心以及人与人之间的相处之道并不熟悉。说得难听一些,你那师父就像是山峰上不化的积雪,根本感受不到人间的烟火气,自我认识他起,他的脑子里就只有修行,根本不会注意到下边争强斗狠的事。” “而楚鸿体弱多病,只有医术没有修为,要想借他向你发难绝非难事,你若真心和我师弟交好,做事之前就要动动脑子,不要冲动行事连累他。” 傅燕沉听到这里突然起身,带动着身上铁栏哗哗作响。 他就像是一头易怒的野兽,面对霓姮不留情面地指责,强压着火气,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是我没有脑子还是你没用脑子?!” 四个祭台上都摆放着密纹图,但只有他收取的这一幅,才是完整的。 要知道上辈子这大厅中所有的宝物都被魔头夺得,事后系统挨个进行了鉴定,另外三幅密纹图不知为何全都有所残缺,只有一幅可以修炼。 因此,在飞过去后,楚鸿意思意思和冲过来的楚言泽剑气相交,随后假装不敌,向后撤去。 而楚言泽也趁机将那祭台上的卷轴收了起来。 “你要抢吗?”提着剑,楚言泽盯着楚鸿问道。 尹月盯着江落远的背影,贴在唇上的水杯一顿,随后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她家尊主,一个从不看重身外之物的人突然找上柯岱,对柯岱说:“大殿空荡荡的,看起来冷得没有人气,你去宝库拿点东西过来摆着。” 说罢,江落远想到自己总喜欢把宝物送人的事,担心柯岱去宝库也拿不出太多,于是改口:“你去买一些好看的摆件,还有……再置办一套新的茶具,款式就用馥水居里的样式。” 闻言柯岱皱起眉,虽是不解,却也不曾多问。 而尹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茶盏,摸着多年未曾换过的茶具,眼里流露出几分想笑的情绪。 “尊主倒是很看重楚鸿。”……巧你个头。 江落远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想必下方定有宝物,可要下去看看?”江落远瘫着脸问道。 “下去看看吧。”楚鸿点头,然后拉着江落远就钻了进去。 洞穴的通道曲折蜿蜒,石壁上长满了青苔,湿滑而冰冷,偶尔还能听到滴水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洞穴中。 起初的地面上还铺满了落叶和碎石,但随着两人深入洞穴,便只剩下坑洼不平的泥土,周遭的光线也变得越来越暗。 这洞穴内部也仿佛是一座迷宫,走不过一会儿就能看到岔路,楚鸿拉着江落远,在遇到岔路时会停一下,假装分辨片刻后,再继续往前走。 然而走着走着,二人就感觉不对劲起来。 似乎脚步声……变多了? 她与柯岱说了一句,起初还没想太深,直到江落远开始关注衣物款式,她才隐隐察觉到一件事。 ——不太对劲。 她的主子江落远是个一心修行的尊者,说得好听叫不沾世俗,说得难听是五谷不分,高武低能儿……虽然失礼,但就衣服而言,江落远从未上心关注过。打开他的柜子,他衣服就那么几件,还都是款式相同的。 如果不是爱干净,这人可能一年都不换一件衣服。每逢外出,看剑的时间要比看衣服的时间长,一向不管自己穿了什么,戴了什么。 可今晨,他突然换了个发饰,并在柯岱离开之后默默去了柯岱的房间,失礼地打开了柯岱的衣柜看了半天。 是——真看了半天。 尹月站在门口,没有表达出对尊主这个举动的不满,倒像是明白了什么,轻笑一声,温柔地说:“天越来越热,离了冬,柯岱要置办一些春衣,等一下我去天织阁看看,顺道在给尊主和楚鸿公子带些?” 闻言,背对着尹月的江落远点了点头,无端有些乖巧。 比一般人了解江落远微表情的尹月笑笑,片刻后把新买的衣服给江落远和楚鸿送去。 楚鸿收下,十分不好意思,心中记下江落远和尹月对自己的好,琢磨着如何能帮对方做点事。 尹月见他有些走神,眼睛一转,柔声道:“是我疏忽了,忘了素音前辈刚走,你如今没有穿衣打扮的心情……” 江落远站在门外,正巧听到了这句话,他抿了抿唇,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的新衣服,思来想去,拔掉了头上的新玉簪,慢吞吞地回到自己的房间,背对着门、面朝墙壁坐下,一动不动的也不知在想什么。 片刻后,一缕青烟飘来,正在面壁的江落远美目眯起,抬手将玉簪甩向青烟来的方向,冷声道:“谁让你来的?” 之前在禁地出现过的人面树闻言一脸小心,连忙伏在地上,一边打量江落远的身影,恐他情绪有变,一边小声道:“狻猊传话过来,东西接到了……” 一直一动不动的江落远闻言回过头,眼中的冷意好似一把寒光四起的刀,他听人面树把话说完,不感兴趣地说:“知道了,我还有正事要做,你先回去。还有,要狻猊洗净身上的魔气再进来。” 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江落远神色瞬间变得铁青。 这该死的朱思永,将个大麻烦引过来了。 扭头看了一眼阵法,虽然不知如今楚鸿究竟进展到哪一步,但江落远知道这时候的楚鸿不能被打扰,否则万一楚鸿正在驯服天火的最后关头,便会功亏一篑。 甚至一个不好,还有可能被天火反噬导致身受重伤。 走到了谷口,江落远挥袖放出阵盘,施展真元力。 好在这几日他已然将伤养得差不多了,并不会影响到布阵。 阵盘滴溜溜转着,道道流光飞出,融入了周遭大阵中。 有了阵盘加持,本就稳固的大阵防御力顿时更上一层楼。 然而即使江落远做好了万全准备,也没料到被朱思永带来的,竟然是一只离合期灵兽。 “救命!二位道友,救命!”飞得近了,朱思永大喊出声。 站在阵法中,江落远冷冷地注视着外面的朱思永,根本不打算理会。 这人是不是脑子有毛病。 且不说他们本来就有点仇,如今这人将这般危机吸引过来,还指望他出手相救? 而在外面的朱思永则是急得团团转。 他发现山谷处被布下了阵法,那个天启剑阁的弟子和他朋友一定就在山谷里。 但对方却不愿意开阵放他进去。 怨恨之意浮现心头,只是朱思永还来不及再做什么,就忽然感觉自己心脏一窒,浑身修为正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倒退。 “不不……我这不是……我是真心求救,绝无害人之心啊!”意识到是自己的天道誓言反噬发作,朱思永顿时大惊失色。 而此时江落远的屋内,他正一边品着带来的仙酿,一边看着面前展开的屏幕。 屏幕上,赫然便是楚言泽修炼的场景。 要知道江落远这一年多来,一直跟在楚鸿他们身边,所以怎会不清楚楚言泽的为人。 他早就觉得这个上官玉很不对劲了。 因此他才借着刚才的机会,给对方塞了宝物。 就和他之前给楚鸿塞的宝物一样,他交给楚言泽的宝物,同样暗藏玄机。 “大数据时代,可没有秘密。”江落远一口干了自己杯中的酒,咂咂嘴。 没错,江落远给的那块仙冥灵玉,就是他回忆起曾经被大数据支配的恐惧后,有样学样制作出来的。 只要楚言泽佩戴它,使用它辅助修行,那么它内里集结的定位、拍照、录音、录像、实时影像传输等功能就会启动。 这可比之前江落远给楚鸿的那块吊坠还狠。 未来楚言泽要是敢做点什么坏事,那可是会被360°环拍下来直接传送到江落远手上的。 至于那玉石中融入的仙冥石碎末,只是用来钓鱼的饵罢了。 第 45 章 第四十五章 分配宝物 以上官玉的心性,江落远确定,一旦他感受过仙冥石的效用,是绝对不会舍得不使用的。 而只要他将仙冥灵玉贴身佩戴,仙冥灵玉的效果就会被启动。 比如说像现在这样。 毫无防备的楚言泽,修炼时的一举一动,被江落远看了个一清二楚。 不过因为楚言泽平日里和系统对话都是在心中完成,所以即使江落远盯着,一时半会也发现不出什么问题。 但江落远也不急,东西给出去了,对方只要有异动,他就会立刻知晓。 毕竟天火对于魔头而言毫无作用,取天火还很麻烦,所以系统就算探知,恐怕也不会特意和魔头说。 系统会自我判断,筛选对魔头而言作用更大的重宝。拿着这封信,楚鸿不难想到素音是怎么猜到他要走的。像是母子一般相处的人要想发现彼此的异常不是难事,可发现之后的沉默,却是让人想不通的惆怅…… 如此一来,意义是不同的。 他留下,其他人虽是怀疑,却不会直接对他痛下杀手,到时再由江落远从中周旋,他确实不会有事。 而活着和死去,他并不想选择死去,他也想带着健康的身体游遍天下美景。如果他曾看过山河壮丽的景象,如果他曾走出清原去了自己想去的地方,他此刻许是没有遗憾,许是不会那么看重前路与生死。 但现在不行。楚鸿一头雾水地起身,又一头雾水地躺下,不知可不可以用锯了嘴的葫芦来形容这位小师叔。 而很不会看气氛的系统好死不死,偏偏挑在这个时候上线。 【问:是那位寒若的女修重,还是我重?】?????? 他来到这里这么久,一直是被困在清原的鸟,要他这样死去,他是真不甘心。而想得时间久了,他开始无比希望自己能好起来,也无比渴望挣脱身上的枷锁,而他也相信,他终有一日会离开这里。 上辈子魔头是利用赤霞灵果激发的九劫雷云花精华,这辈子他则是利用地火激发。 也因为幼年接种了地火,这使得他能更容易地接纳天火。 眼前是一座看起来其貌不扬的山谷,周遭植被郁郁葱葱,与秘境中随处可见的景色并无不同。 在朱思永的带领下,三人来到了一处山壁前。 然后,朱思永直径穿过了那座长满了青苔,看起来湿滑无比的山壁。 “直接进来即可,这是一道幻阵。”朱思永的声音从中传出。 江落远率先一步伸手,探入了那山壁内感应片刻,确定没有危险,才对楚鸿点点头。 二人穿过山壁,展现在眼前的,是一个巨大的裂缝。 裂缝边缘是一片焦黑的土地,四周寸草不生,一些奇异的矿石散落在周围,就像是刚从裂缝中被喷发出来一样。 而在裂缝深处,则散发着炽热的光芒。 楚鸿与江落远小心地靠近了裂缝,就感觉周遭空气因高温而扭曲,形成了一种朦胧的视觉效果。 不时有火焰从裂缝中喷出,如同一条条火蛇,扭曲着身体冲向天空,然后又迅速缩回。 这火焰的颜色多变,从深红到橙黄,再到几乎透明的蓝白,最后喷发出来的火光之中,甚至带着隐约的祥瑞之色。 确实是天火无疑。 “瞧,我没骗你们吧?”等到楚鸿与江落远观察完,朱思永讪笑着说道。 楚鸿瞥了朱思永一眼,没说话。 “看在大家都是三大宗门的弟子份上,不知……二位道友,可愿高抬贵手,放我一条生路?”朱思永硬着头皮问,“之前都是师兄和那些散修说要劫杀二位道友的,我曾试图阻拦过,只是他们一意孤行,不愿听我的话。” “哦?”楚鸿皮笑肉不笑,“我们杀了你师兄,你不想报仇?” “我哪敢啊……”朱思永赔笑,“我对二位并无恶意,若二位不信,我这就立下天道誓言,之后绝对不会再与二位作对。” 朱思永这么说着,在楚鸿说话前,迅速指天发誓,立下誓言。 眯起眸子,楚鸿打量着朱思永。打发走了过来送回礼的师兄弟,江落远留下楚鸿,带着楚鸿去了偏殿。 偏殿很少有人来,虽没有灰尘堆积,但冷清的氛围让人一眼就能看出这里空了多久。 白雨元给的果水全在这里。 楚鸿抬起头,目光越过桌子上的瓶瓶罐罐,发现对面放着白玉瓶的那个窗上盖着一层光。此刻暖光倾泻而下,纸窗的斜影落在青灰色的石板上,像是沉寂的岁月突然抹去了寒霜。 这温情又有些寂寞的一幕触动了楚鸿的心弦,手中的酒盏因此慢慢加了重量。 楚鸿想,江落远即将闭关,他又决意离开清原,此次之后,不知两人再见会是何年,想的深了,不免有几分惆怅,人也不似过往那般束手束脚,有意留在江落远这里坐上片刻。 “师叔。”他拉着江落远坐在一侧,将手中的酒送了过去,“还是给你喝吧。” 讨酒喝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他能活的日子已经比昨天长,他没必要给自己找不痛快。 酒对他来说,从来都是无福消受的存在。 好似知道楚鸿不会喝一样,江落远并未强求,只接过酒放在一旁,淡漠地说:“我从不饮酒。” 不饮酒不是坏事,楚鸿自然不会劝他沾酒,不过一口清甜的果水入喉之后,楚鸿突然有些好奇被五师叔如此宝贝的酒是什么味道,不由伸着脖子望向江落远手边的白玉碗。 而他今日穿了一身温柔儒雅的浅绿色衣衫,领口经由浆洗,笔挺整洁,有形又不会过分僵硬,不似柔软的布料紧贴脖颈,而是留有一些余地。此刻歪头垂眸,修长的脖子从衣领左侧歪向右侧,露出一侧的柔和曲线,以及颈部往下的白嫩肌肤。 他白的——就像是青玉瓶中的纯洁水仙,细弱娇嫩得让人很想一把掐住,用拇指细细磨蹭。 江落远平静地看着那一抹白,眼中的情绪起了一些变化,可等楚鸿露出一个腼腆又温柔的笑脸时,江落远眼中那种宛如汹涌巨浪的情绪又消失了…… 没有发现江落远走神了,出于好奇,楚鸿拿起一旁果水碗里的汤匙在酒碗中沾了沾,瞥了一眼没有表情的江落远,红唇微张,伸出舌尖舔了一下即将落下水滴的汤匙。 不过红舌触碰白玉,酒水的味道没尝出来,倒激出了一份火气。 ……江落远合上眼睛,不由自主地开始用手指点着桌面。 半晌后,在朱思永忐忑的眼神中,楚鸿开口道:“将你所有的宝物全部交出来,我便饶你一命。” “……全部?”朱思永愣了一下。说走就走。 一场大雨过后,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清香,枝头新生的绿叶挂着水珠,翠绿的模样宛如女子妆奁里的碧玉。 楚鸿慢步来到六师叔这处,路上遇到了几个背着竹篓的外门弟子,瞧着衣饰,应该是这几日才招进来的新弟子。 按理来说,新弟子不应该到处乱走乱逛,楚鸿不知他们是听了何人的吩咐,也不欲多管闲事。几人碰面,互相问了声好,往前走不远,楚鸿又意外遇见了背着剑的傅燕沉。 从对面走来的傅燕沉行色匆匆,看到楚鸿迎面而来,黑眸一动不动。 两人在石桥上相遇,楚鸿有意开口打个招呼,为那日的草率赔个不是。 可没等他开口,傅燕沉目不斜视,竟是直接从他身侧走过,视他如无物。 一阵风从身旁经过。 张开嘴的楚鸿望着只剩他一人的石桥,顿了顿,回头看了一眼傅燕沉离去的背影。 对方似乎不打算给他道歉的机会,走得步子又急又快。 说来也巧,这边傅燕沉前脚刚走,楚鸿又瞧见五师叔门下的师弟牵着五师叔养的灵兽漫步而来,两人在石桥上碰面,态度冷淡地打了个招呼。 告别这个插曲,楚鸿终于走到了去竹丛峰和禁地的必经之路——寒林。 因为竹丛峰两边都有禁地,前往竹丛峰的路曲折狭隘,雾气森然。楚鸿走惯了这条路,不觉得前方的路有什么问题,哪知他刚刚站到两边交界处,身后便传来一阵尖叫,回首一看,几个外门弟子正朝他这边跑过来,身后还跟着眼神不对的灵兽,与拉不住灵兽的师弟。 见状,楚鸿表情骤变,正想这都发生了什么,又见那灵兽横冲直撞,死追着一个新弟子不放。 作为发现者,他们三人每人都获得了十万剑丹,可以等回宗门时兑换宝物。 同时也给了他们一定份额的矿脉采集权,可以每百年来采集一些灵石。 对于这样的分配,楚鸿与赫连翊没意见,楚言泽不敢反驳,于是就这么定了下来。 在灵石矿脉处又住了十几天,楚鸿巩固好了自己的境界,赫连翊也解开了路途中遇到的修为上的疑惑。 二人手上还有一个剑令任务没完成,因此便商议着该出发了。 不过走之前,楚鸿还是去找了一趟楚言泽,问他要不要一起。 结果意外的,这次楚言泽竟然又拒绝了。 第 46 章 第四十六章 任务已经完成 “你确定不和我们一起走?”楚鸿挑眉。 “这儿灵气充裕,对我修行有好处,所以我就暂时先不和你们一起了。”楚言泽说道。 这次他倒是真没说假话。……他把霓姮给的东西放在了柜子里。 他的柜子里全都是素音和霓姮这些年给他的东西。 江落远听着糖块在盒子里互相碰撞的声响,只觉得这声音像是有人拿着剑划着厚重的铁板。 刺耳的杂音扰得江落远静不下心,江落远的手指死死地按在他变出来的木盒上。 过了片刻,发现楚鸿走过来的江落远抬起被子,不动声色地将盒子盖上。 这时,楚鸿问江落远想不想喝茶。 特别的人从来不是他。 他的位置让给任何人,都能得出差不多的结果。甚至可以说是他偷了原主的一切。 如果没有他,傅燕沉他们如今的好会是原主来享受。 虽然原主后来恩将仇报,差点害死傅燕沉…… 不过纠结这种注定没有答案的事没有多大的意义。他既然已经作为恶毒男配活了这么多年,并且这么多年的相处都是他和傅燕沉的,那便不要继续怀疑,多说无益。 打定主意,楚鸿收起忧虑,很快想起了另一件事——傅燕沉生气了。 江落远只想——楚鸿的声音很好听,只是这声音在对着他时不如对着霓姮轻快,也不如对着傅燕沉时那么自在…… 而楚鸿见江落远没有动作,以为江落远睡了。楚鸿让人难堪的目的已经达到了,若是继续多嘴,倒显得过于刻意。 心中念着来日方长,楚鸿见素音没有离去的意思,主动上前提了一句他先回去。 而因白雨元这一打岔,走时他忘了去拿江落远给他的礼物。 楚鸿走后没多久,白雨元也被素音打发走了。之后的时间里素音与江落远说了半天,却见江落远一言不发只看着远方,不知江落远在想什么。 素音见四下无人,将医修的珍藏书籍交给了江落远,要他空闲时自己看看,免得在外遇到不懂的毒物会中招。 江落远谢过师姐,在师姐离去后垂眸思索许久,余光一直停在手旁放着的木盒上。 这是他送给楚鸿,却没被楚鸿取走的东西。 此时万籁无声,本就安静的群山院没了客人,静得像是一座孤坟。 凝视着石桌上的木盒,江落远在打扫弟子出现时,用指尖打开了盒子,望着里面五颜六色的晶莹糖块,脸上的表情没变,却像是有更深的情绪藏在眼底。 而盒子里的糖块经由阳光照射,悄然披上一层柔和的外衣,看上去格外诱人。 只可惜再好也没主人来取…… 思及至此,江落远面无表情地合上糖盒。 这时,负责打扫的弟子拿着几封信出现在前方,凑巧遇到了刚回来的傅燕沉,急忙上前问道:“燕沉师兄,这信你扔在地上是要还是不要?” 这位弟子知道傅燕沉与楚鸿的关系,看着信上熟悉的笔迹,说:“我瞧着这是楚鸿师兄写给你的。你是看过要扔了对吗?” 这位弟子不确定地问。按照过去的经验,楚鸿给傅燕沉的东西能不碰最好不碰。 而坐在台阶之上、正殿树下的江落远自然看到了这一幕。 他见他那脾气不好的弟子先是横眉怒目地说不要了,随后又在打扫弟子拿着信即将离去时,怒气冲冲地停下脚步,转过身一把抢过那些褶皱的信件,头也不回地走了…… 呼吸的节拍乱了。 放在傅燕沉身上的眸光转暗,江落远果断推开手旁的糖盒子,身子往后一靠,漫不经心地打开楚鸿拿来的食盒。 了解江落远的人都知道,江落远不重口欲,极高的修为也让他早已不需要依靠谷物而活。 他是真的很少吃东西,却端来了那碗他不喜欢的羹汤慢慢喝下。只是喝了一口后,他美目半眯,眼里像是覆了一层寒霜,手指一动,竟是把碗扔在了地上。 “啪啦”一声。江落远带回来的千回玉落入了楚鸿手中。 傅燕沉倒不是计较他得没得到这块玉,他只是不喜欢江落远关心楚鸿的样子。 ——他在嫉妒。说走就走,次日一早,尹月过来叫楚鸿,说江落远准备巳时出发。 修士出行,一般不是骑自己收下的灵兽就是御剑,而楚鸿一没有灵兽,二御不得剑,只得做好跟傅燕沉一道的准备,不曾想江落远会提前准备好马车。 不过给他们拉车的不是马,而是群山院里的灵兽。离开禁地,狻猊在山下的河道里发现了一个光着上身的男人。男人背对着它,发间带着几条银色流苏,身材高大,却不显得笨重,是它最熟悉的存储粮库。 它歪过头。 对面的傅燕沉不知,自从他入了清原起,狻猊就一直跟在他的身后,吸食着他身上的暴戾之气。此刻瞧见自己长了腿的食物,狻猊好奇地停下脚步。 它也是闲的。 狻猊趴在巨石后方,眼睛往左侧移动,紧紧盯着傅燕沉不放,想知道傅燕沉要干什么。 不知道暗处有一双眼睛一直看着自己,傅燕沉甩了甩湿淋淋的头发,拎着几条鱼回到岸上。 狻猊看到这里,站了起来,发现傅燕沉抓得是它眼中十分矫情的一种鱼。 这种鱼娇气,如果受到了惊吓会立刻死去,鱼肉也会变质,因此不管是饲养的过程,还是抓捕的过程,都需要很小心,一般生活在元江死水里。 清原的五长老很喜欢吃这种鱼,为此特意分出一片水域将鱼圈起来,精心养了许久,没想到今天遭了贼。 而贼——傅燕沉不知狻猊的腹议,先把抓到的六条鱼按照大小个头摆好,之后眯起那双细长的眼,用指甲夹住最小的鱼扔回河里。 排完了个头,他拿起几个竹笼,对着剩下的五条鱼想了半天,将最小的和第二小的分别装起来,接着看着剩下的三条大鱼,选了又选,把最大的鱼放在了最整洁的竹篮里,剩下第二大、第三大的鱼放在了一起。 在这之前,他把放大鱼的竹篮仔细地擦拭过,连上面沾着的草都小心地摘了下去。与其一比,放另外两条鱼的那个竹篮就很随便,不止没有捡掉青草,还把外衣挂了上去。 狻猊瞧得入迷,一直跟着他,见他回到群山院,先去了山下柯岱和尹月的住处,把最小的鱼给了柯岱,第二小的鱼给了尹月,然后又去了山顶的小山居。 紧接着奇怪的一幕出现了。 来到江落远门前,他拎起放着大鱼的竹篮,举棋不定地把竹篮放在江落远院中,又拎了起来。 如此摆放几次,他忍不住打开竹篮的盖子,盯着那条最大最肥的鱼看了半晌,拿起一旁竹篮里第二大的鱼比了一下。 其实第一大的鱼和第二大的鱼大小没差太多。 懂得江落远如此安排的原因,楚鸿心中一热,哪知撩开帘子后看到的人不止是江落远。 没想到柯岱和尹月也在,楚鸿愣了一下。 柯岱一看楚鸿来了立刻收起笑脸,恨不得将有意见几个字挂在脸上,尹月虽是眉眼带笑,但笑不达眼底,一看就是无意交谈。 楚鸿没想到江落远这次外出会带这两人,因为观察,他进车的步子迟了一些。 后方的傅燕沉等得不耐烦,先是抬手拍在他的小腿上,接着扣住他的小腿,不轻不重地捏了两下。 “傻了?怎么不进去?” 傅燕沉一边质问,一边按着楚鸿的脚踝,隔着衣物都能感受到楚鸿身体的虚弱。因为这份单薄脆弱,傅燕沉的眼睛往下移动,心想楚鸿太瘦了,瘦到像是承不住任何力量,孱弱到他每次拉住对方时,都会忍不住放轻力气,满脑子都是到底要怎么做这个人才能好起来。 有时候想的时间长了,也会觉得烦躁,望着对方衣袖下的纤细手腕,恨不得抓过来放在口中狠咬一口,以此出出心底烦闷的郁气。 只是想到这里,傅燕沉脑内又出现了楚鸿挣脱不开他的钳制,修长的手指无力地推拒着他的手臂,指尖的淡粉因为紧张而消失的画面…… 傅燕沉太了解楚鸿了。因为身体不好,楚鸿力气不大,如果他想硬抓着楚鸿的脚扯起不放,楚鸿是没有任何反抗力量的…… 而想着想着,傅燕沉脑海里的幻想偏了题,再看楚鸿被他扣住的腿,总有一种蟒蛇缠住猎物,不容猎物挣脱的束缚感。 可他……为什么要拉扯楚鸿的腿? 青色的瓷碗四分五裂,里面的汤洒了一地。 干净的鞋面被汤水溅到,江落远却不躲不看,只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片刻之后,江落远单手按住头,皱起了眉…… 他小心放下床幔,轻手轻脚地离开了床边,偷闲去看正午的光。 而这时房间里沉默的两人都没有注意到,诡异的紫色浅光正在慢慢地接近江落远…… 如今这周围已然被飞泉真人布下了层层大阵,从矿脉中逸散出来的灵气都被锁在阵内,一时间使得阵中灵气充裕,都快赶得上门派内的几大主峰了。 再加上有仙冥灵玉的加持,楚言泽觉得自己似乎马上就要境界突破了。 这种仿佛开了挂一般的修仙,他喜欢。 他讨厌的是看不见目标的努力,如今目标就在前方对他招手,他当然忍不住。 带着赫连翊与江落远出了城,楚鸿就如同之前骗楚言泽一样,先走出去一日,然后又折返回来,找了一偏僻之处,藏了进去。 赫连翊不明就里,但反正他信任自家师兄,因此没多问。 江落远隐约也觉得那城池不太对劲,所以并未阻止。 他们一口气躲了五天,期间楚鸿一直在观察城门口的进出情况。 因为金北城已经是边境城池,除了那些要跨境做生意的商人外,大部分商人和居民都会从南城门进出。 但在观察五日后,楚鸿却发现,进城的人陆陆续续每天都有一些,可出城的人数少得不正常。 内心一紧,楚鸿不再犹豫,当即道:“走,咱们隐匿气息,重新潜回城中瞧瞧。” 第 47 章 第四十七章 金北城的夜 贴上匿身符,一行三人伪装成了普通的云游侠客,住进了一家客栈里。 接待的小二态度不咸不淡,给他们开了房转身就走了。 “师兄,总觉得这个城里的人都好冷漠啊。”赫连翊坐在自己房中,悄悄给楚鸿传音。 “确实。”楚鸿赞同。 这座城整体给人的氛围就很怪异。这……难不成是杀人诛心? 被江落远的话惊到了,楚鸿捧着白玉碗,一双眼睛在江落远和白雨元身上来回,表情古怪地嗯了一声。 而面对江落远这倒了也不给你喝,还把你心意送人的行为,白雨元再也笑不出来了。 一旁的大师伯心疼小师弟,当即摇了摇头,正要说些不让白雨元尴尬的话,又见江落远拿出了白色花苞送到白雨元的面前,说:“这是前两日给你准备的。” 本来脸色难看的白雨元顿时露出了惊喜又不敢相信的表情,喜不自胜地接下了花朵。 等白雨元把花拿走,江落远平静地说:“本来给你准备了紫色的花,但路上遇到了霓姮,霓姮给我提了个醒,说紫色不配,我又改了主意,希望你喜欢。” 他难得对白雨元说这么多的话,态度又是这般客气,白雨元难免心神荡漾,当即顾不得与楚鸿争风吃醋。 城内不像其他城池那般热闹繁华,行走在街道上的人也很少交谈,基本都是匆匆赶路。 不过之前他就想说了,主角这神识范围是不是也太大了点?都赶上他的了。开元地的馥水居在清原最幽静的西北方,楚鸿的师父素音是医修,喜静,对外曾立誓只收女子为徒。要不是已故的双亲与素音有些交情,身为男儿的楚鸿绝对入不了素音的眼,无法留在这只有女弟子的馥水居。 离开皓月殿,夜幕来临。 湖面上小院一个连着一个,橘红色的光亮起,轻缓地映在纸窗上,呈现出世外桃源般的安逸宁静。 慢步回到自己的住所,进房之前,楚鸿看到几个泥脚印突兀地出现在门口。 楚鸿抬起头。 今晨山雨刚停,山间泥泞,望着自己并未关好的木门,楚鸿很快明白了脚印的意义。 没有开口,楚鸿伸手推开房门,发现脚印消失在内室入口。 此时,安静的内室并未燃烛,阴暗得像是一张可以吞噬楚鸿的巨口。借着外间的烛光,楚鸿勉强能看清内室的情况,见床榻上躺着一个人,并没露出意外的神色。 与清原大多数弟子不同,床上这人有一头黑色的长发,但没有戴冠,只取了耳朵附近的两缕长发束在脑后,用手臂长的几条银色流苏固定。 他背对着楚鸿,身穿一身黑色绣蓝羽的窄袖劲装,身材高挑,宽肩窄腰,卧在床上的样子像是优雅的黑豹,将属于男人的力量美感刻画的十分到位。 而这人躺在这里,就像是假寐的猛兽,身上带着凶悍的霸气,一看就不是好相处的人。暴戾乖张也是原著形容他的精准用词。 “有人靠近了我们,恐怕来者不善。”楚鸿对江落远说道。他顺着白雨元的话问,瞧着加重了江落远和掌门关心白雨元的观点,实际上心里清楚,以江落远的性格—— “你白师叔沉不住气。”完美的唇张开,江落远不留情面地说,“白师弟的实力不弱,但性子还需磨练,清原是文士梦乡,门下弟子多雅客,外人也是这么看的。若带你白师叔出去,别人会觉得我们清原弟子不够稳重,有失大宗风度。” 听到这句,楚鸿故作吃惊,立刻不说话了。他一边认真地看着江落远,一边在心里嗤笑一声,嘲讽着自我感觉不错的白雨元。 江落远的话对于白雨元而言,无疑是种极大的羞辱。 楚鸿想,没什么比心上人当着情敌的面贬低自己更让人难堪。白雨元既然把他当作假想情敌,那就让白雨元在他这个情敌面前抬不起头。 白雨元可能不知道,他这人小气。在接下来的日子里,若白雨元什么都不做,他不会理会白雨元,若白雨元不安分,那白雨元在原文里给傅燕沉添堵的事,他会一笔一笔帮傅燕沉要回来。 傅燕沉和江落远有多难过,白雨元就得有多惨。 这才公平。 【任务完成】 毫无感情地电子音响起。 【正在发送任务奖励:一日好身体。】 紧接着,表情茫然的楚鸿感受到一阵清风自头顶吹到脚下,抬手再看,身上那些因为过敏而出现的红疹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胸口也不像昨日那般燥闷。 这是怎么回事? 瞠目结舌的楚鸿忍不住反复观察自己红疹褪去的手。 他身上那些红疹经过素音的治疗,只剩下浅浅的痕迹,痕迹并不明显,只需等上两日就可以彻底消失。而今这些需要一段时间才会消失的疹子突然不见,将他身体的不同之处,指向刚才发生的事。 不可避免,楚鸿想起了昨夜的梦,乱哄哄的脑子尚没接受身边的新变化,便听到身后的江落远说—— “忙……” 心神不宁的楚鸿转过头,见江落远缓了缓,认真地说:“到不是很忙。” “嗯?”楚鸿愣了一下,因为身体出现的变化,处于慌乱中的他忘了刚才他都说了什么,此刻见小师叔突然开口,脑子里一时转不过弯,先是傻傻地看了江落远片刻,之后才想起他刚才说了什么,顿时哑口无言。 江落远没有等到他的回答,放在桌子上的手再次小幅度移动。不知出于什么考虑,他又补了一句:“我……喜静,不似燕沉,从不乱走乱逛,书写的闲暇还是有的。” 这段话江落远说得很慢,但意思很清楚。 他这就像是说只要楚鸿想,楚鸿可以随时给他写信,他肯定会回信的。 楚鸿眨了眨眼睛,只把这句话当做小师叔给自己的客套话。 出于礼节考虑,楚鸿也说:“那以后小师叔外出,我就给小师叔写信……了?”总觉得江落远不是那种喜欢给人写信的人,楚鸿最后的话拐了个音,成了疑问句。 对面的江落远想的不如楚鸿多,坦然自若地点了点头。 不过……他点头的速度要比说话快了许多。 楚鸿见此也没有多想。 片刻后,素音得知江落远醒了,特意去楚鸿的房间再次给江落远看诊。 素音看诊的时候楚鸿就守在一侧,天马行空地想了很多。 ——他身上的红疹为何消失了?怎么, 你要跟他走吗? 疑惑的声音到这里变了味。 闭目修炼的江落远眉头越皱越紧,一张俊脸阴沉得可怕,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声音和楚鸿的脸交替出现,最后还是霓姮的身影突现,这才破开了由楚鸿组成的迷域高墙。 可她却留下一句—— “小师叔,你忘了,生性太善良,于自己不是一件好事。” 那女人如此说着。楚鸿懂医术,在江落远倒下之后他立刻为江落远把脉看诊,可除了休息不好、气血不足外,楚鸿没有发现其他的问题。 这是怎么回事 “师父意图不明,舍了我,我伤心便做了坏人,让你失望,让你看不起,然后你也不要我了,我什么都没有了,醒来之后开始觉得不如不醒来,心里绕不开这件事,总念着师父确实抛弃了我,就开始担心自己做的事你不喜欢,有一日你也会与我渐行渐远。” “而日子那么长,遇到几个想要交心的人不容易。我想着珍惜,想着不要疏离,想得多了,看起来真心就少了几分……可若没有真心,一开始就不会想了。做什么,干什么,随性便是了。” 他说到这里,慢慢地合上眼睛,脸色苍白的人置身在阳光之中,却像是蜷缩着身体躲在阳光里,素白的脸近乎被阳光照得看不清,只剩下一句模糊的—— “燕沉,你许是会怨我想的多,可人活着谁能不思考?就算关系再好,有些事说来难堪,也会想要留些不说的体面。 很快,双方便在空中碰面。 “不知可是天启剑阁弟子?”立在舟前的青年一身淡青色道袍,衣袂翩翩,对着楚鸿与江落远拱手一礼,“在下清玄门欧阳斐,正与师弟一同探索秘境。” “楚鸿。”楚鸿对着欧阳斐一礼,又介绍了身旁的江落远,随后道,“我也与友人正结伴探索秘境,就不多打扰了。” “诶,难得遇上,同为三大宗门弟子,不若来舟上共饮一杯?”欧阳斐笑着阻拦道,“秘境探索多年,精神紧绷,也该放松一二。” “不必,我与友人还有事。”楚鸿警惕地摇了摇头。 与此同时,他也暗暗给江落远传音:“小心,那飞舟里还藏着四个人。” “嗯。”江落远传音应道。 他当然发现了对方做了埋伏,此时收在袖中的手指已然掐诀,随时准备动手。 “好吧。”欧阳斐面露惋惜之色,“那我们有缘再见。” 趁着这工夫,楚鸿劈手夺走了那凡人持有的铃铛,扔进了自己的储物空间。 另一边,赫连翊也伸手,试图将黄幡拔起来。 然而他一拔之下,竟然连着整个戏台隐隐震动,没能直接拔下来。 “这黄幡似乎与大阵相连,得直接毁了。”看出不对的江落远连传音提醒。 与此同时,一道怒喝声从城主府处响起:“哪来的小贼敢破我阵法!” 眼见情况不妙,赫连翊干脆一剑斩在了黄幡上。 只是这黄幡毕竟是中品灵器,连吃赫连翊数剑,竟依旧屹立不倒。 而此刻,一道黑色流光伴着滚滚毒雾,已然向着戏台这处杀来。 第 48 章 第四十八章 露面的魔主 “去!” 江落远一挥手,道道白色流光冲天而起,向着前方扑去,试图阻挡那正在袭来的邪修。 而收了铃铛的楚鸿,也转身帮着自家小师弟一起,劈起了黄幡。 “住手!”许是因为江落远在身边,这一夜楚鸿睡得并不踏实。次日一早,在鸟叫声中醒来的楚鸿思绪混乱,懒洋洋地躺了许久才惊觉身侧有人。 心里一紧,楚鸿猛地抬起头,却见闭着眼睛的江落远站在自己的床边。 听到床上传来的细微声响,江落远漠然地说了一句:“醒了?” “是,小师叔眼睛怎么样了?”楚鸿见江落远眼尾发红,脸色苍白,知道江落远还没好,连忙起身扶住江落远的手臂,引导江落远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暂时忘了江落远是自己摸到他床边的这件事。 “昨日出的疹子好了?”坐下没多久,江落远忽地开口。——傅燕沉。 这篇师徒文里的主角攻,江落远的徒弟,未来的魔尊。 与大多数仙侠修真文一样,身为魔尊的傅燕沉命运多舛,他出身不好,五岁那年父母被仇家所杀,叔父为了保他性命,有意带他投奔好友江落远,最后却死在了去清原的路上。 好友死后,闻信而来的江落远凑巧救下傅燕沉,又意外发现傅燕沉的体内藏有邺蛟骨。 这是一个大麻烦。“而我若真想与你离心,我就不会想这么多了。”他咽下了那句,世上最难的是齐心,最容易的就是离心。 说一千道一万,他只是不想失去傅燕沉这个好友,所以总怕他做的事傅燕沉不喜欢。 想他来到这个世界,没有家人、没有好的身体、没有钱、没有地位,看似受到了大家的宠爱,其实有的都是他们愿意给的,而当他们一旦不给他这些关爱的时候,他就是一个求不到东西的乞丐…… 就像是他爱重的人只要想就能弃了他。小师叔身体一向很好,怎么今日会突然昏过去? 是不是鬼老的毒又反复了? 为什么他查不出来? 楚鸿提笔,凝视纸张许久,就是放心不下。 片刻后,楚鸿按了按眉心,想到自己为傅燕沉和江落远练好的药还在馥水居,他离开房间,对着柯岱说了一句没什么大事,然后叮嘱尹月看好江落远,转身去叫站在门前的傅燕沉。 “我想回馥水居取一些东西,你能陪我回一下馥水居吗?我怕自己进不去……” 傅燕沉看都不看楚鸿一眼,直接跳到树上,闭上眼睛坐起来。 楚鸿站在树下等了片刻,直到被骄阳晒得口干舌燥,才哑着声音说:“我太依赖你了。” 他藏在衣袖下的大拇指不住地磨蹭着食指指侧,“往年有你和师父在,我什么事都不用想,只要有你们我就能活得很开心。”他一边说,一边坐在门前的石阶上,看着发了新芽的枝杈,不免有些失落。 “结果师父离开的前几日我做了一场梦,梦到你和师父都抛弃了我。” 他有的东西真的不多,看的是别人愿不愿意给……而他并不愿意一直这样。 原主疯狂想要抓住什么的心情,在素音离去的那天终于懂得了一些。 楚鸿想,只有自己有了底气,才会有安全感这种东西。 过于依赖别人,被抛弃时会找不到前行的方向。 而找不到方向的事,做一次就够了。 如果顺着她的意思去想,那两个靠在一起的背影为什么不能分开……可不可以用剑分开? “滴答!” 在这一刻,水滴落下的声响好似放大数倍,一下子惊动了思绪逐渐有些疯魔的人。 察觉到自己心境不对,寒池边上的江落远身子一震,长睫上抬,露出了一双情绪复杂的眼睛,“狻猊。” 心情不好的他缓了片刻,对着门外的石雕说:“最近我可能要出去一趟,你去禁地告诉他们,不要在我离开的时候胡闹,如果有谁性子急跑了出去,坏了我的事,我是不会让他死的。” 明白这句话的含义,狻猊不敢耽搁,连忙去了禁地。 等狻猊走后,江落远抬起手按住胸口,发现心又开始疼了起来。 但面无表情的他不在意这点痛,只盯着覆了一层水珠的白玉阶,愣愣地想着,如果方才水滴没有落下,他还要往下想什么…… 正当二人说着时,那飞舟已然来到了他们二十里范围内。 这是正常金丹期修士的神识可以探测到的距离。 而此时,那飞舟的速度又降了下来,变得仿佛像是其内修士只是架着飞舟在漫无目的飞行一般。 所以,在发现他们二人后,那飞舟就转向,向着他们飞来。 邺蛟千年前作恶被杀,死后怨气不散,已成了令人胆颤的邪物。邪骨霸气,年幼的孩子无法抵抗,逐渐有了魔性和魔心。 江落远不知傅燕沉身上的蛟骨从何而来,为了傅燕沉能留在清原,这件事江落远没有告诉任何人。 也因龙骨埋在体内取不出来,傅燕沉做事时常受心魔所扰,脾气不好,性格偏激,跟正常人不太一样。 当年若不是江落远寻了个借口,执意要留下傅燕沉为他除魔,清原绝对容不下傅燕沉这种半入魔道的弟子。 说来也怪,这对谁都发脾气的傅燕沉从不与楚鸿动手。 楚鸿心里清楚,要是没有江落远,傅燕沉大概会对他好一辈子,他也会是傅燕沉唯一的友人……只可惜他们之间横着江落远。 傅燕沉在意江落远,爱重江落远,而江落远因楚鸿病弱总是可怜楚鸿,对楚鸿多有照顾。 时间一长,看到喜爱的人对另一个人嘘寒问暖,谁心里都不痛快。只是旁人不痛快,忍忍就过去了,不似傅燕沉。 傅燕沉有魔性,魔心不会轻易放过这件事,只会在他耳边不停提起。小小的事经过邺蛟骨的放大,会变成很大的问题…… 想到这点,楚鸿表情越发茫然。 楚鸿看向身上浅淡的红痕,说:“好得差不多了,本就是小事。” 话音落下,楚鸿观察着江落远的表情,没话找话地说了一句:“小师叔这次去邯州可有遇到什么事?”他也是有些好奇,好奇为何心境平和的江落远会忽然动怒。 一直稳如磐石一动不动的江落远听到这里,睫毛忽地轻颤了一下。他抬起手,食指轻轻敲了一下桌面,语气古怪:“你一直在给傅燕沉送信,还不知道邯州都发生了什么?” 这句话有些像气闷的质问。他这甜蜜的抱怨一是炫耀掌门和江落远对他的看重,二是内涵楚鸿事事都由素音做主,拐着弯将楚鸿损了一遍。 楚鸿知道,白雨元针对他的原因是嫉妒江落远对他好。按照原文的说法,心思“敏感”的他,就是被这样“率真可爱”的白雨元吸引了…… ——原主的脑子多少沾点大病。 楚鸿听着这句贬低他,又显出自身有多受宠的话,脸上的笑容越发温柔。 一旁的江落远和素音没察觉出不对的地方。 作为清原的两位高岭之花,江落远和素音对人性的感悟不深,他们都听不出白雨元的言外之意,只以为白雨元是说话不经大脑的小孩脾气,这也让白雨元暗暗得意许久。 而瞧见楚鸿的脸,不知楚鸿已经起了其他心思的白雨元大呼小叫,像是有多关心楚鸿一样地跑了过来,捧着楚鸿的脸上下看了两遍,嘴里嚷嚷着:“怎么回事?我家俊俏的小师侄怎么破相了?!” 楚鸿被他掐着脸,没有被冒犯的怒意,只盯着他那双圆圆的眼睛,一脸和气道:“谢过白师叔关心,方才师叔和师父看过了。” 白雨元装作放心地松手。而这时的白雨元并不晓得,楚鸿是温柔,但楚鸿从不是好相处的性子。 其实原文说楚鸿佛口蛇心不算是错。 楚鸿知道白雨元对自己阴阳怪气的原因,就知道怎么做白雨元会不舒服。 楚鸿听到这里愣了一下,总觉得这句话听着怪怪的。 比起平日的闲谈,江落远此刻更像是阴阳怪气? 可江落远这样木讷老实的性子,他真的懂阴阳怪气吗? 被江落远的阵法一阻,那邪修顿时焦急万分,周身黑色气流暴涨,化作滚滚黑水破开了束缚。 可赫连翊与楚鸿又怎会听他的话,就在这被拖延的几秒内,二人合力攻击,那黄幡最终应声而断。 “混账!”邪修被气得目眦欲裂,黑色水流向着下方三人当头罩下。 “水灵根?”赫连翊微微皱眉,手中长剑迎着水流劈了上去。 说罢,楚鸿快步回到素音身边,不稳重的一面惹得素音瞪了他一眼。 由于江落远明日要闭关,今日的群山院十分热闹。 楚鸿他们到时,白雨元和几个给江落远送回礼的师叔师伯都在。 瞧见素音来了,六师叔笑道:“师姐也来了。” 素音没想到他们也在,敷衍地笑了笑,坐在了四师弟让出来的位置上,沉声吩咐楚鸿把带来的东西送到一旁。 楚鸿得令,不曾想白雨元会跟在他的身后,叫他:“小师侄。” 楚鸿停下脚步。 白雨元轻咳一声:“前两天的事让你见笑了,师叔在这里给你赔个不是。”他一边说一边叹气,“酒醒之后师叔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好在师兄性子好,不在意这件事,没让我太过难堪。” 楚鸿听得出来他的意思,只是碍于素音等人都在这里,不愿开口嘲讽他。而等楚鸿和白雨元回去的时候,坐在人群之中的江落远正拿着白玉碗一动不动,像是在思考什么。 一旁的五长老沾沾自喜道:“你可别嫌少,这酒珍贵,我软磨硬泡许久,才从听竹君那讨到了两杯。说句实话,要不是想到你给我的宝贝,我还不一定舍得把这酒给你拿来。” 这话说完,六长老不依不饶,非要尝尝味道,为此缠了上去。 五长老不胜其扰,话没说完就跑了。 也没说喜欢不喜欢,江落远拿着白玉碗的手往上抬起,慢吞吞地转了一圈,也不喝,也不放下,就那么拿着。 楚鸿不懂江落远盯着酒碗的原因。 这时,要人难堪的系统打着救命的名头找上了楚鸿——【要江落远手中的酒。】 “嘿嘿,嘿嘿嘿……这次算我倒霉,没想到啊没想到,这边境之地会冒出一名大乘期修士。” 他这么说着,话语里却没有多少对大乘期修士的敬畏。 “等着瞧吧,你们迟早都会完蛋的!”他忽然这么恶狠狠地说道。 眉头一皱,江落远感觉不对,当即便要封禁魔主的元婴。 只是他依旧晚了一步,就见那被他抓在手中的元婴忽然如气球一般鼓胀起来。 下一秒,轰然爆开。 第 49 章 第四十九章 魔主之死 眸色微冷,江落远一抬手,那庞大无比的爆炸之力竟被他生生压缩在了掌心。 “啵。” 随着他手掌用力,只听一道轻微的声音响起,那无比可怕的元婴自爆产生的力量,竟直接消失于无痕。 目睹这一幕的楚鸿心中赞叹。 他家师尊实在是太厉害了! 如此举重若轻的消抹一名元婴爆炸产生的威力,一般修士可做不到。 霓姮说:“那弟子不是说了,他往前跑的时候跌了一下,另一个人心急拉起他,不曾想灵兽一跃而起跳到前方,他受到惊吓,这才慌不择路地往后跑去,这一切都是误会。” “误会误会!怎么就那么多的误会!什么时候出误会不好,偏生要在他走到禁地那里才出误会!” 一直压制的火气终于爆发,傅燕沉像是要吃人一样,怒声吼道:“就他那个身体,若不是我跑回去拉了一把,早就死在禁地入口了!而他差点死了,我管他是不是误会是谁的误会,我就要问清楚!” “我实话告诉你,别说上门打人,今日若是他死在禁地,不管是那畜生还是那些弟子,一、个、都、别、想、活。” 他说话时表情阴鸷可怕,目光决绝,绝非在开玩笑。离了水的江落远没有遮挡身体,见楚鸿出现在左殿,平静地问:“有事?” 楚鸿指了一下门外,说:“师父好像有事要跟师叔说。” 察觉到素音的存在,江落远表情不变,直接从池子里站了起来。 哗啦一声响起。 殿外一声通报,殿内瞬时安静下来。 来不及离去的楚鸿头痛欲裂,万念俱灰地看着紧闭的木门慢慢打开。随着吱嘎一声响起,熟悉的人出现在门的另一侧,霞姿月韵的身影宛如画师精心勾画的一笔。 来人有一张足以惊艳众人的俊美容颜。 他穿着一身干净的浅灰色长袍,长发披肩,五官精致,只是美是美,却美得太过失真,冷淡严峻的神情似不把一切放在眼里,就像是寒冬时节的雾凇,美得不沾凡尘烟火气,让人打眼看去,只觉得他是一个毫无生气的精美玉像。 ——江落远。 楚鸿移开眼,在心里说了一声——豪迈。 过于豪迈。 不懂人情世故,不会看人眼色的人做起事来就是这么……不拘小节。 ……也不能说师叔别的。 可霓姮瞧见他像要吃人的目光,表情却有些放松,好似很满意傅燕沉的态度。 留下一句你好好养伤,霓姮不欲久留。 而等霓姮推开木门的那一刻,江落远正站在门外无声望着她。 因为对方功法过高,霓姮不知道江落远是什么时候来的。什么? 要酒! 看到这一行字,楚鸿血压飙升,顿时红了脸。 他不是聋子,他有听到五长老方才的话,他知道酒江落远只得了一杯!他更是在想,能在这种情况下上前讨酒的人——脸皮会有多厚? 而且就他这个身体,他是借命喝酒? 实在无语,楚鸿只能以即将离开清原为由安慰自己。 他想,讨酒的事确实丢脸,像是自己的嘴有多馋……可事后他离开清原,两方不再相见,丢不丢脸好似不是特别重要…… 想通了这件事,抱着试探的情绪,他慢步往江落远身侧走去。 察觉到楚鸿的靠近,江落远抬起头,见楚鸿气色不好,不自觉地皱起眉,“千回玉的魔气还没除尽?” 楚鸿摇了摇头,顶着多位师叔师伯的目光,羞愤又不想表露,小声说:“师叔……我也想尝尝这碗酒。”他的声音因为底气不足而发软,像是刻意对江落远撒娇,又像害怕江落远会拒绝他,让他在人前难堪,不自信到有些气弱,“行吗?” 他小心翼翼地抬起眼睛,第一次在人前失了分寸。他不去想其他人会这么看他这种失礼的行径,只盯着江落远,心里并没有多少能够讨到酒的底气。 接下来的事出乎了楚鸿的意料。楚鸿抬起手摸着自己的脸,回忆着素音刚才看到自己时诧异,不知该怎么和师父说系统的事情。 他觉得这事有些古怪,忍不住将昨晚的梦回想了一遍,最后又想到了那块划伤自己的晶石,等素音不在时抽空问了江落远一句:“小师叔,你怀里带着的紫色晶石是什么?” 他想,江落远没来之前,他的手没有割伤之前,他根本就没与什么系统。现不知事情的真相,自然要关心一下昨日所有的异常。 江落远却说:“没什么特别的,就是看着好看,便拿了。” 楚鸿眼睛转了一圈,又问:“在哪里拿的?” 江落远抿了抿唇,沉吟片刻:“邯州。” “哦”了一声,楚鸿点了点头,随后盯着手心被刮伤的位置,无精打采地想着也许这系统就跟他穿书的情况一样,都是他解释不清楚的存在。 想他前些日子磕破了头,有了穿书的记忆,如今刮伤了手,又有个系统,倒像极了生来不凡的人。只是想到这里楚鸿又忍不住自嘲一笑,不知哪个生来不凡的人如他活得不易。 由于无法解释如今的情况,楚鸿也不再去解释。如果按照系统说的去做他真的能好起来,他就照做,且静心等着看之后会有什么变化。 打定主意,楚鸿不再纠结。 素音念着楚鸿不似常人的体质,等照看过江落远,又开始给楚鸿灌药。 与江落远的待遇差不多,不多时,霓姮端来两碗药,深褐色是江落远的,浅绿色是楚鸿的。 楚鸿一看到这熟悉的药顿时愁眉不展。 “师姐。” 楚鸿拉长了声音,仗着脸好黏人撒娇。 躺在床上的江落远侧耳去听,听到楚鸿对霓姮抱怨药汁太苦。 听到这里,江落远眼睛转了一下,长睫轻颤,从掌心中变出了一个不大不小的木盒。 只是江落远这边刚张开嘴,就听到那边的楚鸿忽地笑了。 “你怎么还有糖?” 楚鸿拉过霓姮的手,用那双充满笑意的眼看着师姐手心的月石糖,说:“我听说这月石糖数量不多,你怎么买到了这么多?” 霓姮柔声说:“我这次外出正好帮了卖月石的店家,店家感激,便多给了我一些,我想你贪嘴,又不爱喝药,就藏起来一部分,想等日后你嫌药苦时再给你拿出来,免得你每次吃药都皱着眉。” 楚鸿听完这句嘴角向上扬起,露出一个爽朗灿烂的笑颜。 说实话,他很少这样笑,他平日的笑多数是温文尔雅,不似现在像将春光繁星收入眼底,看上去十分真诚,也很有感染力。 “我又不是小孩,师姐怎么还想拿糖哄我。” 江落远听到楚鸿这样说,又听到楚鸿捧起药碗把药喝个干净。 江落远知道楚鸿很懂事,从小到大只要是素音给的、霓姮拿的,不管他喜不喜欢都会乖乖接受,问都不问一句。 只是楚鸿自己不知道,他每次喝苦药的时候白净的脸会皱成一团,一脸的稚气,不似平日那那般和气稳重…… 接下来江落远听到楚鸿缠着霓姮说了很久的话,又听到楚鸿将手里多得的糖小心地收了起来。 江落远拿着酒碗的手好似因这句“行吗”变得十分僵硬。 就在其他师叔一脸古怪,觉得他这小辈不知分寸的时候,面无表情的江落远一反常态,不似平日那般不近人情,而是抬起了手,一脸严肃认真地将酒碗送了过去。 其他人见状瞪大了眼睛。 白雨元看到这一幕恨得牙痒痒,当即不想忍受,直接跑了过来,坐在江落远身侧,笑嘻嘻地说:“师兄,我也想尝尝,不如再分我一口好不好?” 他一边说,一边拉着江落远的衣袖晃来晃去,圆圆的眼睛微微瞪大,像猫一样乖巧又漂亮,嘴里囔囔着:“再说,谁都知道楚鸿身体不好,你给他酒,这不是在害他吗?” 他一语双关,一来指责楚鸿明知道喝不得酒还向江落远讨要纯粹是作,二来是指江落远不够关心楚鸿,才不管这酒会不会给楚鸿带来不好的隐患。 果不其然,脑内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的江落远听到这句话,伸出的手收回来一些,“确实。” 楚鸿听江落远这么说,本以为江落远被白雨元说动,不会再给他酒,没想到接下来江落远面不改色重新抬手,把酒送到了他的手里,并一本正经地叮嘱他:“你白师叔说得对,这酒你确实喝不得,你拿回去用筷子点一下 ,尝尝味道就可,剩下的倒了,不许喝。” 然后觉得这个说法不妥,江落远想了想,又道:“罢了,你白师叔刚才送了一些果水给我,你拿走兑酒喝,记着只许浅尝,不能贪杯。” 想到自己刚才说过的话,霓姮急忙行了个礼,头还没抬起来,又听江落远说:“你似乎有交代不完的事要告诉傅燕沉,而对我却没什么可说的。” 这…… 考虑到这点,楚鸿沉吟片刻,为了不破坏好兄弟的感情线,面不改色地笑道:“不怕师叔笑话,我与燕沉不同,对宗门大会多多少少有些好奇,这才多写了几封信,想要问问宗门大会都有什么热闹。只是燕沉嫌我烦,懒得理我,我的信送了几封,却像石沉大海了一般。” 江落远听他如此说,脸色好看了一点,随后放在桌子上的手轻轻敲了敲桌面,表现得有些不自在。 楚鸿见江落远不说话,以为江落远心情不好,不好继续打扰江落远。 由于不知道能跟小师叔聊些什么,楚鸿默不作声地理了一下松开的衣领,刚想离开,忽听耳边传来叮咚一声。 接着一个亮红色的光标出现在江落远的头顶,上方是几个大字—— 【说:其实也想给师叔写信,只是怕师叔忙碌,会打扰师叔。】 “?” “??” 这! 什么东西? 楚鸿一头雾水地看着眼前这排字,无意识地重复了一遍,不曾想身后的江落远会突然抬起头,嘴唇微张,好像十分惊讶。 而当楚鸿念完这句话的时候,江落远头上的黑色字体也消失了。 楚鸿也没打算解释,而是转头问道:“师弟,你之后还准备继续骑马吗?” “用飞的可以吗?我想快点回去。”赫连翊说道。 一想到马上就能见到自家父皇母后,赫连翊也就没了游山玩水的心思。 “当然。”楚鸿点头。 他们这么慢悠悠地走,本身就有着赫连翊的缘故,既然赫连翊想加快速度,他自然不反对。 江落远也是无所谓的那个。 因此,在离开了休整的城池后,三人干脆各施手段,快速向着天赫王朝的京城飞去。 第 50 章 第五十章 回宫 当第一缕阳光穿透夜的帷幕时,大地从沉睡中苏醒。 赤色的山脉,如同守护神一般,环绕着下方的城市。 城市依山而建,起伏连绵,在朝阳的照耀下,散发出温暖又和煦的光芒。 随着晨光的扩散,城市中也开始了新一天的喧嚣。 小贩们摆出新鲜的山果和手工编织的篮子,叫卖声此起彼伏。 霓姮疑惑地看了过去,单看江落远不变的表情,她实在不好分辨江落远的心思。 她想了想江落远说的话,几经犹豫,畏畏缩缩地试探道:“还请师叔别怪傅师弟,傅师弟这次是莽撞了些,但问其原因,终究是担心楚鸿。这事细算,也算是我们馥水居给师叔添了麻烦。” 江落远听她这么说,没有说话。【不能。】 对。自此之后,素音压下恨意,一直在想如何报复师父。 为了复仇,素音找上现任魔尊,两人联手布局算计清原掌门。 这次的宗门大会就是她们计划开始的信号。 邯州的魔修不过是现任魔尊抛出的饵食,毕竟清原的人都知道江落远大方,喜欢赠宝,从邯州带回来的东西肯定会送给别人。因为这点,素音可以借着师弟的手,给有些防备她的师父送上一份大礼。 而那块素音一直很在意的千回玉,其实是素音费了很大的力气从魔尊那里讨来的。 素音想把玉给楚鸿,但途中出了意外,带着玉来见她的魔修死在了江落远手里…… 十日后,在清原结束招生关闭山门之时,素音会趁着掌门关山的时机,破开掌门布置的阵法,带着清原秘宝投入魔尊麾下,并带走了她门下的多位弟子。 ——除了楚鸿。——你问他为何知道? 楚鸿摸了摸头上的伤,整个人都傻了。 虽是不想说,但楚鸿穿书了。穿书的契机不是同名,也不是留下差评,而是身体不好,夜里心脏病发作,死后穿到了这本小说里…… 其实作为一个雷点较高的读者,楚鸿什么文都看,唯独魂穿进入的这篇文他特别不喜欢。 他还记得,他看这篇文的时间是晋江师徒文最火的那年。那年师徒配成了他的最爱,他很喜欢这个题材,一连多日埋头师徒文中,最后发现了这篇让他身心俱惫的雷文。 雷文内容简单,讲的是高冷师尊明明很看重徒弟,但因不会表达,情商过低,与徒弟之间出现了误会,最后徒弟黑化,囚禁了师尊。 说真的,这个故事本身楚鸿是不雷的。 作为古早文爱好者,楚鸿什么都吃。只是楚鸿能接受剧情狗血人物无脑,但楚鸿接受不了配角抢戏。 这篇文的作者好像很喜欢作精男配,为了满足自己创造作精的欲望,文里百分之十的内容是攻受外貌,百分之五是剧情,百分之三十五是攻受推拉,剩下的百分之五十是配角白莲受的分量。 楚鸿当时看到配角白莲受的占重比,一度很窒息。 他扶着氧气机,强行供氧,陷入了主角到底是谁的迷惑里。 而文里对他进行了强打击的白莲名叫楚鸿,是一位身体不好,走三步一咯血,精通药理、心思敏感、集齐了影视+小说所有白莲特质的男人。 在文中,万人迷师尊受是白莲的师叔,黑化的孽徒攻是白莲的竹马,两人对白莲关爱有加,不管拿到什么东西都会想着白莲。 单看这个设定,原文白莲若不作死,拿的剧本还算不错。 可不作死的配角受不会叫白莲受。文中拿着一手好牌的白莲不只作死,还是全文里最出名的汉子婊,一个借着好友和师侄的身份,努力给主角攻受添堵,立誓毁了师徒姻缘的小病娇。 为了毁人姻缘,白莲受机关算尽,上能卖乖,下能卖惨,仗着自己在攻受心中的分量,肆意耍弄主角攻受。 也因为白莲受身体不好,同情白莲的师尊受十分照顾白莲。 照顾的程度大概是不管谁和白莲掉进水里,白莲都是被救的那个。 而站在师侄组对面不被救走的对照组就是孽徒攻…… 在重复了十次二选一永被抛弃的命运后,一直被抛弃的孽徒攻黑化了,展开了掳走师尊,报复白莲的剧情。 总的来说,主角攻受之间之所以会有这么多的误会,白莲出力不小。而配角戏重,这篇文真的没什么看头。只是为了弄清白莲戏多的原因,当时的楚鸿只能逼迫自己往下看,不曾想原因没弄清,人倒是穿越到了这篇文中,成了这个被他万分嫌弃的恶毒配角…… 说来也是命数。 来到此处的楚鸿因幼时头被打伤,忘记前尘,这些年一直都不知道这件事,直到前些日子头再次受伤,这才想起来这件事。 老实说,记忆恢复的感觉一言难尽,楚鸿领到的身份真不算好。 若时间回到数年前,有着这段记忆的楚鸿肯定会拒绝故事走向,拉开与主角攻受的距离,不像现在,入门多年,再想退出已是难题。 最好的证明就是—— “江落远山主到!” 不知为何,原著里背叛了清原的素音没有带走原主。 原著原主的黑化之路也是从这里开始的。 面对只剩一人的馥水居,十分依赖素音的原主茫然难过,不知应该如何自处,开始想如果自己的身体与常人一样健康,应该不会被素音抛弃。 而离去的素音无意与师弟江落远对上,故意设计师弟江落远退场。是以在素音叛离的那时,江落远正在闭关,傅燕沉去了西江。 彼时,清原因素音盗宝出现损伤,作为一个靠着素音才能留下的病秧子,原主自是受尽了白眼和欺辱,这样的遭遇也让原主本就扭曲的心变得更加偏激。 之后江落远出关,听到了这个消息,好心收留了原主。可原主心思敏感,只觉得自己寄人篱下怎么做都不对。 这样别扭的情况一直维持到傅燕沉归来。 原主信任傅燕沉,在傅燕沉的陪伴下,过于敏感的原主逐渐好了起来。只可惜造化弄人,这点好被轻易摧毁了…… 在素音离开的数日后,江落远带原主和傅燕沉外出,几人偶遇魔尊,魔尊有意折辱江落远,先给江落远下药,又抓了江落远的师弟把他们关在一间房里,最后定住了同行的傅燕沉和原主,致使第二天傅燕沉疯魔了,原主黑化了。 不过原主的黑化与爱慕江落远无关。 不同于其他小说的配角受,让白莲原主动心的人从不是主角攻受,而是清原的九长老,江落远的师弟,白雨元。 楚鸿也是这么觉得的。 原主用阴损的法子续命,本就是说不这样做原主活不了…… 只是……现在说话的人是谁? 雪地里前行的脚步一顿。 被雪花覆盖的鞋面微微移动。 楚鸿抬起头,惊讶地看向天空,耳边响起了“叮咚”的声音。 声响过后,空中漂浮着一排黑字—— 【恭喜您成功绑定心想事成系统。】 【宿主心愿——治病。】 【现正为宿主寻找生存线——】 【目前宿主可活天数:300天;死因:病情反复;目标——延长。注意事项:系统一旦激活,不允许宿主放弃治病,如若放弃,次日暴毙。】 霓姮等了片刻,表情有些尴尬,正准备离去,又听江落远问她:“你好似很赏识燕沉。那你觉得,燕沉待人的方式是好是坏?” 霓姮听他这样说,以为他在为如何教导傅燕沉而心烦。江落远所住的群山院是清原仙山里风景最好的一处。因江落远性子孤僻,群山院里的人不多,不像馥水居。 素音和楚鸿轻车熟路地来到山顶,看到了一座宫殿。 据楚鸿所知,这座宫殿不是清原为江落远特意建的,而是开山立派前这里就有这座宫殿。只不过江落远没来之前,这里一直都没有人住进来。 到了位置,拿着食盒的楚鸿跟在素音身后,在心里祈祷自己不会遇到傅燕沉。想他们两人昨日不欢而散今日就相见,委实有些尴尬。 而傅燕沉似乎知道楚鸿要来,天刚亮就离开了群山院。 接着楚鸿与素音等了一阵子,没有看到任何人。 怪了。 傅燕沉不来的缘由楚鸿知晓,可平日里早早就能感知到他们来了,提前在门前等着他们的江落远竟也没出现。 素音与江落远相识多年,到底比旁人更加了解江落远。她稍作思考,开声让楚鸿去左殿找江落远。 这次来访除了道谢,她还有其他事情要与江落远讲,不想久等。 楚鸿来了数次,自是知道左殿是江落远修炼的地方。修士修炼都讲究静心凝神,为了寻求更好的修炼状态,江落远时常会潜入左殿的寒池中,沉浸在自己的神海里,很少分神关注外边发生的事,因此不能发现有客到也算正常。 听到素音的话,楚鸿也不磨蹭,立刻走向左殿,来了这里先是敲了三下门,等富有节奏的三声落下不见人出,才推开面前的雕龙刻凤的木门,轻车熟路地走了进去。 与华美大气的外殿不同,殿内装点简单朴素。江落远不看重外物,很少关注房内的器物摆件是美是丑。 越过一道青松积雪的屏风,楚鸿抬起手撩起垂在地上的白色帘幔,半透明的布料堆积在他微微蜷起的手上,宛如晨光落在了珍珠上。 没有过多的停留,在淡香缭绕的环境里,楚鸿看向对面那堆积不少淡蓝色、淡紫色晶石的玉池,目光一扫,发现了白玉台上放着江落远的衣物,确定了对方真的在这里。 说来也怪,江落远实力强悍,放眼天下难寻敌手,平日里要是有人靠近群山院,江落远必然早有警觉,只是不知为何,每到左殿,江落远的警戒心都像喂了狗。楚鸿若不叫他,他很难察觉到楚鸿入了左殿。 这点不好。 楚鸿在上前的时候想着,他得提醒一下他这看似强势,实则好骗的小师叔提升警戒心。 想想文中小师叔的那些爱慕者,楚鸿宛如吃了一只苍蝇,为了这位“长辈”操碎了心。 而寒池水深,本就是江落远的一样法器。出于谨慎的心理,楚鸿没有站到过膝的玉台上,只探出身子往池中看去,却不知自己长长的卷发因此刻探头的动作,离水面不过一线之隔。 卷起的黑发配着那张苍白的脸,存了一种脆弱迷茫的纯真美态。 “小师叔?”没能看到寒池下的江落远,楚鸿忍不住喊了一声,声音温柔悦耳。 接着为了叫出江落远,他伸出手,有意搅动池水平静,不承想在手指触碰水面之前,意外看到黑色的头颅探出水面,接着是白皙赤裸的上身。 心跳的速度因为突然出现的身影快了两拍。 哗啦一声,寒池水花翻涌,水珠砸向水面,打破了左殿沉静的一面。 猛然出现的江落远像是水中灵动的游鱼,黑色的长发在出水的那一刻铺散又收拢,像是一条优雅的黑蝶尾,只在水中留下一道幻影。 由于他出现的速度过快,起身又猛,致使池水像水幕一般顺着他的身体流淌。很快,幕帘落下,细细的水流轻抚白玉似的肌肤,留下几道暧昧不清的痕迹。 瞧见这一幕的楚鸿被江落远吓了一跳,一双眼看向对面不着寸缕的人,目光没敢往下移动。 “师叔。”他叫了一声。 水面波纹扩散,俊美的男人冷冷地看着他,黑发湿淋淋地贴在后背凌乱地探入水中,勾画出几分强悍又柔美的矛盾魅力。 见状,楚鸿忍不住眨了眨眼睛,虽是早已知晓江落远是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类型,可当真的看到对方的腹肌和身体线条时,他还是会为了对方的好身材感到震惊。 而江落远刚刚离开水中的脸,用出水芙蓉来形容也没有什么违和。 他长得本就好看,精致的五官在寒池里沾染了寒气,嘴唇变得红艳,眼尾也发红,比起往日的端庄清冷,此刻的他多了几分艳色,宛如勾人魂魄的妖魅,让人看了舍不得移开眼睛。 出于对小师叔的敬爱,霓姮道:“傅师弟待人的方式是错的,但关切楚鸿的心思让我说不出不是。师叔也不用担心,傅师弟本性不错,假以时日一定能够收起戾气,成为一个行事稳妥的人。” 可江落远听完她的话,竟然问她:“那你觉得,燕沉和我相比又如何?” 霓姮坦然道:“虽是难听,但确实是云泥之别,小师叔是站在云端上的贵人,傅师弟自是跟你没法比,但有时候师侄也会觉得……小师叔生性太善良,于自己可能不是一件好事。” “太过善良了……不是好事吗?” 似乎有听进去霓姮的话,江落远轻声重复了一遍,终于懂得了一件事。 “免礼免礼。”炫辰帝笑吟吟的说道,“皇儿一别数年,可是修道有成了?” “儿臣已踏入仙途。”赫连翊点头,“得师尊允许,下山历练,因此才能回来拜见父皇母后。” “哦。”炫辰帝更高兴了。 作为皇帝,他大概知道那些被送入清玄门的弟子,一般修炼有成都是十年起步,便是一些天骄,也需要至少七八年。 没想到他家皇儿如此厉害,满打满算进入天启剑阁修道也就刚过去七年,便能回来了。 事实上炫辰帝还是低估了赫连翊的天赋,要知道赫连翊可是只用了四年就筑基成功了,只是江落远那会儿压着没让他下山而已。 不过不论如何,许久不见的儿子回到了身边,炫辰帝还是非常高兴的。 于是他立刻吩咐下去,大摆宴席,为赫连翊接风洗尘。《 》 50-60 第 51 章 第五十一章 赫连翊与赫连琼音 “听说了吗?咱们七皇子回来了!” “七皇子?传闻七皇子不是去仙门拜师修仙了吗?” “是啊,但是他回来了!就在昨日,今日陛下安排了大摆宴席呢!” “哇!也不知道七皇子如今回来,是否已经得道成仙了。” “那肯定是啊,你也知道往年送去仙门,过些年又回来的人,基本就没有没成仙的!” “好想一睹七皇子真容啊,仙人想必一定气度非凡吧。” “那你还是别想了,听说不少官员如今都见不到面呢。” 但楚鸿跟他相交多年,自是知道他的意思。 傅燕沉身世悲惨,幼时父母双亡,到了清原又因身怀魔气受尽了白眼和歧视,加之师父江落远生性冷淡,寂寞感在楚鸿到来前一直伴随着他。 楚鸿还记得,去宗门大会前夕,傅燕沉跟五师叔的弟子发生争执,五师叔的弟子口不择言,惹得傅燕沉被人笑话是个借势的乞丐。 那些人笑他从小到大什么都没有,就连衣服都是宗门统一置办发放,浑身上下没有一样是他自己带来的。 这话是实话,可楚鸿听着心里不是滋味,他瞧着站在人群中傲骨坍塌的傅燕沉,心里实在不好受,所以寻了师姐,拿出父母留下的那些东西,找了不重要的一两件变卖,买了一匹不错的布,想要给傅燕沉做件衣服。 一件不是清原给的衣服。楚鸿听到这话,心里的火气压都压不住。 楚鸿知道自己和江落远之间并无暧昧,可楚鸿也知道傅燕沉不喜欢江落远对自己好。如今李悬念拈酸吃醋的话一出,傅燕沉难免生气,江落远也会尴尬。 可他们三人的关系轮得到他李悬念来挑拨? 楚鸿眯起眼睛,心里恶念刚起,转眼却看到了傅燕沉有些陌生的眼神,当即慌了起来。 楚鸿不想惹傅燕沉生气,可他能怎么办?他不想死,系统的事又说不得写不出,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而他不好当着傅燕沉的面发火,便压着火气说:“要不是李岛主这么一提,我还真没想到原来伤神也是要挑时辰的,所幸师叔性子好,品性高洁,不管是看在燕沉的面上,还是看在师叔师侄的情分上,都没有嫌我因师背叛而有的伤心多余,都觉得我应该保留几分人性。” 他说到这里,语带讥讽:“也是我想得不多,以为两个男人,什么时候说话不是说话,没想到男子与男子之间也是要挑选好相见的时辰,多亏李岛主心思缜密提醒我了。” 他言辞犀利,明着损了李悬念一通,已然是生气的表现。 李悬念笑了笑,道:“我说的其实不如你想得多?” 他轻声细语,不过是指责楚鸿心思敏感。 可没等楚鸿开口,江落远剑眉皱起,不悦地对着李悬念说:“他心思缜密不缜密关你何事?我们清原的事还用不着你来操心。” 被江落远斥责的李悬念身体一震。 念着过往相帮的情分,往年的江落远虽然态度冷淡,但对他不曾有过不客气的时候…… 江落远不管他怎么想,冷声说:“你若无事,可以离开了。” 楚鸿听着江落远偏心到极点的话,心却没有好受一些,因为傅燕沉一直在看着他。 老实说,如果那日傅燕沉没有被人戏耍嘲讽,楚鸿绝不会给一个大男人做衣服。而经过那件事,他想,傅燕沉许是没有父母添衣,许是不似那些人一样好友成群,可傅燕沉有他这个朋友,怎么说也不算是孑然一身。 区区一件衣服,无父母置办,他给就是了。 此刻见傅燕沉这个表现,楚鸿知道他是高兴又不好意思表达,于是了解地说:“要绣什么?” 傅燕沉不自在地说:“鹰。”天色逐渐暗了下来,单薄的身影与夜色融为一体,慢慢地向馥水居前行。 一个人走在青石板路上,楚鸿的心越来越平静,走到半路时觉得累了,索性坐在原地休息。只是如此坐了片刻,楚鸿看到一个果子落在了地上。 准确来说,是一个红果贴着他的脸,落在了一旁。 落下的果子不是清原有的灵果,而是中山的红果。这红果味道清甜,水分足,楚鸿很喜欢,却不是这个时节的产物,要得到很不容易。 盯着果子表皮不算新鲜的痕迹,楚鸿眨了眨眼睛,起初没有反应过来,愣了几秒才后知后觉地抬起头,发现了坐在树上的傅燕沉。 傅燕沉坐在最粗的枝干上,一只腿支起,一只腿平放,背脊微弯,看上去像是拉紧的弓,帅气又干练。身上窄袖黑衣款式简单,却衬得他神采奕奕,一身英气,俊俏得让人舍不得移开眼睛。 许是察觉到楚鸿看过来的目光,坐在树上不知何时来的人仰起头,语气不善:“看在你如今不好过的份上,这次的事我暂时不跟你计较,等以后你心情好起来,我必然要跟你好好算一算旧账!” 话音落下,这人又恶狠狠地补了一句:“一个大男人,竟被一场梦搅得心神不宁,说出去也不怕被人耻笑。还有,素音是素音,我是我,我敢对你发誓,只要你不背叛我,我一辈子都不会厌弃你,你那生了锈的脑子最好也少想些乱七八糟的事。” 闻言,楚鸿愣了一下,一种难以言说复杂心情的包围了他,让他暖意升腾的氛围中,忍不住露出一个复杂的笑。 “你笑什么!渔溪” 瞧见他突然笑了,傅燕沉瞪着一双猫一样的眼,色厉内荏地转过身,从树上往下看去,厉声禁止楚鸿再笑。 可楚鸿却不愿收起笑脸。 此刻,阳光明明已经落下,可不知为何,暖光却像是穿过了云雾从另一侧出现,直接落在了楚鸿的心上。 “是我想多了。” 楚鸿真心实意地收起了之前思虑过重的一面,放不开的心结彻底解开。 因为傅燕沉在,楚鸿不去考虑自己生活多年的世界到底算什么。 他接受了现在的一切,心情也轻松了许多。 他说:“我在想十年前看到你的时候,问你在做什么,大概是我这一生最正确的决定。” 说着说着,他眼睛里像是有星星闪动,明亮温柔得像是一块色泽温润的碧玉。 本来急急燥燥的傅燕沉见状忽地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他怔怔地看了楚鸿一会儿,等楚鸿把红果掰了一半送到他手里时,他盯着自己那有着伤痕的红果,若有所思地说:“来年送你不带伤痕的红果。” 楚鸿不把他当外人,直接说:“很贵吧,你还是把钱留着买丹药,以巩固修为为主。” 傅燕沉父母族亲不在,自幼被江落远收养,衣食住行全由江落远一手打点。 江落远是不曾短缺他的吃穿用度,灵药灵宝没少给,但由于自身不看重钱财,江落远对钱财方面的事不关注,从而忽视了傅燕沉对钱财的需求。 而傅燕沉傲气,自然不会跟江落远伸手要钱,也不会变卖江落远给他的宝物,所以他不是手里富裕的人。 “不用你管。” 说完这句,傅燕沉这才想起素音和江落远感情不错,不知道江落远如今是怎么想的。 傅燕沉有意去看看照顾自己多年的师父,不过在起身的时候,傅燕沉打量着坐在一旁小口吃东西的楚鸿,最终改了主意。 他想,江落远与楚鸿不同,楚鸿与素音的关系更近,想来比江落远难受。所以比起江落远,他更应该陪着楚鸿。 他没觉得自己偏心,他仍觉得自己很爱江落远。 可他与楚鸿坐在这里,两个人谁都没说话,默默啃完了这个果子,从白日坐到月升,一直没有想过江落远为何会突然昏倒。 鹰是傅燕沉原来家中的家徽,只是后来家没了,他连家徽都没有资格拥有。 听到鹰的楚鸿不是不想给他绣,但楚鸿看着手中的针线沉默许久,望着自己勉强碰上及格线的针脚,说:“你太看得起我了。” 他对着袖口,有些为难,因为头疼,喊傅燕沉:“过来,别闲着,你当衣服好做吗?” 被他叫了两次,傅燕沉不情不愿地走了过来,大手拿起小小的针,笨拙地缝了一下。 然一针下去,他顿了顿,偷偷看了楚鸿一眼。 楚鸿这时也看着他,两人相望无言,过了片刻,楚鸿拿出自己被针扎了的手,看着冒出的血珠,气得笑了出来。 等着傅燕沉走后,楚鸿揉了揉太阳穴,开始觉得有些累了。 楚鸿却是摇摇头:“不必多言。” 他的话语里透露出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让赫连翊十分无奈。 “好吧,那师兄,你将这个带上。”赫连翊取出了地磁元雷阵图,强硬地塞了过去。 “不可,这是师尊赐予你防身之物。”楚鸿皱起了眉。 “师兄,你要不就带上我,要不就带上这个,否则,就算你一个人悄悄离开,我也一定会追过去。”赫连翊坚定地说道。 “……好吧。”见赫连翊这么说,楚鸿只得接下,“那事不宜迟,我今晚便出发了,麻烦你帮我和江远说一声。” 他说罢,便不等赫连翊再说什么,转身御剑直接飞出了华安城。 第 52 章 第五十二章 赶路 华丽的宫殿内,江落远正盘膝坐着,闭目修炼。 自从知道江落远和楚鸿的身份后,炫辰帝立刻下令,为他们安排了最好的两座宫殿居住。 这两座宫殿不仅外观宏伟,内部装饰也极尽奢华,每一处细节都透露着尊贵与精致。 然而,这样的安排虽然体现了皇帝的尊重与礼遇,却也让几人各自独处,与外界的喧嚣隔绝。 虽然宫殿内也有不少侍女仆从,可他们都受过训练,也畏惧仙人身份,轻易不敢打扰江落远。 这种过度的尊重和谨慎,反而让江落远感到了一种难以言说的压抑。 宫殿内的空气似乎都因这份静谧而变得沉重,即便是那些平日里轻盈的纱幔,也在这沉闷的气氛中显得有些无精打采。 睁开双眼,江落远长出了一口气。 一身黑衣的傅燕沉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人到主殿,最先看向楚鸿,见楚鸿表情与以往不同,匆匆向江落远行了个礼,问楚鸿:“没事?” 楚鸿点了点头。 傅燕沉见楚鸿话不多,用余光扫了一眼江落远,这才发现他极不待见的李悬念也在这里。不过因为楚鸿还在,傅燕沉无意与李悬念计较,只当没看到这个人。 他拉过楚鸿,向江落远告别,有意找一个安静的地方好好聊一聊。 江落远盯着他们即将离去的背影,默默地握紧了被衣袖盖住的手。 又是这样。 昨夜的开心来的突然,去的突然。不可摧毁的心防因对面靠在一起的人影有了裂痕,紫色的烟雾趁机出现,像是一张网,以嫉妒为名,困住了坐在白玉位上的江落远。 而在无人注意到的角落,江落远带回来的紫水晶正散发着耀眼的光。 总想趁江落远心神不稳,侵入江落远神海的紫晶得了机会,像是闻着血腥味而来的野狗,一下子撕咬住江落远的伤口,将毒灌入其中。 耳中出现嗡鸣的声音。 江落远的心境乱了起来。 这时,紫色的烟雾悄然出现,化作一只手,拖拽着已经混乱的心,在江落远耳边耳语——你就这样看着吗? 胸口有些闷。 凝视着楚鸿离去的背影,江落远的脑子里闪过这两日两人相处的画面,心底的欲望正随着靠近的次数增长。 他忽然不想像之前一样,静静地看着他们离去。 他很想开口拦住他们。 他也真的开口了。 “楚鸿。” 听到江落远的声音,楚鸿和傅燕沉停下脚步。一旁的李悬念先是看了一眼江落远,又看了一眼傅燕沉和楚鸿,脸上的表情比方才好看了一些。 似乎想看热闹。 李悬念垂下眼帘,优雅地拿起面前的茶盏,只是手中热茶尚未送到口中,余光一扫先瞥见江落远拿出一条发带。 那是一条红色的发带。 江落远食指轻托这抹红,白皙的皮肤经过红色点缀,多了几分暧昧的艳色。 等众人看来,江落远不徐不疾地说:“你的发带落在榻上了,过来拿回去。”他说话时,那双黑亮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楚鸿,里面什么情绪都没有,表现得像是不夹杂任何邪念,却以极为严肃的口吻,说出让所有人都惊讶的话语。 楚鸿在李悬念面前做的戏经过他这一击,变得不值一提。 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李悬念托着茶盏的手一松,茶具砸向桌面上,发出啪的一声。而后杯子转了几圈,堪堪停在桌子边缘,要掉不掉的样子与李悬念的心情差不了多少。 而大名鼎鼎、修为已达到太原境的李悬念竟拿不住一个小小的茶盏,这大概是今年最可笑的笑话。 可在场的人没有一个人在意李悬念的动作,他们以震惊地、难以置信地表情看着楚鸿和江落远,眼中的探究毫不掩饰。 任谁都听得出来,这句话是暧昧的。但因为说出这句话的人是江落远,所以没有人觉得他是故意的,只觉得他是真心想将东西还给楚鸿。 他要楚鸿过来。 要楚鸿过去取走楚鸿落下的东西。 可那东西是落在了哪儿? 榻上? 傅燕沉大脑一片空白,凝视着那条熟悉的发带,拉着楚鸿的手慢慢松开。 “怎么掉的?”傅燕沉表情变得十分复杂,纵使心里知道江落远和楚鸿之间不会有什么,可那句榻上仍是刺到了他。 傅燕沉知晓发带不似其他外物品,楚鸿又是涵养不错的人,不会当着江落远这个师叔的面扯掉自己的发带,是以发带掉落,不是别人有心拿掉,就是睡觉时自己解开的。 想的到这点,楚鸿心下一沉,恐傅燕沉误会什么,连忙说:“昨夜因为师父的事休息不好,就去找小师叔谈心。诉苦的话说得长了,精力不好,撑不住就在小师叔那里歇下了。” “谈心?”拿起停在桌子边缘的茶盏,李悬念长目眯起,语气微妙,“这谈心的时辰选得好,说累了还可以顺势安歇。” 李悬念身份尊贵,几时受过这种羞辱。 不用江落远多说,李悬念起身就走。 隐忍不发的傅燕沉等李悬念走了才上前一步。咄咄逼人的一面像是淬了毒的箭,毫不留情地刺向楚鸿。 将楚鸿拉到门外,他说:“两个大男人在一起睡一晚确实不是什么事。” 他说:“你因为素音师伯寝食难安我理解你。” 他说:“我也知道师父是什么样的人,知道你们绝无可能。” 他说:“可你慌什么?为什么自我从宗门大会回来你就像是有了其他心思,你有没有发现我们之间有了隔阂!你现在畏畏缩缩,时不时就会观察我的脸色,像我会害你一样!” 他的指责声如雷,震得楚鸿头脑发昏。 不得不说,楚鸿这段时间确实有特别关注傅燕沉的心情,毕竟他看过那篇文,他知道傅燕沉的心事描写,他以第三者的角度看到了傅燕沉在原文的心态,知道傅燕沉的嫉妒,傅燕沉的委屈,傅燕沉的不平,以及傅燕沉看不上自己的时候,心里是如何想自己的…… 以前有人说知道别人脑子里想什么不是一件好事,那时的楚鸿不太理解,现在楚鸿懂了,也开始为了原文那些内心描写患得患失,担心当自己说话做事不完美时,傅燕沉会投已异样的眼光…… 他怕傅燕沉不喜欢他。 他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了。 只是患得患失的他忘了一件事——他变了,傅燕沉也是会不安的。 傅燕沉总是指责他的变化,何尝不是担心他会变…… 而他太在意原文内容,在意的时间长了,有了错觉,总是不能很好地区分原文傅燕沉和傅燕沉的差别。 他在意这个世界是小说,在意他的世界由文字组成,在意他们的一生不过是被作者安排好的寥寥几笔。有时他也会想,要是自己没撞到头,要是自己没想起来这段过往,要是他在剧情的安排下真的做了坏事——那他和傅燕沉是不是会走上原文的道路? 后来,想得多了,和傅燕沉的过往就蒙上了一层纱,变得不再单纯直接。时间长了,就会开始考虑如何避免原文内容发生,最后想着想着,和傅燕沉的相处不可避免的变了味道。 说句实话,他真的担心傅燕沉有一日会疏远他,更担心江落远对他的好成了两人之间的心魔。 而他心思重,要他不考虑这些根本是不现实的。 因此他哑口无言,不由地往后退了一步。 傅燕沉却不许他后退,将他逼到门柱之上,低下头,像是阴云般盖住他,眼里宛如存了万年不化的寒霜,又冷又清亮。 傅燕沉说:“离开清原后我去了京山,想去收拾一下父母的坟冢,可我刚刚买好供果,就听说师门出了乱子。” “我担心你,连忙去问六师伯你怎么样了,得知素音师伯的事,想着你会难受,怕人趁机欺负你,我放下供果,没与老家老伯说上一句,三天没合眼地跑了回来……结果我千里迢迢地跑回来,就是为了看你与我离心?” 他一字一顿,话像是刀子一样砸向楚鸿。 他舍了骄傲换得的外出机会就这样结束了。 问其缘由,不过是眼里有楚鸿这个人。 楚鸿心里原本由茫然建成的高墙因为这句话瞬间倒塌。多天以来的忧心困惑夹杂着一丝委屈,如同巨浪扑面而来。 楚鸿红了眼睛,嘴巴张开,刚要说些什么,却闻身后有人喊—— “燕沉。” 听到了他们的争吵,江落远房中走出来,好似要说什么,只是话没说出口,走到门前时,江落远脸上血色全无,忽然捂着胸口,直直地向后倒去。 砰的一声过后,楚鸿和傅燕沉一惊,顿时顾不得其他,一人喊了一声小师叔,一人喊了一声师父,连忙跑到了江落远的身边。 看傻眼的尹月这时回过神来,大声喊了一句柯岱。 而在他们察觉不到的角落,江落远从外面带回来的紫色水晶一闪一闪。紫气弥漫,带着森然的寒气,又像是得不到满足的饕餮。 不过表面上,他当然得装一装。 而听到江落远的话,楚鸿却是郑重道:“那是自然,未来有事你尽管找我,若非必死之事,我绝不推辞。” 听见楚鸿这样的回答,江落远反而愣了一下。 他对楚鸿的观感更加复杂了几分。 不再多言,江落远带着楚鸿,继续闷头飞行。 原本以楚鸿筑基期的修为,要从天赫王朝飞到鬼泣峡谷,就算他神魂强大御剑飞行速度比一般筑基期要快,也得至少半年多时间。 一来一回,光是赶路便得花费一年以上。 如今被江落远带着,在符篆的帮助下,他们一路规避危险,却是不到三个月,便来到了鬼泣峡谷。 第 53 章 第五十三章 鬼泣峡谷中的大阵 远远的,二人便看到一处巨大的峡谷。 它如同一道大地的伤痕,蜿蜒于群山之间,狭窄而深邃。 两侧是高耸入云的峭壁,仿佛是被上古神力撕裂开来一样。 峡谷的入口被参天古木所环绕,树木的枝叶交错,遮蔽了大部分阳光,使得谷口常年笼罩在一片幽暗之中。 只有斑驳的光影透过缝隙,投射在地面上,形成一片片光斑,随着微风的吹动摇曳着。 在即将靠近鬼泣峡谷时,楚鸿立刻给江落远传音:“先停一下,我们小心点,我总觉得那峡谷看起来不太对劲。” “哦。”江落远不动声色,却是慢了下来。 二人远远地降落,楚鸿立刻高度集中注意力,放出神识观察着峡谷中的情况。 而江落远则是看着楚鸿。 半晌过后,楚鸿疑惑地收回了神识。楚鸿把吃完的果核留下,耐心地种到花盆里,不知道红果会不会发芽。 做好了这一切,楚鸿坐在桌子前,对着花盆发了半天呆。 不知何时到来的江落远就站在楚鸿身后,同他一起盯着那花盆,心思重重的不知在想什么。 过了许久楚鸿才看到江落远,连忙起身,“师叔?” 被楚鸿这么一叫,江落远如梦方醒,长睫一颤,避开了楚鸿的目光。 楚鸿歪着头看着江落远,见江落远表现得与以往不一样,不知道他怎么了。 江落远一只手背在身后,见楚鸿一直看着自己,犹豫片刻才说:“白天……是我说错话了。” 话音落下,江落远从背后拿出一件东西,送了过去。 楚鸿抬眸一看,发现是一个平平无奇的馒头…… 他一头雾水地收下,虽是有些茫然江落远送馒头的原因,但看江落远的反应,能看出江落远是来跟他道歉的。 而楚鸿不觉得这件事是江落远的错,也没怀疑过江落远说话时的用心,他见颇为照顾自己的师叔一脸难安,心中也有几分不自在,忙说:“是我自己做的事失了分寸,不怪师叔。” 他收下那个馒头,与以往一样,用温柔的声音安抚着不知怎么跟他交谈的江落远。 江落远的表情却没有因此变得好看一些。 楚鸿见江落远脸色还是不好,忍不住问:“小师叔,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江落远摇了摇头,柔顺的黑发随着动作摇摆,配着那张白净好看的脸,莫名有些乖巧。 楚鸿忍不住多看了一会儿。 就在这个时候,江落远说:“我少时意外入了清原禁地,之后一直在禁地修行,没有与人打过交道,也不知怎么与人相处。” 他一本正经,十分认真地说:“等从禁地出来,我修为已达到了巅峰的太原境。众人敬我、怕我,掌门对我寄予厚望,向来不愿与我争执,导致我不知……如何……” 短短的一段话江落远说的话颠三倒四,可楚鸿却能听出江落远的意思。 他这位小师叔无非是因惹了他和傅燕沉争吵,心中难安。 可究其原因,他确实去了江落远的房间,江落远也没说谎话。在这件事里,江落远唯一的错只是不会看气氛…… 楚鸿不觉得小师叔不说谎是错的,可想着日后江落远因为自己的性子受的磋磨,他拉过小师叔,将对方请到凳子上坐好,温声细语地说:“我没有怪小师叔,小师叔多次救我,我心里感激,怎会怨恨小师叔。” “只是有些时候真话要看着说,先想想合不合适再说。” 楚鸿不想其他,只教江落远看清什么场合说什么话,免得江落远在外遇事遇人张口就来,惹人气恨尚不自知。 说到这里,楚鸿怕小师叔很难理解看什么场合说什么话的界限,又体贴地举例,“就好比——师叔下山的时候摔了一跤。” 闻言江落远微微皱起眉,认真地反驳他:“我不会摔倒。” 楚鸿一愣,似笑非笑道:“我知道师叔不会,我的意思是假如。你看,你实力强悍,受众人敬爱,假如你有一日你不慎摔倒,正好被我瞧见了,你是不是会不好意思,觉得有些丢脸,不想我提起这件事?届时我若抱起你,你会如何想?” 他循循渐进,一点一点开阔江落远的思维。 江落远想了一下,面无表情的人抬起手,“你抱不起来。”江落远说到这里,撩起楚鸿手腕上的衣服,温热的大手一把扣住楚鸿的手腕,向楚鸿展示他的单薄和自己的力量。 被扣住的手腕纤细,存有的力量完全比不得另一只手。 江落远骨节分明的大手紧紧攥紧楚鸿的手腕,一强一弱混在一起,碰撞出一种难以言说的怪异情/色。 被江落远这样拉着,楚鸿有了下一秒就会被用力拽走的恐惧。为此他慌张地抬眼,却见江落远平静淡漠的神态一如既往…… 竟是他多虑了。 楚鸿心里堵了一下,说:“我知道,我是说假如,假如你摔倒了,我抱着你回小山居,路上正好傅燕沉看到了。师叔觉得你那时的心情如何?又该怎么说?” 江落远许是没有想到他会以此举例。 俊美的男人安静地想了片刻。 “累不累?”然后一本正经地问。怪不得这馒头香味很重。 可在这之前,楚鸿没见过拿喂鱼哄人的……江落远这么一闹,倒显得他的嘴很急。 分不清失态的到底是谁,楚鸿脸上一热,不再多说,连忙把江落远手心的馒头丢掉,擦一擦留有痕迹的手心。 江落远乖巧地由着楚鸿拿起手帕擦拭掌心,一双眼比平日多了几分暖意,他慢声道:“你不是要回馥水居取东西吗?” 楚鸿点了点头。 江落远有意带他回去,可就在这时,门外来了一个弟子,说掌门有请。 不知师父找自己有什么事,江落远只能跟着弟子离去。 楚鸿不想麻烦江落远,在他走后转身去找傅燕沉,两人悄悄回到馥水居,这才发现馥水居早已被封在法阵之中,外人很难进入。 楚鸿给江落远和傅燕沉准备的那些药好像拿不出来了。 他有些沮丧,说:“之前被带走时拿不了东西,想着之后回来再取,没想到如今进不去了。而给你做的那件衣服,还在馥水居里……” 傅燕沉听到这里嘴巴翕动,最后没说其他,只拉了拉楚鸿身后的头发,不以为意地说:“回去了。” “好。” 楚鸿点了点头,小心跟在他的身后,尽可能不发出声音。 然而身手不错的傅燕沉却像丢了魂。他才走了两步,就踩到了地上的树枝。 其实枯枝断裂的声响不大,可在这寂静的夜里,这清脆的声响几乎与落雷一样。 一旁看守的人听到声响顿时打起精神,大声怒喝:“谁?出来!” 随后脚步声出现,大师伯门下的四师兄拿着长/枪从拐角追了上来,一看来人是楚鸿他们,脸上挂上了几分不喜的神色。 楚鸿见来人是这位师兄顿时头疼起来。 他早前也说过,傅燕沉在清原没少得罪人,旁人因为傅燕沉是半魔,觉得傅燕沉玷污了清原名声,有时会刻意挖苦,有时会视他如无物,而傅燕沉不是能忍的性子,因此与人起冲突是家常便饭。其中闹得最难看的那次,就是与眼前这位师兄发生了争执。 这位师兄是死板迂腐的性子,接受不了半人半魔的傅燕沉留在清原,明里暗里找了傅燕沉不少麻烦,偏生这两人还都是嘴硬的人,闹了多次也没有闹到各自师父那里,故而没被各自的师父敲打过。 这次再见,这位师兄还是看傅燕沉不顺眼,至于楚鸿……顾及到楚鸿被师父抛弃的悲惨情况,他无视楚鸿,只大声训斥傅燕沉:“夜里不安歇来馥水居做什么?”他嘴上不饶人,“现今掌门下了令,禁止弟子随意走动,你个心魔入体的莫不是也想叛离清原,这才来到馥水居?” 这话挑衅意味太浓。 可偷偷跑到这里的他们不好在馥水居前闹事。如果事情闹大,最后还是要劳烦江落远出面。 因为不想再麻烦小师叔,楚鸿想让傅燕沉别跟对方一般见识,为此抓住了傅燕沉肌肉紧绷的手臂。 然而接下来的事情出乎了楚鸿的意料。 面对这位师兄的挑衅,傅燕沉咬紧牙关,脸侧线条锋利如刀,可气归气,却没有出手的意思。 怪了…… 楚鸿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江落远表情不变,语速不快地说:“你不是问我,在傅燕沉面前应该如何说吗?”他说,“我说,你累不累。” 楚鸿:“???” 楚鸿最后看了一眼那完好的锁空镇界大阵,便被江落远带着,快速离开了这里。 在返程时,江落远感叹了一声:“那大阵过于玄妙,可惜以我现在修为无法观摩,否则定要留下来,探究一番,或能揭开其奥秘。” 听到江落远的话,楚鸿却很严肃地开口道:“那大阵不知为何而布置,如此玄奥,怕是封印着什么了不得之物,还是不要贸然解开比较好。” “万一是藏有宝藏呢?”江落远问道。 “……这峡谷偏僻又人迹罕至,能有何宝藏?我更倾向于可能封印着什么可怕之物,这才导致周围逐渐荒凉。”楚鸿摇头说道。 闻言,江落远看了楚鸿一眼,不置可否,却也没再多说什么。 第 54 章 第五十四章 返回宗门 二人各怀心思,路上便没再有更多交谈。 在符篆的帮助下,江落远带着楚鸿,依旧是不到三个月就回到了华安城。 但即使如此,他们一来一回,半年多时间也就过去了。 虽说赫连翊做好了等个一年半载的准备,可依旧会担心自家师兄的安危。 然而当他看到他家师兄和金丹期的江落远一起出现时,却是愣住了。 “师兄?江远?”赫连翊连忙走出殿内,迎接二人。 “师弟,我回来了。”楚鸿对赫连翊微微一笑,“这半年你过得如何?” “自然是好的。”赫连翊顿了顿,忍不住问道,“师兄你怎么会和江远在一起?” 要知道赫连翊可是以为江落远去见完他家师尊后,就跟着对方离开了。 知道赫连翊心中疑惑,楚鸿便将这一路的事与他解释了一番。 听完后,赫连翊却是感叹:“原来如此……还是江远你做事细致,多谢你一路护我师兄周全。” “无妨,我们本就是好友,不是吗。”江落远摇头道。 “嗯,你说得对。”赫连翊笑起来,“不过江远你真的好厉害,居然这么快就步入金丹了,嗯……我一定要努力追上你!” “你不如考虑一下先追上师兄我如何?我可是感觉马上要到突破到圆满了。”楚鸿对赫连翊眨眨眼。 作为一篇狗血文,本文主角攻受的追求者多多少少有点毒。 尹月口中的李岛主是本文的攻三,一个表面高雅,实际上一肚子坏水的损人。 楚鸿不喜欢这人,也了解这人的性格,自知与江落远同塌而眠的行为多少有些不妥,担心李悬念会把这事说出去惹傅燕沉误会,为此紧张地看向江落远,用口型喊了一句小师叔。 江落远歪过头,没有任何动作,老实地坐在原处,让楚鸿看不出他是什么意思。 这时,门外脚步声响起,听着是有人向江落远的房间走来。 听到声响,楚鸿头脑一热,光着脚跑到地下,一把拉住江落远的手臂,将江落远拖到床上。 等来到床边,江落远目光往下移动,黑眸沉沉。 楚鸿动作慌张,情急之下忘了穿鞋。 他赤脚站在地上,白色的裤腿挡住了脚踝,留下因为冷而开始蜷起的粉白脚趾…… 没能注意到江落远在看什么,楚鸿一把拉过床幔,跑到床的里侧躺平,手轻轻拍着江落远的结实手臂,示意江落远侧过身子躺着,并压低声音要江落远封锁他的气息。 与此同时,穿着一身紫衣的李悬念跟着尹月走了进来。 李悬念瞧见江落远没起来,先是惊了一下,随后又说:“我听说了馥水居的事特意过来看看,你还好吗?” 他声音温柔,话里的担心根本藏不住。 但江落远不在意李悬念的想法和情绪,眼里只有身侧那个将自己藏在被子下的人。 那人躲了起来,只留下一缕黑发在枕头上。可那人忘了,身后的饭菜是他之前找尹月要的,尹月之所以带李悬念过来,就是知道他醒了。 掩耳盗铃似乎就是这么个意思。 江落远扯了一下嘴角,想了想,故意伸出手臂压在被子上。 躲在被子下的楚鸿看不到外面,只知江落远的手臂突然压了过来,紧张地屏住呼吸。 李悬念说了半天,见江落远没有反应,忍不住往前走了一步。 楚鸿听到突然响起的脚步声,忍不住伸出被子里已经汗湿的手,拉了江落远一下。 老实说,如果这里不是耽美文背景,如果江落远身上没有万人迷光环,楚鸿倒不会这么回避两男躺一床的情况。 江落远没他那么重的思虑,只静静地瞧着他裹着粉色的指尖,在李悬念走到床边的那一刻,冷声说:“你出去。” 脚步一顿,李悬念不再上去,“好。” 等李悬念离去,江落远起身,把楚鸿的头从被子里挖出来。 楚鸿眨了一下眼,薄唇微启,因李悬念的离去松了一口气。 而他在被褥下躲了一阵子,里面闷热,脸上身上不可避免的起了一层薄汗,黑色的发丝因汗凌乱地贴在脸侧脖颈,带着几分令人心猿意乱的艳色,再配上面上闷出来的淡粉,整个人就像是枝头上挂着露水的桃花。 因病而苍白的脸经过这么一遭,倒显得有几分健康。 不过看着看着,江落远按着楚鸿的手指忍不住加重力度。 江落远知道,面若桃花烟视媚行绝不是楚鸿的本意,而是他眼内的情偏了题……不能深想,他压了压心底的异样。 不多时,两人穿戴整齐,江落远起身去前殿寻李悬念。 楚鸿知晓江落远和李悬念关系不错,早些年李悬念帮过江落远一次,江落远心中感激,两人一直都有往来。得知素音叛逃,李悬念担心江落远不好过,特意放下手边的事,紧忙从中都赶了过来。 而楚鸿反感李悬念,念着原文李悬念借着好友之名企图占江落远便宜的剧情,整个人像吞了一只苍蝇。 他如今受了江落远的恩情,自然不想有人害江落远,为此在房中转了几圈,打开了尹月昨天送来的衣服,打定主意要江落远远离李悬念。 其实让江落远疏远李悬念的事傅燕沉也曾做过,但傅燕沉没能成功。可他和傅燕沉不同,他天生就带“不管跟谁在一起,江落远最照顾的人都是楚鸿”的设定,因此江落远讨厌什么,李悬念眼气什么他很清楚。 有些恶心人的事,他做起来非常简单,江落远不会怀疑他。 也因为他的话能左右江落远的决定和心意,他在原文中才是所有人的眼中钉…… 有一说一,楚鸿从未如此喜欢过这个设定。而他知晓李悬念讨厌什么做派,就选了李悬念喜欢的衣裳颜色,故意勒紧了腰肢,以一种做作矫情的姿态出门。 等到来到中堂,楚鸿人还没进去,先听到李悬念的声音。 对方的声音低沉温柔,不知在与江落远说什么。 楚鸿探头往里面看去,瞧见身穿白衣的江落远坐在主位,一旁是一位身材高挑的男子。 这是楚鸿与李悬念的初见。 原文里描写的李悬念是看似君子,实则阴狠奸诈,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与原文描写得差不多,江落远手旁的李悬念长相出挑,穿着一身简单却文雅的宽袍,头戴银树冠,气质高华,看着是个好脾气却不好接近的贵公子。 他这人出身极好,母亲是中都郡主,父亲是四大宗门之一的千河州宗主,一出生就得到了旁人求不来的富贵荣华。 平心而论,他不止家世出众,外貌还十分美丽,实在是难得一见的美男子。 但作为重要配角,楚鸿并不输他。 比起李悬念美而斯文的儒雅之气,楚鸿的温柔更像是沉静的古潭,让人看着就舒服。 “师叔,有客在?”确定目标,收起思绪,楚鸿往里走了两步,抬起手撩起面前的竹帘,睁着一双含情脉脉的眼,故意看向李悬念。 李悬念早就注意到了殿外有人,他放下茶盏,见一个穿着乳白和浅碧色深衣的男子走了进来。 对方有一头微卷的长发,一双浅褐色的眼眸,脸部轮廓柔美,不管是唇还是眉眼都像是经人精心刻画,带着几分春日晨间的清新秀气。 老实说,他身量不矮,可修长的脖颈贴着宽松的领口,却像是一把就能掐断的脆弱枝杈,腰肢纤细,让人打眼看去,很想知道手臂环上之后,对方是否只能如浮萍一般柔弱无依,任由风雨□□。 而盯着对方那双好似含着水雾的眼睛,李悬念想,也许是因为身体不好,对方眉眼之间有几分病气,有几分情愁。 自知盯得时间有点长,李悬念收回目光,问了一句:“这位是?” “我师姐素音的徒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江落远没有提楚鸿的名字。 楚鸿对李悬念笑了笑,有心帮傅燕沉对付这个强劲的情敌,故意慢步走到江落远身侧,以最低级的绿茶手段存心恶心李悬念。 “小师叔。”他叫得比以前亲热了一些,没用江落远开口,自己坐在了江落远下手的位置,歪着头问江落远,“这位是?” “李悬念,池岛岛主。” 江落远淡淡道。 “原来是从魔修手里救了樊城百姓的李岛主。” 楚鸿故作惊讶,随后看似无心地说了一句:“小师叔与李岛主相识怎没告诉我?要是知道小师叔认识李岛主,我何必去听外人提及李岛主的义举。小师叔也真是的,关系好又不想我知道,存心不把我当自己人。” 他说这话的时候心跳有些快,一是从前从未当着江落远的面,如此放肆做作的开口,二是不知道江落远会不会喜欢他这么说话。 而李悬念何等聪慧,怎么可能听不出楚鸿的意思。 楚鸿外人的说法,加上江落远从不提李悬念的意思传达出去,让李悬念笑了一下。 李悬念温柔地说:“阿容的性子就是这样,觉得不重要,就不说。” 楚鸿挑了挑眉,知道对方口中的不重要指的不是事情不重要,而是暗指他在江落远心中不是重要的人。 他们两人说话含沙射影,江落远听不出来,尹月却是听得出来。 她看了楚鸿一眼,觉得有些奇怪,但也没有多说别的。 楚鸿不慌不忙,正欲开口,却见系统好死不死的在这时发送任务—— 于是,楚鸿与赫连翊再次贴上神行符,迅速向着宗门方向飞去。 在符篆的帮助下,又过了二十几日,他们便平安回到了宗门。 楚鸿在回到星泉峰的第一时间,就跑去求见自家师尊。 然而却吃了江落远的闭门羹。 在洞府门口站了片刻,楚鸿回想起,自家师尊曾说过,必须完成十个剑令任务才可以去见他。 因此,楚鸿扭头跑去找了赫连翊,和他一起又去了一趟剑令殿,接取了一个简单的任务。 第 55 章 第五十五章 师尊是不是重生的? 新接取的任务做起来并不麻烦,城池距离剑阁也不远,就是目标精怪太能躲藏,这才让楚鸿和赫连翊多花费了些时日。 当好不容易把那小精怪抓住时,楚鸿忍不住在内心感叹。 怀念江远的一天。 如果江远在的话,提前布下阵法,就能轻松抓住这只精怪了。 也不知道对方现在在哪儿,是不是又跟随他师尊去四处云游了。 等到下次见面,自己也一定也要升到金丹期。 这么想着,楚鸿将精怪交给城主,完成任务后,便带着赫连翊回到了剑阁。 只是这一次,江落远依旧没见他们。 楚鸿盯着碎了的茶盏,认为那是小师叔对自己越界的警告,不免失落地想着——也是,他又不是小孩子,也不是可爱的女子,他一个大男人,就因为做了噩梦,便要江落远哄他睡觉,多少沾点不要脸。 楚鸿自觉丢脸,剩下的话因为江落远的眼神卡住,说什么也不肯继续说下去。 其实在来这之前,他也试过要说出系统的事,然而每当他要说出系统、以及把这件事写在纸上时,他的身体就会受到限制,使他陷入了极度被动的情况之中。 不过……这话说完,楚鸿觉得江落远的脖子好像有些僵硬。素音凝神,先一脸严肃地将金色真气灌输在金针之中,再谨慎地朝着江落远的头顶、脸侧扎下去。 真气入针的过程很慢,楚鸿站一旁看了许久,等素音出了一口气才敢出声问:“师父,小师叔情况如何?” 素音紧皱着眉道:“不好说。”她一边收起金针,一边告诉楚鸿,“鬼老在入魔之前就有潭湖医仙的称谓,假如当年他不入魔,如今医仙的称呼未必是你师父的。而能人怪杰多异类,他性子古怪,治病制毒的手法与旁人不太相同,即便我挖空了心思,也难查出他给江落远下的毒是哪几种。” 她站起来,背着手站在窗前,“查不出毒物,无法对症下药,你小师叔身上的毒现今只能压制控制,不能根治。” 素音说到这里也是不懂:“说来也怪,经我之前的调理,江落远体内的毒还算稳定,虽无法根除,但只要心平气顺就不会有太大的反应。”说到这里她若有所思地看着江落远,“他这是怎么了?可是傅燕沉又惹了事让他心烦?” 素音说的这些楚鸿其实都清楚。 江落远当年为救白雨元误中鬼老的毒,白雨元情急之下一剑斩了鬼老,绝了清原这边逼问毒物有哪几种的可能性。 素音谦逊,不说自己与鬼老齐名,可楚鸿心里清楚,若不是有素音在,他的命,江落远的眼睛,一样都保不住。而后期所写的师徒剧情,也因为江落远的毒发,让江落远对上傅燕沉时吃尽了苦头。 其实鬼老的毒从原文的角度去看,就是为了削弱江落远的存在。 傅燕沉坏心眼时很会欺负人这点楚鸿知晓,楚鸿想到这些年师叔对自己的照料,决意叮嘱江落远应该小心什么,免得江落远日后受眼疾拖累,受人磋磨。 至于傅燕沉惹了江落远生气这事……楚鸿倒觉得可能性很小。 之后江落远侧着脸不看楚鸿,用沉稳的声音说:“过来。” 一直看着江落远的楚鸿眨了眨眼,稀里糊涂地走了过去。接着发生了什么楚鸿有些记不得了,直到江落远给他盖好被子,他空白的大脑才缓过神来。 还真让他上床了?! 楚鸿惊讶地张开嘴,盯着江落远的下巴,表情先是有点古怪,之后又有点感动,心说小师叔人真好,即便不喜欢别人进他房间,即便不悦的捏碎了茶盏,也还是考虑到他近日心情不佳,为了安抚他退了一步。 而闻着被子上淡淡的清香,楚鸿逐渐冷静下来,不好意思道:“师叔能哄我安歇吗?”如今他人躺在江落远的床上,不能做的事情做了,不敢说的话也敢说了。 江落远恐怕没想到他这么大的人会好意思张嘴让人哄着睡觉,一时没有回答。 随着时间的流逝,屋子里变得又闷又热。不过楚鸿不清楚闷热的是屋内的气氛,还是被架在火上烤的心。 就在尴尬的楚鸿想把自己埋进地底的时候,楚鸿感受到江落远僵硬的身体靠了过来。 江落远半靠在床上,抬起骨节分明的大手,“睡吧。”然后他一下一下地拍着楚鸿,动作虽然生疏,但有很努力地达到哄人入睡的架势。 到此,系统给出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楚鸿松了一口气,正要抬头去看江落远的表情,却见江落远抬起衣袖,灭了屋内的灵石灯,没让楚鸿看到自己的脸。 房间黑了下来。 楚鸿只能看到江落远模糊的身体轮廓。 他就在自己的身边,虽然安静,却在看着自己。 而因房间里少了光亮,楚鸿的胆子也大了起来。他盯着江落远的身影,不如白日那般充满敬畏。 可他不知道,黑夜从不是高阶修士的阻碍,江落远看得到楚鸿,自然看得见那卷翘的睫毛合上、张开,像是确认他在不在一样,不时就要看他一眼,始终不肯闭眼休息。 “睡吧。”隐约懂得楚鸿的心态,江落远语速很慢,吐字清晰,“我不会走的。” 楚鸿点了点头,盖上被子,想了想,一口郁气顶上心头,思绪有些混乱。 他想,大概是因为江落远的声音要比平日温柔,所以这声音轻易地勾出了他心底柔软的一面。 漆黑一片的馥水居在闭目之后出现,往日灯火通明的景象拉出了一份藏起来的难过。他到底是将心底这点不平哭了出来,只是他这人要脸,即便是哭了,也还要绷着脸装样子。 “小师叔不要笑我。” “没笑。” “我天亮就好了。” “知道。” “等明天,我会跟着尹月师姐忙,不会白吃白住的。” “不用,住你的,没什么用你忙的。” 楚鸿在这时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拉了一下江落远的袖子,不想欺骗这个给了他太多温柔和包容的人。 “小师叔。” “嗯?” “我其实骗了小师叔,我在师父叛逃前就所察觉,但我没有告诉小师叔,还借着小师叔的势留在了清原。” 这句话他说得艰难,可他不想欺骗江落远,所以他不后悔。 不过江落远并没有惊讶,他语气不变道:“你若是想,你可以留在清原一辈子。” “小师叔。” “嗯?” “对不起,我曾想着要利用你。” “无事。”江落远顿了顿,到底是咽下了那句我愿意的。 他一下一下拍着楚鸿,这时窗外风声渐起,大风带来的不止是难得袒露的心声,还有他们比起以往要亲近一点的距离。 楚鸿说累了,很快闭上了眼睛。他的精力本就不好,今日折腾许久还没睡去,已是不易。 听着楚鸿逐渐平稳的呼吸声,江落远在楚鸿睡着之后坐了起来。 不过不知为何,他起身的动作有些急,手心按着散开的衣带,一扯一顿,黑发贴着脸侧,存了几分慌乱。 可他明明是世上难寻敌手的强者,却在今夜被小小衣带绊住手脚,这说出去不是可笑,而是没有人会信。 不过他不在意自己的失态,坐起来后,他弯腰俯身,盯着眼角有些泛红的楚鸿,耳朵的热度一直没有降下去。 如果此刻楚鸿醒着,楚鸿一定会发现小师叔脸上的红,那是一种很纯粹的喜悦。 今夜的事就像是江落远的一场梦。 江落远低下头,眼睛细细描画楚鸿的五官。今夜楚鸿躺在他的床上,枕着他的枕头,盖着他的被子,身上的淡香与淡淡的药味融合,清凉的好似那次他跌倒触碰到的玉肌,而他看的时间长了,喜悦不再纯粹,心底的异样伴随着夜火停在楚鸿的唇上,最后忍不住伸出手摸了上去…… 与此同时,一阵金色的烟雾吹来,身高两米、威风凛凛的石狻猊出现在群山院,好似门前的石雕活了过来。 这石狻猊是江落远的坐骑,不被外人所知。此次外出回来,它先隐了身影,接着慢步往江落远的住所走去,边走边看群山院有没有异常。 路上,狻猊遇到了两个巡逻的弟子,盯着对方头顶的花,舔了舔尖锐的牙。 群山院只有江落远知晓这只狻猊以人的负面情绪为食。 因为吃食不同,它眼中的世界与其他人也不一样。 它的世界很简单,在它眼中人开心时,头顶会出现六瓣小花,开心的程度从花瓣亮起的程度,及花苞开展的情况而定。而不开心时,人头顶的花就是黑色的。 黑色的花就是它的食物。 说来也巧,这几个巡夜的弟子正好处在不开心之中,拦住了它回到江落远身边的速度。 一个时辰后,吃饱喝足的它回到主人的住所,只是伸出爪子,用利爪小心推开房门的它,瞪着一双圆圆的眼睛,瞧见了自家主子头顶出现了一朵粉色的小花。 要知道《玄元功》只是剑阁基础功法,每一名弟子拜师后,师尊都会传授新的修炼功法,那才是他们真正修道的根本。 师尊至今都不曾传授,正说明他是要防着自己啊! 越想眼神越亮,楚鸿恨不得现在就冲去自家师尊面前,想告诉他,自己也是重生的。 他不是那个魔头,他是楚鸿,真正的楚鸿! 怀着这样的心思,楚鸿就连修炼秘术都没办法静下心来,因此修得磕磕绊绊。 而终于,在三个月过后,江落远出关了。 在得知自家师尊出关后,楚鸿直接冲了过去。 他现在!就要!和师尊!坦白! 第 56 章 第五十六章 功法赐予 结束闭关,江落远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 他已经很久没体会过这么高强度用脑的感觉了。 上一次这么努力,还是在推演大阵的时候。 走出洞府,江落远站在崖边,望着外界如仙境般云雾缭绕的画面,只觉得十分赏心悦目。 修真者住的地方就是好啊。由于不敢尝太多,汤匙带出的酒水不多,落入舌尖的味道有些寡淡。楚鸿没品出什么,忍不住又试了一次。 第二次入口的酒水虽不多,却能尝出来绵柔醇厚的清香,确实是不错的好酒。 浅尝结束,楚鸿觉得此刻气氛不错,可以切入正题,就笑着说:“我方才在门外看到燕沉了。” 闻言江落远睁开眼睛,眼神薄凉,但没打断楚鸿的话。 不知是不是错觉,楚鸿总觉得对面江落远的脸色冷了几分…… 他迟疑了一下,却没有放弃,继续说:“燕沉年岁不小,不满足被困在一处也是正常,而我清楚,师叔不让燕沉外出是有师叔的担心和道理,只是燕沉的性子师叔也晓得,有些事你越不让他做,他越想做。” 他循循诱之:“我听师父说,师叔明日就要闭关,我想,与其等师叔闭关后燕沉自己沉不住气偷跑,不如让他跟着六师叔,六师叔也能帮着师叔看管他,师叔也不用担心你闭关之后燕沉会不会惹事。” 听完楚鸿的话,江落远沉吟片刻,似乎也想到了在他闭关后的事情,终于松口:“你说的也对,在我不在的这段时间,就让他跟着六师兄出去历练好了。” 楚鸿笑了笑,陪着江落远坐了小半天,等到申时才跟着来寻他的霓姮离开。 “这孩子有时进退有度,有时做事又没有分寸,希望素音能好好板正一下他的性子。”在楚鸿走后,去而复返的大长老出现在江落远的身侧,对着楚鸿的身影摇了摇头,若有所思地说,“说来……素音的孩子要是还在,差不多也是这个年纪吧?” 江落远冷声说:“那孩子长他一岁,再说,一个死婴,提他作甚。” 大长老听出了江落远话中的不虞,收声不再多言,只把掌门要给江落远的东西,挑了没人的时候送来。 楚鸿回到馥水居,没有看到素音,便对着收拾好的行李发呆。 夜里,楚鸿做了不愉快的梦,梦里光怪陆离,搅得他睡得不踏实,没过多久就醒了过来。 “师父?”起身后,楚鸿瞧见对面有个人影,不确定地叫了一声。 深夜来访的素音应了一声,在楚鸿起身后,抬手掀开蝶灯的盖子,让整个房间亮了起来。 等光亮出现后,楚鸿凝视着素音心事重重的脸,想到如今离素音离去只剩两天,懂得素音夜里不睡来看他的心情。 他坐了起来,“师父怎么还没安歇,有心事?” 素音来到他的床边,神思恍惚地说:“这两天师父有些忙,你要自己照顾自己了。” 楚鸿懂她要忙什么,声音难掩低落,“这些年师父为我废了不少心,我却没有一次能帮上师父……” “胡说什么。”素音打断他,无措又焦急地说:“你我之间……” 她可能是想说不用说这些,可凝视楚鸿清瘦的脸,她有些失神,最后竟是没有头脑的说了一句:“你我之间是师父对不住你,是师父欠你的多。” 她说到这里,忍不住伸手摸了一下楚鸿的头,眼睛放在楚鸿的脸上,却像是通过楚鸿再看另一个人,眼底拥着点点光亮,但那光亮又如同流星划过,转瞬即逝。 “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若你爹还在,看到你如今的样子想来会很生我的气。” 蓣凞不知所云,楚鸿放在被子上的手用力攥紧。 自打楚鸿有记忆起,他看到的人就是素音,至于他的父母是谁,家住何方,身患怪病是否与家中有关,家中可还有什么亲人,这些素音一概不提。 她不止不提,还不许其他人好奇。一晃这么多年过去,这还是素音第一次提起他的家人。 而她这边严防死守,倒也让楚鸿生出了一种猜想——他父母的身份可能见不得光。 有着这份认知,自知给素音添了许多麻烦的楚鸿从不多问,免得牵扯出不好的事情,在门内的时候也是尽力低调。若不是近年来江落远因为素音格外关照馥水居,楚鸿的名字想来许多人都不知道。 也因为楚鸿很懂事,以往素音很少叮嘱他什么。这次她要走了,叮嘱的话倒是说不完,只是说过、听过,终究是不长久。 楚鸿懂素音如此做便是打定主意不会带他走。不过即便知道素音的性子,楚鸿也还是忍不住在素音离去前对她说:“人都说天下无不散的筵席,可我恋旧,不想坐会散的筵席。” 素音脚步一顿,背对着楚鸿的身影被月光拉长,显得格外单薄孤独。 她似乎有所觉察,嘴唇颤了两下,可最后什么也没说。 吁悉  馥水居里的气氛很快变了。 霓姮背对着楚鸿站在柳树下,懒洋洋地晒着太阳。 楚鸿寻到霓姮,说他做了一场梦,梦到霓姮和素音会弃他而去。他问霓姮会不会扔下他,霓姮说肯定不会,然后到了第十日,楚鸿莫名其妙地睡了一天,醒来时馥水居只剩他一个人。 此时清原乱糟糟的。 火光从馥水居南侧的方向升起,像是朝霞染红了天空,留下十分浓艳的一笔。 而在那浓烟滚滚的地方,有暴跳如雷的掌门、有四处叫喊的师叔师伯、有惊慌失措的内门弟子、唯独没有素音,也没有霓姮。 馥水居空了,除了他,再无活物。草木燃烧的味道顺着风飘来,惹得他干咳不止。 他守着只有一个人的馥水居,这感觉就像是他深爱的家人在一夜之间抛弃他走了,只给他留了空下来的房子,和一室的冷清。 这里没有说笑的声音,没有可以分享喜悦的人,就算想要吃什么想喝什么兴致颇高地出去拿,回来一个人做,一个人忙,一个人吃,兴致也会被寂寞沉静磨光。而等午夜清晨的光照进来时,落在地上的只有孤零零的一个影子…… 想到这里,他脸上的神情有几分了然,又有几分悲凉。只是比起伤心,此刻他还有其他的事要做。 打起精神,楚鸿站了起来,本想拿出收拾好的包裹离开这里,不曾想在拉开柜子的那一刻,先看到了一封信。 信落在他的包袱上,是素音留下的。 楚鸿打开信,发现信上是素音的过往。 素音告诉楚鸿,多年前她爱上了一个魔修,对方在魔域有些地位,两人经过一番磨难好不容易才在一起,又因正邪观念闹得一死一伤。而造成这场悲剧的罪魁祸首不是别人,就是她的师父。 她说,因清原长老知道的秘密过多,掌门不可能放她离开,这才设计害死了那个男子,又将所做之事推到别人的身上。她起初不知道这件事,直到知道内情的人把真相告诉了她,又惊又怒的她这才设计了这出戏,故意抢走了清原世代守护的秘宝——云棱玉。 在信中,素音将所有的往事和盘托出,最后又说此去魔域变数太多,情况难料,不能带上他。话里话外的意思是他跟着她比较危险,不如留在清原跟着江落远安全。 素音还说,他每个月都吃的一种药只有群山院有。掌门和素音之间横着这段过往,不可能对她毫无防备,因此掌门扣着他,把他当做素音的软肋,紧抓那味药不放,对素音恩威并施。 而素音也知道,如果楚鸿吃的药断了,时间一长,楚鸿肯定活不了。可要她为了楚鸿留在清原一辈子,又是她做不到的事…… 出于这点考虑,素音一直都让楚鸿和江落远接触。 素音定下计划,魔域这件事始终没有告诉楚鸿,心中算计着,如果将楚鸿推到她为欺瞒掌门而选的棋子那里,楚鸿会有一线生机,到时她只需要在走前抛弃楚鸿,让掌门觉得楚鸿不过是她为了欺骗羞辱掌门的诱饵就行。 届时,掌门许是会因此勃然大怒,可有江落远在,江落远不会看着可怜受骗的楚鸿去死,一定会出面保下楚鸿。 看在江落远的面子上,掌门不会为了楚鸿这个可有可无的人得罪江落远,但他会在答应江落远不动楚鸿后使一些小手段,绝了楚鸿是细作的可能性。 不过这件事素音不是很担心。 这么多年来,江落远对楚鸿的关心素音看在眼里,因此她有十足的把握,知道在她走后,江落远一定会尽力护楚鸿周全。 而她要楚鸿在清原等她三年,这三年就当还了她的养育之恩,三年后,她一定会治好楚鸿的病,到时候楚鸿是要跟着她,还是要远走高飞,她不会限制楚鸿。 ……剩下的内容就是一些药方。 正当江落远悠哉悠哉出神的时候,一道流光倏然落了下来。 紧接着,一声嘹亮的“师尊!”响起,差点给江落远吓一哆嗦。 “师兄且看着吧。”赫连翊高兴地说道,“我们回去吧?” “不……”楚鸿说着,走到了江落远洞府门口,扬声道,“我尚有一事,想要求问师尊。” 刚回洞府坐下的江落远疑惑地抬头。 主角得了功法不回去好好修炼,在他洞府门口磨叽什么呢? 不过他还是传出声音,问道:“何事?” 随后,他便听到楚鸿的声音悠悠飘了进来。 “弟子想求问……关于锁空镇界大阵一事。” 第 57 章 第五十七章 跨入金丹期 锁空镇界大阵这几个字一出来,江落远却是心中一激灵。 主角从哪儿知道这大阵名字的? 他当即一个闪身又出了洞府,目光落在了楚鸿身上:“锁空镇界大阵?” “是的。”楚鸿恭敬行礼,“弟子之前在藏道殿内见到一本名为《阵道三十六卷》的书籍。” “书籍上有记载一阵法,名为锁空镇界大阵,与弟子在历练之时于鬼泣峡谷中无意间见到的阵法一致。” “且弟子听藏道殿长老所言,师尊也曾研究过这本书。” “因此想问问,鬼泣峡谷中那锁空镇界大阵,可是师尊布下?” 楚鸿这一番话说得其实逻辑并不通顺。 楚鸿慢慢松开手,不解地转了一下眼睛。 这时,傅燕沉一反常态,不止没有闹事,还伸手拉住楚鸿,带着楚鸿头也不回地走了。 身后正欲跟傅燕沉对打的那师兄见状傻眼了。 这还是傅燕沉第一次面对挑衅没有出手。 楚鸿惊得下巴都要掉了,他跟在傅燕沉的身后,像是傅燕沉的小尾巴,一直问傅燕沉:“你怎么了?你病了?你哪儿不舒服?你停下我给你看看是不是撞到了?” 被楚鸿弄得不胜其烦,待两人走到石桥这里,傅燕沉甩开楚鸿的手臂,一屁股坐在石阶上。 坐下后,他的头垂得低低的,人像是斗败的狮子,很丧气。可银色的流苏在黑发之间静卧,一闪一闪,像是落在石缝中的宝石,正发出倔强的光,无声说着主人家的心事。 傅燕沉没好气地说:“我没有不舒服。” 楚鸿问:“那你这次怎么忍了师兄的挑衅?你原来可是谁敢说你,你就敢打上去。” “你说废话啊?”傅燕沉的头更加低了,他不看楚鸿,用低沉的声音气急败坏地说:“现在和以往能一样吗?” 楚鸿注视着闹起别扭的好友,上前一步,膝盖一弯,顶了顶对方的后背,哎了一声:“有什么不一样?” 傅燕沉沉默片刻,而后说:“你也知道,我身体里有魔气,清原的人看不上我,我又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时间一长,肯定会出问题。” “说句实话,之前我从未想过要一直留在清原,纵然心中舍不得师父,但也分得清时局。”他倒也洒脱,坦然道,“这地方容不下我,我也不强求。这几次外出回老家,一来是查害死父母的凶手,二来就是寻找离开清原后的住所。” 楚鸿被这些话弄傻眼了。 他没想到看起来粗心大意的傅燕沉,早已做好了今后的打算。 傅燕沉说到这里,又有些害羞,干巴巴地说:“不过那时我想的是……就算要走,也不能闹僵,否则以后不好回来看你和师父。” 楚鸿听完这句,顶着傅燕沉的膝盖卸了力气,脸上的表情变得十分专注。 见他离开,傅燕沉忍不住往后靠去,主动寻上他的腿,懒洋洋道:“因为之前没想过久留,所以我不需要收敛性子忍他们……但现在不一样了。” 楚鸿隐隐明白过来为什么不一样,却还是轻声问了一句:“怎么不一样?” 傅燕沉歪过头,“我得留下来。” “从前你有素音护着,我留与不留,你都能活得好好的。”他十分认真地说,“可现在不一样了。素音走了,你身子骨又不好,离不开灵药温养,我穷,带不走你,就只能留下来。” 他的声音铿锵有力,即便这句话因为害羞说得很快,收得很急,楚鸿也觉得他的声音一直留在耳朵里。 而盯着傅燕沉难得沉稳的模样,楚鸿想了想,在风起时突然叫住对方:“燕沉。” “嗯?” “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背叛你。” 傅燕沉笑了:“少说废话,你也没有敢背叛我的胆子。”说完这句,他站了起来,“行了,我们先回去,等把你送走我还要潜入馥水居。” “做什么?” “我的衣服还在那里。”他扬起眉毛,轻快得像是翱翔中的鹰,“我总要取回自己的东西!” 闻言,楚鸿释然一笑。 而江落远站在桥的另一侧,默默听着他们的对话,等到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眼前,才收回目光,慢慢走向馥水居。 与傅燕沉和楚鸿不同,来到馥水居的江落远轻易地穿过外间的法阵,侧过脸看向楚鸿的房间。 屋内的摆件没有任何变化,淡淡的药香与往日并无差别。 房间里的一切都停在主人离去的那日。 来到这里的江落远环视一周,最后走到楚鸿的床旁静静坐下,一只手按着楚鸿床上的被褥,摸过被子上的花纹,一只手按在自己的佩剑上。 老实说,此刻的他想用大拇指顶开剑鞘,可他不知道拔剑之后他要做什么。 心里有口出不去的郁气。 望着对面的那扇窗,江落远想起了楚鸿和师姐坐在窗前的样子。 他还记得楚鸿坐在这里与师姐说小师叔长得很俊。 那时他就站在门外,心跳的速度因为这句夸赞快了几分。 其实夸赞的话这些年他听了不少,可楚鸿的声音从不会融入那些声音里。回首过往,不管是他的实力,还是他的品性鱼J希:椟伽,楚鸿都不去谈及。 他想得到楚鸿的一句夸赞真的很不容易。 他本不看重自己的外貌,可那次却是他这些年来,唯一一次得到了楚鸿的赞美。当时的他还在想——还好有这张脸。 还好有这张脸,让他在楚鸿眼中不是一无是处…… 也是。 他不是傅燕沉,纵使他实力强悍,真心相护,坐拥无数金银,也比不得傅燕沉的一句话。 有时他也会想,傅燕沉有的太少了,所以傅燕沉每给楚鸿一样,楚鸿只会念及傅燕沉的不易,加倍对傅燕沉好。 而他有的太多了,即便想全给楚鸿,那些东西在楚鸿眼中也只是稍显惊讶,不值一提。 亦或者可以说……他和傅燕沉在楚鸿心中的分量不一样,所以不管他做什么,都不如傅燕沉。 就像是如今的楚鸿只记得傅燕沉承诺陪着他、护着他,却忘了自己已经被他护住,而他也一直都有陪着他。 而他生性木讷、不善言辞,每次看到楚鸿都会紧张得不知说什么,久而久之好的、坏的,都是傅燕沉的,他什么都没有。 保下楚鸿的是他。 为楚鸿费尽心力抢来千回玉的是他。 他也送了楚鸿东西,可那东西在楚鸿的眼中,还不如傅燕沉带回来的点心…… 说不出心中是什么滋味,也不知为何手要一直放在剑上。江落远瞥了一眼桌子上的那件黑色衣服,眉眼宛如上了一层寒霜,冷得吓人。 片刻后,他松开按着剑的手,静静地收拾好楚鸿练好的药。等一切收拾妥当,他大步跨出内室,只当没看到那件衣服。 不过在手指推开木门的前一刻,想到楚鸿说话时的失落,江落远眼睛一动,回过头,在灰尘漂浮的房间里,看向身后桌子上的黑衣…… “你师父带走了什么?”傅燕沉坐在楚鸿的房间里,翘着二郎腿,吊儿郎当地问了一句。 楚鸿细致地洗过手,语速缓慢地说:“听说是一块宝玉。” “宝玉?——巧了,其实我家之前也有一块宝玉。”傅燕沉点了点头,正要开口,又听到江落远的声音从外门响起—— “怎么还不安歇?” 闻言,傅燕沉的坐姿优雅了许多。 江落远心情不好,走进来后对着楚鸿疏离地说:“刚才去馥水居……去师姐那里察看一下,顺手帮你拿了这些衣物。” “多谢师叔。” 楚鸿收下江落远整理的包裹,在包裹里面发现了几件衣服,还有许多他为傅燕沉和江落远练好的药。 他匆匆翻看了一遍,等把自己的衣物拿开,竟看到了一片熟悉的黑色。 那是他给傅燕沉做的衣服。 楚鸿没想到江落远会把这件衣服带出来,登时笑了,“劳烦小师叔了。” 江落远听他道谢,脸上的表情有些冷淡,只说:“你我相识多年,不必如此客套。” 楚鸿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无法告诉江落远,他敬重江落远的表现已经成了习惯。 似乎从很早以前开始,他的心里就有一种模糊的观念——他和江落远,就应该如此相处。 而他见江落远要走,连忙叫住江落远,拿出一个药瓶,说:“小师叔,这是我给你练得丹药,还有,如果眼睛不舒服,一定要告诉我。” 江落远闻言愣了:“也有我的?” 楚鸿笑了:“小师叔这是什么话,当然有了!我有什么都不会忘了给小师叔带一份的。” 江落远怕是没有想到他会这样说。但江落远看了看楚鸿身后的衣服,扯了扯嘴角,没有再说其他。 “水彦,还未恭喜你跨入金丹。”赫连翊一边走,一边笑着对身边的青年说道。 “与你、楚鸿还有晋柔烟比起来,我却是差太多了,如今才勉强追上。”水彦摇了摇头,“甚至输给了上官玉。” 水彦来自云梦大泽,与赫连翊同年入的剑阁,当年赫连翊排名第一,而他则是第三,不过也被一名空冥期的小峰主收为了亲传弟子。 “他呀……”赫连翊哂笑了一声,没多说什么。 他们发现灵石矿脉这件事,虽然剑阁高层都知道,不过对于其他弟子而言,还是保密的。 “说起来,最近妖族又在发疯,听闻晋昭国不少城池都受到了兽潮冲击,连晋柔烟都赶了回去。”水彦说道,“你天赫王朝有受到牵连吗?” 第 58 章 第五十八章 兽潮 “兽潮?”赫连翊愣了一下。 有一说一,比起其他几大主峰,星泉峰的消息可以说是有点闭塞的。 毕竟其他几位峰主,收徒可不少,徒弟的徒弟的徒弟都有很多,所以一些底层弟子们、中层弟子们之间的消息,他们或多或少都知道。 而与之相比,星泉峰这边,可以算得上冷冷清清。 偌大一座山峰,灵气如此充沛,却只住了三个人。 而且不管是江落远还是楚鸿,平日里基本都不出门。 这也就导致整个星泉峰,几乎与世隔绝。 而他控制楚鸿的手,又是从何时开始加重了力气? 为什么按着楚鸿脚踝的时间明明很短,却引出了不少“诡异”的画面? 想不通这叫什么。 傅燕沉盯着面前浅绿色的布料,剑眉不自觉皱紧。 前方的楚鸿没有发现傅燕沉走神了。 经过傅燕沉的催促,楚鸿回过神,心平气和地坐到尹月和柯岱的对面,毫无准备地对上了江落远突然睁开的眼眸。 黑眸好似深井。 江落远一边盯着楚鸿,一边把手放在一旁的佩剑上。 可小师叔为什么要把手放在剑上? 心里涌起古怪的感觉,叫不准缘由的楚鸿低下头,避开了江落远的目光,开始琢磨起摸剑是不是江落远的习惯。 傅燕沉不知车内情况,他动作轻快地上了马车,直接坐在楚鸿身侧。 等他们都上了车,江落远似乎有所感触,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往上抬起,最后不再动作。 尹月若有所思地看着江落远看似没有情绪变化的脸,一双眼悄悄看了看楚鸿,又看了看傅燕沉。 装着一车心思各异的人,马车摇摇晃晃地走了,速度比起一般灵兽快了很多。 因江落远喜静,车上没人敢说话,而在无人开口吵闹的情况下,车里的氛围就像是初冬水面凝着的冰,又冷又危险。 与浑身不自在的柯岱不同,楚鸿倒不觉得有什么不自在的。许是因为近日与江落远来往过多,楚鸿已经习惯了江落远沉闷的一面,心里非但没有因为江落远在而紧张,反而在坐下之后好奇窗外的风景,直接推开了身侧的窗。 不过刚推开窗没多久,楚鸿便听到傅燕沉说:“给我老实坐好,车快风大,你能看清什么?到时候吹了风、犯了病怎么办?” 楚鸿一想也是,随即老实坐好,不料江落远会在之后抬手敲了敲车内放置的桌面。 外面变化成灵兽的狻猊一听,无奈地放慢了速度。 尹月心知江落远为何如此,也不开口。 楚鸿顿了顿,接受了江落远的好意,朝着小师叔笑了一下。 可今日的江落远一反常态,不是很喜欢回应他。 不知小师叔怎么了,楚鸿推开窗,通过这条打开的小缝看向外面的景色,一双眼在收入一片绿意之后亮了起来。 柯岱迟钝,后知后觉地抬起手指,吃惊地说:“所以这马车慢走就是为了让他看风景?”似乎接受不了这件事情,柯岱气急败坏地说,“尊主,你怎么这么偏心!你当年带我们外出可是坐在剑上,唰的一下过去了!” 听到这句话,楚鸿和傅燕沉同时愣了一下。 江落远不慌不忙,默不作声的坐实了偏心的说法。 尹月瞪了柯岱一眼,“就你长了嘴,毛毛躁躁的像什么样子!再说,你身子健壮,又有修为在身,想去哪里不能自己去!楚鸿公子体弱多病,又是第一次出门,让他看看怎么了!” 柯岱被尹月数落了一通,也不敢继续放肆。 可这段插曲一出,楚鸿也不好继续看下去。 他收手关上窗,想了想,忍不住问傅燕沉:“陈河那边都有什么好玩的?” 傅燕沉歪着头想了想,刚刚张开嘴巴,就听冷淡的声音抢在他开口之前说—— “城北有一条小食杂耍多的街。”江落远平静道,“陈河没有宵禁,夜晚市集出,景色好。” 听到这句话,楚鸿瞪圆了眼睛,有些意外。 之前他没问江落远,是想以江落远的性格,肯定不知道与吃喝玩乐有关的事。 而闭着眼睛的江落远知道他在疑惑,道:“这都是李悬念之前说的。” 一提到李悬念,楚鸿和傅燕沉的脸色都变得很难看。 傅燕沉爱慕江落远,自然不愿意听到李悬念的名字,是以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恨声说:“是啊,李岛主见多识广,知道的事情多也不稀奇。” 楚鸿撩起眼皮,眼见酸味都要溢出车厢,笑着接了一句:“李岛主确实博学多才,人俊出身还好,像他这般出色,想来身边有许多敬慕他的人吧?” 他状似不经意地提了一句:“我听说五师叔门下就有钟情他的师姐,只是不知道李岛主有没有心仪的人?” “师叔你跟李岛主这般熟悉,有没有看他对谁不一样?”他语气温柔,像是在引导江落远,“有没有李岛主很关心、很照顾、关心得超出正常情分的人?” 江落远睁开眼睛,“没有。”江落远和楚鸿,一边是嘴上喜欢,却连一条鱼都舍不出来的虚伪问候,一边是嘴上讨厌,但不管得到什么好吃、好玩的都会交给对方的真情。 两方一比,傅燕沉对江落远的爱意显得有些不上心。 替自己的主子无语了片刻,狻猊很快给傅燕沉找好了理由。 它想,傅燕沉可能就是那种画本子里兄弟如手足,男人/女人如衣服的类型…… 思及至此,它有些替江落远肝疼,但不好掺和小辈之间的事。 闻言楚鸿点了点头,不再继续深说。 有些怀疑的种子要一点一点种下。李悬念要用好友的名头守在江落远身边,楚鸿便要拉下李悬念给自己挡得遮羞布。 他心里十分清楚,以江落远的性格,江落远若知道李悬念对自己有杂念,日后绝不会与李悬念来往…… 等到晚上,马车落在林子里,江落远撩起眼皮,在林子的西边看到一缕青烟,一道白影,可他没有多语,只用大拇指摩擦剑鞘,叫尹月生火。 夜里,不知想到了什么,江落远一人坐在马车中打坐。子时星象移位,白雾吹来,夜林开始出现阴森的鬼气。 马车之中,紫烟从江落远的发丝之间升起,顺着马车的缝隙往外流淌,像是倾泻的水幕,丝丝缭绕,带出几分诡异。 楚鸿躺在帐篷里休息了一会儿,醒来时没有看到傅燕沉,也不知现在是什么时辰。 由于胸口闷,他起身四处走走,走了没多久,忽闻前方有水声传来,便顺着水声来到湖边,瞧见一个侧对着他,黑发遮挡面容的身影正站在湖中。 打量着那熟悉的身形,起初楚鸿认为对面的人是傅燕沉,于是随便选了一块大石坐下来,漫不经心地说:“你怎么突然想起来这里洗一下?” 对方没有说话,只是一直往后背撩水。 水流从白皙结实的后背滑落,带着几分撩人的懒散。 也是凑巧,楚鸿坐的位置正好是对方放衣服的地方。 手指意外摸到了柔滑的布料,楚鸿弯下腰,指尖点了点湖水,微微皱起眉,说:“上来吧,水有些凉,而且这里这么黑,水干不干净有没有虫都不知道。” 说罢,他抱起“傅燕沉”放在一旁的衣服,却闻到了熟悉的冷香。 倏地,察觉到什么的楚鸿表情变得有些尴尬,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只露出一角的月亮。 今天日月无光,他没有修为,看人看物都是看个大概轮廓。 落在石块上的衣服没注意到的时候,以为是黑色,正眼看了才知道是白色……而这时,背对着他的男人转过身,一步一步地靠近他,似乎听从了他的劝说。可这走过来的影子伴随着对方沉默的态度,总有一种凶兽突现的震慑力。 楚鸿一时语塞,咽下了未说完的话。 江落远态度坦然,直接来到他面前,用一双看似毫无感情的眸子静静地看着他,好像在审视他是什么,目光上下走了几次,最后停在他的腿上,头顶青筋暴起。 很奇怪,明明江落远表情平和,眼神平静,可楚鸿总有一种江落远会把他拉入水中的危险预感。 说不出江落远的表现到底有什么古怪。 楚鸿有些紧张,也有些胆怯,总觉得和江落远距离太近不是很安全。 赫连翊:【江远!我和师兄准备下山啦,不知道你现在在什么地方?】 这还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赫连翊,不愧是为师的乖徒弟。 江落远高兴的在心里给了赫连翊一个拇指,随后回复。 江远:【渔息镇。】 这是地处西南的一座海边小镇,也是散修们往来海外与大陆时,较为常去的小镇之一。 赫连翊:【我和师兄要去景辽城对付兽潮,你是要和你师尊去海外岛屿吗?】 江远:【是。】 赫连翊:【好吧,兽潮确实挺危险的,你千万别和你师尊分开啊,等兽潮过去我们再见面吧。】 江远:【好,你们也小心。】 结束了与赫连翊的传讯,江落远满意地眯起了眸子。 虽然他明面上是拒绝了,但赫连翊自己把目的地告诉给了身外化身,那身外化身因为担心朋友安危,所以特意去景辽城找他们,也是很合理的吧。 第 59 章 第五十九章 过去的仇人 妖族与修真者之间的恩怨,由来已久。 人吃动物,动物开了灵智变为妖,妖吃人,人踏上仙途成为修真者,修真者杀妖。 说不清谁对谁错,但在弱肉强食的云歌大陆上,拳头大的便是胜利者。 历史上不乏有妖族当道的时代,那时的人类便过得极为悲惨,甚至差一点被赶尽杀绝。 但人类的成长速度太快,渐渐地又重新扳回颓势。 直至数万年前,修真者与妖族之间爆发出了一场惨烈的大战。 在那场大战中,就连渡劫期的修真者与妖族都死了好些个。 虽然后来修真者获得了胜利,但却是惨胜,不少小门派彻底灭门,三大顶尖宗门也是元气大伤,一时间无力继续讨伐妖族余孽。 而屋内那病弱的男人瞧见鱼眼睛一亮,说话的语气都轻快了两分。 见此,傅燕沉有些得意,却不愿意表露出来。 知道傅燕沉不吃鱼,晚上的时候楚鸿给傅燕沉做了一道点心,两个人见今晚月色好,搬了桌子椅子去院子里赏月。 凝视着头顶的月亮,楚鸿吃鱼的动作慢了下来,朝着自己最亲近的友人说:“你上次说郑国歌舞出色,有机会带我去看看吧。” 近来他的身体好了许多,想要去的地方也变多了。 傅燕沉抬起头,“好啊。”他说,“以后有机会,我看过的山河景色,我都带你走一趟。” 楚鸿点了点头,心里无比期待那未知的景色。说句心里话,他是真的很想出去看看,只是现在他身份敏感,不能轻易离开清原…… 而楚鸿不知道,拿着一盒点心的江落远此刻正站在外门那里。亦或者说,只要傅燕沉来找楚鸿,江落远都会跟着、看着,不允许这里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 原本在看热闹的狻猊感知到主子的气息,瞬时放轻了呼吸。 它尽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可还是被对面冷着脸的男人发现了。 平静地瞥了一眼狻猊,江落远将手中的盒子扔掉,转身离去。 狻猊看不出江落远的心情,小心地跟在他的身后,两人走了一阵子,低着头的狻猊忽然听到江落远说—— “八鸦在徐河?” 狻猊步子一顿,不知江落远为何提起那远在千里之外的魔头。 它小心翼翼地说了声是。如果江落远心神不稳是因为傅燕沉在外闯了祸,他不会压火压到现在才发作。 但主角攻受之间的事不好说,楚鸿也不能说他全部知晓,所以他无意开口帮傅燕沉争辩。 如今江落远病了,自然要留在馥水居。 一如既往,来到馥水居的江落远留住楚鸿这里。 楚鸿的房间够大,两个人住完全没有问题。 等师姐们搀扶江落远来到他的住所,他立刻让出了自己的床,躺在师姐给买的美人榻上。 美人榻放在窗旁,无需抬头就能看见外间美景。 宁静的窗外,早春的花应季而开,匆匆地败,花开花落,寂寞萧瑟。 楚鸿打开窗看了一眼,脑子里纷杂错乱地转了一会儿。 突然换了睡觉的地方,他睡得不踏实,昏昏沉沉的时候,脑子里全都是身体什么时候能好…… 大概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入睡后楚鸿还真的梦到他好了起来。梦里的他在太阳升起时,站在雪顶之上,凝视着周围耀目的白,瞧见两朵一模一样的红花落在地上,艳丽得宛如刚刚升起的太阳。 此刻,他的身子轻飘飘的,脚下像是踩着棉花,又像来到云海中迎接朝阳。前所未有的轻松感包围着他,接下来不管是走路,还是奔跑,身子都没有任何沉重乏累的感觉。 而这种不沉重的轻快感是前所未有的,是令人激动的。 他尝试着在雪地上奔跑,而这些常人可以做的小事,却只是梦中的他能够拥有的短暂欢愉…… 走着走着,楚鸿觉得眼眶湿热。即便不说不提,可楚鸿打从心眼里期望自己能有健康的身体。 他也不想终日缠绵病榻,不想身子骨好几日坏几日。 他也想去看看外边的雪,尝尝清香的酒,如傅燕沉一般可以走出清原驰骋天下。 他也想要与正常人一样,拥有与常人一样的快乐。 早些年抱着有素音和师姐关心他的念头,每逢生病他都会对自己说——知足常乐。 但知足是知足,如若真的能好起来,谁又不想好起来。 他想,拖着这样的身子,终有一日他会消失。如今傅燕沉不与他发火,江落远对他格外关照,何尝不是因为看得出来他的病情时好时坏,恐怕没几年好活。 原文的白莲受在素音走后作了三年就死了。 这时,江落远抬起头,一双黑沉沉的眼盯着头顶的月亮,意味不明地说了一句:“那可是个好地方,他真会藏。” 狻猊听不懂他是什么意思,也不敢贸然接话。 其实只要是禁地里出来的东西都知道,能在江落远面前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要什么就能得到什么的,只有那个身体不好的人。 除了楚鸿,江落远不给其他人在他面前放松的机会。 因此,闲谈的话楚鸿能接,不代表它能接。而它看着江落远宛如被黑夜上了色的脸,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傅燕沉发现群山院最近有些不对劲。 过于奢华的摆件,精致的膳食,江落远变多的衣服,无一不在说江落远如今的心态跟之前不一样。 可是什么让自己死板木讷的师父有了变化? 懒洋洋地坐在石阶上,傅燕沉仰起头往后看去,视线颠倒的地方有楚鸿坐在窗前看书的身影。 他隐约察觉到这个原因有可能是楚鸿。 想来是群山院顶的小山居有了外客,惹得江落远开始在意起这些事情。 而江落远确实是在意的。楚鸿傻眼了。 这是什么?是他想起了上一世的记忆,给自己妄想了一个治病的系统? 疯了! 带着极度不愉快的心情,楚鸿从梦中醒来。这时天还没亮,他的脑袋一抽一抽地疼,有意把这场梦当做笑话,很快再次坠入梦乡。 随后,第二次入睡的他梦到了从前,那是江落远刚来馥水居的画面。 彼时正是冬天,楚鸿身子好了许多,就在药房里做些力所能及的事。 门内几个师姐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几人坐在一起,一边制药,一边讨论清原品性不错的才俊,偶尔还要拉着他点评。 当时,二师姐说起经常来找素音的小师叔江落远,忍不住红了脸,被其他姐妹调笑,不好意思的人非拉着楚鸿附和,要他也夸师叔俊俏。 楚鸿敬着师姐们,就顺着她的话解围,对着江落远的脸夸了一通,心里也在说:清原江落远,少年成名,自入世起便是旁人可望不可即的传说。 师姐们敬慕他,也不是没有道理。 作为清原的高岭之花,江落远是所有人心中的白月光。 当年楚鸿拿着笔,在纸上写着近日药物的用量,时不时就能到窗外师姐说哪位女修爱慕师叔,某某男修为了师叔与同门大打出手。 而自己这位小师叔似乎是修的无情道,不管对他示爱的俊男美女有多少,他都不曾动心。不管遇到谁,他都会自动拉开距离,很难接近。 而楚鸿自拜入素音门下,便时常能够见到这位小师叔,只是江落远话不多,对着素音时都不会侃侃而谈,更别提他们这些小辈。是以,楚鸿不习惯跟冷面的江落远接触。 他摸不清江落远的喜怒,自不愿做那惹人厌的人,因此每次江落远来,他都是不远不近的问好,永远都带着一副得体的笑。 又一年,白雨元不听掌门劝说,非要去寻鬼老守着的秘宝,闹得半隐退的鬼老出手教训他,这才误伤了江落远。 江落远回到清原那日,楚鸿刚刚得了师姐给的新熏香,正觉得这香的味道很好,淡雅不俗,就听前厅乱了起来。 因为好奇,他放下书,披着件淡青色的外袍,身上染了香的味道,俊俏得像是林中的翠竹。等他走到外面的时候,他瞧见傅燕沉和白雨元扶着脸色苍白的江落远,急匆匆地随素音去了药房。 那是他第一次看到江落远如此虚弱,由于担心,他也跟了上去。 药房里的素音检查了一遍,急忙下了几针,眉头紧锁地说:“先把江落远送进药池。” 傅燕沉一脸担心,正要为江落远褪去外面的衣物,这时一旁咬着手指的白雨元不愿意,连忙上前,两人就谁脱江落远衣服一事争吵起来。 素音知道他们的心思,厌烦地抬手一掌击飞了两人,随后没有好气地说:“滚出去!楚鸿你来!” 今日,掌门要江落远去趟苏北,去看看师祖隐居在外的子女如今怎么样了。 江落远想闲着也是无事,便要楚鸿和傅燕沉他们都收拾一下,有意带他们出门散心。 得知这件事,楚鸿的眼睛亮了起来。从未离开过清原的人一时激动,面上的欣喜雀跃掩饰不住。 可他答应的话还没说出口,系统的新要求倒是抢先出现了。 “我说,你观察的如何?”楚鸿抬眸,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回了一如既往的温和。 “清池真人他们布下的阵法范围极大,不仅将景辽城囊括在内,就连周围数百里也一并笼罩其中。”赫连翊并没有细究自己之前没听清的话,而是回答道,“只是这阵法因为范围太大,所以我担心不够牢固。” “哦?”楚鸿眉头一皱。 “我想真人可能是为了庇护那些逃难来到景辽城外的村民,这才将阵法扩得如此大的。”赫连翊说道。 “不能将那些人放入城中吗?”楚鸿疑惑。 要知道这种算是临时修筑的防御类阵法,越大越容易出问题。 “我也问了,但他们和我说,城内住不下这么多人,还容易引发城内居民和城外流民的纷争。”赫连翊摇头道。 “这样……”楚鸿若有所思,站起了身,“你带我一同去看看。” 第 60 章 第六十章 十二妖灵大阵 在赫连翊的带领下,楚鸿来到了城外。 他抬眼便见到了下方黑压压一大群挤在城墙下的百姓,一些官兵还在这处维持着秩序。 不少百姓拉着官兵,请求对方放他们进城。 而官兵们则安抚着百姓,告诉他们城内的仙人们已经布下了大阵,城外也是笼罩在阵法范围内的,所以不论在城内还是城外都一样,只要别离开大阵范围就行。 可话是这么说,但那些百姓却并没有被真正安抚住。江落远在徒弟背上趴的很安心,三个小徒弟应该是愧疚了,回山的路上都老老实实的,听不到徒弟们的吵闹声,他得以安心地睡觉。 作为大师兄,楚鸿还是有些能力的,上能照顾师尊,下能指挥师弟师妹,看起来已经有了几分男主的模样。 在他们的固有观念里,城内就是最安全的,因此依旧想要进入城中,只是迫于城中有仙人镇守,所以不敢闹事。 被点名的楚鸿傻眼了,他看一眼傅燕沉,又看了看江落远,到底是上前一步。 很快,白雨元和傅燕沉便被赶了出去,楚鸿不敢耽搁,连忙除去江落远身上的衣物。 素音药池里的药水不多,每泡一次就少一次。由于池内所用的灵药已经绝迹,药水无法增加,素音十分珍惜,不敢浪费,不能让江落远穿着衣服入水。 楚鸿自是知道师父的心思,他一把拉住师叔的腰带,在扯开江落远衣服的时候手指颤了一下,拘谨的没敢乱瞧乱看。 脱完衣物,他又扶起江落远,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江落远背起来。“兄长……” 公孙珏牵着他的手,在一片黑暗中努力对准江落远所在的方向,他的神识也没法代替他的眼睛了。 “玄道真人,多谢您助我挽救槐城,您请出去吧,若有机会,我定会当牛做马报答您。” 他的声音很虚,已是吊着一口气随时毙命的样子,开始有天雷劈了进来,擦着公孙珏等人的脚边落地。 江落远见自己已无用,毫不迟疑地起身,拎起公孙小狼往结界外走,手里的小东西突然挣扎着跳下去,他无奈地回头看他跑向公孙珏。 仔细想了一下,他了然了,直接大步往外走。这个小东西还真是没死够,竟然跑回去找害了他的人。 他还要去收拾一大堆烂摊子呢。“我、我不能收回。”公孙珏紧张地摇摇头,好像这是什么可怕的举动似的。 早点结束是江落远现在最想的事,他正要把人赶去看一看阵法,身后就传来了徒弟的声音,“师尊,我回来了!” 楚鸿拽着王木林的手往他这里跑,脖子上还挂着一条细长的小黑蛇。 这个时候他还不忘离自己的师尊远远的,在一边把王木林推到公孙珏面前,江落远沉着脸斜看了他一眼,他就屁颠屁颠地跑近,只是看起来有些心虚,根本不敢抬头看他。 江落远见他这么心虚,反倒心情愉悦了,这个家伙刚才手贱乱摸他的化身,摸到不该摸的东西了自己又害羞了。 师徒俩之间的气氛倒还算好,而公孙珏看着脸色惨白的王木林,看起来就没有和睦的氛围了。 “你为什么要把我迷晕?”王木林冷眼看着面前的男人,眼中的气恼藏不住。 他以为他是个好人,他都要认他做哥哥了,结果转眼就被迷晕扔进那么黑的山洞里。王木林思及至此,眼眶有些湿润。 公孙珏的眼睛没有了,旁人无法通过他的眼睛观察他的情绪,只能看着他的一举一动。只见他刻意忽略了王木林的话,恭敬地向江落远作揖,“真人,若阵法不补,恐怕会让槐城里鬼域残存的怨气与诅咒往外泄了去,更何况……更何况魂魄逗留在一处地方久了,怕是会生成厉鬼。” 这番话是事实,也确实有道理,公孙珏想补阵是认真的,但江落远看他这个罪魁祸首就不顺眼,“你也知道,那还不去?” 他还真的要去帮忙,槐城之祸不解决,早晚还要他回来收拾烂摊子。江落远狠狠地磨了一下牙,这个动静让系统差点以为自己的宿主在磨刀。 闻言,公孙珏并没有动,而是期待地等在原地,“真人……” 一道一道雷劈下来,王木林的脸色变了,他想要挣脱公孙珏的手,却被死死攥住,耳边还有公孙珏温和的说话声,“老祖,害死人就要偿命啊。” 公孙小狼跑到公孙珏的脚下,两只前爪紧紧扒着他的腿。真是的,还好他藏了一滴精血,应该足够献祭了吧。 “小狼,是你吗?” 公孙珏哭了。他没有低头去看脚边的小狼,巨大的空洞感席卷了他那颗破碎的心,他连声音都在颤抖。 “嗷呜——” 说句心里话,那时他的身体还不像现在这般脆弱。如此说来,时间好似在一点一点蚕食他的体魄,将他拉到腐朽的境地…… 而那年的江落远身体无力,头埋在他的颈窝,呼出的热气和红艳的唇压着他散发着淡香的肌肤,让他开始在意起因为姿势而扯开的衣领。 他倒没觉得他被小师叔占了便宜,他只觉得江落远柔软的唇和过于明显的气息,弄得他十分不自在。而在素音调理药物的时间,他一直都坐在药池旁,按照师父所教的按住江落远的头,时不时揉一下江落远眼角聚集的金色纹路。 真气混乱的江落远毫无反应,楚鸿也不知道江落远到底有没有意识。 接着素音治疗江落远五日,楚鸿就陪了五日。 五日后,素音要楚鸿把江落远扶起来,楚鸿上前,先把他从药池里背出来。只是这个姿势不妥,走了两步,楚鸿的脸慢慢地红了起来。 此刻江落远压在楚鸿的背上,楚鸿微微弯着腰,背上江落远结实有力的身体迸发出强烈的存在感,楚鸿能清楚地感受到江落远的一切…… 很难不在意的楚鸿晃了一下头,赶忙将江落远背到一旁的石床上,拿起准备好的干净衣物,先一件一件地给江落远穿上,随后又将江落远扶起来,把江落远的头放在自己的肩膀上,手法笨拙地给江落远绑好腰带。 等这一切结束,楚鸿忽地感受到江落远的呼吸似有不对。 他疑惑地低下头,靠近了那张俊美的脸,小声地在江落远面前叫了一句:“小师叔?” 他的声音很轻,一连照顾江落远五日的熟悉,让他没有注意到他说话的气息扑在了江落远的脸上。他更没有注意到,他身上的淡香已经沾满了江落远的衣物。 而躺在石床上的江落远没有说话,没有睁开眼睛,与来的那日一样,楚鸿无法从他的脸上看出任何变化,是以楚鸿一直都不知道,当时的江落远到底有没有意识。 小黑蛇爬的很快,还老是钻进杂草里,楚鸿费了好大的劲才追上它,来不及放松神经,小黑蛇就突然停住了。 楚鸿抬起头,看到了一个被藤蔓掩盖住的洞口,地上的小黑蛇换了个方向盘着,两只小眼睛冷冷地盯着他,不知道为什么,跟自己的师尊气质有些重合了。 他恭敬地蹲下来向那条黑蛇伸出双手,“师尊,来这里。” 虽然这只小蛇可能只是师尊幻化出来的,但是楚鸿还是暂时将它当成了自己的师尊来尊敬。他莫名就觉得它就是自己师尊的化身。 高傲的小黑蛇甩甩尾巴,快速游到那双手的手心里。 “我们是要进去吗?”手被抽了一下,他立刻就知道答案了,赶紧拨开藤蔓走了进去。 在山洞里走是出乎意料的顺利,楚鸿在洞道里走了没多久,就走到空旷的洞穴内部,这里面都是碎石和巨石交替摆放的地势,比较平整的空地上,摆放了张石床和一些简单的生活用品。 床上好像躺着个人,他见状就要跑过去,没想到他手里的小黑蛇速度更快,直接从他手心弹出去,想象中掉落在地的情景没有出现,小黑蛇似乎撞到了一堵墙,吧嗒一下粘在了上面。 见状,楚鸿紧急停下脚步,他看着面前隐隐泛红光的阵法,心中懊恼不已。他太急躁了,竟然不探查一番就冲上去,若是没有小黑蛇,后果不敢想象。 “师尊,你等等。”楚鸿小心翼翼地将小蛇拿回来,检查一遍发现没有伤口后才松了口气,“我去研究一下阵法,解开了我们再进去。” 被一条蛇鄙视是楚鸿从来没想过,他的手心被小蛇抽了几下,又红又痛,自己的罗盘都还没得拿出来,他真的怀疑师尊是不是嫌弃他了。 但很快他就不难过了,因为小蛇缠在他的手指上把他往阵法里拉,出于信任他迈开腿顺势往前走。 结果穿过阵法一点阻碍都没有,楚鸿顿时就想给远在别处的师尊磕头,原来师尊早就预料到了。他边走边兴奋地抚摸小蛇的脑袋,跟师尊的那点不知道被丢到哪了。 神兽这一爪直接让剩下的弟子们吓破胆,纷纷扭头就跑。 而神兽并未追逐,只是伏下身子,低下头颅。 汹涌的妖元力升腾,就见它额前的尖角顶端逐渐亮起,蓄积片刻后,一道银色光柱向着跑得最远的邹宣射去。 刚才打了那么久,它很清楚这群弟子中领头的那个人究竟是谁。 只是邹宣既然认出了十二妖灵大阵,又岂会没有防备。 他当即翻手取出一面镜子形状的法宝,调整好方向后,向后一挡。 那银色光柱被镜子法宝这么挡了一下,轨迹顿时向着侧边歪去。 借着反作用力,邹宣向前一窜,钻入了阵中。 而那束偏转了方向的光柱,却是不偏不倚,冲着赫连翊与楚鸿袭去。《 》 60-70 第 61 章 第六十一章 双双受创 从十二妖灵大阵被结出,到邹宣狼狈逃窜,再到那光柱袭来,总时长都不超过五秒。 因此,已然杀得较为靠近妖影森林边缘的楚鸿与赫连翊,都没反应过来。 战场局势瞬息改变,二人刚扭过头,就见那光柱裹挟着恐怖威压,杀到了他们眼前。 “火莲引!”撒欢的小灰狗在房间里跑来跑去,似乎是知道有人在陪自己玩闹,还一直叫个不停,公孙珏无奈停下脚步,那只小灰狗见他不动了,赶紧扑到他脚上,好奇的仰头看,公孙珏怜爱地蹲下来摸它的头。 “最近不要乱跑了,今天玩够了就好好休息。” 小家伙也不知道听懂了没有,汪汪叫了两声,任凭他把自己抱到怀里。 嘭—— 毫不迟疑,赫连翊当即运转秘术,冲到了楚鸿前方。 与自家师兄相比,赫连翊自问自己在防御上应该更胜一筹。 火焰涌动,一朵巨大的由火焰组成的莲花以赫连翊为中心绽放,片片花瓣轻柔展开,迎上了那道光柱。 楚鸿打量起那条黑蛇,他江看江觉得眼熟,黑蛇吐着蛇信嘶嘶声不断,将他的记忆带了出来,脑海里顿时出现了城外林子里的那条蛇妖。 他呼吸一滞,心中的疑问得以解了大半,右手也悄悄扣在身后。师尊的反常绝对与这条蛇脱不了干系。 眼前的人神色突然变得坚定,右手还作出要掐诀的样子,江落远一看就知道这小子肯定又有了什么令他感到好笑的想法,他不屑地扭过身往外爬去。 滑下窗台时,他的身体也变回手臂粗的大小,尾巴尖快落地时突然一烫,他抽了一下身体就快速沿着连廊爬走,身后的人趴在窗台上探着头往外看来看去,怎么也找不到他的身影。 这个小鬼,竟然给他贴这种只有半吊子水的定位符,真是笨。幽黑的房间里十分安静,此时不过午时,外面的天虽然昏暗,但也不至于如入夜般,江落远挥袖随便甩出一道灵力,如剑般的光遁入黑暗中,房中渐渐明亮起来,那些黑色的东西退到角落,这才大概看出是人的模样。 那些东西太多,密密麻麻的,房间四角和房梁上好像都有眼睛在看着这里面唯一的活人,江落远不喜欢被人窥伺的感觉,他抬起右手在自己面前画了几道线,一团金光在他手里闪过,阵法既成,房里多出来的东西被瞬间膨大的阵法挤散破碎。 一时间,各种各样的叫声充斥着房间,凄厉可怖,他不急不缓地走到自己最喜欢的窗边软榻上坐下,静候那些东西的消散。 槐城里这么多鬼影,还专挑他的房间,还真是聪明,可他没有兴致替他们变成真正的鬼啊。 他刚把系统放出来,系统便“宿主宿主”的叫,金色的小光团一闪一闪的,他有些好奇这系统怎么突然这么热情了,便把它攥到手里。 系统也冷静下来,但还是有些磕磕巴巴的,“宿主,我的另一个功能也回来了!你猜猜看是什么?” 抓着它的那只手忽然收紧,它的胆子一下子就缩回去。 “宿主啊,我可以进行气运监测了,这下你就可以看你的气运收集了多少了!” 系统的“气运监测”一冒出,江落远有了一种久违的感觉,既熟悉又陌生,他仔细回想了一下,终于想起了他来到这个世界起初的目的。 他担任一个小反派,主角还没走上逆袭主线前的反派能有多少威胁呢,他只需要做的就是忽视楚鸿,久不久就光明正大给他下绊子,刻意暴露他想夺取其魂魄的“目的”。 主要收集他的仇恨值,其次才是气运,气运他甚至只需要靠一个男配就能获得,这个世界的任务太过简单,他本以为自己很快就结束了,没想到已经久到他连自己最初的任务都感到陌生了。 江落远自嘲地笑出声,这个世界的时间过得太快,他好像都没有什么实感,一千多年,同一个世界两次任务的时间。 “查一查我现在收集的气运。” 系统的价值又多了一点,它兴冲冲地开始执行命令,然后过了许久也不说话,江落远眼皮一跳,他一只手揪住光团一只手屈指弹了一下它。 系统终于有了动静,但话说的不太利索,“宿主,你收集的气运值已经一百万了。” 一百万,真多啊,他的指标才十万。 江落远嗤笑出声,血色的眼睛里瞳孔紧缩,笑容比鬼还可怕,把系统吓得不敢动一点。数据栏没有超过的数值,只有限定的,限定数值扩大了。 果不其然,系统战战兢兢地继续道:“宿主,你别、别生气,虽然限定气运值扩大到五千五百五十五万,但没准是bug,就算是就算是真的,这也很好达成的,你只要跟男主多双修,一定很快……” 意识到自己在教唆宿主干坏事,系统后悔的想抽自己的嘴巴,可是它没有手和脸。 “宿主,我们按现在的节奏来,万一在中途我的功能全部解锁,我们就可以走了,不一定要拉满的。” 江落远轻抚过额心的莲花印,暴起的戾气被压下,他轻声道: “那仇恨值呢?”“真人,您怎么把这孩子……” 眼前的人手指着男尸,眼眶里的火快要溢出的样子,江落远不在意地答道:“我需要他帮忙,你可以意见?” 他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迫不及待想让这厮知道呢。 未等他引导,被师徒情谊赶去角落默默偷看的王木林突然跳了出来,“兄长,你去哪了?” 此言一出,在场之人除江落远外皆大惊,公孙瓒也被他吸引了注意力,他看着那个瘦弱的小孩隐隐约约有了一种奇怪的感觉,王木林红着眼走近他身边,他透过那双浅色的眼睛,终于想起来。 江落远两指并起,夹着那张符箓轻抖两下,幽蓝的火苗在指尖蹿出,将其吞噬,片刻后一张一模一样的符箓出现,他随意扔到地上,一条小蛇从他脚下爬出,裹着它游走向远处。 若不是徒弟太过脆弱,他也不至于爬窗走。想到这,江落远舔了舔自己的犬齿。 楚鸿半跪在软榻上托着罗盘,发现那条蛇妖江走江远,最后消失在罗盘边上,他神色凝重,挪动着膝盖下榻。 蛇妖来历不明,师尊又不让提,难道师尊真的跟那条蛇妖有什么秘密吗? 右手划过一旁被掀开的被褥,手中多了一种又湿又粘腻的东西,他不解地摊开手掌,看清是什么东西后一抹血色从脖子爬到他的耳朵。地上的衣物成了擦手的布,楚鸿借其使劲搓去手上的东西,直到手指都发热没了奇怪的感觉,他才赶紧起身收拾那些没眼看的衣物和被褥。 楚鸿擦去额头的汗,躬身捂住肚子缓了一会儿,他望着地上那堆东西失神。 这些东西要马上烧掉。在亭子里那一日,公孙珏胡言乱语了一阵,江落远被楚鸿劝着耐心等了许久,终于听到了他正常的话。当时,公孙珏像是在讲述其他人的故事,平淡冷静。 公孙珏家中分成两派,众人互相内斗,又被比他们大一点的雪飞门觊觎,当时已有灭门的迹象,他历练时被人暗算丢入荒漠,本以为他要死了,却被一只小狼给救下。等他再回来时,那条小狼突然变成了人,半大的少年不改兽性,见谁都龇牙咧嘴,只听他的话,公孙珏便将他带了回来。 他和公孙瓒想要将意外陨落的一位大乘期老祖召回,鬼迷心窍下,好像就有“贵人”应着心声出现,一名鬼修被他画的阵法招来,他们在其帮助下竟然真的进了鬼域,还找到了那个老祖。 主人让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老大也没有说他什么做错了。 公孙珏不语,伸出另一只手为他捋好额上汗湿的头发,动作缓慢而轻柔,并没有任何怒意。公孙小狼更疑惑了,平常主人要是说他干坏事,那他就会马上被罚的。 “少主,孙先生已经到了。” 门外的人轻叩三下门,然后才恭敬地禀告道。 公孙小狼听到那人的声音后眼睛一亮,歪着脑袋看向门口,身体也微微往外倾。公孙珏看着他的动作,用力捏了一下他的脖子,才收回手。公孙小狼捂着后颈委屈地抬头望他。 公孙珏俯身揽住公孙小狼的腰把他往榻上带,公孙小狼顺势爬上榻坐好。 孙术进来时,看到公孙珏一身沾满血的白衣竟还未换下,坐在榻上给他那头小狼解下外衣和衣内奇奇怪怪的肉干,解下的衣服扔到地上时还有沉闷的响声。 鲜血飞溅,猝不及防之间,银角妖虎的左爪破空袭来,深深扎进了楚鸿的身体里。 “师兄!!”在下方的赫连翊见到这一幕,顿时目眦欲裂。 “咳……”忍不住吐出一口鲜血,楚鸿却是反手抓住了那只利爪,将它死死禁锢。 下一秒,蓄势待发的秘术被发动。 “天音震魂术!” 第 62 章 第六十二章 此战大捷 十二妖灵大阵凝结出来的银角妖虎,既是一个整体,又并非一个整体。 所以楚鸿若想对银角妖虎使用天音震魂术,则必须要让自己的秘术同时震慑十二只金丹期妖兽。 虽然楚鸿的神魂很强大,但他在天音震魂术上也不过是刚达到小成,所以那样离谱的行为,他目前还做不到。 可面对来势汹汹的银角妖虎,做不到也得做到。 因此,楚鸿才会出此下策。 他赌的就是在直接接触下,他的天音震魂术,会因为阵法缘故,同时牵扯到阵内其他所有的金丹期妖兽。 凄厉的惨叫声从黑衣人身上传出,屋里多了许多黑气,公孙瓒赶紧迎向江落远这边,行动间骨头的摩擦也加剧,跟那黑衣人的惨叫声十分相似,“多谢玄道真人的相助!” 江落远看着黑衣人消散后那些黑气消失的方向,他意味深长地看了两眼公孙瓒的空洞的眼眶。若是这人还有一层皮肉,此时一定要向他殷勤献笑,但还是骨头架子方便,容易暴露的神情表现没有了,可以放心演一演。 他顾不上那个回来的老祖,翻遍藏书也无法解决,数名金丹期修士也接二连三被阵法残害。每天都有人死去,他不敢出门,只能躲在房中不断画阵,城中死气蔓延的飞快,他的阵法也得到了很大的进展。 跟在他身边那只懵懂无知的小狼还在安慰公孙珏,他永远不知道自己作为神魔柱守卫神兽的后代,血有多珍贵。 精神力高度集中,楚鸿不敢有丝毫大意,竭力维持着自己的剑法,但即使有着云渺仙踪步的加持,他依旧没办法将银角妖虎的全部攻击挡下。 层层气浪激荡着,银角妖虎向前一扑,利爪掀起风刃,再次划伤了躲闪不及的楚鸿。 吃痛之下,楚鸿下意识向着侧方避开。 然而此刻,却是一道亮光闪过。 噗!【番外:公孙珏x公孙小狼】 公孙珏低头打量着跪在膝前的人,右手轻捏他的后颈。手中的人抬头眼巴巴地望着他,眼睛明亮,像只听话的小狗。 “公孙小狼”,公孙珏对上那双眼,“你又干坏事了。” 公孙小狼十分不解,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两手不自觉攥紧他的衣摆。 “我没有干坏事,听话的。” 公孙瓒准备了一肚子话等着回答江落远的询问,没想到他却什么也不问,只是让自己陪他逛一逛。 正在下雨的槐城有些空荡荡的,走在大街上偶尔能看见撑着伞的人,家家紧闭着门窗,行走在街巷中,一切景物都是灰暗的。 “真人,您上次问我们公孙家有没有与人结下仇怨,我回去找了找,发现有个前……” “不必了,我不需要知道是谁结的仇了。”江落远抬手打断了公孙瓒的话,“你不如与我一同看看,这些行走的骨头架子是如何做到像活人一样,气息正常,生机蓬勃吧。” “这个——”公孙瓒顿了顿,斟酌了片刻后才道:“我还没找到问题根本,这确实不符合常理,不知您可有所发现?” 话音刚落,走在二人前面的那个女子忽然倒地,伞掉落在地被风带走了一些距离,江落远率先上前去,但走近后他有些好笑。红粉罗裳下只剩一堆散架的骨架,从脖子上断开的头在地上抖动,那女子的牙齿上下碰撞,嘴里还念叨着“救命啊!” 公孙瓒紧接着也走到他身边,看见江落远捡起地上的脑袋,他以为他要救,没想到只过了半晌,在江落远手中的那个骷髅头突然覆了一层金光,在一声尖细的惨叫声后,女子没了任何活着的迹象。 江落远只摸了一把骷髅头的眼眶便放回原处,那女子的眼眶有一圈血,看着很新鲜。他背着手继续往前走,公孙瓒目睹了这一幕有些吃惊,他赶紧跟了上去,“真人,那女子怎会……” 闻言,江落远脚步一顿,摇头笑出声,“已死之人,帮她一把而已。” “这么说,我们都死了?”公孙瓒并不是傻子,江落远的一句话他听懂了,眼眶里幽蓝的火苗因情绪波动而蹿起,没得到江落远的回应,他又回头看那个女子。 雨水带着眼眶边上的血流下,若从远处看,好像是从眼眶里流出的血泪。 “……”赫连翊沉默。时间一天天过去,公孙珏和小狼也算是熟了。出去逛逛后,发现原来他们在的地方是个墓。 他被带去了暗河,在那里他逮住小狼要给他洗澡,可惜他伤没好,小狼跑掉了。他们在的石室出去就是主室,各种药都被小狼精准扒拉出来。当然最令他惊讶的是野果果树也在这。高耸的巨树从中间拔地而起,直入顶部。 这里还养了一些常见的牲畜,小狼捡起几个果就扔进去喂。 看生活痕迹,不久前还有人陪着小狼生活。 小狼在他醒来的第二天就跟他躺到同一张床上,没几天就卸下防备,在他面前变回原形撒娇。 公孙珏连哄带骗帮他洗了澡,又帮他缝衣服。至于布料,当然还是跟丹药一起薅来的。 他观察出来,这只小狼应该很孤独,需要陪伴,黏他黏得紧,捡他回来大概是想要人陪。可惜他伤得太重,一天大半时间都在睡觉,不能多陪陪小狼。 一年时间就这样过去,他养好了外伤,便开始想办法出去。 在他看书时,小狼就变回原形在他脚边蹭;在他吃饭时,小狼就捧着烤好的鸡腿蹲坐在他身侧细细品尝。 小狼的原形不见长,人形倒是长了一些。“包括我们修道之人在内,大家身上都开始溃烂,丹药灵草和净邪符箓都没用了,不到三人,我就成了这个鬼样,不幸之中的万幸,大家的魂魄尚在,修为未变,还能用灵力,那些普通百姓也可以像平常一样生活。” 说完,公孙瓒长长叹了口气,“这些日子我一直在寻找破解之法,没想到玄道真人您竟然会过来,我们槐城命不该绝啊。” 一道金光划过黑墨一样的天,如同剑光一闪,轰鸣声响彻云霄,江落远抬头望天。应该是快下雨了。 得到信息后他本想先回去,但这一声雷鸣好像击中了什么东西,他幽幽地盯着公孙瓒的眼眶,“你们公孙家是不是有人犯过大错?” “这个……唉,我的长辈自我出生到接任城主之位这段时间都陆续陨落了,同辈中修为最高的到了金丹期就再无所进,我只知道同辈的人里无人与鬼修产生过纠葛,但长辈中就不确定了,待我回去后就去查查族谱。” 公孙瓒该说的话都说得差不多了,他又退回几步拥住公孙珏,“真人,您看,您是要和我回去还是……” “你们先回去吧。”“故人,故人回来了吗?” 脚边忽然多了一个人,有些惊喜地喊道,声音听起来很温柔,江落远低头与那人对视,见他蹲在自己脚边,身着一件薄薄的亵衣,长发披散且有些杂乱,死白的脸上皮肉完整,只有眼眶里的眼睛不见了,血淋淋的两个血洞看起来像是活生生被掏了眼睛。 “阿弟,你怎么又跑到这里来了,快过来。”公孙瓒也看清了人,他赶紧上前抓住他的手拉起。 他从储物袋里掏出一件蓝白绣纹的外袍给他披上,“真人,这是晚辈的弟弟公孙珏,因为早年一些意外受了伤,道心乱了人也有些不清醒,您请见谅。” 公孙珏被自己大哥按在身边,但还是挣扎着面向江落远,嘴角尝试着上扬,但笑的很僵硬。 江落远移开视线,继续看着石碑。小小的一块石头上刻了短短几句话,上面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就是突然多出来的“公孙珏”有些奇怪。他转过身示意公孙瓒继续讲。 “好嘞。” 公孙瓒带着自己弟弟转过身就要离开,又被江落远叫住。 江落远看着公孙珏的眼睛,说了一句耐人寻味的话“你这弟弟倒是与你们不同。” 他也有教他说话,奈何小东西压根不肯听,最后他只好先放弃这个任务。 公孙珏的身体算是坏了大半,运动剧烈点能咳出血,小狼这时就会趁机钻他怀里,伸出舌头舔去他手中的血。 公孙珏:……“阿弟,你莫要乱跑了,乱跑了回不来就见不到故人了。”公孙瓒盯着家仆将公孙珏拾掇好又扶他躺回床上,耐心叮嘱了几遍才离开。 屋内熄灯许久后,公孙珏忽然坐起身,他下床摸索着走到窗边软榻坐了上去。 太安静了。 他推开窗,风声、雨声和生灵微弱的声音清清楚楚传进来,他满意地趴在窗框上,脸上黏糊糊的,于是他伸手向外接了好久才从那飞溅进屋檐下的雨水抢够一小捧水为自己洗脸。 下雨真好,那两个新来的人也好。 “好了,不必多想,你身上的伤也还没好全,没必要为了恶人伤了自己身体。”楚鸿笑着安抚赫连翊。 被安抚了地赫连翊哼哼唧唧了两声。 道理他都懂,但这口恶气他不出实在不舒服。 只是门规在上,他现在除了骂骂人,也确实不能对邹宣做什么。 撇撇嘴,赫连翊没再多说,转头同样回房间疗伤去了。 抬眸看了自家师弟离去的身影一眼,楚鸿无声地笑了笑。 然后等到了入夜,连日来一直四平八稳坐着疗伤的楚鸿,慢腾腾站起了身,向着邹宣所在的方向闪身而去。 第 63 章 第六十三章 有朋自远方来 强大的神识向来是楚鸿的杀手锏,在他神识笼罩之下,清池真人和邹宣做了什么,他一清二楚。 所以他同样看得出,清池真人气息不稳,应当是在与扶风老妖战斗时受了伤。 只不过前几日他自身伤势都还颇为严重,并且清池真人也一直严戒着,所以他才没对邹宣动手。 如今他外伤痊愈,又发现清池真人似乎正在进行深度闭关,这才决定今晚行动。 由于清池真人的安排,邹宣一直都住在他府上,不过他们二人到底不可能住同一间房,这就给了楚鸿动手的机会。 在利用自身强大的神魂之力敛去气息,又以防万一给自己拍了一张江落远曾经友情提供的符篆后,楚鸿在并未惊动清池真人的情况下,成功潜入了邹宣房中。 与清池真人相比,邹宣的警戒心差了太多。 “大师兄,快快快,又逮到一个。”罗循刚到门口就大喊,被孟双宁瞪了一眼才闭嘴。 在这个小小的院落里,师兄妹和王木林四人围着四个被捆住的公孙家的弟子,审视的目光打量来打量去,把那几个弟子看得发毛。 楚鸿给自己的同伴结了个避雨的结界,但故意漏了那几个弟子,他板着脸坐在石凳上,眼睛转来转去,与吵闹的其他有些格格不入。 “宿主,公孙珏在左转那个拐角再往前走个十步的地方喂小狗,公孙瓒在——额,闭关修炼。”系统被江落远逼多了,竟然真的找回了它的一个功能——定位某个人。 它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突然就找回了功能,像宿主这样的人类如果得了什么绝症但又恢复健康的现象叫做奇迹,但是它只是一个系统啊,没经过主系统的帮忙可以叫奇迹吗?会思考的系统已经很了不起了,烦恼太多不是一个系统该延续出的思考,它很高兴自己终于不是废物系统了。 江落远并不知道每次都能把他惹火的系统此刻在悄悄想什么,他测试了一会儿过于兴奋而叽叽喳喳吵闹的系统找回的功能后,果断将其关回识海里。 公孙瓒这厮只剩骨头架子了也不消停,江落远想着。雨在他们刚出门的时候就停了,江落远只带了楚鸿一个徒弟在身边。 公孙瓒辈分不高,但因为天赋高,踏入化神期后就顺利当了家主,也顺便当了城主,他面对江落远姿态十分恭敬。 他们走进一栋摆满书籍典册的阁楼,公孙瓒站在散落于地的书籍上,双手掐诀,狂风不知从何处涌入,卷起地上的纸张到处舞动。 江落远忽然感觉左手被两只温热柔软的手抓住,敏感的皮肤将触觉深深印入他的神经,连识海都有些烦躁起来,他侧头看见脖子紧缩闭着眼睛快靠在他身上的人此刻正抓着他的手稳住身体。 算了,忍一忍就好了,这是个讨人喜的小废物。 半晌后,眼前的景象完全变了样,他们站在一片林子里,地上都是齐膝高的杂草,四周都是高大的枯木。江落远把手抽回来,就被抓着手那么一会儿,他的额头都冒出了冷汗 一阵裹挟着浓重血腥味和腐臭味的风扑到脸上,楚鸿掩住口鼻看向林中,见江落远没有动作,他又赶紧放下手,看清周围的环境后惊呼出了声。 “师尊!”坐在角落里的人叽叽喳喳的,连房中逐渐变暖也没发现,江落远以为满足他们的需求就可以让他们安静些,没想到他们胆子却大了,开始讨论他的脾气。 他讨厌吵闹,现在也不想要徒弟了。 纵使再烦躁,江落远还是静下心思索。槐城里发生的事远超他的预料,而书中主角的经历里并没有关于槐城的事。 “宿主,查询——查询失败。”系统怂了吧唧地将搜索结果讲出。 这个世界肯定要崩了,它啥也查不到,除了男主与主线剧情还呆在它的贮存卡里,宿主的负面情绪快要爆了,它宁愿做一个天天关机的好系统也不想被宿主拿去撒气。 幸运的是,江落远并没有拿它出气的意思,他得到回答后将系统强制关机。 他并不觉得这点麻烦值得自己一直烦恼,自己手里有此方世界的主角,他会帮他找到答案。 周围的树下都各自站了一个长手长脚的人,约莫有三十多个,若是修为高的修士,还能看见连接他们与枯木的细丝线。他们有男有女,长发披散,双眼全白无瞳,几乎赤裸的干瘦身体上仅用一条招魂幡模样的白布裹住了下半身,血红的符文写满全身。 “玄道真人,您请看。” “我看到了,你原来还能出城啊。”江落远质询的目光将公孙瓒上下扫了一遍。 “您听我解释,嘿嘿。”公孙瓒搓了搓手,骨头摩擦的声音很是刺耳。 江落远没理会他,独自往前走了几步,灵力化形拨开地上的杂草,露出一块石碑。 “魂归魂归,游魂断肠……”江落远顿了顿,神色有些凝重,他抚过最后一行轻吟,“鬼域长生,得见故人。” 城主府上方的风声更大了些,连雨水的味道也变了,淡淡的血腥味被裹挟在雨滴里,直到砸向地面才开始散开。穿过任何有花草树木的地方,都能看到它们略微干枯的模样,槐城也与它们一般,慢慢枯萎。 腐烂的血腥味并不好闻,江落远屏去嗅觉后一瞬间就到了公孙瓒闭关的阁楼门口,他静静地站在原地,身后走动的公孙家的弟子们向他行礼也不理会。 直到门里多了一些声响,他忽地拂袖扫开门上的阵法,门也随之倒地。 而在那条街的尽头,一名身穿淡金色长袍的青年正站在那儿。 对方身形修长,气质超然。“可是搜查了两天都无果,我就给长阳宗发了求助的消息,刚发了消息就找到了躲在城主府我的书房里的那名鬼修,我和几位师兄联手抓住他,这人害了我城中那么多手无寸铁的百姓,我岂会轻易放过……”谈到那个鬼修,公孙瓒眼睛里的鬼火噌地一下又冒出来。 江落远听到这里,思索片刻后,他询问道:“这个鬼修长什么样?” 公孙瓒磨了一把牙,他气得全身的关节都摩擦起来,“此人身材高瘦,容貌枯老,留两撇胡子,一身灰色道袍,尤其是他背在身后的那面招魂幡,跟那些死去的百姓身上一模一样,他使邪术御魂与我打斗时我还看见了其中一个魂魄属于我们公孙家失踪已久的小弟子。” “我还是大意了,擒住他后本是让弟子看守,没想到此人阴毒异常,竟然能冲破我和其他金丹修士布下的阵法,将我的弟子全部毒害了。” 听到最后一句,江落远似有所感,他看向枯木下其中一具男子尸体,看起来还很年轻,“那些就是被杀的弟子吧。” 楚鸿本来跟着师尊身后安静听话听的好好的,听到这么一句话,顿时惊得瞪大双眼,他将四周都看了一遍,这一刻多了一丝毛骨悚然的感觉。 为什么不安葬呢,他们已经死不瞑目了。 “你们公孙家只有你一个能担大局的了?”王木林扬起的嘴角慢慢抿成一条直线,他仰头看着江落远,眼里多了许多复杂的东西,他年纪小终究不会掩藏,江落远从他眼中看到了哀求。 “仙人,我、我没办法了。”王木林忽然对着江落远磕了三个响头,“我想进城,想让你们高看我一眼,万一你们觉得我特别就愿意带我了。” “我只是个普通人,这一个月里过来的人不是普通人就是招摇撞骗的骗子,好不容易来了一位真的有本事的仙人,他告诉我整座成都被阵法封住后说要带我进去,可是临到城门口他又反悔……”王木林低垂着头,情绪很是低落,“我什么忙也帮不上,只能添乱。” 楚鸿和孟双宁等人面面相觑,他们没想到这小坏蛋还有这种隐情,城中情况不明还执意要进去,楚鸿侧过身询问道: “那你怎么不先往外走找修道的人?” “天下何其大,各仙门路途遥远,我怕自己离开后,哪天城门就又开了,可是在这里每日等着我又觉得度日如年,告诉自己再等一天就走,最后还是舍不得。” 王木林似乎是真的很委屈,他两眼通红,露出了这个年纪该有的模样。 楚鸿和两个师弟师妹今年最大的才十七,最小的也才十五,跟眼前的王木林差不了几岁,见他这个伤心样,他们互相对视,又一齐看了看自己的师尊,只觉得无依无靠很是可怜。 “师尊……”孟双宁先开了口,她的眼睛一会儿转到王木林身上,一会儿转到江落远身上,心里想什么都摆在明面上。 高大的骷髅点点头,“是我的弟子们,那名鬼修在我们公孙家的眼皮子底下消失得无影无踪,派出我的三个师兄都去城外探查后,我将弟子放到这里,希望以后能找到救他们的方法。” 他微微向前倾身,墨色的长发如同黑色的瀑布般垂顺下来,轻轻飘扬着。 伸出手,他接过了小贩递来的纸袋,手指骨节分明,露在外的皮肤细腻又白皙,透着一种几近透明的玉质光泽,仿佛轻轻一触便会破碎。 似乎是感受到了他人热切地注视,青年转过了头。 他的面庞宛如精心雕琢的白玉,透着一种几乎不属于尘世的精致与冷峻,眉眼间似是藏着远山的静谧与深邃,一双眸子如同深潭,幽深而沉静,略薄的唇微微抿着,带着一丝天生的疏离感,却又不显得冷漠。 他的眉峰微蹙,却在与远处的楚鸿对上眼时,眸中流露出了几分惊讶。 第 64 章 第六十四章 你受伤了? 这些年,江落远除了修炼外,基本隔三差五便会观察一下楚鸿与楚言泽。 一个就在他的身边,一个在他的法宝监管之下,二人的一举一动,全落在了江落远眼里。 只是这几年,二人都没有过异动。 对于楚鸿的梦,江落远至今仍旧有着疑虑,他感觉自己越来越看不清主角这个人了。 总觉得有一层迷障蒙在他眼前,即使他利用仙冥石的加持去分析这些年来发生的事,依旧无法理出头绪。 而楚言泽那边,自从得了仙冥灵玉,他就窝在灵石矿脉处修炼,等快要结丹了,便被飞泉真人派遣的一名元婴期修士,送回了宗门。 待得赫连翊结丹后不久,回了宗门的楚言泽也顺利结丹了。 用什么手段去达到目的都行,他江落远本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他遵从自己的内心。他虽为人师,但并不需要跟徒弟一样守规矩。 趴在肩上的人呼吸急促,耳朵涨的通红,江落远喜欢这个姿势相拥,所以他便多了耐心为怀里的可怜人拍两下背。 蜕皮以后,他的神识又变强大了不少,这是修为突破的迹象,只是被入侵识海的楚鸿就遭大罪了。打又打不过入侵者,面对那抹更强大的神识,尽管他任其蹂躏自己,但识海还是差点崩溃了。 神识交融时运转双修功法确实太过刺激,他有些上瘾了。 天黑了许久,江落远简单调息好体内灵力,睁开眼时就看见楚鸿趴在床沿干呕,整个人有气无力的,好像随时要滑下床去。他思索了一下,抬手覆上徒弟的后背将他拉起与自己面对面,眼前的人泪痕还挂在脸上,捂着嘴不停干呕。 他心里升起了一股恼意,神色慢慢浮现出一层冰,如利刃般的目光好像要把人剥开,被他盯住的人捂着嘴发抖,想着压制住干呕的举动却适得其反,弓着身剧烈咳嗽起来。 “师尊,我不——”他摸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几位若是仙人,我才可以放心,若是凡人靠近我就要赶走了。” 孟双宁眉头皱在一起,她面露忧色询问道:“那城中人可还活着?” “自然还活着,只是他们被困着出不来。”说到这,王木林的笑意更甚。 啪——白之翎感觉自己又遭了一次折磨,这小屁孩下手没轻没重的,药粉撒下他还要用手再抚平,简直就是伤口上撒盐,他弱弱地啼叫起来,身体忍不住发抖,光秃秃的翅膀无力地扑了两下。 花了半宿的时间楚鸿才上好药,他把自己的新“灵宠”放到床榻边的箱子里,又垫了一层厚厚的衣服,十分不舍地趴在箱子边看了好一会儿才离开。 不知道师尊送给他的灵宠是什么,虽然它光秃秃的,师尊又说是鸡,但方才拿在手里时他就看出来那根本不是鸡,毛拔这么干净,上了药它应该能活吧……算了,明天去医庐看看吧。 鲛珠全部熄了光,屋内一片黑暗,白之翎的警惕心下降后疲惫感袭来,他边想着以后如何报复隔壁的大魔头边睡去。 浮在江落远面前的光屏里是楚鸿趴在床上沉沉睡去的景象,也许是太累,连被子都没盖。他若有所思地盯着他,身上又开始泛起痒意。 要找个安全的地方蜕皮才行。 江落远刚从浴池里出来,除了亵衣,身上只披了一件月白的外袍,身上的水汽未散,他回到自己宝座上半躺着,眼前是楚鸿站在门口踌躇的情景。 他耐心看了一阵也没有见他有敲门的意思,感到无聊起来,便掏出还没有研读通透的双修功法继续看起来,左手手背上的伤口一直在抽痛,愈合速度太慢,还放大了痒意。 那只走地鸡竟然敢抓他。 想起被他关起来的白毛孔雀,他打开了芥子空间,片刻后,凄惨的啼叫声在殿中出现,浓重的血腥味从地上那团血淋淋的东西身上开始扩散开。 三个历练任务里,有两个就是八阶妖兽作乱的,几个小徒弟加起来都不够它们塞牙缝。江落远一大早就下山去解决,他费了点劲斩杀,正要离开时这只走地鸡突然跑出来偷袭,原来那只被他斩杀的黑狼是它的坐骑,真是不禁令人发笑。 鲛珠散发出明亮的光,白之翎感觉晃眼的很,伤口太多疼痛的感觉都淡了,这个该死的修士,竟然把他的毛都拔了,不是说正道修士一般都不会折磨妖吗? 模糊的视线里他隐隐约约能看见高位上的人,求生的本能还是强过那点可怜的自尊心,白之翎扑腾两下翅膀,努力用沙哑的声音哀求道:“善良的道长大人,本……小的真的错了,您饶我一命,今后我一定随时听您的差遣。” 整个屋子只有翻书声,他说完话后,就听到江落远的嗤笑声,但他什么话也没说,白之翎不甘心,又哀求起来,“道长,我可以为你做很多事,我有一个宝库,你想要什么东西我都给你寻来。” 吱——刺骨的寒冷一点一点钻入骨缝之间,无论人蜷缩得有多紧,都无法夺得一点温暖,楚鸿抖着身体醒来,想起昨夜的蛇,他瞬间跳起来,小心探查了一番,感觉不到除了他以外的活物,这才蹲下来说服自己继续抄写门规。 门规太多了,他才抄写了七篇,这样子要什么时候才能出去啊。 “楚师弟,玄道真人让你离开思过崖了。”闻子杜从洞口探进半个身子,有些兴奋地喊道。 这一消息有些好过头,楚鸿愣在原地好一会儿,直到闻子杜见他没反应过来拽起他,他才不可置信地询问道: “什么、什么时候?” “现在,马上。”嘶—— 思过崖作为惩戒弟子的地方,自然不会单单是面壁那么简单,先祖费心费力融入阵法,引进极寒之地的冰来作为惩罚内容之一,以此告诫弟子。这里每隔两个时辰就会出现一次极寒环境,楚鸿一个练气期修士每天都被冻的死去活来,普通的蛇怎么可能在这里活下去。 他趁着那几条蛇没有反应过来,快速上前一把抓起冲到山洞外,山间云雾好像多了一些,但他无暇顾及,用力地挥手将蛇甩了进去。 楚鸿回到洞内坐下,一摸额头才发现自己刚才被吓出了冷汗。太奇怪了,那些蛇难道也是惩戒内容吗? 他趴在书案上发呆,不知怎的眼神逐渐迷离,还未完全睡下,一条足有健硕男子手臂粗的黑蛇从他身后开始往腰间绕。被勒的难受,他无意识地伸手想去扯开,却换来黑蛇江缠江紧的报复。 黑蛇缠到期待已久的东西,忍不住开心得翻滚身体,但身上痒意未退,它又不满地开始爬动,被他缠住的少年陷入睡梦中无法醒来,呓语都带了泣音。 江落远忽然觉得无趣,便恢复了人形,楚鸿枕在他膝上睡得毫无知觉。 两指慢慢勾勒出他的眉眼,江落远的指尖划来划去,最后他的手停在了他的脖子上。白皙的脖颈下是鸿色的血管,温度比他的手要高,这令江落远又开始出现了不适的反应。 他改变主意了。 思过崖上每日都有戒律堂派来的弟子守卫,今日刚好是闻子杜和两个与楚鸿关系都比较好的师兄当值,他们绕过一大堆复杂的流程,直接交还楚鸿的随身物品。 此时天快黑了,楚鸿刚拿到东西,又反复感谢师兄们以后脚底生风般往山道上跑。 “哎,玄道真人怎么突然饶了楚师弟了,楚师弟都被罚到思过崖受惩戒了,按道理来说真人应该是气得不轻。” 闻子杜摇摇头,将搭在他肩上的人拉开,“谁知道呢,玄道真人脾气阴晴不定,兴许是又心软了吧。” “你们两个别聊了,赶快站好,小心被师尊看见。” 王木林感觉自己的腿被人踹了一脚,他重重跪倒在地,因他原本站在楚鸿旁边,把楚鸿逼得往孟双宁那边靠坐,本来还在担心的孟双宁连忙也往他这边挪了挪。 江落远抿了一口王木林煮的茶,口中一瞬甘甜,随即就是一阵苦味,从嘴里一直爬向喉间,令人牢牢记住了它的味道。 “你一会儿说收不到消息,一会儿又笃定地说城中人还活着,这是如何做到的?”江落远轻蔑地扫过王木林的眉眼,有些好笑,“而槐城公孙世家作为隗州一带有名的世家,家中几乎都是修道者,他们守卫槐城世世代代,你就算刚从深山老林里到槐城,沿路也听过他们的事迹吧。” “怎么会用这么愚蠢的方式来试探一个人是不是你想要找的‘仙人’呢?” 理智被徒弟艰难喊出的一句“师尊”唤回,江落远饶有趣味地打量了一阵被余韵折磨的徒弟后,抬手覆上徒弟的额心,不同于之前的霸道,再次进入识海的神识小心翼翼起来,为小小的识海疏导好后才离开。 真脆弱,光是神识交融就被刺激成这副模样,难道与他亲密这么久修为还不能涨吗跟他双修没得到半点好处那是真的可怜。 想是这么想,但他还是趁楚鸿还迷糊之时探了一下他的修为和灵根,修为似乎涨了一点点,而灵根还还是没用的双灵根。 江落远了然,他俯下身在他的身边轻声道:“你的命轨真难改。” 双修是快速提高修为的一个最好的方式之一,连这么好的机会都没办法获得。 耳边模模糊糊传来师尊的声音,楚鸿想仔细听听是什么,但困意快速袭来,他勉强记个大概后沉沉睡去。 师尊,您要修炼,我怎么会不满,我只是分不清我们的……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手腕那处与好友手掌接触的皮肤,烫得惊人。 “此事拖不得。”江落远才不管楚鸿怎么说,翻手直接从空间中取出了丹药,对着楚鸿的嘴塞了过去,“带我回你所住府邸,我为你疗伤。” “等……”楚鸿一句话还没说完,就被江落远塞了个正着。 丹药入口即化,楚鸿根本反应不过来,此刻他只感觉自己的唇上尽是江落远指尖残余的温度。 正当楚鸿怔愣之时,一道声音从侧边插了进来。 “江远?师兄?你们俩在做什么?” 第 65 章 第六十五章 疗伤 当发现自家师兄被自己搞丢了后,赫连翊连忙转头就去找。 好在修真者有神识,只要在神识笼罩范围内,找人还是很轻松的。 然而等赫连翊跑回来后,就见到自家师兄正被一名漂亮到有些过分的青年拉着手摁着唇,那模样怎么看怎么像是被非礼了。 呆了一瞬,赫连翊认出了拉着自家师兄的青年,正是他们的好友江远。 忍不住在心中感慨了一下,江远真是越来越好看,也越来越像他师尊了,赫连翊这才疑惑地开口询问。 江落远眉心动了动,慵懒地坐在床榻上,跪在地上的人身板笔直,仰头看他时眼睛有些红,一副固执的模样让他没了耐心,抬脚轻踢脚边的膝盖,“跪够了吗?” “上来。”江落远当然不信碎了块历练玉牌就真的只能老老实实接任务,还不等他亲自去取消,澹台言就先找上他明示又暗示,念叨个不停,若不是看在他是个掌门还跟自己有那么几百年的同门情谊份上,他定是要直接走人。 飞舟行了半天的功夫就到达目的地,这里已经下起淅淅沥沥的雨,天色昏暗,他们在城门口的茶摊边收起了飞舟。 茅草和几根柱子搭成的小茶摊简陋不已,三张小方桌上各自放了一盏油灯,灯火在风雨交加下不停晃动,好像随时要灭了,而灶台那边连盏灯都没有,江落远等人走进去才发现有个人缩成一团靠坐在灶台边。 江落远探查了一下那人的身体,见只是个没有任何修为的普通人,随即就挑了张看起来最为整洁的桌子坐下,他仰头示意楚鸿,楚鸿当即读懂他的意思,走到那人面前蹲下,“我们师徒四人想饮杯茶,请问这里还开张吗?” 话音刚落,一道白光闪过,楚鸿一把抓住朝自己刺来的短刃,那把短刃还在他手心里转了一圈,还好楚鸿是个修士,寻常武器伤不到,一点破皮都没有,他扯过凶器一把扔在地上,并快速起身拽住那人的手。 “你要做甚?”楚鸿有些恼怒,将他拽近了些。 那人抬头忽然咧嘴笑,大家才看清楚这是个约莫十三四岁的少年,身体瘦弱,脸色苍白,头发虽然束起但看起来还是乱糟糟的模样。 “仙人饶命啊仙人,小的这样是事出有因,您先息怒,小的先去为你们煮茶再解释成不?”虽是在求饶,但这小少年眼睛却在看江落远,嬉皮笑脸的样子感觉不到一点恐惧。 江落远早已喝上徒弟们准备好的清茶,他没有分半点眼神给他,在听到楚鸿的询问后,他才点点头。 得到指示,楚鸿松开手,大步回到江落远身边坐下,面对一个没有修为的人,并不用担心他会跑,就算出问题也有师尊在。 江落远此时双手抱臂黑着一张脸,坐在他身边都能感到凉意,把原本话多的罗循和想要起来挨着楚鸿坐的孟双宁吓得安静坐在座位不吭声,楚鸿与他们眼神交流后也轻手轻脚倒了杯茶慢慢喝。 师尊可能是不满意这里,他们等师尊发话就走吧。 然而师尊本人江落远只是因为刚跟没用的系统说话以及皮肤的不适而心情不好,他心里涌起一股烦躁,藏在袖子里的手紧紧攥成拳,开裂的指尖血还未流出就又愈合了。 那小少年刚煮好一大壶茶就急匆匆过来为他们添茶,丝毫不惧一桌人不对劲的氛围,他不知道从哪拿出四个瓷白鸿釉的大碗放到四人面前,又殷勤地一个一个倒茶过去。 “仙人们,小的刚才多有得罪,请见谅。” 江落远盯着坐在一旁的楚鸿,悄悄舔了舔自己嘴里的两颗尖牙,眼睛微眯起。他的牙也痒了。 “有话快说。”他不耐烦地出了声。夜色已深,梧桐树还在滴着水,映在水珠里的剑光一闪一闪的,树上四只巴掌大的鸟的心也一跳一跳的,大坏蛋不知道又发什么疯,竟然在树下练起剑,他不是不爱用剑吗? 淡蓝色的屏幕上黑色的线条不断变换,江落远步伐生风,紧握在手里的长剑轻灵如飘带,手腕一扣一别,剑光散落成星,剑势破开风引得脆音阵阵,正要变换剑招之时,屏幕忽地消失,他挽剑收回身侧。 冒着金光的球状物从角落里飞到他身边,战战兢兢地解释道:“宿主,男主看那本剑谱就看到这里,所以我只能读取到这里,等他开始看新的我才能更新。” 它真的好倒霉啊,它和宿主原本穿梭在各个世界执行任务,宿主亲自上阵从零开始创造出一个角色的故事线,它负责完成各种数据搜索,结果到了这个世界不久就跟主系统断了连接,数据搜索也出了问题,宿主还凶巴巴的拿精神力虐待它,回去以后它再也不干这一行了。 它好不容易让宿主重开,没想到宿主往江来江奇怪的方向发展了,嘤…… “滚回去继续找回数据。” 江落远不耐烦的语气此时却让系统都觉得美好,它飞快应声然后钻回他的识海里继续装死。 剑柄上包了一层厚厚的软布,但江落远还是觉得手心硌得慌,衣料摩擦到身体皮肤激起轻微的刺痛,他烦躁地扔下剑快步回到闻乐殿。 很难受,他的后背,他的后颈以及他的指尖都有一种若有若无的痒意,他要找东西磨一磨才好,找什么好呢。 江落远褪下衣服摘了发冠进入浴池里,温度适宜的水让他渐渐找回舒适的状态。多亏了他的好徒弟,他要蜕皮了,蜕皮后他的修为就可以更进一步,可是这样好难受。 他情绪不断切换,一会儿开心一会儿焦躁,而楚鸿在他这里也是不停变换价值。江落远觉得他这个行走的气运中心应该被藏起来,但很快又想着把人抓回来狠狠咬住吸干他的血肉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以此来泄恨。 至于恨什么,江落远有许多答案。 安静的夜空忽然响起一声惊雷,连风呼啸声从不间断的思过崖上也能清楚地听到。 思过崖小小的山洞内一片漆黑,仅有的一个书案上笔墨乱放,纸张散落一地,趴在上面睡觉的少年睡得并不安稳,他的眉头紧紧挤在一起,呼吸也有些急促。 楚鸿从梦中惊醒,左手边凉飕飕的,他迷迷糊糊地看过去,一根黑白相间的“棍子”竖在他手边,他猛地清醒过来,原来那根“棍子”是一条蛇。 一人一蛇大眼瞪小眼,片刻后,楚鸿边念叨着“快离开吧”边掐住蛇的七寸带着往洞口走去。 到了外面他才知道竟然下起雨来了,雷声阵阵,大雨倾盆,洞口外再往前走个十来步就是看不见底的云雾,他把蛇放到离洞口最远的地方,然后赶忙回去给照明用的莹珠注入灵力,洞里瞬间明亮起来。 楚鸿长叹一口气,开始收拾起地上的纸。他已经在这里一个月了,师尊都没有来过,他会不会像梦里那样,师尊失望后再也不管他了。 江想江悲观,以至于他掀起书案下的几张纸时没有能马上看到盘踞在那里的几条又红又鸿的蛇,他伸手过去摸结果摸到了细密的鳞片。 雨似乎有江下江大的趋势,竟还有闷雷出现,昏暗的天多了些暗红色,就如同江落远身上的外袍一般。 “小的叫王木林,各位仙人可能不知,这槐城早在一个月以前关闭城门,城内传来的消息是有城主要清扫暗中作祟的那什么妖人鬼人之类的,但那之后就没消息传出了。小的守在这也是为了防止有人误入。” 楚鸿只跪了不到一会儿就十分窝囊且利落地爬上了床,他看着自己师尊,似乎还想找些别的理由,“师尊,您是不是——认错人了。” 比如大……呸,那个叛徒,他助师尊修炼功法虽然有时亲密了些,但师徒关系从来都不是不容置疑的,可师尊那日怎么会如此,道侣之间做的事和师徒是不一样的,难道师尊真的…… 意识到自己的想法竟然如此大不敬,心里偷偷信了那恶毒至极的流言,楚鸿突然羞愧地朝江落远磕头,“师尊,是徒儿逾矩。” 可是师尊现在还要再来一次,不会是认错人吧,又或者说,师尊修炼出了岔子?呸呸呸,他 江落远永远不知道自己徒弟每天都在想些什么奇怪的东西,所以他选择了无视楚鸿莫名其妙的举动,伸手掐住面前的人的后颈拉过来。楚鸿紧张地攥紧拳头,抗拒的模样也没让他神色温和几分。 紧张的少年被一条白纱蒙住双眼,他只需睁眼就能透过薄薄的纱看到周围的人,但他发现这个情况后还是紧紧闭上了眼。 “你我之间,不必客气。”江落远轻轻摇了摇头。 楚鸿对着江落远笑了笑,维持着这样的姿势没有动,复尔又垂下眼睑,像是在小憩一般。 江落远只当楚鸿这是累极了,倒也没有催他赶紧起来。 屋内的气氛一时间沉寂了下来,唯有光线穿过窗户,在地面上投下了些许柔和的阴影。 二人就这样一坐一卧,不知过去了多久。 终于,似乎是休息好了,楚鸿睁开眼,一下子坐起了身。 “有你相助,除去了妖元力,我的伤势不日即可痊愈了。”背对着江落远,楚鸿说道。 “嗯。”江落远点头,看楚鸿摆出了架势开始运功疗伤,也就站起身,不再多待,转身离开了他的房间。 第 66 章 第六十六章 动心 因为楚鸿在闭关疗伤,所以最近几日,江落远基本和自家二徒弟待在一起。 赫连翊的性子比楚鸿要活泼一点,尤其是现在没有了所谓主角宿敌的身份,赫连翊也没一直被主角打压,比起书中偶尔还会阴郁一下的人设,现在怎么看怎么可爱。 对此,江落远很满意。 在与赫连翊逛了好些时日集市后,江落远忽然反应过来,怎么楚鸿还没出关呢? 他之前检查过楚鸿的伤势,以楚鸿的实力,不至于这么久过去,还没好啊。 疑惑的江落远来到了楚鸿房门前,却见他的房门依旧紧闭。 不会吧,主角不至于栽在了疗伤上吧。 心中泛起了担忧,江落远正思考着要不要喊赫连翊过来看看,却见楚鸿的房门被悠悠推了开来。 抬眼,江落远便对上了长身玉立站在屋内,眉眼间含着笑意望着他的楚鸿。 对方周身清气环绕,明显是修为又精进了几分。 粉白的海棠花还沾着露水,剑光划过枝头,水珠纷纷洒落一地,罗循提剑下压破了自己师妹的攻势,没想到这死丫头还留有一手,眨眼之间就跳到他身侧打歪他的剑。还没听到孟双宁得意的声音,就先感觉到她卸力了。 “师尊!”“你就是江落远的大徒弟?”白发老道捋了一把自己的长须,凌厉的目光将楚鸿扫了一遍。 站在一旁奉茶的楚鸿闻言恭敬地回了话,会客的地方是在主峰一处庭院,他奉师命来这之前就听其他弟子说过合欢宗的老祖来了,见到面后他真的没有想到合欢宗的老祖竟会是这副模样。 他还以为合欢宗都是、都是…… “你师尊先前那个大徒弟好像是个败类,你可要好好长,不能再长歪了。”话毕,祖宁老祖意味深长地笑着看他。 这话暗影射沙,楚鸿原本紧张的心突然沉了下来,他走到祖宁老祖面前拱手一拜,“晚辈斗胆一说,老祖的见识比在场的所有晚辈都要多,若是道听途说的话还是不要多讲为好。” 祖宁老祖听了没有生气,反倒哈哈大笑起来,“小子有骨气,见了我不但不怕,还敢维护师长,不错不错。” “我今日来本是想与你师尊见一面,没想到他的新大徒弟也是个有趣的,真想向你师尊讨你回合欢宗,你的这身皮肉骨相偏生到了长阳宗,使那沉重的长剑委实可惜了。” 见祖宁老祖这么说,楚鸿冷静下来,他方才语气好像冲了些,“回老祖,晚辈并不使长剑。” 话音刚落,一道传音隔空出现,楚鸿认得是自己师尊的,他刚解开传音禁制,江落远的声音在庭院出现: “祖宁老祖快些回吧,你那好徒儿怕是已经开始闹了。” 话毕,祖宁老祖脸瞬间黑下来,他右手边的桌上多了一个鸿色瓷瓶,楚鸿未看清他就收入袖中。 孟双宁抢先一步跑到江落远面前,又惊又喜的,打量了他一番后又凑到楚鸿身边转来转去地检查,比对自己师尊还要殷勤。 “大师兄,你怎么回来这么晚,我和二师兄都担心坏了。” “出了一些事,我和师尊耽搁了。”楚鸿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他的右臂被笑吟吟的孟双宁抓住晃来晃去。 江落远在一旁看着师兄妹两人如此亲近,神情若有所思。这个小丫头,在他面前也毫不掩饰地给大师兄献殷勤。情窦初开的年纪还真是有些美好,不过孟双宁可没法陪楚鸿走到最后,此方世界的主角到最后都是孤独一人的。 罗循也凑了上去打闹,他心情大好便饶了他们一回没有折腾,他拂袖回到居所,蜕皮后他感到久违的畅快,只有脖子还有些许敏感。江落远从桌上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淡淡的茶水竟勾的他牙齿泛痒,尖锐的两颗犬齿咬住茶杯磨起来。 公孙瓒这厮不知道藏了多少真话,他定要让他全部吐出来。 王木林垂头丧气地走进来,一屁股就坐下来,丝毫没有注意到坐在他身边的男子,他给自己倒了杯茶却没喝,唉声叹气了一阵。 “你做甚?”“走吧。”江落远穿好衣服,见徒弟还趴在水面一动不动,分出的灵力托起他的上半身。 “师尊,走不动了。” 这里冷得不像人呆的,楚鸿感觉自己全身都冻僵了,他根本不想也没力气动。 江落远一听,这才仔细看他的脸,只见徒弟蔫哒哒的脸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冰霜,唇色有些发白。呀,他忘了,徒弟还很弱小,主角气运可影响不到这点小小的磨难。 负在身后的右手勾了一下,浴池里的人被拉出来,江落远随手拿起托盘里的那件外袍盖住楚鸿的脑袋。 楚鸿:…… “多谢师尊。” 江落远望着楚鸿拿在手里弟子服,思索起接下来的打算,他该下山了,神魔柱那里可是藏了好东西。 听到熟悉的声音,王木林猛地站起来,他往一旁退了几步才低头小声道:“仙人,我找不到我的家人了。” 他在城中连狗洞都找过了,连他兄长的鬼影都没有看见,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他的兄长就是一具尸体也要让他找到啊。 “你的家人——都有谁?”江落远装作若无其事地询问道。 “只有一个大我十岁的同胞哥哥。” 江落远将王木林仔细观察了一遍,突然发现他的眉眼有些眼熟,还有那双眼睛,瞳色较常人浅得多…… 他将自己的徒弟喊进来交代了一番后,又将那具男尸放出来,“双宁和罗循带着这个公孙家的弟子和那个小鬼去各道城门附近逛,今天子时回到城主府,若有人要跟你们……” 罗循赶紧接过话头,“那我们就把他打晕带回来!” 楚鸿与其他人皆是嘴角一抽。 楚鸿被师尊打发出去观察城中百姓,他刚出去跑了一天反而招了不少姑娘的围观,只能落荒而逃,现在回到居所他还有些心慌。 闲来无事他便尝试练剑,静下来后他有些懊恼,想起来自己储物袋里的宝贝,他最近都没有再看那本剑谱了,运剑时手都生涩不少。他静下心研读了两页,拿着那把木剑开始尝试新的剑式。 人与剑心意相通,才是真正的踏入剑道,而他连剑式都使不好,师尊不爱用剑,但他在自己面前与人比剑时的样子他永远也忘不掉,每一招都干净利落,师尊的剑好似与师尊是一体,灵活地像自己的手。 两指并起划过剑刃,握剑的手后缩,他屏息凝神,尝试将身体里的灵力引入剑中,他只是分了一下神,灵力突然失控,源源不断涌入剑中,他的脸色一白,手里的剑瞬间掉地,而这把木剑也因承受不住太多灵力而爆裂开。 “凝神,将灵力汇入自己的经脉里。” 身后突然出现一道熟悉的声音,楚鸿又惊又恐地回头看去。 江落远双手抱臂坐在树上,看到树下快吓坏的可怜徒弟,他也挑眉与之对视,“你是想灵力暴体吗?为师可救不了你。” 楚鸿这才回过神忍着手心的剧痛专心引导灵力一点一点撤回经脉,躁动的灵根安静了不少。 “拿着。”江落远扔给楚鸿一把剑,自己则随手幻化出一把通体漆黑的长剑,“你人不大,胆子倒是不小。” 楚鸿接住剑,江落远也从树上跳下来,他随便挥了两下剑,抬手便使出楚鸿看过的剑式。 “第一式你下盘不稳,第三式你像被狗撵了,先练练第一式吧,不要光想着什么人剑合一,你手里的剑——”江落远使出几招剑式行云如流水,他挥袖收回剑时那把剑缓缓消失了,“连心都没有。” 抱着剑的少年激动的耳朵泛红,充满仰慕的目光钉在江落远身上,异常灼热,“师尊,浮屠剑没丢啊!” 江落远眼皮狠狠一跳,他脸色沉下来,“你就关注这个” “没有没有,师尊我记住你的剑招了,没想到、没想到——”楚鸿顿了顿,“师尊你知道我在练剑啊。”师尊连这本藏书阁都找不到的无名剑谱招式都知道,那他这段时间偷练剑都知道了。 这个小子好歹是个主角,未来还是剑圣,他以为他天赋异禀,没想到还是因为没有进入主线,现在还是没有天赋的样子。这本剑谱江往后江奇怪,他还需要认真看才能学那些剑式,更何况楚鸿这个一捏就坏的家伙。 他懒得在这里扯皮,拎住徒弟的后衣领就往房里带。他的心境近来有些进阶,双修后修为隐约有所突破,他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可要挡住离合期大妖,就得派离合期修士才行。 但现在明面上,妖族和修真者之间都有着不派遣元婴期以上修士的默契。 否则你派遣离合期,我派遣空冥期,战斗等级只会不断升级,到时候又是一场旷世大战。 这是目前的妖族与修士都不想看到的结果。 可是不派遣离合期修士,那要挡下离合期大妖,代价将会十分高昂。 因此,如今剑阁手握的阵图弱点,就十分关键了。 承影真人知道这点,早早就开始敲竹杠,在赫连翊剑符来的时候,基本已经和另外两大门派谈妥。 既然自家徒弟有急事需要去一趟天赫王朝,那江落远也不介意帮一把,让他们以剑阁来使的身份,去走一遭清玄门。 第 67 章 第六十七章 拜访清玄门 焦急等待着的赫连翊,很快便见到剑符飞了回来。 在握住剑符的那一刻,江落远的声音也从中传出。 “为师与风行子连日推演,已窥破其阵法之弱点,兹事体大,需即刻通知各大门派,你二人便代为师去一趟清玄门,将此破解之法告知清玄掌门吧。” 除了传音外,剑符也带来了阵法的破解之法,赫连翊记下后,才将剑符收了起来。 “事不宜迟,我们快些出发吧!”赫连翊当即对楚鸿道。 “好。”楚鸿也听到了剑符内自家师尊的声音,点了点头,随后看向了身旁坐着的江落远,“江远,你要与我们同去吗?” 此时已天光大亮,师徒俩带着那具在原地等了快三天的男尸御剑回到城门口,江落远发现徒弟没有以前殷勤又爱问问题了,只会安安静静地跟在他身后当小尾巴。 他检查了一遍罩住整个槐城的结界,没有发现有多出来的东西后,眸光微暗。 这个阵法不像魔修的手笔,像是老老实实修道的修士布的。他带着徒弟进去时只是略微调动灵力来打开阵法就顺利进去了,按理来说公孙瓒一个化神期修士不至于打不开,除非还有别的原因。 他心中有个猜想,但还需验证。天色灰暗,雨中雾茫茫一片,长阳宗一到雨天就较山下湿冷,加上地势险峻,走在山道中着实有些困难。 闻乐殿一角,江落远难得正经坐到书桌后,他在桌前三个“落汤鸡”和桌上三块有不同程度开裂的玉牌之间来回打量,视线每扫到“落汤鸡”一次,他们就缩一次脖子。 江落远后靠在椅背上,他的神色如常,殿中安安静静,只有窗外沙沙的雨声夹杂着几声鸟鸣格外清晰。他有时真的很好奇,与他有师徒缘的人是不是都不是省心的料。 “所以你们三个抢历练任务时闯祸了,怕我责罚,就先自罚淋雨过来了是吧?” 孟双宁夹在罗循和楚鸿中间,她背在身后的手分别掐了两人一下,沉默的两人立刻支支吾吾起来,但半天也没能憋出句话。 瞥见他平静的眼神,楚鸿大着胆子小声答道:“师尊,我们——我们找历练任务时是出了一点小问题……” 知道师尊要陪他们下山历练后,他们本来只想要选个既能打得过耍耍威风,又不会太简单没有展现自己能力的历练任务,可是宗门那么多历练任务,太难和太简单的都很多,唯独想要的任务最少。 万事阁一开他们就去选,任务太多他便用了阵法帮助寻找,结果阵法失控,师兄弟妹几个又起争执,一不小心就闯了祸,这被他们打破的历练玉牌就成了他们的历练任务。 偏偏这三个任务对他们来说都很难,师尊不帮忙处理他们就要被戒律堂的师兄师姐拉去面壁思过了,在万事阁闹事就够他们喝一壶的了。 “闯大祸才知道害怕,看来为师近日对你们的管教还是松弛了。” 江落远起身走到他们面前歪头,一个徒弟一个徒弟看过去,险些要气笑了,“你、和你去后山的竹林里为所有鸿竹竹叶刻上你们的名字然后抄二十遍门规。” 想了想,他又补充道:“对了,用我放在那里的木剑。” 罗循和孟双宁被点到,听见被罚,他们一时间忘了规矩,看着江落远的脸眼泪差点掉下来。 等他们完成所有惩戒,不知要过多少年。高耸入云的峰顶上,一座亭子和几株紫竹以及四周的云雾就是全部景象,坐在亭中一黑一红两位修士执棋厮杀,半响后黑衣修士的笑声传出,躲在附近的云中的小飞兽受到惊吓,扑腾着翅膀向远方飞去。 “师弟,那祖宁老祖又来寻你了,你这回可不能再去闭关了。”澹台言捡回棋盘上的棋子,因赢了棋脸上的笑说话时也停不下来。 江落远打着哈欠往椅背靠去,听到“祖宁老祖”他翻了翻自己的记忆,终于想起这么个人。 他们长阳宗这一辈二十来个长老,包括江落远在内的五个长老先后步入大乘期,其他人也顺利升到化神期和合体期,如此根基也是他们长阳宗傲气的资本。 而这合欢宗本来是个小宗门,祖宁老祖当宗主那段时间合欢宗迅速崛起,硬是靠着合欢秘术发展壮大,最后成功挤进五大宗门。后来祖宁老祖便把宗主之位交给自己的得意大弟子,自己则专心闭关。 他闭关两个甲子后,江落远在仙门百家的论道会上把调戏他的合欢宗宗主给阉了,气得那老祖紧急出关追到长阳宗要收拾江落远,彼时江落远还是合体期修士,跟祖宁老祖境界悬殊。 但江落远见到祖宁老祖后并没有半点惧意,而是回闻乐殿取来生灰的浮屠剑,邀请其与之比斗。 两人打了两天,最后以两败俱伤收场,祖宁老祖吐着血回去了,江落远虽然伤的很重,但是也吓退了想要来长阳宗捞油水的大能。 在那以后祖宁老祖再也没有闭关,只是来长阳宗骚扰江落远的次数多了许多,但每次都没有跟他见上面,他自然就忘记了。 “那个老登还没死吗?” 澹台言掩嘴险些笑出声,“师弟,慎言。” 江落远最近一直容易犯困,他陪澹台言下了几盘棋精神就有些萎靡不振,他摆摆手说道:“我让我的大徒弟去会一会他了。” 大徒弟……澹台言很快转过弯来,他的师弟对徒弟叛逃这件事好像也不怎么在意,真是万事看得开,他无奈地笑着摇头。 “你啊,徒弟还那么小就放手。” “师尊,您饶了我们吧。”孟双宁不甘心,于是又垂死挣扎了一下,两眼泪汪汪的。 但想要江落远酌情惩戒,只能看他的心情,他冷冷地看了她一眼,孟双宁马上会意,眼眶瞬间就不红了。 “而你——”江落远走到楚鸿面前,眼神凌厉,“去思过崖面壁思过并罚写门规五十遍。” 楚鸿冷静下来也深知自己今日的行为是多么可笑,如此斤斤计较还用阵法走些没有必要的捷径,身为大师兄竟带头做些不好的表率,愧对师尊,愧对师弟师妹。 他跪下朝江落远重重磕了三个头,面露坚定与懊悔,“师尊,徒儿知错。” 雨下得更大,徒弟全离开后,闻乐殿里又恢复了安静,江落远半躺在宝座上神游天外。 他今日竟然为这种小事生气了,莫名其妙出现的情绪真是可笑啊。不过,主角要是走了歪门邪道会如何呢,从今天开始变得不那么“正派”了以后会长成…… 空荡的大殿里只有江落远癫狂般的笑声,缩在他识海里的系统恨不得马上关机,宿主有点可怕。 江落远让男尸靠近结界后撤去他的所有灵力和气息,很快,那具男尸被结界吸附住,一点一点融进去,他调动灵力想要拉回来,结果根本拉不动,男尸就这样消失在他面前。 他又朝楚鸿要了那只正躲在储物袋里睡大觉的走地鸡,趁他没反应过来前将阵法打开一个口子将他扔了进去,他将自己带了一缕神魂的灵力化作长绳模样投入结界里,抬起的手一勾,刚进了城还没来得及跑的白之翎瞬间就被他拎在手里。 “你去把那具男尸带出来。”他跟身后的徒弟交代了一句后将阵法再次打开。 楚鸿进去了一会儿,白着一张脸磨磨蹭蹭走了出来,“师尊,那个道友一靠近结界就被弹开,我拉不出来。” 他的脸色有些难看,额头还冒了不少冷汗,江落远将注意力放到了他身上,视线随意打量了一番,徒弟的背有些弓起 他似乎记得徒弟的后腰和脚踝都是他的缠痕,他自己的鳞片都刮疼刮难受了,何况后腰那红的发紫的蛇缠痕。 心里突然冒出了一点点异样的感觉,还来不及捕捉江落远就感觉不到了,治愈那些缠痕只需要他的一点点灵力,他倒是不介意帮他消了。 “转过身。” 他露出一点若有若无的狡黠的笑,楚鸿疑惑地转过身。 师尊的手按在他的后腰,疼痛感随之消失,他险些想哭出来。都怪那条蛇妖,他差点被勒死了,在山洞里还迷糊时,师尊不让他提那条黑蛇,他也就不说身上的伤了。 可是师尊还是看出来他受伤了,他瞬间就觉得找到了依靠的人,只是山洞里的事他一想起就觉得自己的脑袋疼。 “师尊,我……” “何事?” 江落远将白之翎扔回徒弟怀里,见他又支支吾吾一副不愿说的样子,唇角微抿,声音里的漫不经心让人放松下来,“什么时候想说再说,不必为难自己。” 槐城这里的破事解决后他不会再管什么历练、什么救人了。 焚天真人摆摆手,又与二人聊了一会,这才放人。 有了焚天真人的点头,赫连翊在清玄门行事就方便了许多。 只不过如今清玄门的弟子大多都在外处理妖族的事,门派内留守的,多为受了伤后回来修养的弟子。 尤其是接下了寻找失踪皇族这一任务的清玄门弟子,也不在清玄门中。 所以赫连翊提着丹药,拜访了一下参与了大阵被破那一战的几名受伤弟子,又找到了当初负责那座城池的元婴真人,询问了一些关于当时的情况后,便与楚鸿一同离开了清玄门。 第 68 章 第六十八章 追寻下落 自数万年前,妖族与修真者的大战结束后,这么多年过去,那些妖族退守的险要之地,基本都在各大修真门派的管辖范围内。 但因为时间过去太久,各大门派对妖族的防范比起最初,要松散了许多。 并且修真者与妖族之间也形成了诡异的默契。 修真者不会派遣高阶修士进入险地,妖族也不会放大妖进入大陆。 即使有兽潮危机,但因为有着双方都不会出动元婴期以上修士这条不成文的规定,导致各大门派看待兽潮,更像是在看待一场给予低阶弟子的历练,危机意识并不强烈。 比如靠近妖影森林的景辽城。 神识的纠缠让两人都无法保持清醒,江落远抱紧怀里发抖的人,布满蛇鳞的手背用力地抓住其后颈,他舔了舔干燥的唇,牙齿时刻做好咬人的准备。 本能不需要特别的理智才能做到,江落远从附近抓了一条鱼,那条鱼跳得太厉害,他不耐烦地一口咬住,学会的新功法在眼前浮现,他没有忘记在鱼的耳边念出声,沙哑的声音在河边流水声中显得有些特别,一点就配合的人向来就讨人喜欢。 美中不足的是,他新学的功法只能用到一半。江落远闭眼倚坐在浴池中,冰凉的水让他舒适得想在水中翻滚几圈。他在床榻后修了一个大浴池,甚至费心引来宗门灵脉上的山泉水,在此能让他安心休憩,也是他在长阳宗为数不多的享受了。 “师尊,您要的东西。” 屏风后传来楚鸿的声音,江落远懒洋洋地说道: “进来吧。” 楚鸿得到允许,先从屏风后悄悄探出脑袋,见自己师尊坐在浴池里一动不动,他才抱着怀里的托盘轻手轻脚走到他身后。 这里怎么这么冷啊。 “把衣服拿给我看看。”江落远睁开眼,在水里转了身半跪着与他面对面。 披散的长发散发着水汽,雾气腾腾的浴池中,江落远的额心莲花印金光比往常都要亮,他只穿了一件裘裤,楚鸿感觉自己的视线放在哪里都是逾矩了,最后只能看着那枚莲花印。 他托起托盘里的墨黑绣金锦衣递给他,江落远只翻看了两下就兴致缺缺地扔回他怀里。 “不好看,让他们再换一件。” 楚鸿想起给他衣服时师兄师姐们的嘱托,他咽了咽口水,问道:“师尊,您能告诉我是哪里不好吗?” 江落远想起自那天双修之后自己江来江敏感的脖子和手,他有些气恼,“料子磨人,换一种好的。” “好嘞。”楚鸿得了准确的要求,兴奋地马上站起身就要跑。 “等等”,江落远坐回浴池里,有些好笑地勾勾手,“过来为我按按头。” “啊?好、好的,师尊。” 楚鸿小心放下怀里的托盘,熟练地跪到江落远身后,指尖刚碰到江落远,他抖了一下,从尾椎骨蹿起的刺激感让他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前几日师尊在他识海里折腾让他心有余悸,现在想起还觉得不适。 发觉到楚鸿的走神,江落远悄悄分神提起他的后衣领拖到浴池中,看到楚鸿一脸茫然地蹲在他面前,他挑眉示意他,“既然来了,我就帮你锻一□□,整一整经脉吧” 水中寒冷异常,但师命难违,楚鸿爬到岸边脱下身上湿透的弟子服,又乖乖回到自己师尊面前跪好。 “劳烦师尊了。” 江落远让他背过身盘膝坐好,自己则运转功法,单手掐诀重重点到听话的徒弟后背,池水江来江冷,江落远在感到冷意后终于开口:“运转心法,然后跟着你体内的那道灵力走。” 徒弟的灵根不行,在进入主线后不久阴差阳错洗濯灵根成功,若是他日后高兴,当然也可以帮他走捷径。 山洞外忽地惊雷乍响,紫色的、金色的和白色的闪光接替着出现在昏暗的天上,闷雷阵阵,不知过了多久,三道雷劈到槐城附近的密林中。 兴奋到极致的黑蛇卷做一团,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蛇信有些频繁地吐出,他的身体偶尔转动,每转动一次蛇鳞上的透明薄膜就多褪下一点,被他缠住的人可怜地喊了许久的师尊,黑蛇终于蜕完皮。 红色的蛇瞳里少了可怖的气息,黑蛇安静地待在原地许久,然后才慢慢悠悠地钻入河水里…… 江落远坐在山洞里最高的那块石头上,居高临下地盯着缩成一团坐在河边望着河水的楚鸿,对于楚鸿额心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莲花印,他感到了久违的疑惑。 这枚莲花印自他的身体被系统利用天道法则的漏洞创造出来后就存在了,他和系统确认后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他便一直这么留着,为什么徒弟也有…… 双修之法还会有这种奇效吗?楚鸿像一条离了水的鱼,神识和身体都在不停扑腾摆尾,江落远手软险些扣不住他的后颈,纯净的灵力在手和后颈间完成交接。 “师尊……呜” 恍惚间,楚鸿看见自己面前盘踞着一条巨大的黑蛇,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他,吐出的蛇信向他伸来。他怎么都动不了,但害怕的情绪也没有出现,平静地与黑蛇对视,那条黑蛇又在他逐渐模糊的视线里消失了。 气运加成,心中通透许多,缠在江落远心中的戾气老实了不少,只是可怜楚鸿第一次遭到这种刺激,跪趴在江落远膝上喘不上气,身体一抽一抽的,整个大殿都是他艰难呼吸的声音。 江落远抬了一下脚,趴在膝上的人就要滑到地上,他眉头微蹙,瞬间就想好了不去扶。楚鸿重重倒在地上,空气中多了几声抽泣声。 真麻烦,下次他要换一身衣裳,这衣料真磨人。 江落远尝试握了握拳头,消失的力气回来得差不多,刚冒头的烦躁又遭到了镇压。他现在觉得心中较平常畅快不少。 原来双修竟能如此利好修炼,他的气运——真的不能放过一分一毫。 江落远一脸餍足,他终于肯俯身抱起快断气的徒弟,右手在怀中人的后背点了几下,可怜的徒弟终于平复了下来。大殿内重新亮起,鲛珠映出的光让黑暗无所遁形。 偏殿就是徒弟的居所,江落远在这里也放了鲛珠,外面已入夜,闻乐殿大门打开后门前梧桐树上还在叽叽喳喳的几只鸟瞬间就安静下来,胆子最小的已经躲进叶子堆里。 心血来潮的江落远朝鸟儿所在的地方瞥了一眼,只听见“咚”的一声,一只白鸟摔下了树,他的嘴角扬起,暗红的竖瞳变回了正常人该有的模样。 徒弟的房间只有用来照明的鲛珠最贵重,江落远把人扔到床上扯过绸被盖好就开始在房中逛起来,对着床榻的书案上有未收拾的笔墨和白纸以及写好的一叠符箓。 书案后占据整面墙的书架子上只有几本书,江落远随便摸了几个格子,摸到一处不寻常的凸起时突然顿住,他仔细一看,原来是个藏物的阵法。 才搬来几天,连藏东西的地方都找好了。 他的手光明正大地穿过阵法取出里面的东西,楚鸿藏的东西不多,一面小小的乌木法盘,一把被砍得坑坑洼洼的旧桃木剑,还有一本泛黄还残破的书。 前两样东西江落远看着眼熟,但并不留意其从哪里来,只当是楚鸿的旧时存物,只有这本书……他拿起来翻开,里面一片空白。 这是主角的机缘吗?他可不想这么快就放手啊。 被关在识海里的系统刚被强制开机,就被宿主命令查询,它将书扫描了一下,数据库里未能找到匹配的一项。 “查询失败,请……” 强大的神识将它束缚住,它听到了令系统毛骨悚然的笑声,江落远笑得像癫狂一般,阴冷且危险,“别装了,你还在这个世界。” 方才他与徒弟神识交融,可是听到了短暂的惊呼声,他才不会天真的以为自己听错了。 本来打算继续装没有意识的系统:…… “宿主,请您原谅我……” 他眯着眼睛,目光里多了一丝玩味。徒弟看起来有些好笑,明明有话想问自己,却不敢来问,安安静静坐在那里看起来是在发呆,实际上一边偷看自己的视线有没有在他身上一边偷偷抹眼泪。 真是可怜巴巴的。 江落远本来就不是什么善解人意的人,徒弟不问他就不说。 “过来。” 听到他的话,楚鸿僵住了一会儿,但还是擦了一把眼泪起身走到他面前仰头看他,“师、师尊,您找我?” “再靠近点。” 楚鸿这回靠得更近了,他甚至能感受他有些滚烫的呼吸。 冰凉的手覆上温度有些高的额头,楚鸿下意识闭眼往后仰,手却被攥住拉回来,片刻后,那只手松开,他竟然有些怅然若失,那只手的温度很舒服。 江落远将徒弟额心的莲花印藏住后,终于想起了槐城和另外两个徒弟,他起身揽住楚鸿的腰,心念一动,周围之景渐渐变了模样。 沉默了一会,楚鸿看了一眼飞在前方的赫连翊,给江落远传音:“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总得给师弟一个交代。” “嗯,或许没我们想得那么糟。”江落远还是稍微抱了一点希望。 一行三人很快便飞到了灵吉城上空。 察觉有外来的修士,灵吉城内的清玄门弟子当即飞出一位,迎上了楚鸿等人。 “不知赫连婉芸可在此处?”赫连翊上前行礼问道。 “你找我师姐?”那名清玄门弟子有些诧异地打量了赫连翊,随后反应过来,“敢问你们可是来自天启剑阁的道友?” “正是。”赫连翊点头,“在下赫连翊,是为寻失踪的皇妹而来。” “你们之事,师尊已传讯于我等,请随我来吧。”那名清玄门弟子说罢,领着赫连翊等人进入了城中。 第 69 章 第六十九章 赫连婉芸的心思 赫连婉芸所住之处是一座宽大的宅院,当赫连翊等人落在院中时,便见一名穿着清玄门弟子服饰,束起长发,看起来十分干练的女子笑着迎了出来。 “这位便是我的七皇弟了吧?”赫连婉芸看着赫连翊问道。 “见过皇姐。”赫连翊对着赫连婉芸行了一礼。 他们这俩姐弟其实从前并未见过面,赫连翊出生时,赫连婉芸已经拜入了清玄门,等赫连婉芸修到筑基期可以下山了,赫连翊又去了天启剑阁。 不过到底同出一族,所以赫连翊对这位皇姐还是有几分亲近之心的。 “早就听闻七皇弟乃天之骄子,今日一见果真不凡。”赫连婉芸赞赏地看着赫连翊,毫不避讳地夸了夸他,随后又与楚鸿和江落远见了礼,接着道,“来,几位请先进屋坐。” 几人进入屋中,就见尚有一名青年立在厅内。 在红梅白雪、暗夜烛光中,两个白衣男子一前一后走过,倒也是一副美景。 公孙珏看着前面那个皱着眉头嘴巴叭叭个不停的少年,笑意出现在了他的脸上。那团红色让他感到很温暖。 在正厅上,公孙珏见到了城主府的人,他有些意外,这还是个老熟人啊。 坐在一旁翘着二郎腿喝茶的鸿衣男子见到他进来后,笑着与他打招呼: “别来无恙啊,前辈。"竹林深处传来说话声,风吹过林间还会夹着沙沙声,再往前走去,还能看见小一片被砍断的竹子和雷击的痕迹。 “静魂宝尊,雷降!”楚鸿双手掐诀,被召来的雷精准劈到罗循和孟双宁脚边,两人本来正双手托剑扎马步,这么一道雷下来吓得往旁边蹿。 罗循反应过来后马上就想找楚鸿算账,孟双宁比他反应更快,快速跑到楚鸿面前伸开双臂拦住他,“不许欺负二……不许欺负大师兄!” “你这丫头,大师兄欺负咱两你还向着他!” 楚鸿双手抱臂,他无视罗循充满愤怒的视线,从孟双宁身后走出,假装疑惑地说道:“师弟,我刚才怎么看到,你们脚下有阵法浮动啊?” 周围瞬间安静,原本生气的罗循和张牙舞爪的孟双宁呆了一会儿,然后站到一起低着头不敢说话。 “借助阵法来稳住下盘可不行啊,你们谁出的主意?” 公孙珏走到主位坐下,公孙小狼则路过"客人"角落里玩去了。 “知道我是前辈,就把仪态端好。"“师尊……” “过来。”孟双宁先忍不住了,她走到楚鸿身边抓着他的手臂摇晃撒娇,“师兄啊,好师兄,你就饶了我们吧,我保证不会有下次了。” 孟双宁年纪小,眼睛大又一副单纯的模样,撒起娇来简直无人抵挡,楚鸿转过头咳了两声,装模作样地摆摆手,“下不为例。” 看着自己师兄红着的耳朵,罗循感激师妹并产生了自己为什么不是女子的念头,楚鸿见他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上前拍了拍他的脑袋,三人很快又闹做一团。 长阳宗剑修最多,罗循和孟双宁也顺从内心选了修剑道,江落远每月出现个十次给他们指点,剩下的时间要么窝在闻乐殿,要么闭关修炼,等两人木剑用顺手了,他又将两件高阶法宝扔给两人,现在为了驯服跟自己实力不匹配的长剑,师兄妹们二人天天磨练自己的根基。 楚鸿起初很羡慕他们,特别是师兄弟妹们人手一把师尊亲自做的木剑、而他只能看一些晦涩难懂的书时,七岁的孩子感到委屈就哭了,还跑到江落远的居所门口哭,彼时江落远的脾气比现在好太多,会耐心地将他抱起来安抚,甚至亲自刻了一个适合他拿的小法盘,长阳宗独一无二的法盘。 后来再大些他就知道为什么自己和其他同门所修不一样了,他是金木双灵根,又没有半点剑道天赋神通,而师兄弟妹们不但是单灵根,还都有天赋,他修剑道还不如去学些阵法。 于是,他也安下心来学习师尊给的符咒和阵法符纹,除了御剑,他没有学其他关于剑的东西了。 正打闹着,楚鸿忽然收到自己师尊的传音,他连招呼也没打就御剑离开。 江落远这几天享受徒弟端茶倒水、随叫随到的伺候,差点忘了正事,从主峰议事回来,看着空荡荡的闻乐殿,他马上召回了楚鸿。 今天先试试看效果,江落远这么想着,挥手让殿内都黑下来,而他换下身上的绛红外袍穿上一身新的,手里也多了一本厚厚的小册子。 “师尊,我回来了。”楚鸿恭敬地敲了敲门,稍等一下门便打开一条缝,他顺势推开,视线落在黑暗中。 奇怪,外面天还亮着,里面怎么这么黑? 楚鸿沿着声音走去,殿内实在是太黑,修士敏锐的五感都削弱了,他慢慢走到殿中宝座的位置。 江落远一把抓住站在面前之人的手,来人吓了一跳,但很快就反应过来跪在他膝前。 “师尊,您怎么了?” “嘘——”江落远清楚地看见徒弟额头汗湿的发丝,以及慌乱的眼神,他抬手挡住他的唇,“无论发生什么,都听师尊的命令,嗯?” 黑暗中勾起的尾音沙哑低沉,其中夹杂的情绪让人意味不明,危险但又找不到理由逃开。 看见楚鸿迟疑地点点头,江落远轻笑出声,奖励似的抚摸他的额头,修长有力的右手慢慢移到他的后颈,手下的皮肤温热,有些紧张地绷紧。周围不知为何冷了许多,潮湿的水汽从四面八方涌上来,一瞬间让人仿佛身处水边。 徒弟还未筑基,神识脆弱得不行,但因还未进入主线,身上天道法则的庇佑之力还在保护他确保能存活,江落远进入他的识海后只能小心翼翼拂过他的神魂慢慢试探,即使如此小心,徒弟还是轻颤个不停。 大乘期修士的神识在一个练气期小修士的识海里显然是过于庞大,试探一番后天道法则没有任何反应,江落远放下心,神识裹住缩作一团的徒弟,像揉面团一样强行使脆弱的神识与之渐渐交缠在一起。 “哎哟,我师傅就是这么教我的,让前辈见笑了啊。" 鸿衣男子放下腿和茶杯,端正身体坐在位置上,看起来倒是正经了些。 公孙珏幻化出扇子拿在手里把玩,没抬眼看座下的人。"你们合欢宗这回又跟此地城主勾搭上了?。" 这位合欢宗的弟子咧着嘴笑道:“听说这里出现了一个好东西,我们就来这里玩玩咯" “好东西?"“北域那条魔龙似乎有与魔界尊主合作的念头,近日魔界那边有一个出口总是频繁打开,就在北域内,而妖族里几个大妖也去了北域,师弟,你怎么看?”说着,澹台言头疼地揉了揉眉心。 空荡的大殿里只有他和江落远二人,两人都是一个师尊座下的,他跟自己师弟谈话比平常放松许多。 “那又如何,他们敢来犯,我们打回去就好了。”江落远歪坐在椅子上,毫不在意地拿刀磨自己的指甲,话里话外都没把北域新增的威胁放在眼里。 仙门百家里以五大宗门为首,长阳宗作为五大宗门之一,自然要对北域的情况表态,不久前各宗门会谈就有人提议派精英弟子前去北域附近驻守威慑,妖魔合作就算了,那条魔龙就算是堕魔的应龙,也享有龙族气运,跟魔界勾搭对人族局势就非常不利了。 澹台言觉得有理,但又不愿现在就派自己宗门的精英弟子去,更何况人家还没要打的意思,他们就乌泱泱一帮人去北域边境准备开打,这不是闹笑话了吗? “师兄,北域的太白山又出问题了吧。”江落远不知什么时候收了那把小刀,规规矩矩地坐好了。 太白山神魔柱有上古法阵守卫,无论是在人族领地还是魔龙领地都是安全的,但若是法阵出了漏洞,魔龙作为龙族一员,想通过漏洞对神魔柱动手脚就简单多了 “师弟,我觉得不太对劲。”楚鸿看着赫连翊,开口道,“此前江远曾想去古吉城的西北方寻一寻,却被你那皇姐的人挡了回来。” “而我与那些搜查的弟子们攀谈,也从他们口中得知,那东南方,早就被他们寻遍了。” 毕竟虽说是方圆数千里,但并不是没有方向在寻找,而且赫连婉芸带来的弟子也有不少,大家分开一寸寸探查,十几天过去,东南方理论而言,早就该被翻了个底朝天。 更别提后来还有赫连翊他们三个加入。 因此,觉得东南方人手饱和的江落远,便换了个方向找。 结果没探索一点,就被一名清玄门弟子给叫了回来。 而楚鸿在得知这件事后,跑去找那些弟子们旁敲侧击,这才得知,那个挡住江落远的弟子,是赫连婉芸安排的,一直负责搜查西北方的人。 “……你们是说,我皇姐可能在隐瞒什么?”听完楚鸿的叙述,赫连翊顿时皱起了眉。 第 70 章 第七十章 魔族的痕迹 楚鸿与江落远确实觉得赫连婉芸在隐瞒什么。 古吉城的西北方到底藏了什么东西,让赫连婉芸不希望别人去探索? 虽然他们很想去探究一番,但如今大家都放开神识在搜查,他们要是也在西北方地毯式搜索,很容易会被其他人发现。 “当务之急,是弄清楚,赫连琼音是不是真的在东南方。”楚鸿说道。 他总觉得事情不对劲。到了亥时,江落远才慢悠悠地从自己房中走去藏书阁找公孙珏,两个小徒弟被他打发去看城门口,就一个大的跟着自己,身后的大徒弟此时还十分没出息地跟着他身后“欲言又止”。 他起了逗一逗的心思,便停下来脚步,抱着公孙小狼的楚鸿心思都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直接直愣愣地撞上去,脸疼了才惊醒过来。 “师尊,是徒儿的错。”神魔柱连通天界与魔界,在古书中还有一种说法,它是撑起天地的天柱之一,而另一根天柱就是天下万万生灵的气运聚集成的。 澹台言要烦恼也是为这神魔柱烦恼,妖魔鬼怪人族尚且能对抗的。 江落远重开前根据主线做任务,在楚鸿下山后神魔柱出问题的传言就传遍各宗门了,他当时并没有关于神魔柱的戏份,所以并没有去多了解,此方世界的主角好像也并没有去做跟神魔柱有关的事,主线更没有提到。现在仔细回想,那神魔柱如此特别,若是打开阵法进去…… 心神恍惚了一瞬,江落远猛然清醒过来,识海里的系统不知怎地挣脱了他的束缚,不停重复“查询异常”,他摊开手,手心都是粘腻的汗。 澹台言神色凝重,并没有发现江落远的不对劲,“师弟,前去探查的弟子确实发现了太白山有异样,我和其他宗门的几位长老想在不打草惊蛇的情况下前去北域查看,你能不能帮我算一算?” “师兄,我要去太白山,你留在宗门处理事物就行了。”江落远起身向门口走去。 他要去太白山探一探那神魔柱才行。 “师弟,你——”澹台言前日试探他的师弟,师弟明明都懒得去,现在怎么就愿意了? “是一条黑蛇,谁看了都喜欢。”“刷新失败,请宿主再次尝试” “宿主,请……选择………” 僵硬的机械男声忽远又忽近,黑雾中一切好似飘渺,不知过了多久,周围渐渐有了实感,一双赤红的眼睛在黑暗中猛地睁开,竖瞳陡然扩大。 “师尊他消气了吗?” 少年边趴在那扇石门上侧耳倾听边询问坐在台阶上的少年,他身上的藏鸿弟子服上破了不少口子,眼底还有血丝,风尘仆仆的模样,显然刚回了山就赶来这里。 “谁知道呢,但我觉得师尊应该是没消气的,他十天没出来了。”罗循低着头擦剑,说话时也没抬起来一下。 闻言,楚鸿耷拉着嘴角直起身,他盯着面前那块石板安静了一小会儿,然后小声地念叨了一句“师尊你不要难过了……” 罗循没听清他说了什么,但是背着身也能猜到楚鸿的心情,他无奈地叹了口气。 师门不幸,大师兄……呸,陆明研这个小畜生,半个月以前叛逃师门就算了,离开前还暗算师尊偷走浮屠剑,亏得师尊平日最疼他,宗门弟子出去搜查了几天发现这小畜生竟然还去了魔界,白眼狼都没他歹毒…… 江落远饶有趣味地凑到他耳边装作要说话的模样,楚鸿绷紧身体也准备好听话,没想到他只是轻轻吹了一口气就转回去,把楚鸿逗的脸色通红,不停地揉耳朵。 “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你修为不久就得以突破了,若是留下什么心魔的隐患,为师可不帮你。” 楚鸿反应极快,马上摇摇头,“师尊我没有问题。” “真的?”“公孙珏,你还是要囿于这个小城吗?” 披着黑色大氅的白发男子忍不住看向窗边的白衣男子。 “我无路可去。” 公孙珏看着窗外熙熙攘攘的人群,“我似乎只能在这里了。” “这个地方散发着一股烂臭味,还有缕缕魔气,而且到处都是老狐狸,每天都被看不见的箭包围,你以前就不喜欢这样。” 公孙珏没有回答,静静等待他的话。 “放过你自己吧,回槐城,大家不会怪你的。” 公孙瓒无奈道。 “我孑然一身,无牵无挂,亦无追道之心,在这里至少还有一个追求。” 远处放起烟花,一片绚烂。 他曾仗剑走天涯,大谈道心,但是一切都过去了。 “就算公孙家不在你心里了,那那头小狼呢?你把它带出荒域,又养到这么大,最后又不要它吗?”公孙瓒紧紧盯着他的眼睛。 公孙珏攥紧窗台,有些心乱。 公孙瓒又加了把火,“你可以带他离开,他很依赖你。” “够了,请回吧。” 公孙珏甩掉手中的木屑,笑眯眯地看着坐在桌边的人。 公孙瓒站起来摇摇头,“弟弟你既然这样,那以后我们相残时,也都不用留情面了。” 门被重重甩上,只余一人眺望圆月。 “好吧,师尊我……” 练了不知道多少次的说辞在此刻根本行不通,他说话江来江小声,头也江来江低,但依旧能跟江落远保持一定距离。 “师尊,我没有问题要问。”江落远抱着本小册子侧躺在金镶白玉的宽大宝座上,他的居所闻乐殿里各道门都垂了一层白纱幔隔开,烛台里置放的都是拳头大小的鲛珠,柱子上也嵌满了金子,床榻更是奢靡的紫竹镶金嵌玉,与闭关洞府里的简朴截然相反。 整个长阳宗里的居所能奢侈至此的只有江落远一个,金光闪闪的,百年紫竹难寻,几十颗品质上乘的鲛珠更是不易得,就算是长阳宗这个建立千年的大宗门也不能做到全部供给一人。 但江落远在长阳宗已经有五百多年,他独立掌管两峰也已有两百年,这些东西他自己从外面带回来,又不多花宗门长老灵石一点,掌门第一次来眼睛都快晃瞎了也没有表示什么,反而在从闻乐宫回去以后解决了宗门内“玄道真人奢靡无度”的传言。 门口法阵有了波动,江落远探查了一下便将人放进来,他也端坐起来等待来人,手里的小册子被他塞进广袖里。 “师尊。”楚鸿走到江落远十步远的地方就马上跪下并磕了头,脸上蔫不拉几的。 江落远眉头一挑,“闯祸了,为什么?” 主角就是主角,脸和身体快完全长开了,身上的气运也是一天比一天多。 楚鸿低头不语,昨日他与那个多嘴的弟子起了争执,差点动手,宗门一直禁止内斗,要真的追究起来,他也是有错的,可是争执原因要如何与师尊讲呢? 眼看着楚鸿攥在手里的衣服一角要被抠破了,江落远朝他勾手,他眼巴巴挪着膝盖跪到他膝边,仰头有些迷茫地看着他。 “啊——” 楚鸿捂住被弹了一下的额头,“师尊这是、这是何意?” “你的法盘是不是又碎了?”江落远没有解释,反而问了别的问题。 “就坏了一点点。”楚鸿心虚地比划了一下。 他的法盘在山下布置阵法除妖时全碎了,这意味着他现在的能力还太差了供养不了法盘,在修好前他哪里敢跟师尊说,师尊我不但修为不成,连你送我的法宝也没护住。 “你好像很怕我,为什么呢?” “没有没有,我是敬重师尊。”楚鸿连忙摆手,说完又低头不敢与他对视。 江落远放了一抹神识在楚鸿身上方便监视,他的一举一动、所见所识之事他都知道,现在师徒俩说这些无聊的话不过是因为他想拉近一下关系以便后面实践共享气运,楚鸿在外面昂首挺胸、能说会道,在他面前就老老实实动不动就紧张,他看出来问题但也懒得深究。 不过,他这样子也省得他费心去哄,双修共享的气运是最划算的,他只需要一点时间就可以开始了,至于楚鸿的以后……他何时能脱离此方世界,楚鸿就何时可以有以后。 江落远抬手面前抚摸那颗毛茸茸的脑袋,眼睛里闪过一道血色,“不怕就好,从今以后,你要和师尊同进同出了。” 最后一句语调拉长了些,听起来有些别的意味,江落远的手滑到楚鸿的后颈,不轻不重地捏了两下,手下的人瞬间身体紧绷,耳朵都红透了。 “但我们中有人会推演之术吗?”赫连翊眨巴眼。 鲜红似血的雨下得江来江大,血腥味浓重到令人发呕,昏暗的天空一道道惊雷乍响,让空荡荡的街巷多了几分危险,在这种场景下,朱红城门都多了诡异感。 罗循从一条小巷子里拖出几具骷髅来到城门口,每一具骷髅上都贴着一张红底金字的符箓,这里的骷髅已经堆积成小山高。不过是骨头架子,他们有的穿锦衣绸缎,有的穿粗布麻衣,此时人人平等,都堆在了一起。 他拍拍手,向主街道看去,等了一会儿终于看到一个少女抱着什么东西跑过来,他赶紧迎上去,“怎么样,你那边都找完了吗?” 孟双宁将自己怀里的两具婴儿尸骨放到地上,她喘了一会儿气,这才有气无力地点点头,然后又摇摇头。 “二师兄,城主府那边还没得搜呢,你说师尊到底要干什么呀?” 江落远午时就吩咐他们在城里找那些百姓贴符箓然后带到这里,还让他们在子时前干完,这个任务不难,就是又累又奇怪。 他嘴上喊着要剿灭所有魔族为师尊报仇,后宫里藏着的魔族女子却有一箩筐。 便是魔族功法他都弄到了不少,为了看懂还特意找系统帮忙,学习了魔族语言,只可惜那些功法他最后用不了,就都拿来赏他的女人与小弟了。 而一直待在身体中什么也做不了的楚鸿,便跟着学会了魔族语言。 因此在看到坑底的刻画时,楚鸿这才一眼就认了出来。 那并非是什么法阵,而是一个再简陋不过的魔族祭坛。 目的也只有一个。 以祭品之身,请魔族大能妍花娘娘降临。《 》 70-80 第 71 章 第七十一章 不期而遇 作为魔族大能,妍花娘娘的修为,堪比一名寂灭期修士。 若是真让那妖族完成了祭祀,将妍花娘娘请了过来,那对于整个云歌大陆而言,绝对是一场灾难。 毕竟魔族是出了名的难缠,他们的修行体系与修士截然不同,而且极难杀死。 甚至有时候修士分明将那名魔族打杀,结果转头对方又冒了出来。 这使得魔族虽然闯入云歌大陆的人数不算多,但总是除不尽。 “嗷呜——汪!” 被拎住后颈皮的小灰狗一点也不恼,它摇着尾巴期待地看着与它对视的男子,身体本能让它想要吐着舌头叫唤。 房中阴暗潮湿,与外面昏暗的天也没什么两样。江落远靠坐在窗边,神色慵懒,有个球一样的东西慢慢滚到脚边,他抬起脚将其踢向黑暗里。不偏不倚,被他踢走的东西恰好停在一堆白花花的白骨堆上,若是仔细看,便能看见房间半块地上堆积了一堆散架的骨头架子。 “呜——” “你躲在这么个小玩意的身体里,也不怕哪天被他剥皮炖了去。”说着,江落远晃了晃手,小灰狗也跟着晃了起来,它只能不安地看着他。 小家伙不会说话,他逗够了就放出神识与其说话,“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公孙小狼!”孙术:…… 公孙瓒跟在他后面进来,与他并排站在门边等候,师徒俩一个面露惊奇,一个见怪不怪。 公孙珏将公孙小狼扒得只剩裘衣后,才示意他们过去。 原本乖乖坐在一边的公孙小狼看到孙术两人走进,马上朝他们呲牙咧嘴,身体也往后退了点。孙术笑着要去捉他的手,公孙小狼扭头往榻内钻,然后又被公孙珏拖回怀里。 “小公孙小狼,你还气着呢?” 孙术坐在另一边笑着问被死死固定在公孙珏怀里的少年。 公孙小狼去年被人弄成重伤,他负责照顾,饮食上他断了他的所有肉食,还给他尝了点新药,然后这小狼就这样了。唉,他真的忘记狼要吃肉了。 “开始吧。”公孙珏边安抚怀里的人边说道。 孙术正色,开始为公孙小狼把脉。 过了良久,活了大半辈子见多识广的老头抖着收回手。 “主上,公孙小狼的脉象……”,他顿了顿,“不像人也不像狼。” 房子的气氛有些压抑,只有公孙小狼好奇地转头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他还不知道自己甚至跟死物一样活不成了。 公孙珏没有说话,面上依旧带着温和的笑,只是揉了揉怀里那个时刻在炸毛的脑袋。 时敛有些担心公孙小狼的安危了,公孙珏这样没反应真的挺吓人的。 “全部退下。” 孙术不敢磨蹭,带着小徒弟赶紧往外跑,时敛担心师傅他老人家给摔了,连忙紧跟在他身后。 公孙珏要是发疯了,他们再有一百年的交情,也要被剁成肉泥。 公孙小狼见他们狼狈地跑了,突然笑出声,公孙珏停下抚摸少年后背的动作,含笑看着他。 “你怎么啦?” 公孙小狼凑到他面前,歪着脑袋看他。 公孙珏没有回答,一只手放在了他的腰间…… 垂落的纱帐中,一只苍白的手缓缓探出,屋内的所有烛火忽地全部点燃。 公孙珏走到窗边,一边眺望那泛红的圆月,一边擦拭手上的血。 “少主。”罩着鬼面金具的黑衣男子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半跪于地。 “家主说说,他需要您的帮助,希望您快些回去。” 公孙珏停下手中的动作,静静地看着院子中一片静寂的花草。 黑衣男子有些忐忑,这些话传回来和他们都有关系,少主心情当是不太好了。 就在这寂静之中,床上的人忽然啜泣了一声。公孙珏转回身,走向床榻。 “允了,”他顿了顿,“但公孙小狼依旧会养在我身边。” “是。”麻烦。想归想,江落远还是将自己的灵力缓缓注入楚鸿体内,暂时护住了濒临破碎的灵根。 疼痛感消失后,楚鸿也清醒了,只是头还有些晕,他有了心思去感受师尊的怀抱,师尊一只手覆在自己的肚子上,一只手拉住他的后衣领,这感觉…… 怀里的人突然连滚带爬地往一旁蹿去,重重撞到结界了也不敢吱声,只会尴尬地笑着看他,藏不住事的眼睛里,带了一丝惧意。 “师尊,我、我只是不太习惯。” 江落远知道他因为没说开的情事而抗拒什么,但好歹又有劲了,他就懒得去计较,又起身继续去查看那些尸体。 公孙珏刚进来就看见这么一幕,抱着公孙小狼不敢再往前走,等楚鸿缓过来跑到江落远屁股后面转,他才凑上去。 “真人,请您帮我。” 来人刚进入自己的视线就扑通跪倒在自己面前,江落远对于这种行大礼的行为并不客气,他很享受有人跪在他面前的感觉,为了能舒服地听人讲故事,他甚至把芥子空间里金灿灿的宝座取出来坐下,把在场的两人一狗都惊到了。 “说吧,把话都说清楚,我不会容忍一个骗子再次蹦哒了。” 坐下的地方就是阵法中心,江落远漫不经心地歪头观察周围的符纹,看起来似乎并不在意公孙珏接下来要讲的话。 亲口讲出罪孽并不容易,公孙珏抱紧了公孙小狼,惨白的嘴唇抿紧了又放松,看起来还很纠结。 “真人,晚辈那日并没有说实话。”公孙珏愧疚地低下头,“槐城之祸,皆因我和兄长的贪欲,一而再再而三出现的贪欲,让这场本可以阻止的灾祸发生了。” “那名鬼修是兄长和我的故交好友,我和兄长刚治理槐城时,招揽了一些鬼修,也是通过他们进入鬼域寻找老祖魂魄的,但离开鬼域时老祖的魂魄不能跟随我们离开,我……修改了通往鬼域的阵法,将其带了出来,没想到把盘旋在出口的邪气怨气带了出来。” 公孙珏的嘴角出现一抹苦笑,情绪低落,“为了给老祖炼制肉身,我又让他先进了我的身体汲取生机,我的生机不够,就想借城中百姓……” 后面发生了什么不用说听的人也能猜到,一步错步步错,从他们与鬼修勾结开始,恶欲贪念就击垮了公孙珏两兄弟的良善之心,自私自利的本性放大了,连修士平常追求的那点正道的想法也丢个一干二净。 枉死的人哪里晓得,自己莫名其妙就被连累死了,连魂魄都没法入轮回,现在能当个游魂,以后还不一定能当。江落远并不可怜谁,他只是感到可笑,死都死不明白,还傻乎乎地以为能出去。 楚鸿在一旁听得心头冒火,原来还有挽救的机会却没有去救,让一城的人都去送命,真是狠毒至极。正想着,突然感觉到脚踝上多了一条蛇一样东西,他低头一看,还真是蛇,并且还是他熟悉的红眼黑蛇。 他正想告诉师尊,那条蛇与他对视了两眼就不缠他了,快速向林中爬去,这时师尊的传音也传到耳中,“跟着它。” 有任务做的楚鸿眼睛明亮起来,他赶紧去追那条小蛇,精神头跟刚才都不一样了。 “你的老祖可曾帮到你?”江落远将公孙珏上下扫了一遍,毫不掩饰地露出嘲讽的神情,“蕴含诅咒之力的阵法还要吞噬那些魂魄,你说这是为何呢?” 这一次在公孙珏身上,他看到有一层黑气萦绕,与公孙珏的本体魂气并不相匹配,俨然就是另一个人的魂附着在了他的身体上。 公孙瓒,死的还真是不光彩,被亲弟弟送走的滋味怕是要回味一番后才能彻底死了,他身上多出来的一魂还能继续找身体。不过王木林那一魂竟然还没完蛋,倒是让江落远感到疑惑。 听到江落远带着讥讽意味的询问,公孙珏的脸色竟然还更加灰白了,明明衣冠端正,他此时看起来好像还是狼狈不堪的模样,“老祖”两个字像是一把刀,扎紧他的脑袋让他不能思考。 烛火一晃,房中只剩两人。 公孙小狼以为自己被夸了,开心地笑出声,“我趁阿珏不注意偷偷跑出来的,就是身体丢了。” 想到这,公孙小狼的尾巴也不摇了,有些蔫哒哒的,阿珏变成坏蛋了,他还没想好怎么告诉他自己还活着呢。 偷跑…… 江落远下意识扭头看向窗外,那些雨这回变成了肉眼可见的血红色,笼罩在槐城上的阵法闪烁着红光,十分诡异。 他并不觉得这条狗能跑得了,可怖的诅咒之力和公孙珏的大阵对抗,里面的生灵必要承受那些力。 今夜亥时,他倒要看看公孙珏要怎么做。 这是江落远好不容易制造出来的机会,当然得把握住。 此时阵内的刺行妖王也很着急。 他知道自己要是再不破阵,那两个剑修从千针域中挣脱,定然会来对他动手。 他纵然不惧金丹期,但也不喜欢落于下风的滋味。 然而他到底还是晚了一步。 就在周遭空间隐隐产生了龟裂痕迹时,已然摸到他身边的赫连翊取出冥毒瓶,悄然放出一股淡绿色的毒烟。 第 72 章 第七十二章 妖族的谋划 察觉到毒雾出现时,刺行妖王愣了愣,却不屑一顾。 他作为一只蝎子妖,使毒可是他的拿手本领之一,本身自然也带有一定程度免疫毒素的能力。 两个金丹期修士,还能拿出什么逆天的毒药来么。 然而很快,他就意识到不对劲。 这毒似乎不是他所知的任何一种毒素,并且在侵入后,竟连着他的身体以及妖元力一并开始腐蚀。 虽说腐蚀力不算强,一时半会并不会对他造成致命伤害,且只要他潜心修行就可以将毒素驱逐出体内,但现在可是在战斗中。 发觉不妙,刺行妖王鼓荡开妖元力,将其余毒雾隔绝在身体之外,蝎尾则对着毒雾源头狠狠扎了过去。 楚鸿跟着江落远将整个忘仙山都转了一遍,不得不说,这忘仙山属实有些大。 本就是环山而建的,各个院落寝居又分散得无比开,以山来做门派名,还当真是一点也不夸张。 说是山,真就围了一座山呗。 忘仙山这门派整得多气派,楚鸿原本都是没意见的,但今日同江落远去走了一圈下来,他意见就大了。 他如今不过一个凡胎肉|体,江落远这一下午却硬是带他一口气转完了整座山! 回到月华殿,楚鸿一步都不想多走,一屁股坐在门前的台阶上便不愿意挪位了。 江落远也没进屋,在楚鸿身旁站了片刻,才道:“以后少与谢让接触。” “啊?”楚鸿仰头望着他。 “你模样生得太惹眼了,同他接触多了恐会吃亏。” 楚鸿自是知道他的意思,心下不由生出逗一逗他的想法,于是做出一副认真求知的表情问道:“谢师兄性子是轻浮了些,可我是男子,能吃什么亏啊?” 江落远抿唇沉默了片刻,蹙着眉道:“他男女不忌,你最好离他远点。” “男女不忌啊。”楚鸿点点头,又道:“可师尊生得也阴柔漂亮,怎地不见谢师兄觊觎你的美色?” 江落远冷了脸,眯眼盯着他看。 楚鸿垂下眼睫,做出一副“知错了”的姿态,低低说道:“师尊你是不是打算要凶我了。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是真心觉得你长得好看,你别凶我好不好?” 说到最后,楚鸿忽然伸手抓住他的袖子,抬头看着他,扯了扯手中捏着的袖子,委屈巴巴地道:“若是师尊不喜欢我这么说,我以后不说了便是。” 江落远闻楚,憋了半天却只蹙着眉道出一句:“……我没打算凶你。” 虽然他不是第一次被人说长相阴柔漂亮,但他是第一次做别人师尊,也是第一次遇见这样看起来就好欺负的人。 若换做别的哪个人这么评价他的容貌,他早就拔剑了,可瞧着自己这徒弟一脸的柔弱相,他便什么脾气都发不出来了。 身材那么瘦小柔弱,他是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就要了楚鸿的命。 不过,关于这个徒弟,他倒是有事要说。 “晚秋,我有事要问你。”江落远说着,便走到楚鸿身侧坐了下来。 “什么?” 江落远道:“你当真是叫楚晚秋?没骗我?” 楚鸿咬着唇,表现得有些慌乱紧张:“师尊既然这般问了,就一定是知道真相的了。” “为何骗我?”江落远并没有发火,且瞧他紧张的模样,心下以为他在害怕,还刻意将语气放缓了些。 楚鸿道:“我没有骗你,从程家离开的那一刻开始,我的名字就是这个了。我跟他们已经没有关系了。” “你与他们闹了矛盾?” “不是。”楚鸿低着头,将双手交握在一起,拘谨地道:“他们不要我了,爹娘和哥哥都不喜欢我,他们将我赶出来了。” 江落远一听,立马信了大半,他又问:“那你如今可还想回去?” 这徒弟是他在不记事的状态下抓来的,也没问过人家自己的意见,现下自己既然清醒了,也搞清楚了他的来历,那么他要走要留,自然得由他自己决定。 楚鸿连忙摇头,“不回了,回去的话他们会打我的。” 顿了顿,楚鸿又添了一句:“我知道我就是个拖油瓶,若师…尊上不愿意留下我,我可以自行离开的,只是要劳烦尊上送我下去,这云台太高了。” 他夺舍成功时,正是这身体的原主人被赶出家门的那天。原主身子骨弱,连带着魂魄都虚弱无比,又正好生着病,就让他钻了这个空子。 但眼下他聚不起灵力,人又在忘仙山上,且身旁还坐着人家的尊长老,他肯定是不能现在就暴露自己真实身份的。 本来就在江落远剑下死过一次了,他可不想刚回来又被江落远给一剑捅穿。 该装孙子装孙子,该装柔弱装柔弱,保住小命才是最重要的。 听他说了那么多,倒是激起了江落远的同情心。 江落远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一日为师,终身为师。你身子虽弱了些,却是有些修行天赋,以后你便安心留下,我说过会用心教你便会用心教你,你不必担心太多。” “是,谢谢师尊。” 楚鸿将头埋得低低的,一点不敢抬眼看他,生怕让他看出自己的柔弱可怜都是装的。 江落远只当他还在害怕,也没有多想,温声安慰了他两句,便将他喊进屋去了。 “你现在尚未辟谷,还需要吃饭,但月华殿上也没有厨房,得下去吃才行。”江落远四下看了看,又道:“你先歇息片刻,吃些东西,我去给你找把木剑,先教你御剑之术,学会了才方便出入。” “是。” 楚鸿口上应得乖巧,心中却不情愿得很。 他今日已经累了一天了,现在只觉得浑身无力,就想赶紧洗个澡好好睡一觉。 不过也的确是这具身体本身太过羸弱,得将这身子骨练起来才行。他堂堂魔尊,怎么能是这么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这要是让魔族的臣民瞧见了,还不得谋权篡位啊! 如此一想,楚鸿顿时就感觉不那么疲乏了,拿着桌上的点心吃了几块,就着白水三两下咽下去。 待江落远拿了木剑出来,楚鸿赶紧站起身来,与他一道走了出去。 江落远将木剑递给他,“我教你一套御剑口诀,你先试试看。” 他说完,便念了一句口诀。 楚鸿跟着念了一遍,而后试着用意念操纵木剑。木剑乖顺地绕着他转了一圈,然后落到他脚边悬着。 他抬脚踩了上去,下一瞬,木剑便带着他腾空而起。楚鸿就操纵着木剑在月华殿外这片空地上飞了两个来回,便在江落远面前停了下来。 江落远知道他有些天赋,却是没想到他的天赋竟如此之高,一时间竟是怔住了。他都还没有亲自演示,这小徒弟便就靠着那一句口诀真飞起来了? “遭了……”忘记了! 他现在只是一个什么也不懂的凡人,应该表现得笨一些的…… 楚鸿趁着江落远还未回过神来,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表情,赶紧补救。 他抬手在江落远的眼前晃了晃,江落远跟着他的手转了转眼珠,最后将目光落在他的脸上,“嗯?” 楚鸿握着剑,仰头问道:“师尊,我、我做得不好吗?你为什么不说话?” 江落远摇摇头,“你做得很好,以你的天赋,若是潜心修炼,想必用不了几年也能飞升成仙。” “真的吗?”楚鸿睁大了眼睛,尽全力让自己表现得天真一些,“该不会是师尊你为了安慰我才这么说的吧?” “不是。” 楚鸿拉住他的袖子,“那、那我以后能像你这么厉害吗?”他的语气半是天真半是紧张,很有那种初初踏入尘世的单纯小少年的感觉。就连他自己听着,都忍不住在心里夸自己一句“演得真好”! “可以。”江落远语气淡淡的,却难以忽视他眸色间的诚然。 做戏要做全套,都装那么久了,自然要有始有终。 楚鸿假装自己很高兴的样子,牵着江落远的袖子蹦跶了几下才平静下来。 江落远便由着他蹦跶,等他停下来了,才道:“今日你该也是真的累了,既然已经会了便去歇息吧。近来我都无事要做,可以多教你些东西。” “好!”楚鸿笑着应了一声,“那师尊,我这就去洗澡睡觉了。” “嗯。” 得到江落远的回应,楚鸿便马上抬脚往屋里去了。 他都快装不下去了。 想他也曾威风八面,如今居然只能靠卖萌撒娇博取仇人信任以保小命! 吐了。 江落远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倒是觉得自己这小徒弟有些可爱。会卖萌会撒娇,听话又省心。 他以前总听墨映说,听话的徒弟就是贴心小棉袄,日日都在他跟前炫耀谷雨怎么怎么好。如今他也有小棉袄了,看墨映以后还怎么跟他炫。 虽说习惯了孤寂,可看见别人身旁的热闹融融,他还是忍不住心生艳羡。 没人是真正喜欢独行一生的,江落远自然也不例外。 江落远心情极好,决定开一坛陈年梨花酿让自己的好心情更上一层楼。 想到便要做到,江落远连澡都没去洗,先就跑去抱出了自己的陈年梨花酿放在阶前,斟一杯细细品。 品着品着,他的眼前便模糊了。 天际的月亮从一个变成了好几个,他觉得有些头晕。 “该睡觉了。” 他口中低低念着,便撑着膝盖站起身来,不小心将酒杯踢下了台阶,白瓷杯滚落下去磕碰几下,便碎成了十几片。 江落远似乎没注意到酒杯已经摔碎,磕磕绊绊、手脚并用地进了屋,他迷迷糊糊地走到了楚鸿的房中,还没爬上床,便一下子倒在了床边地上。 楚鸿的睡眠向来都浅,他这么大的动静,当即就将楚鸿吵醒了。 睁眼坐起身来将整个屋子都环视一周,随后才发现床边有一截黑色的衣料。 楚鸿将身子往外凑了些,便瞧见他面色绯红地躺在地上,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浓浓的酒气。 “怎么又喝上了。”楚鸿撇了撇嘴,极不高兴地下床将他扶起来。 江落远忽然睁眼,盯着他看了许久,抬手摸了摸他的脸,“小棉袄。” “什么?” 他刚问完一句,江落远便软了身子又将眼睛闭上了。 楚鸿觉得甚是心烦,却还是将他抱起来放在了床上。 “真重!”楚鸿坐在床上喘了一口气,便觉腰间忽然一紧。不用看也知道是有些酒鬼又开始造了。 楚鸿懒得挣扎,疲惫地躺了下去。 腰上硌得慌,他气愤地蹬了江落远两脚,但对方并没有松手。 累了,算了。 还是睡觉吧。 刺行妖王讪笑两声:“具体我是真不知晓……仙长就饶了我吧。” 盯着刺行妖王看了半晌,楚鸿翻手取出剑符,发了出去,随后对江落远道:“你先将它收起来吧。” 江落远点点头,不顾刺行妖王的大呼小叫,将它收进了自己的随身阵法中镇压了起来。 “走,我们先回去。”楚鸿看向赫连翊。 “好。”赫连翊应道。 此时他已然安抚好了自家皇妹,便一把将她抱起,与楚鸿和江落远一同向着古吉城飞去。 第 73 章 第七十三章 拐回宗门 见到赫连翊将赫连琼音完好无损地带了回来,赫连婉芸脸上的表情差点没绷住。 只是人都已经被带回来了,赫连婉芸就是再不乐意,也不可能这时候对赫连琼音动手脚。 因此,她只能给赫连琼音安排了住所,又找来了城内有名的医师。 到底是被大妖抓去那么久,虽然赫连琼音并未受到伤害,但依旧遭受惊吓,所以还是需要好好休养一番的。 在安顿好赫连琼音后,赫连翊拦住了想要离开的赫连婉芸。谷雨被呛了一下,霎时便红了脸,“谢让!不许胡闹了!” “知道了。”谢让忽然失去了兴致,咂咂嘴道:“无趣啊。” 谷雨楚鸿双双沉默,他们深知这个时候是千万不能搭理谢让的,不然这人能继续蹬鼻子上脸。 脚下的云散去时,谷雨还贴心地扶了楚鸿一下。 待他站稳了,谷雨才道:“对了小师弟,一直都忘了问,你叫什么名字?” “楚晚秋。” 他话音方才落下,谢让便使折扇挑起他的下巴,“晚秋?果然脸生得美的,名字也美啊。” 楚鸿平生最讨厌轻佻之人,尤其对方还敢调戏自己。他忍无可忍,抬手便握住了那把折扇将其往下一拉,另一手收成掌迅速朝谢让的胸前袭去。 谢让一惊,连忙放开了折扇躲避他的招式。 楚鸿怕被看出端倪,见他闪开便赶紧收了手。 抬手将折扇递回给谢让,楚鸿沉着面色道:“谢师兄,做人当是要自重些才好。” 谢让满口应是,笑着赔罪:“是师兄轻浮了,正好到正午了,要不师兄带你下山去吃顿好的当做赔罪?” 楚鸿眯了眯眼,语气中满是拒绝:“不必了,我怕你将我带花街柳巷里去吃。” “啧,没想到秋师弟你小小年纪,懂得倒是不少。” 楚鸿不语。 说小,其实也不小了。 这具身体已经十六岁了,寻常人家的儿子到这年纪,有些都当爹了,要说什么都不懂,才是真的奇怪。 说不上是为什么,楚鸿总感觉谢让并非单纯的性子轻浮,反而更多是在试探。 至于是在试探什么,他也能猜个大概。 他如今虽是江落远的徒弟,可却是被江落远喝醉了以后抓来的,江落远自己都不知道是在什么地方遇见他的,在这些人眼里自然就是来路不明之辈,忘仙山的人不可能不去查他。 原身的身份并不是多隐秘的,他们有心查倒也容易,但因为他不习惯用别人的名字,便是与江落远等人都报的自己的字。 名字与身份对不上号,他们有所怀疑也无可厚非。 他倒也不是很在意,能留便留下,不能留离开便是。原本,他也不是很想留在此处,日日与一个酒鬼相处,哪有回魔界躺着让人伺候舒服! 不过,他们不明说,楚鸿自然不会自己多嘴。 不欲与谢让继续东拉西扯,楚鸿转向谷雨问道:“大师兄,饭堂在哪里?” 忘仙山上也不全是辟谷仙人,不少需要食人间五谷的弟子,肯定是有饭堂的。 他从前虽来过几次,却也不是偷食来的,实在不知饭堂在哪个方向。 “我带你去。”谷雨拍拍脑门,不好意思地道:“瞧我这脑子,今早尊上还说忙完了带小师弟熟悉熟悉忘仙山的环境呢!差点就忘了。” 楚鸿道:“无妨,我想先去吃饭。” 他是真的饿了。 月华殿上虽说有吃的,可全都是些点心,吃一两块还好,要一直当成饭那样餐餐都吃,他是受不了的。 “好,我这边带你去饭堂,先吃了午饭再带你去逛。” “嗯。” “不是,真不想下山去吃好的啊?”谢让拦在楚鸿面前,“小师弟?” “不去。” “哎!既然小师弟不去,那今日我便留在山上陪你好了。” 楚鸿抬眼看看他,“倒也不必,若是二师兄实在心急便去吧,我怕师兄你憋坏了以后将锅扣我头上。” 谢让对他的试探是真的,花心多情自然也不假。 这忘仙山乃是各个仙门之首,它的掌门与各长老都是举足轻重的人物,而掌门座下三名亲传弟子,也是各凭本事在这仙道间出了名。 提起谷雨,众人会想到“一把晴昼破长空,陌上君子白玉容”。 提起那掌门三弟子林洲,众人会想到“暴雨梨花催命针,三更令下杀无赦”。 可谢让不一样,同是墨映座下的弟子,那二人都以武功修为闻名,唯有谢让,是以花心传世。 仙道之中,仙门无数,而这些仙门中,竟没有一个门派的女弟子乃至大小姐免受谢让之灾。 早些年甚至有女弟子为了聚众斗殴、寻死觅活,惹得众仙门那段时间对忘仙山整个门派的意见都无比大。 墨映更是日日为谢让擦屁股,忙得焦头烂额,差点气得他将谢让逐出师门! 最终以谷雨、林洲陪着谢让在映日楼前跪了一天一夜而收场。 那之后谢让的确是有所收敛,可并不代表他就不花心不风流了。 相反的,他将自己的风流更加直白的表现了出来,明明白白对别人姑娘说,“要是走心咱俩就别处了”。 由于谢让的风流实在出名,他的那些事迹,就连常年身处魔界的楚鸿都耳熟能详。 一路走到饭堂,谢让终究是没真的自己走了。 说实话,他在风月场上流连数百年,像小师弟这样美的人却没见过几个。 楚鸿自己也知道自己现在这具身体的模样生得有多好,可他原本并非觊觎这张脸,而是因为只有这具身体最适合他。 夺舍也得讲究身体与魂魄的契合度,不然他也不会花上整整七年才夺舍成功。 谢让的目光放在楚鸿身上一直没挪开过,楚鸿几番开口想说点什么,可瞧见对方骚包的笑,他就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这个人根本油盐不进,他说什么都没用。 楚鸿只能尽量忽略了他的目光,低头努力扒饭。 吃一半时,楚鸿便听见身旁的谷雨喊了一声“尊上”,随即蹭地站起了身。就连一直盯着他看的谢让,都暂时转移了目光,跟着谷雨站了起来。 “尊上。”江落远道:“我自己的私事。” 闻楚,楚鸿便不再继续问下去。 这是江落远的私事,是别人不能过问的,再问就是不识趣了。而且,得了江落远这个答案,他便能猜出大概是因为什么事了。 他偶然瞧见几次江落远起卦,用脚后跟都能想到他在这个时候起卦是为了算什么。 今日他急匆匆出去,恐怕那卦象所显示的信息,已经越来越明显了。 但他也有疑问,魔界素来与仙界不对付,有道是“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因此对于他们仙族起卦的事情,楚鸿也是粗略了解过的。 身为仙族,若想以卦象窥破一些不该窥的天机,那可是要折损修为的。 他本应该是已经魂飞魄散了的魔,江落远起卦算他,那便是明着在违背天道之命。就这短短几日,他都见江落远起了至少六七卦了,也不知折损了有多少年修为。 楚鸿是一点也整不明白,江落远到底是为什么这么执着于找到他,竟不惜折损修为也要算到他的下落。 楚鸿顺着二人的目光看过去,便见神色清冷的江落远正站在离桌子三步远的地方,手上正端着一碗莲子羹。 江落远与他对视了片刻,便端着莲子羹走过来,将碗放在他的对面,谢让非常识趣地挪了位置。 江落远看了一眼谢让,说道:“谢让,你风流成性我不管你,但你莫打晚秋的主意。” 楚鸿闻楚,一口饭险些没咽下去。 端着旁边的汤灌了一口,狠咽一下,捶了捶胸口,才算缓过气来。 谢让与谷雨亦是没想到他会毫不留面地警告,双双诧异不已。 江落远默默地等楚鸿缓过气来,才接着道:“下午我带晚秋去认路,掌门叫你二人去一趟。” “是。” 这一顿饭,谢让与谷雨皆是大气都不敢喘一下,三两下吃完便道了告辞。 江落远也不在意,安安静静将自己的莲子羹吃了,看向楚鸿时,对方已经放下筷子了。 “吃好了?”江落远问了一句。 “嗯。”楚鸿点点头,起身道:“走吧。” “好。” “皇姐,我有一事不明,望皇姐解惑。”赫连翊注视着赫连婉芸,“琼音分明被那大妖藏在古吉城西北方,为何皇姐不愿多派人手去寻找呢?” 半晌后,他才不服气开口:“不过是一群金丹期的妖兽召唤出的半吊子离合期罢了。” “不可不防。”江落远摇了摇头,“妖族之事,背后或有推手。” “哦?你怎知?”焚天真人皱眉。 “我信我徒儿。”江落远目光落在了楚鸿身上,悠悠说道,“且我心有所感,若此次我等再小瞧妖族,必遭大难。” 相信自己徒弟这种话,焚天真人没放在心上,但作为大乘期修士,心有所感可不是说说而已。 尤其是江落远修为比他还高深。 “只是如今兽潮退去,溟华秘境即将开启,妖族一事,怕是得延后商讨。”焚天真人说道。 “何必?”江落远眉梢微挑,“秘境开启,众同门齐聚,不正是时机。” 第 74 章 第七十四章 逛街 听到江落远说的话,焚天真人愣了一下,随后不赞成地摇头:“说到底,这妖族提供的情报太少了,其他宗门可不一定买账,还是得正式商讨一番才行。” 对于焚天真人的话,江落远不置可否。 商讨?等那群家伙磨磨唧唧扯完皮,魔族怕不是早就打上门了。 不过江落远也不是不能理解。 这种事,还是交给更为擅长的承影真人做比较好。 因此,他也就没再多说什么。 两人说话时,楚鸿便一直站在一侧听着。他自以为,与江落远相识千年来,自己也没做过什么让江落远非得将他彻底灭了才甘心的坏事吧。 他本是无比肯定的,可一见江落远这非找到他不可的架势,他便止不住怀疑,是不是他将什么重要的事情忘记了? 如果不是怕死,他还真想找江落远问个清楚!问问他,自己到底做了啥天理难容之事。 楚鸿不想睡觉,便打算在浴池中多泡一会儿。望仙山被下令严密把守,楚鸿便不敢再与大护法有太多的联系,连带着平素聚灵时都更小心许多。 不过最近江落远不知为何,一到晚上就总喜欢往屋顶上跑,就安安静静地坐着,望着漫天星河发呆,也不喝他最喜欢的酒了。 楚鸿观察了好几天,发现他这几日真的奇奇怪怪的,心下竟莫名有些担心。 于是等江落远再一次趁着星月明亮时爬上屋顶时,楚鸿也跟着他上去,在他身旁坐了下来。 江落远看看他,“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 “我见你这些天老往房顶跑,是最近的星星更好看?” 江落远望着那簇拥着月亮的一片星,低声说道:“凡人都说,若是人死了,魂魄会变成银河的星星。” “哈?”楚鸿大为不解。 江落远道:“这片天少了一颗星。” “为什么?”他觉得自己好像忽然就听不懂这人的话了。 “知道魔尊楚鸿吗?”江落远这会儿还没醒,楚鸿便坐在床边等着。 他昨日其实也没说错,江落远的确是长得阴柔漂亮,且是漂亮得非常有侵略性的那一种。 美是真的,但瞧上去不好相处也是真的。 他的容貌与地位是同等的,对于常人来说,都是那样高不可攀,触不可及。 这原本应该是哪哪儿都好的仙君,可偏偏就爱喝酒。 若不是因为他酒量酒品都差还那么爱喝,追求他的人估计能从忘仙山排到九重天去。或许……魔族的姑娘也能去排个队。 会这么想,也不是他张口就来,而是实实在在的听到过魔族姑娘谈论择偶标准。 在魔族姑娘眼里,江落远这个仙君远比她们的魔尊大人更好看、更讨喜。 美人谁不喜欢。月华殿的屋子实际上还是挺多的,但除了江落远自己睡的那一间之外,别的基本被他用来当了杂物间。 存了几千年的药品与书籍,还有许多不知哪里得来的中看不中用的宝物,以及数不清的各类武器。但最多的,莫过于各类的酒了。 楚鸿跟着谷雨等人一起收捡着房中的东西,瞧着其他人将一坛又一坛的酒搬出去,顿时感到头昏脑胀的。 有的人酒量又不好,还非要喝,醉了便开始耍酒疯,完了第二天起来他还全不记得! 遇见这样的气不气? 楚鸿不知道别人气不气,反正他是快要被江落远这酒鬼气炸了! 从认识江落远开始,到他的死亡,再到如今,他就鲜少见到清醒的江落远。 兴许他们二人当真有解不开的孽缘吧,无论楚鸿在哪儿,都总能莫名遇见醉酒的江落远。 江落远也像是在他身上下了追踪术一样,不管他怎么躲,对方都能找到他。而一旦让江落远找到,那酒鬼就会拉着他,非要跟他打一架不可。 然而醉鬼的招数都没个章法的,提着剑就朝他一顿劈。 好家伙,他自己劈高兴了就把楚鸿的剑一并抢了而后身子一栽,抱着人家就睡死过去。 一旦到了这个时候,楚鸿非但摆脱不了他,还得想办法将这酒鬼搬去客栈。 虽说以前楚鸿有灵力与魔气护体,任他在梦里怎么舞都不会特别受影响,可总是能遇上他,还是挺让人心烦的。 而且江落远每次醒来都不记得醉酒后的事,清醒的他对自己的酒品一无所知,还总以为楚鸿是个好人。 每次醒来便是一脸歉疚的表情对着楚鸿,然后诚心诚意地道歉道谢,但下一次醉酒却又重蹈覆辙。 楚鸿在魔界是出了名的暴脾气,让江落远磨造了千年,竟是被他磨得没了脾气。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看这些酒极不顺眼。 若有机会,他一定将江落远这些酒全砸了! 将屋子收拾出来,又将床铺整理好,便已经到了午时。 谷雨同他说了几句话便要与谢让他们一块儿下去,楚鸿连忙喊住他,说道:“师兄,可否劳烦你带我一起下去?” “说什么劳烦不劳烦的。”谷雨笑得温和,“走吧,与我们一道乘云下去便是。” “多谢师兄。” 男人喜欢美人,女人比男人还更喜欢。 说什么不想嫁比自己还好看的男人,那都是骗人的,小姑娘个个巴不得贴在江仙君身上当人家的挂件呢! 楚鸿瞧着江仙君绝美的面容,心下止不住叹惋。 君本佳人,奈何有病啊! 楚鸿等久了,便有些出神。 江落远醒来时,正好就看见自己的小徒弟盯着自己发呆。 “晚秋?”他轻轻喊了一声。 “嗯。”楚鸿心下一惊,面上却不显,故作镇定地应道:“师尊,你醒啦。” 江落远看了看身上的被子,疑惑了:“你房间?” “是的。” “我怎么在你房间?” 楚鸿咬咬唇,小声说道:“昨晚你喝醉酒,走错房了。” 随即他又摆摆手,用最严肃的语气说着逗弄人家的话:“不过师尊你放心,我绝对没有趁你醉酒非礼你!” 江落远:“……” 楚鸿点点头,“知道啊,我听谷雨师兄他们说的,七年前那个魔头进犯仙族,被师尊你斩杀了。” “不是。”江落远摇摇头,“我本无意取他性命。” 说到此,他又问楚鸿:“我去九重天那日,你当真没见过忘仙山以外的人?” 楚鸿心下立时一紧,“没、没有啊,师尊你为何忽然想起这个。” 江落远道:“没什么,夜深了,你如今只是凡体,还是得好好睡觉的,下去睡吧。” “那你呢?” “我再看会儿星星。” 楚鸿心中虽然清楚他并不只是看星星那么简单,但唯恐多说多错,便只好先从屋顶上下去了。 听江落远说了这么一番话,他的心简直不能平静。 他感觉江落远好像知道他还活着,并且还在想办法找他。 可他不能被江落远找到。 早知今日,他就该先找借口离开忘仙山,无论如何都好过日日伴随在一头猛虎左右。 楚鸿躺在床上,甚至都能想象到自己死了之后的尸体能挺得多直。 月华殿这浴池的池水倒是不一般,人泡在里头,不止能舒缓减乏,还能洗掉一部分凡体之内的浊气,他日日泡,再加上平素江落远给他的天灵地宝,到现在,这具身体里的浊气倒是洗得差不多了。 只要将最后的浊气洗净,他修炼起来便能事半功倍。 他闭着眼睛安安静静地泡在水里,四周一片云雾,将整个浴池笼罩着,朦朦胧胧的,距离稍稍远些的地方,他都看不见东西。 因此,江落远光着脚走来时,他根本都不知道,而江落远怀里抱着一壶酒,脸颊都已经染上醺红,显然是不可能察觉到他在的。 江落远甚至连衣裳都未脱,脚下一滑,当即便跌进了浴池中。 随着“哗啦”一声响,浴池里顿时荡起一片水花。正泡得舒服的楚鸿被这动静吓得一激灵,“哗”地从水里站起来。 “谁!”他凌厉地喝了一声,忽又想到自己现在身处忘仙山,便马上压低了声音喊道:“师尊?” 只听见不明生物“咕噜咕噜”吐泡泡的声音。 楚鸿心下一顿,赶紧往前走去,果然见到江落远整个人栽进水里,不省人事。 他忙将江落远从水里拉起来,江落远迷迷糊糊地对着他,忽然咳嗽起来。不出意料,果然被吐了一脸的水。 将江落远拉到池边靠着,他便抓着江落远的肩使劲晃了几下。 “师尊?醒醒!” 从两人的对话中,他倒是听出了些不简单的东西。 他就说,江落远这仙体怎么会那么容易就染上风寒了,原来真不止是穿了一晚上湿衣裳的原因。 但主要是因为什么,他还是猜不出来。 先前都还好好的,就这两天才忽然虚弱了。难道是因为他修为有所折损的原因? 还是说他原本有什么旧疾,正好撞上这两日复发了? 楚鸿胡乱猜测时,江落远便喊了他一声。 “晚秋,你过来。” “怎么了,师尊?”楚鸿挪着步子走到床前。 江落远道:“你与我一同前往暖宫。” “啊?”楚鸿道:“暖宫是什么地方?” “我在九重天的仙府。” 江落远在九重天上有仙府这事儿,楚鸿倒是不知道。打从认识起,他就只知道江落远在忘仙山这一个窝。 而江落远自己,似乎也是能待在忘仙山便绝对不会上九重天,就他待在忘仙山这些日子,是一次没见江落远在九重天过过夜。 看来他很不喜欢待在九重天啊。 楚鸿心下想着,面上也没忘记回应江落远。他点点头乖巧应道:“好的,可有什么东西需要收拾的。” “不用。” “溟华秘境不日便会开启,你不如与我们同去?”楚鸿赶紧提议。 想了想,江落远开口:“待我询问师尊。” 他说着,便闭上眼,假装传讯联络后,再次睁开眼,看向楚鸿:“师尊已允。” “太好了,那这几日,你来我天启剑阁做客如何?”楚鸿高兴地发出邀请,“待得溟华秘境开启,你便与我们一起过去。” “好。”江落远应道。 他原本是准备悄悄将身外化身塞进秘境的。 毕竟一般去秘境都得由师门长辈带着,散修那就是师父带着,可身外化身哪有师父? 现在楚鸿给了个解决方案,江落远当即借坡下驴,决定跟在他身边,混进秘境之中。 第 75 章 第七十五章 争执 半月时间转瞬即过,到了离开的那天,赫连琼音还是哭花了脸。 赫连翊完全能理解自家皇妹的感受,当初他离宫那会,也难受了很久。 只是再难受,也得走,除非不修仙了。 虽然江落远并未说什么,但大家都不敢让他久等。 因此赫连琼音还是在自家母妃的催促下,一步三回头地来到了江落远身边。 然后众人便被江落远带着,向着天启剑阁的方向飞去。 于是他跟不信罗循的孟双宁探着头往江落远这边偷看,他们都在找一个可以去问师尊话的机会,师尊说的才是对的。 听到角落里的动静,江落远往那边看去,两只鸟瞬间被吓得僵住,不知道该躲到哪里,见到它们的样子,他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笑。 把那两只鸟送出去他本来是没想到的。经系统提醒,江落远才记起“公平”两个字,他给了大徒弟那只走地鸡,那本来就是机缘,但其他徒弟没有,人心会变的。江落远不想今后再被徒弟背后添麻烦,在下山前他顺手从门口的梧桐树上逮了两只鸟送给其余两个小徒弟。 当时孟双宁选了只通体漆黑头上有两撮色彩绚丽长毛的鸟,罗循就拿了那只胆子小的白鸟,它们都是有江落远一个拳头那么大,但胆子似乎很小,刚从江落远身上到新主人手里,它们就快速缩进了自己新主人的衣襟里发抖,拿到灵宠的两人还没能仔细看就只能先把它们收进储物袋里。 两只血脉杂的凤凰以后会长成什么样就看他们的缘分了。江落远对鸟类都不喜欢,他无法理解为什么得了一只烦人的鸟会这么开心。 楚鸿眼睛尖,也最会观察他的情绪,见他心情好了些马上三两步凑过来,“师尊师尊,您送我的灵宠要吃些什么啊?” 他掂了一把怀里被裹成一个球的白之翎,前日喂了这个小家伙丹药以后它似乎精神好了些,但毛一根也没长。 “走地鸡吃什么他吃什么。”江落远抬眸望去,神情慵懒,“你们的就随便喂,它们命硬。” 后半句话是对罗循和孟双宁说的,他们开心地连摸自己的灵宠,师尊的话就是一剂持久的定心丸,这说明他们的灵宠很好养,那以后…… 白之翎敢怒不敢言,他好歹也是个山大王,掌管方圆百里地的妖,若不是那天气上心头一时失手,这个大魔头怎会是他的对手,如今被囚住不说,还要天天被羞辱,同样是飞兽,就他被叫丑陋的鸡,总有一天他要啄死他不可。 他抖着身体发出了两声微弱的啼叫。二十年前,北域荒漠 公孙珏躺在地上,脑中一片混沌。浓重的血腥味和腐臭味源源不断侵入鼻腔,糊成一团一团的黑气从他身体中来回穿过,似是玩耍。 他的身体都是濡湿的,白衣上染着大片大片鲜血。疼痛感已经不强,只有那些黑气穿过他身体时才能感受到钻骨的痛。一动也不能动静待生命流逝的感觉让他莫名有一种解脱感。 此时林中的异动江来江近,不知道是哪些妖兽先赶来了。 吱呀 身旁不远处的石门忽然打开了一条小缝,公孙珏微侧头看向那扇门。 一只毛绒绒的小东西探出了个脑袋,看了他一下,随后就迈着小短腿往他这里冲。小东西很小,应该是只狼幼崽,灰扑扑的、圆鼓鼓的。 公孙珏清醒了一些,他想看看这只小狼要干嘛。 这段路不长,但对一只腿这么短的小狼来说,还是花了一点时间。 公孙珏见它好不容易跑过来了,吐着舌头坐在他手边,想要去摸摸它。可是他现在动不了。 小狼打量了一会儿,见他没反应,又爬上他的胸口,低头嗅来嗅去。微弱但炽热的呼吸喷在他的脖子,有点痒,他的心也是。 有只狼爪“啪叽”一下踩上了胸口的伤,公孙珏忍不住喊出声。 嗷呜 小狼马上趴在他胸上,警惕地冲他喊了一声,两只眼睛紧紧盯着他。 公孙珏硬是扯出了一抹笑。此时他若是个没有性命之忧的道士,那他一定把这头小狼抱到怀喂他吃好吃的。 谢谢你,我死而无憾了。回去吧,小狼,去找你的娘亲。 视线完全黑掉,他最后的记忆,是那只小狼放大的脸。 嗷呜~嗷呜~ 公孙珏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不再是昏暗的天空和无尽的黑气,而是鲜红的帐顶。他试着动了动身体,发现自己可以动了,只是还有些酸软和疼痛。嘴里有一股药味,就像是他以前受伤时常吃的小还丹。 缓了一会儿,公孙珏开始打量四周。他现在是躺在一张床上,红被红帐,旁边是石桌,再远点是贴着喜字的石壁,屋顶嵌着几个巨大的夜明珠。这是在一间石室里。 他慢慢挪动身体,终于坐起来。这间屋子不大,东西都一览无余。这里现在只有他一个人,那那个救了他的人呢? 石室的门突然打开,他看到一个六七岁的小孩子抱着一个小篮子走进来。他猜测应该是个小男孩。 小孩的头发乱糟糟的一团,衣服一看就是大人衣服改的粗布衣裳,脸上也脏兮兮的。 见他醒来,他愣在原地,抱着他的小篮子不知所措。公孙珏温和一笑,向他招手。小孩歪了一下脑袋看看他,终于跑了过来。 公孙珏觉得他的皮相真的太有用了 “你好,是你救了我吗?” 小孩站在床前眨巴着眼睛,没有出声。公孙珏又指了指他手里的篮子,“是给我的吗?” 刚说完,篮子就被放到床下,小孩拿出几个红色的野果扔给他,见他拿起果,他又掏出一块生肉,坐在地上开始啃。 公孙珏看看手中沾血的果,再看看地上啃生肉的小孩,最后还是往自己又脏又臭的衣服上抹了几下就开始吃。这种果肉多但是难吃,放在从前他是不会碰的,现在嘛…… 他还在槐城时一天换两套衣服,衣服还要熏香,沾点不干净的东西都要马上洗澡。倒不是非常爱干净,用他师姐的话来说应该是“事精儿”。 这些都成为过去了。 小孩抬头看他吃果,见他看过去又赶紧低头吃。公孙珏把果递过去,小孩摇摇头,但是又靠过来一些。 “你听懂我的话吗?” 小孩看着他,没有任何反应。公孙珏猜他就是那只小狼,还听不懂人话。只是那么点大的小家伙,怎么能直接啃肉呢? 王木林在一旁看见这一幕,忍不住笑出声,楚鸿怀里的“走地鸡”肯定不是鸡,脖子伸那么长,光秃秃的看起来怪丑的。 “噢,那师尊,它什么时候才能长毛啊,我喂了很多丹药它还是光秃秃的。”说着,楚鸿把缩进他臂弯里的白之翎的头拉出来要给江落远看。 江落远盯着那只差点被吓晕的走地鸡,上扬的眼角看起来有些意味深长,“那就要看他识不识相了。” 楚鸿疑惑地挠挠头,但很快又十分自然地在江落远身边坐下。师尊现在好相处,他还是守着师尊吧。 软榻上叮叮当当摆了一堆瓶瓶罐罐,江落远看着他把走地鸡放下,从每个瓶子里都倒出一枚丹药,然后把拿了十几枚丹药的手怼到走地鸡面前。 白之翎哽着脖子用尖艰难含入嘴里,这小混蛋有时候跟他师尊真是一样的坏,这么多丹药是想噎死他啊。 “这是什么?”江落远随手拿起一个丹鸿瓷瓶,他有些疑惑地看着上面的花纹,淡金色的芙蓉花印了整个瓶身。 “这是蓉师姐给我准备的药”楚鸿抬眼仔细一看,他忽然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可能是觉得他性子好,长得讨喜,师兄师姐都喜欢和他做事,尤其是戒律堂和御兽峰那边的师姐,会给他送很多东西,丹药是最多的,有的还会送一些新出的小玩意,为了回礼,他也会为师姐们办一些难办的事。 他随手又指了几瓶有花纹的,楚鸿一会儿“张箬师姐”一会儿“于凝凝师姐”,耳朵的血色一直蔓延到脖子。 丹药每个修士都需要的,但炼丹师不多得,像长阳宗这样的大宗门才能供奉起六个炼丹师,宗门弟子每月都可以得到一些疗伤和巩固修为的丹药,筑基的弟子还可以得筑基丹,但再想多要别的丹药还是要花灵石买,除了嫡传弟子,普通弟子灵石并没有多少。 送人丹药也是大手笔了,她们倒是真舍得,关系还真好啊。 江落远唇角有意似无意勾起一抹笑,“你还真受师姐们欢迎啊。” 不愧是主角。 孟双宁早就在听他们说话,听到自己师尊这么说,她也趁乱插了一嘴,“师尊,大师兄也受我的欢迎。” 罗循和王木林噗嗤笑出声,只有楚鸿尴尬地咳了两声,正要跟江落远解释,就有人打断了。 “玄道真人,您来了!”人影没看到,一道雄浑有力的声音先从屋子外传进来,江落远直接看向窗外,片刻后,一堵“黑墙”挡住了大半个窗口。 来人身形高大,连脑袋都比常人大不少,光是站在那就让人有些喘不过气,江落远眼皮一跳。 公孙瓒站在窗外,空荡荡的两个眼眶盯着江落远,两只成了白骨的手还作揖行了个礼,“玄道真人,没想到您能来,真是、真是……” 他没有皮肉,看不出表情,听起来似乎是哭了,两排牙齿咯吱咯吱的响。江落远眉头紧皱,太难听了,一个声音雄浑的中年男子的哭声配合那呼啸的风声,听起来有些诡异。 “别叫了,告诉我城中发生了什么。” 闻言,公孙瓒马上嘿嘿笑了一下,“真人,您请随我来。” 此刻赫连翊正拉着身外化身在亭子内聊天,看到楚鸿回来,便赶忙迎了上去。 “师兄……发生什么事了?”察觉出不对劲,赫连翊疑惑问道。 “无事。”楚鸿摇了摇头,便直接回了自己的屋子。 看着关上的门,赫连翊茫然地与身外化身对视了一眼。 “我去问问吧。”江落远说着,站起身,向着楚鸿的屋子走去。 被江落远抢先了一步,赫连翊挠挠头,也不再跟过去。 还是等江远安抚好师兄,再问问究竟发生了什么吧。 第 76 章 第七十六章 误会解除 站在门外,江落远敲了敲门:“楚鸿?” 半晌后,正当江落远以为楚鸿要自闭一段时间,不准备搭理自己时,门悄无声息地开了。 迈步走入,江落远就见楚鸿盘膝坐着,似乎正在调息。 想了想,江落远从空间里翻出了茶叶,坐在楚鸿身旁,慢悠悠沏了起来。 待得烟雾袅袅,茶香四溢时,楚鸿睁开眸子,看向了江落远。 “我以为你要来问我。”楚鸿出声道。 楚鸿也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发展成现在这样。 他千辛万苦夺舍回来是为了报仇的,可现在却因为刚刚重生灵力不足而被自己的死对头拎回了他的门派。 今日恰逢忘仙山各长老与掌门的集中收徒日,掌门与其他长老的徒弟可都是经过重重磨砺才被选中的,但楚鸿不是。 他就厉害了,他本来无心拜师,忘仙山尊长老江落远却拿着剑架他脖子上非逼他磕头拜师。 楚鸿内心是拒绝的,这江落远可是他的死对头!是他千辛万苦回来要杀掉的人! 他不可能拜江落远为师的,就算从忘仙山跳下去,死那儿,都不可能拜他为师。 “本座独孤求败,天下第一!怎么可能拜你为师!搞笑!” 楚鸿心情虽是愤愤,说话的声音却是极小,近前除了一个江落远也没别人。 但他不担心江落远听见,因为江落远他……喝!醉!了! 不喝醉他也干不出这事儿。 江落远作为忘仙山尊长老,九重天上的寒宵上仙,一个有头有脸的大人物,脑子清醒时也挺要脸的。 只可惜,众仙仰望的寒宵上仙本人是个酒鬼。 分明酒量奇差,却偏偏就好这口。 也不知他怎么想的,今日这么重要个日子,他也敢喝。喝便喝了,还耍着酒疯将他拎回了忘仙山,并且拿剑搁他脖子上威胁他! 这简直就是臭不要脸啊!肯定是我想多了。江落远在心中念着,便起了身。 “不好意思,我昨晚可有吵到你?”江落远并不知道自己酒品如何,喝醉以后发生的事,他也从来都记不得,但他隐隐记得墨映说过他喝醉了老爱走错房的事。 昨夜小徒弟比他先睡那么久,自己进来应当是会吵到他的。 楚鸿一副老实的表情道:“也没有很吵,就是昨夜您刚进来的时候声音有些大,我醒了一下。” 江落远沉默了一下,才道:“若是没睡好,你便再睡一会儿。” “睡好了的,就是饿了。”楚鸿巴巴看着他:“御剑之术我还不敢自己一个人用,烦请师尊陪我下去一趟。” “好。” 听见他说饿了,江落远便没有浪费时间,随手在自己身上施了个清洁术,便领着楚鸿出去。 楚鸿假装慌张地驾驭起那把木剑,慢慢降落到云台下方的平地上。 “师尊,怎么样?”楚鸿望着江落远,表情写满期待。 他觉得自己的脸皮正在日益增厚,喊江落远师尊真是喊得越来越没压力了。 “不错。”江落远十分中肯地评价道。 “那我先去吃饭了,谢谢师尊陪我下来。” 楚鸿刚走出两步,江落远便跟了上来,“这些时日我先陪着你。” “啊?好的。”不是吧?当代仙君都这么闲的?! 他一点也不想要江落远陪着啊! 江落远在旁边,他还怎么研究逃跑路线! 他可不希望在自己对江落远下了杀手之后,转过头就去给他陪葬了,所以他得尽早为自己准备后路。 然而,作为一个“乖乖徒弟”,他是肯定不能拒绝师尊好意的。即便心中再不情愿,也只能含泪点头。 江落远辟谷近万年,除了酒以外,他很少吃别的凡食,也就想到了会下来盛一碗莲子羹吃。不过楚鸿对此并不清楚。 江落远陪他来饭堂,却只坐在他对面看着他吃。 楚鸿吃了几口,实在感到不适,便放下了筷子。 “师尊,你不吃么?” 江落远见状,立时明白他话中之意,起身去盛了一碗莲子羹。 将莲子羹放在跟前,他才解释道:“我辟谷多年,不常吃这些凡食,忽略了你一人吃会不自在。” “无妨的。”楚鸿看了一眼他碗中的莲子羹,不禁问道:“师尊你很爱吃莲子羹吗?” “我喜欢它的甜味。” “哦。”楚鸿点点头,顺便记在了心上。 若不是眼下灵力不足打不过他…… “想好了没,想死、还是想拜师?”江落远蹲在他面前,说话一顿一顿的,眼神都有些涣散了,手中的剑却拿得稳稳的。 楚鸿往后仰一点,他的剑刃便跟着贴近一分。 楚鸿简直怕他了,有些自暴自弃但无比小心地调整了一下姿势坐在地上,“何时行拜师礼?” 虽然但是,如果有能耐从忘仙山跳下去,也不至于被一个酒鬼为难。 拜就拜!等杀了江落远,他照样是横行霸道的好魔尊!! 江落远手中的剑晃了晃,随即便收了回去。 “现、在!” “师尊在上,请受徒儿三拜!”楚鸿拉长了脸跪下,一句话说得是咬牙切齿,不情不愿。 江落远却半点没听出端倪来,满意地点点头,拍了拍他的天灵盖,醺醺然道:“好,这迎霜剑便做拜师礼赠你了,走,跟为师回家。” 他说罢,也不理一脸讶然瞧着这方拜师的一众门人,左脚绊着右脚摇摇晃晃地离开了。 楚鸿一路跟在江落远身后,盯着他摇晃不稳的背影,心中算着以自己现在的灵力,要弄死喝醉了的江落远有几分胜算。 他仔仔细细算了一番,得出结论为零。 江落远与他全盛时期的修为可算是不相上下,即便喝醉了酒也比灵力几乎枯竭的他要强悍不知多少倍。 罢了罢了,保险起见,再等等。楚鸿将自己待在江落远身旁这些日子发生的事都大致回忆了一遍,发现自己有些时候说话做事的确有些引人怀疑。 不过,也不至于这么快就被发现了吧? 他本以为,即便江落远会怀疑到他身上,也肯定得再过一段时间,没想到那么快。 楚鸿与江落远相对两无楚,已然陷入了两难境地。 承认的话,说不准会当场暴毙,若是不承认,想必江落远也绝对不会罢休。 承认还是不承认,太为难了。 他深吸一口气,还是决定否认这个身份。 经由他的深思熟虑,终于想明白了,不管怎么样,都要比当场暴毙要好! 只要他死不承认,江落远就不能谋害他的性命! 于是他微微撅着嘴,装出一副委屈的模样道:“师尊,你真的猜错了,徒儿不是。” “嗯。”江落远不再坚鸿,顺着他的话应了一声。 楚鸿心下正诧异,便听见江落远又说:“陪我出去走走。” “啊?柳青笠说你现在的身体不宜到外头去吹风。” “没事。” 江落远起了身,拿了一件稍厚的衣裳穿上,便先迈着大步往外走去。 门口只有两个小仙娥守着,江落远出来时,她们只是默默鞠身行了一礼,别的却是什么也不敢说。 江落远做贼似的小心翼翼观察了一番四周的情况,便拉着楚鸿的手跑了出去。他似乎懒得等莲池里的莲叶搭桥,另一手往楚鸿腰上一揽,便带着他御风而去。 一路风大迷眼,楚鸿的眼睛都有些睁不开,他将脸埋在江落远的胸前,稍稍抬高了些声量道:“师尊,你要带徒儿去哪里啊!墨掌门不是说让您在暖宫好好休养吗?” 江落远只回答了一句:“先别说话。” 楚鸿当即闭了嘴,一心想着江落远啥时候能放开他。 腰被勒得有些疼。 江落远一口气便跑下了凡,却也没回忘仙山。 楚鸿看向前头不远处的小镇口,顿时茫然了。 “师尊,怎么走那么远?你身体可还好?”他望着江落远,一点琢磨不透这个人。 “忽然想喝清泉坊的无忧酒了。” “?”感情带着他跑那么远是为了来喝酒的吗?可眼前这情况能让他喝吗? 当然不能! 楚鸿劝道:“师尊,你身体不好,今日就不喝了吧。等你好了再来行吗?” 江落远垂眸看他:“我喝醉了,你便可以走。” 他一怔,“什么?” “只要我喝醉了,你便可以走,这里离魔界入口不远,明檀肯定能比墨映他们先赶到。” “师尊……” 至少得等灵力恢复个五六成才能行动。 他老实跟着江落远,却发现对方去往的方向越发不对劲。 忘仙山他以前可是常来,江落远所住的月华殿他也去过几次,但他不记得什么时候走过这样一条路。 楚鸿心下疑惑不已,跟着他便走进了内门弟子的大通房,然后他便眼睁睁看着江落远推开了大通房的门,随便选了一张床躺了上去。 江落远真是服了自己这两名弟子了。 不过好在赫连翊和楚鸿玩归玩,脑子里还是有正事的。 因此在溟华秘境即将开始之前,他们一行三人去了一趟宝光斋。 要知道获得了参与兽潮的奖励,又征收了刺行妖王的家当,楚鸿与赫连翊现在可以算得上是小有身家。 且因为辅助抓获了刺行妖王,所以江落远也合理地送了身外化身几件宝物。 只可惜刺行妖王如今套了个灵兽圈归属星泉峰,目前正在给宗门打工,所以他常用的也是最贵的那套飞针法宝还了回去,不然楚鸿他们还能更富有。 将手头一些无用的法宝兑换成了灵石,又购买了能够增加自身实力的东西后,三人准备妥当,只等着溟华秘境开启。 第 77 章 第七十七章 秘境开启 天色微明,东方的天际泛起了一抹淡淡的鱼肚白。 夜的帷幕被晨曦的第一缕光线轻轻揭开,金色的阳光如同细碎的金粉,洒落在云歌大陆的群山之间,为沉睡的大地披上了一层温暖的轻纱。 下方山峦起伏,宛如一条条巨龙的脊背,蜿蜒盘旋,气势磅礴,直插入云端。 山巅之上,云雾缭绕,仿佛是一条条白色的绸带,随风轻轻飘动,又似是仙女的衣袂,轻盈而神秘,为这壮丽的景色增添了几分仙气。 就在此时,无数破空之音划破了清晨的宁静。 只见天际边,出现了一道道穿梭于云海如仙人般的身影。 他们或是架着五色祥云,或是骑着凶悍灵兽,或是踩着飞行法器,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江落远道:“难为你叫我那么长时间的师尊了,若是早些发现你是楚鸿,我也不必想这种法子送你走了。你以后不用叫我师尊了,你可以回魔界好好休养,等恢复好了再来找我报仇。” 取他性命本在楚鸿的计划之中,可听见他这么一说,楚鸿也说不出心里头是个什么滋味。 一面担心着江落远在使诈,一面又有些自责愧疚。 这些日子跟着江落远,他当真是尽心尽力,努力做好一个师尊。 楚鸿忍不住问道:“你到底在想什么?” “欠你一命,迟早要还你,等你完全恢复了再杀我,仙界即便想要追究也不敢。” 原来竟是因为这个,江落远才会找他那么多年么? 楚鸿心里很是郁闷。 “你不欠我。”他语气中夹杂着几分烦躁。 他是想报仇,却不想以这样的方式去报。 江落远觉得欠了他,他怎么都没想到。 江落远却坚鸿说:“你从前于我有恩,七年前我是……恩将仇报。”他本是想解释一下的,可话到嘴边,却又说不出口。 楚鸿急了,“我说不欠就不欠,什么狗屁恩将仇报!正邪自古不两立,谁胜是谁的本事,你瞎记什么恩情。” 不管江落远记的是哪门子的恩情,他记忆里都一点没有印象。 他的记忆里,只有怎么除掉江落远的各种计划。而想要报仇,也只是不甘心自己居然真的会失败,他想要杀掉江落远,证明自己比他强。 然而,这样的想法在此时此刻,却好像变得很可笑。 他与江落远的思想,完全在两个方向。 他介意着正邪道不同,江落远却只念着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莫须有的恩情。 他们二人似乎从来都不是敌人。 只有他安分地守着仙魔相隔的线,江落远却从未想过殊途之别。 没想到,他一生为魔,竟还没有一个古板的仙家洒脱。 江落远不再争辩,他提步往前走去,边走边道:“走吧,陪我去清泉坊,我请你喝无忧酒。” 楚鸿跟上去一把拉住他的手臂,“江落远!” “怎么了?” 楚鸿道:“师尊,我修为不高,你若是喝醉了我们怎么回九重天?” 他感觉江落远的身体忽然僵住。 抬眼便见江落远正看着自己,他笑了笑,道:“你还要喝吗?” “你为什么不走?” 楚鸿道:“不将你的本事全都学会,怎么能知己知彼。” 江落远淡淡一笑,“好。” 顿了顿,“但是我实在很馋无忧酒。” 因此,江落远还是不听劝地奔去清泉坊喝了几杯。 无忧酒其实就是桃子酒,以桃肉为材料酿出来的,打开酒坛便能嗅到甜丝丝的桃香。这并非烈酒,入口有桃子的甜味,后劲也不大。 可江落远最后还是喝得连东西南北都分不清。 现在天色已晚,也没见墨映他们找来。而楚鸿光靠江落远这些日子教的仙法还上不去九重天,可又不能暴露自己的魔气,于是权衡再三,他还是选择了联系大护法。 大护法来得倒是快,只是一听楚鸿说要将江落远带回魔界,他的脸顿时就绿了。 “君上!既然都能回魔界了,还管他干嘛!他是得道上仙,就算将他留在此处也不会有事。” 楚鸿轻飘飘盯了一眼大护法,对方顿时收敛了许多,却还是不大愿意听他的,弱弱地挣扎道:“君上,我说真的,他不会有什么事的。而且,如果有事,岂不是……更好……” 说到最后,大护法彻底不敢出声了。 君上的眼神真吓死个人!可他说得一点都没错啊! 大护法懵了,感觉君上离开七年,好像有点变了? 楚鸿懒得与他废话,沉着声道:“带上他回去。” “是。” 大护法不敢忤逆,只能不情不愿地去扶着江落远,打算将他背着离开。 哪曾想,他才刚碰到江落远,对方便一下子将他抱紧了。 “楚鸿,冷。” 楚鸿已经走到门口了,听到他的声音立时回过头来,却瞧见他将大护法抱得紧紧的,还将下巴搁在大护法的肩上,脸都贴在他脖子上了! “明檀!你做什么!” 大护法连忙将手松开,举在自己的两侧,一副“快哭了”的表情道:“君上,不关我的事啊,他自己要抱着我的。” 楚鸿立马折回来,面色不悦地将江落远的双手掰开,然后将他的手放在自己肩上,扶着他的背将他抱起来。 江落远似乎还有些意识,感觉有人将自己抱起来了,便无比自然地用双手环住对方的脖子。 楚鸿心情顿时好了许多,将他抱稳了便转身往外走。 大护法跟在他身后,极为不理解地挠了挠头。 怎么碰一下这个仙界之人,君上就不高兴了? 奇怪! 回去的路上,江落远一直喊着冷,身子也一直在发抖。 楚鸿将他放在床上,拉了被子给他盖好,便赶紧让大护法去喊医师过来。 医师来瞧过以后,楚鸿才总算明白了江落远的身体到底是个什么状况,于是叫人拿了两床被子过来,再在屋中点上了炭盆。 炭盆逐渐散发出温度,江落远的情况才稍微好了些,可试了一下他手上的温度,仍还是冰冷的。 魔界的医师无法医治江落远,便只能尽量让他所处的环境暖和一些。 下半夜正是夜露最重的时候,江落远冷得醒了过来。 他动了动身子,随即将头也一并缩进被子里,整个人蜷成一团,双手环抱着自己,身子不住发抖。 “江落远?”楚鸿一直守在床边,听见动静便睁开了眼睛。 他将被子微微拉开了些,又喊一声:“江落远,你没事吧?” 江落远的声音都有些打颤:“冷,楚鸿,好冷,被子……冷……” 被子已经加了三床了,再多也只会压着重,根本暖和不了多少。楚鸿摸了摸自己被炭盆熏烤得发烫的脸,忽然便脱了鞋子与外衣爬上床去。 钻进被窝将江落远紧紧抱住,轻声说道:“再忍忍,等天亮了我们便回暖宫。” “不要回去。”江落远忽然扯住了他的衣裳,“我不要回去。” “怎么呢?” “不想回去。” “好,你不想回去那就不回。” 楚鸿说着话,将被子往下拉了拉,把他的头露出来。 屋里本就燃着炭盆,够不通风的了,再将头捂着,他感觉自己会活不到天亮。 然而,被子被拉下来的一瞬,他却愣住了。 他伸出一只手撩起江落远的一缕长发,仔仔细细看了许久,才终于敢相信自己所见为真。 今日医师来瞧过之后,楚鸿大概也猜得出来,江落远这毛病并非一天两天了。 这是修炼了一种极寒的功法留下来的后遗症,每月下旬都会发作。而一旦发作起来,便会浑身发冷,严重者会出现头发结霜甚至五脏六腑结冰致死。 这病是没有办法医治的,只能以术法压制,或是发作时一直待在温室之中配以药物滋补,熬过了每月下旬便无大碍,若熬不过便是死。 楚鸿现在后悔得不得了,今日江落远要出来时,他应该拦住他的。 他放开了江落远的头发,将被子拉严实了些,便将手收回去抱紧了江落远。 现在正是热的季节,屋内又是严冬配置,他自然是热得身体都发烫。江落远现在正需要的便是这样的温度,无意识地往他怀里靠。 楚鸿这一晚都不敢睡,强忍困意睁着眼睛,时刻注意着江落远的状况,生怕自己一闭眼,江落远就出什么事。 好在这一夜,江落远虽一直喊着冷,却没出什么大事。 辰时破晓,太阳总算缓缓冒出了头。江落远的情况好转了许多,虽说手还是冰冷的,但至少身体已经回暖了。 楚鸿松了一口气,困意顿时席卷,他再也坚鸿不住,就这么闭上眼睡过去。 他刚睡下不久,江落远便醒过来了。他本想起身,才刚动了一下,便感觉有一双手臂缓缓在他腰间收紧了些。 他转过头看了看,顿时惊住。 不过楚鸿不知道的是……他自己身上就带着一枚定位器。 所以事实上,江落远很清楚他的具体位置。 毕竟溟华秘境虽然有着一定的屏蔽手段,但屏蔽不了大乘期修士特意制作的定位器。 因此除了楚鸿,江落远还掌握着楚言泽的位置。 作为金丹期修士,楚言泽自然也参与了这次秘境探索。 此刻他正一个人飞行着,看起来就像是有目标一样。 不过江落远暂时懒得理他。 找准了楚鸿所在的方向,江落远贴着山林,尽量隐藏自己,悄悄地向对方靠拢。 第 78 章 第七十八章 楚言泽的到来 虽然溟华秘境范围极广,但如今大家刚进来,基本都集中在入口附近互相寻人,所以很容易就会撞上其他修士。 这导致江落远在去寻楚鸿的路上,遭遇了三四次劫杀。 全都是看他散修一个人好欺负的。 对于这些不长眼的人,江落远也不客气。 遇见修为高深又难缠的他就跑得飞快,遇见修为不济还敢来挑衅的他便直接宰了。 不就是欺软怕硬么,他也会。 真当他还是刚穿越时的软柿子呢。 不过遇上那种一时半会打不过又跑不掉的,他就有点头疼了。 毕竟阵修不善战斗,走的是辅助流,一旦被缠住,他就只能选择用阵法和对方慢慢磨。 这就使得当楚鸿被打斗声吸引过去时,就看到有两名宗门弟子正压着江落远打。 “没什么大碍,短暂性昏厥。只是尊上现在不宜喝酒,更不能在泡澡前后与泡澡时喝,这几日得看着他些。” 墨映的面色打从瞧见楚鸿将人从浴池抱回来开始就没好过。 别人不知道,他却是了解。江落远其实并非多爱酒之人,他喝酒,多是因为习惯。 他与江落远飞升的时间是差不多的,且与江落远的关系一直算可以,因此对于江落远的事,也比别的人清楚些。 江落远当年因为这张脸招了祸事,险些以男儿身披红装出嫁,这对于江落远来说,就是天大的羞辱。 但他也算运气好,那时正巧逢上仙魔交战,仙族正被魔族压得死死的。为了不被权势所压,做那二殿下的“新娘”,他不惜自请出战,剑走偏锋修炼了禁术来提升修为。 这套禁术却与寻常的禁术不同,别的禁术多用以害人,这套禁术却只会反噬修炼者自身。 修炼得好,修为能够提升百倍,可修炼途中一旦出了差池,便是身死道消的后果。 那时的仙魔交战,算是让江落远一人扭转了乾坤,魔族见占不了便宜,便也退了一步与仙族签订了千年不扰的契约。 江落远在这一站中地位飞跃,当年拿权势压制他的人再拿他没有办法,可修炼禁术对他身体的反噬却极为严重。 一夜之间白了头不说,最严重时身体表面都结了薄冰。 墨映与柳青笠那时日夜不休地翻看医术,研究这套禁术,好不容易才找到法子压制江落远体内的寒性,将他从鬼门关拉回来。 自那以后,江落远的体质便一直偏寒,身子常常不怎么暖和,便喜欢上了饮酒。 烈酒入喉,从喉咙烧到肚子里,那种感觉让他觉得浑身都暖暖的。于是,这一饮,便饮了几千年。可他酒量不好,酒品也奇差,而且喝了这么几千年,酒量还一点没变好。 近千年来都还好,他喝醉了至少知道找能遮风避雨的地方睡。早些年,墨映甚至得使追踪术寻他,然后从各种路边将他捡回来。 其实墨映早就习惯了他喝酒,也不会过多约束于他,可眼下这情况喝酒实在危险。 墨映是愁得不行,他不能时时刻刻盯着,江落远又是个劝不听的,偷着摸着也要喝两口才高兴。 “晚些我安排几个婢女上来照看着,你二人也能多些时间休息。”思来想去,墨映只得用这个法子了。 即便将柳青笠留在这上头,加上楚晚秋,也才两双眼睛,江落远若要将这两人打发走太容易。 楚鸿自是没有什么意见,乖巧地点点头。 倒是柳青笠出声说道:“可是尊上不喜人多。” “等他好了,想将人撤掉自然可以。” “是。”柳青笠不敢再说什么。 他心知主人最是纵容尊上,现下主人会这么做,也真是忧极生怒了。 墨映又道:“你晚上便去映日楼歇,天亮再上来。” “是。” 听他应了声,墨映便也不再逗留,转身便走。 他离开后不久,月华殿便来了整整二十名婢女。 轻衣白纱,乘云而来,小仙女似的,个顶个的漂亮,不知道的,还以为墨映是给江落远送了二十个通房来。 楚鸿对于这些仙族的人是使唤不惯的,瞧见她们上来也没吭声,安安静静坐在江落远的床前,由着柳青笠一人安排。 江落远喝醉了酒,加上昏迷,一直睡到天色完全黑了,也没有醒过来。 柳青笠看天色晚了,最后瞧了瞧他的情况,确定他的身体无碍,便匆匆去了映日楼。 即便月华殿多了那么二十个人,对于楚鸿来说,也没什么影响,他不传唤,那些婢女也不会自己往这屋里窜。 而且,有了她们,他吃饭还不需要往下面跑。 挺美的。楚鸿躺在床上一夜都没睡着。 一闭上眼睛,便会想起江落远。 江落远以前喝醉了总缠着他的模样,在魔界那天晚上浑身冰冷的模样,江落远在暖宫耍赖让他抱着睡的模样,还有白日里在浴池边他亲吻自己的模样。 原本都是极为寻常的动作,可今日被江落远亲了那一下之后再回想起来,便总觉得十分奇怪。 心里莫名有种什么东西满溢出来的感觉,搞得他的心慌慌痒痒。想改善一下这种不适感,却又不知道怎么做。 睁眼躺着到天明,他再也躺不住了,下床穿好衣裳便拉开门走出去。 婢女已经将早餐摆好放在桌上了,他走到桌前端起一碗莲子羹,舀一勺喂进自己嘴里。 清甜的味道在口中蔓延,顺着喉咙滑下。 他记得,江落远说过喜欢莲子羹的甜味。 他也挺喜欢的。 没吃几口,江落远便随着一名婢女走来。 “吃早饭也不等我。”江落远低低说了一句,便走到他身旁坐下,淡定地端起多的莲子羹。 “以为你们辟谷了,都不吃。” “今日忽然想吃些东西。”江落远用勺子搅着莲子羹,动作上并没有像他嘴上说的那样想吃。 他看看楚鸿,问道:“味道怎么样?” “清甜可口,不错。” “觉得不错就好。”江落远说罢,低下头吃了一口,又开口说道:“我昨晚梦见你了。” 楚鸿的动作一顿,表情一成不变地应道:“哦。” 其实他心下远不如表面平静。 他昨夜想江落远想了一夜,江落远就梦见他了。 难不成“当你梦见一个人时,那个人正在想你”这句话竟是真实的? 江落远见他兴致缺缺,便问道:“你不想知道我梦见你什么了吗?” 楚鸿心里无比紧张,面上却端得清冷平静,“什么?” 江落远招招手叫站在屋中的婢女都遣出去,才压低了声音凑到他耳边道:“我梦见我亲了你。” 咚、咚、咚—— 他的话音落下,楚鸿便仿佛瞧见自己的心正悬在眼前狂跳。 心跳声变得又响亮又有力,他都控制不住。 生怕江落远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不正常,他做出一副嫌弃的表情,拖着屁股下的凳子往旁边挪了挪。 “你有病吧!离我远点。” 江落远不语,一手微微撑着桌面便起身往外走了。 他记得清清楚楚,那不是梦。 是真的,他真的亲了楚鸿。 昨天在浴池时,他还记得。只是,那个时候楚鸿将他推开了,说他有病。 他不愿意相信,便想试一下。 但结果很明显,他不得不信。 既然只是单相思,那便将那个吻当做是一场虚无的梦吧。以后他们该是什么关系,还得是什么关系。 只是,还是有些难受的。可既然试探了,那他也是早就做好了被拒绝的心理准备。 一点点难受,一会儿就好了。 见他走得那么果断,楚鸿也有些反应不过来。 他整个人都愣愣的,根本还没搞清楚状况,江落远就走了。 可他若是不走,好像也不能说什么。 他又不能告诉江落远说,你不是在做梦,你真的亲了我。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真要这么说了,别人还不定怎么想他呢。 楚鸿连吃饭的心情都没了,放下碗走出去,四下转了转,却都没瞧见江落远的踪影。 楚鸿心中有些慌,一样的感觉压在心头,总觉得浑身都不舒服。 他觉得,江落远可能是误会什么了,也有可能是他误会了江落远什么。 夜半时,江落远才醒,一睁眼便瞧见坐在床边看书的楚鸿。 “几时了?”他的嗓音有一丝沙哑。 “刚过丑时。”楚鸿回答着,放下书顺手倒了一杯水给他。 “那么晚了。”江落远喝了一口润润嗓子,接着道:“你怎么还不睡?” 楚鸿瞪了他一眼,“师尊您一下子就昏过去了,不等你醒过来,徒儿哪敢睡觉啊。” “让你担心了,抱歉。” “我有什么好担心的。”楚鸿道:“墨映才更担心,为了你的安全着想,他今天安排了二十个婢女来伺候你。” 江落远愣了愣,“你怎么不帮我拒绝一下?” “拒绝干嘛啊。”楚鸿面无表情地盯着他,“多一个人多一双眼,你少喝点酒,你好得快,我轻松,柳青笠也可以早点走,这样对大家都好。” “青笠怎么你了吗?人家才来你就想着让别人走。” 楚鸿挑眉,表情有些怪异,“看他不爽,不可以?” “这次的灵植咱们就先平分,等之后与你师弟会合,再找到宝物,就我们四个平分。” 听楚言泽如此说,楚鸿眯起了眸子。 他才不信魔头是真的想要找灵植,所以阻拦他的呢。 只是他也不清楚魔头这么做的具体用意。 不过想来,恐怕是不怀好意。 如今只有江远在身旁,魔头若想翻脸,他还能护得住,再加上师弟就不好说了。 因此思量过后,楚鸿点头:“好吧,那就先去你说的灵植处好了。” 第 79 章 第七十九章 相遇 眼见楚鸿上钩,楚言泽大喜,急忙在前方引路。 慢悠悠跟在后方,楚鸿顺道给江落远传音:“小心些,那上官玉随时可能翻脸。” “翻脸?”江落远看向楚鸿,传音问道,“你二人不同为天启剑阁弟子?” “别人不敢同门相残,他可不一样。”楚鸿冷笑了一声。 “你既觉得他不怀好意,又为何要与他一同?”江落远疑惑的继续问。 他当然知道这个上官玉有问题。 他也知道上官玉盯上了自家徒弟。 可现在看来……楚鸿这是知道自己被上官玉盯上了啊? 在知道的情况下还以身涉险,主角这是图什么? 江落远一时有些弄不明白了。公孙小狼蹦跳着跑回江落远的脚边,他乖巧地端坐在地上,“大好人,阿珏可以布阵的,你需要的话,可以让他先去救人,然后投给阵法做祭品。” 跟对待仇人一样的话让江落远有些意外,他轻踢了一脚那团毛茸茸的东西,“你不是很喜欢他吗,怎么还给我出这种主意?” “阿珏干坏事了,怎么能那么容易死。” 这副理所当然的模样,让江落远想到了楚鸿这个跟他纠缠极深的家伙,他若是干坏事了,这个守规矩的笨蛋也会祝他不得好死吗?也许还会跟着自己的师弟师妹唾弃他这个师尊吧,还会见到条黑蛇就喊他师尊。 被禁言的公孙常胜发现江落远对公孙珏的杀意,顿时炸毛了,他还需要这个身体重生呢,这个小畜生不是说不管闲事的吗…… 子时刚到,天色异变,暗红的天惊雷响起,濒临崩溃的生机大阵彻底暴露出来,上面到处都是缺口,修为低的人根本看不见生机大阵外面还有一层充斥着死气的阵法。 见时候到了,江落远打了个响指,周围那些尸体都自燃起来,幽蓝的焰光快速吞吃着被它们裹住的东西。 脚下本该生效的阵法因着被江落远的宝座压了一处阵眼,连亮都没亮。 眼睁睁看着自己准备用来打开鬼域的材料被烧毁,连抢夺魂魄的阵法也被压制了,公孙常胜瞋目切齿,极度愤怒中竟然解开了禁言,他冲着江落远大喊道: “小畜生你疯了,看不出来这个阵法连哪啊?那些魂魄被阵法搅碎这个罪孽就是你背了!” 江落远认真想了一下,发现自己的心依旧没有触动,他又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有没有罪孽并不重要,他只需要让罪孽的源头死了就可以回去复命了。 这么想着,他收起宝座,勾勾手让地上奄奄一息跟条死狗一样的公孙珏到了他手里,一缕生机被他送入他的体内。公孙珏又有了力气,他撑着地起身,向救他的人行礼,脚边的小东西闹得厉害,他又赶紧抱起来。 “你的魂魄快散尽了,不收回那一魂吗?” “便只准他对我不怀好意?”楚鸿轻声一笑,“他若对我动手,还指望我放过他不成。” 公孙珏掀开床帘,缩在床脚的公孙小狼抬起雾蒙蒙的双眼,急切地往他怀里爬,他抱住了他。公孙小狼手中还攥着一根沾血的黑色鞭子,公孙珏帮他拿走后他才停止发抖,血迹斑斑的衣服上好像又浸了些血。 公孙小狼委屈地把脑袋埋在他怀里,他摸了摸他毛燥的头发,将人一把横抱起来。 这间房今晚是不能睡了。 公孙珏抱着公孙小狼回房,门口的侍女们恭敬地提灯跟着。 几个小侍女打扫一片狼藉的书房,看到地上血迹斑斑的衣服时,摇了摇脑袋。 公孙小狼在浴桶里任由公孙珏给他擦身,不过他背上都是绽开的伤口,也没什么好擦的。 “渴了。”公孙小狼小心翼翼地看着他。白鸟飞起来扇了扇翅膀,体型瞬间变大,爪子勾起几具骨头架子就往城门那边飞,刚回来的孟双宁和楚鸿见到这一幕心里蠢蠢欲动,孟双宁赶紧去求自己的灵宠,她的灵宠也痛快地答应了。 楚鸿仰头看着一黑一白两只鸟飞远,他的眼里满是艳羡,被他从储物袋里掏出的白之翎就有些上不了台面了,他低头看着缩在自己怀里的鸟,伤口好得差不多了,但是一根毛都没有长,光秃秃的。 按理来说收到灵宠的第一天就可以跟灵宠签定契约,但他的灵宠这个样子,根本没办法签。 江看江伤心,楚鸿有些失落。白之翎把楚鸿的表情都看在眼里,顿时浑身紧绷,他比那些鸟漂亮多了,要不是被那个坏蛋整了,才不会变成这样,这小子嫌弃什么呀? 他在楚鸿怀里愤怒地挣扎,两只翅膀扑腾着想要飞起来,两脚努力蹬在他的肚子上。察觉到灵宠的异常,楚鸿以为自己的灵宠自卑了,安抚似的摸摸他的头,“没事的,你很快就会长毛了,别生气。” “被人炖了吃的命,还需要什么毛啊?” 身后突然传来冷冷的声音,沙哑低沉,好像还有气吹到后颈,楚鸿后背一僵,从尾骨往上爬的东西钻入后心,他有些汗毛倒竖了。 “师、师尊。”他往一边退开,试图躲开这种奇怪的感觉。 江落远对他的僵硬并不在意,他只在乎他配不配合自己双修。徒弟怀里的走地鸡现在缩着脖子瑟瑟发抖,根本不敢看他。江落远故意强迫白之翎伸出脖子看过来,他恶趣味地舔了舔嘴角。 白之翎害怕了,还是楚鸿好,这才是他的主人啊。 为了自己的灵宠不被师尊吃了,楚鸿赶紧把它收回去,他走到江落远身边直视他的脸,这才发现自己师尊的脸色很难看,眼底发鸿就算了,连唇色都发白了,靠近江落远时产生的抗拒感顿时被他抛在脑后。 “师尊,您怎么了?” 他拧着眉头还想继续问,罗循和孟双宁就往他们这边跑来。 “师尊,您没事吧?” 江落远观察着楚鸿的表情,见他的眉头都要皱成一团,但还是在纠结着什么,他便留下他,独自朝另外两个徒弟走去。 “做好了吗?”他待会儿还要处理那些骨头架子,让徒弟们先集中起来才好方便操作。 “早好了,师尊您快来!” “你骗人,师尊别听他的,先找个地方坐下等我们搬吧。” 前面的师徒三人叽叽喳喳的,师徒相亲的模样如同父子般亲近,楚鸿心里升起一丝羡慕,他也想坦坦荡荡跟师尊亲近。 克服一下就好了,师尊不是故意的…… 公孙珏拿起一旁的水壶,直接喂给趴在桶边的人。 公孙小狼渴的厉害,就着他的手喝了小半壶,才舔着嘴推开。总有人记吃不记打,比如说公孙小狼。 “你为什么要生气?我有乖乖听话,公孙瓒只是有你的牌牌我也把他当你,一样听话了。” 公孙小狼不知道为什么刚才他给主人讲到三皇子时他就生气了,还欺负他。这三个月他明明非常老实,连厨房的肉都没有偷偷拿了。 沙哑的少年声出现在耳旁,江落远听到他的话忍不住眯了眼睛 “他还真会取名字啊……懂得什么就全部说出来,我不喜欢麻烦多的东西。” 公孙小狼好不容易盼到个能帮他的人,自然不敢惹人嫌,他摇着尾巴解释了自己的过去事并表达想要他帮忙的诉求,怕江落远不答应,说话时眼睛里都是哀求。 “杀了他有什么难的,可是你能给我什么报酬呢?我查完真相就要走了。” 对于公孙小狼的要求,江落远自然不会这么轻易就答应,作为神魔柱守护兽后代,他身上的东西非常值得用来交易。 见有机会,被公孙珏教会世事的公孙小狼也聪明了许多,他赶紧将自己的魂魄展开,从魂魄中逼出一滴藏起来的精血,小心翼翼地将它送到江落远面前,“大好人,这是我的精血,阿珏说我的血很厉害,你看看能不能当报酬。” 空气中隐隐有一种香味飘散,江落远看着那滴生机浓厚的精血,毫不迟疑地收了起来,他满意地扬起嘴角,“你还真是命大,竟然能逃出公孙珏的阵法。” 布下如此大阵,献祭之物竟然没被献干净。 而赫连翊身旁,还跟着水彦与另一名他们不认识的金丹圆满修士。 “师弟。”楚鸿一笑,当即也与水彦打了招呼,这才疑惑的询问,“这位是?” “他是我师兄,许文彬。”水彦介绍道。 “早便听说过楚师弟大名,只可惜此前在宗门中未曾遇见。”许文彬笑着对楚鸿一拱手。 虽然楚鸿和赫连翊辈分在天启剑阁内高得离谱,但只要不是正巧在三代内,一般大家私下见面,也就没那么讲究。 尤其是遇到修为相近,又有意拉近双方关系的话,倒也可以称呼一声师兄弟。 “原来是许师兄。”楚鸿也笑着对许文彬拱手行了一礼,顺道将江落远和二人介绍了一番。 赫连翊起初是没注意到跟在楚鸿与江落远身后的楚言泽,不过在楚鸿和许文彬打招呼时,身子一侧,却是让他看到了。 当即,他的脸色就变了一瞬,连忙给楚鸿传音问道:“师兄,你怎么与那上官玉在一起?” 第 80 章 第八十章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听到赫连翊的询问,楚鸿也不瞒着他,便将楚言泽之前对他们说的话,全部告诉给了赫连翊。 “师兄,他分明是图谋不轨!”只是听楚鸿的话,赫连翊就感觉出来,楚言泽这么做绝对不怀好意。 “我自然知道,只是想看看他究竟想做些什么。”楚鸿安慰赫连翊道。 瞥了楚言泽一眼,赫连翊当即扭头看向水彦:“如今在这秘境中,我们难得遇上,不如之后一起同行吧?” 听到赫连翊忽然这么说,水彦愣了一下,看向了自家师兄。 “当然好。”许文彬笑了笑,“能与碧霄剑仙的二位弟子一同结伴,这次秘境之旅想必会轻松不少。” “……师弟。”楚鸿无奈看了赫连翊一眼。雨下的太大,每走一步衣摆就被泥水溅一次,江落远心中的烦躁发泄不出去,身体又不适,气得眼尾通红,他大步走到那高大的朱红城门前站定,楚鸿举着伞紧紧贴在江落远身边,尽管伞上有避水阵法,他还是不让伞偏离半分。 罗循和孟双宁则领着被禁言的王木林站在他们身后,王木林全身发红,他不停地挠自己的脖子和脸,急得流泪也发不出一点声音。 他被带上了,但短刃上还被他掺了毒,江落远又不是什么善人,他仅仅把毒还给了他已是最好的结果,若是压不下心中的戾气,王木林就只能回他的茶摊继续等到天荒地老了。 江落远盯着眼前金光浮动的大阵,瞳孔陡然缩成竖瞳,他抬起右手抚过阵法,手猛地勾作爪,一点一点将其撕开。楚鸿修为太低,只能看见隐隐约约浮现的阵法,看见自己师尊的动作,他心里升起一阵激动。 进入城中后并没有预想的糟糕,虽然安静但还有生灵活动的声音,大街上灯火通明,从建筑到街上的摆设都跟普通城池一样。此时因着下雨,街上没几个人,但撑伞匆匆赶路的行人让江落远都忍不住眉头轻挑。 那几个行人真的不像活人。讲得更清楚些,他们就是穿着衣服的骷髅,凭着衣着和骨架大小才能看出分辨出是男是女。 最可恶的是,那几个人虽然这副鬼样,他却感受不到任何邪术的气息,神识跨过整座城也没有发现任何问题。 其他人都被这一幕惊到,一时间反应不过来,江落远脚步先动,楚鸿回过神赶紧贴上他。 江落远走到一个驻足于街边的男子面前,他先是毫不掩饰地将其上下打量一番,然后开口说道:“你什么时候变成这副鬼样的?” 那人看见突然有几个人出现在自己面前,手里的伞落了地,两个空洞的眼框里冒起两撮幽蓝的鬼火,他的两排牙齿上下碰撞咯吱咯吱地响,过了好半晌,尖细又语调奇怪的喊叫声在街上出现。 “亲娘嘞,有人来了!” 不多时,五个穿着统一蓝白服饰的男子从巷子里小跑出来,他们身上背着剑,腰间还挂着令牌,虽然没有撑伞,但身上的衣服并没有湿。 这些人应该就是公孙世家的弟子,只不过身体也是一具具骷髅。看清江落远一行人的模样后,他们眼睛里先后出现了幽蓝的火。 “敢问几位是哪个宗门的道友?”站在最前面的男子拱手作揖,声音有些颤抖。 “长阳宗,闻乐殿。” 天很黑,如同化不开的墨,城主府上方的风呼啸个不停,好似鬼哭狼嚎。进了城主府后,除了江落远外,其他人都感到寒冷,尤其是王木林,冻的直打颤。 带他们回来的几名弟子安排好房间后匆匆离去,离开前他们还再三向江落远表示“城主不在”。 江落远进了屋,身后的四个小尾巴也跟了进来,他的眼底乌鸿,神色又不好,双手抱臂坐在窗边软榻的样子谁也不敢靠近。 于是罗循等人走到角落坐下,楚鸿看了自己师尊一会儿,最后还是选择了跟师弟师妹们一块儿。 “大师兄,你能不能给我们弄个可以取暖的阵法啊,有点冷,你看这小孩都要冻死了。”罗循哈了口气,抱着剑缩紧了身体,王木林痒也不抓了,大着胆子贴在他身边发抖。 楚鸿羞愧不已,他尴尬地挠头,“我还没学会这种阵法。” “师兄,那些人怎么跟鬼修炼出的傀儡似的?” “小孩,你出城前他们就这样吗?” “不是这样的,他们、他们是活人。” “哎,大师兄,你怕不怕师尊?” 断天山长阳宗分立十二峰,也算是宗门派系分支,江落远独掌两峰,挂名弟子一百,嫡传弟子四人。 他不似其他同辈弟子广收徒弟,自从拜入宗门好像就一直独来独往,近两百年都如此。虽被尊为玄道真人,但他好像也不太受来宗门拜师的弟子们待见,每十年的收徒大典上其他长老真人都带了一茬小徒弟回去,只有他黑着脸去黑着脸回来。 为了不让自己师弟在山上一个人孤零零的,宗主澹台言分了一些弟子过去,然后又不停劝说,江落远总算有了四个嫡传弟子。 江落远脾气时好时坏,弟子们根本不敢拜师。但要究极原因,还是因为他的道不明。有的长老精于剑道,有的长老精于炼器,有的长老精于炼丹,而江落远好像没有精于哪一道。 大家都知道他实力强悍,是同辈中最早步入大乘期的,也知道他什么都会,阵法符箓、炼器炼丹以及刀剑法宝,但太过“花心”反而不敢靠近了。 宗门上下都尊江落远,但是是挂起来捧着的那种。 楚鸿自从拜入江落远座下的那一刻就知道,他的师尊是命中注定要收他为徒的,他们师徒缘深,所以他一直很崇拜江落远,就连江落远脾气坏时也能恭敬地接受他的找茬行为。 师尊对待师徒四个,明显更器重大师兄,他们师弟妹三人也很理解,大弟子在每一个当师尊的心里都是不一样的存在,寄予的重任也比他们重。今天师尊让他当大师兄,也是寄予了厚望的,他有些不敢相信,又忍不住开心。 正是黄昏时,金黄的光照在楚鸿脸上,师兄弟二人结伴回弟子居所,罗循抱着自己的宝贝剑侧头打量他,江看江不对劲。 “二师兄,你遇见什么好事了?” 楚鸿停下脚步,装模作样地咳了两声,郑重地答道:“以后叫我要叫大师兄了,知道吗?” 罗循想了一下,大惊失色,他不敢置信地拉住楚鸿的手,“你当大师兄了?” “啊啊啊,我也要当大师兄!”"好,我稍后就来。" “是。" 门外的人离开了。 公孙珏把注意力放回公孙小狼身上,就看到屏风旁那个蹲下来的人,他有些好笑地走到他身边。 "好了,先不气了,跟我出去吧。" 公孙小狼一言不发,只是把自己窝得更紧,右手不知道在地上画什么,公孙珏猜是在骂他。 对于此景,公孙珏好笑又无奈,他弯腰凑到他耳边软了语气去哄这只气成一团的灰毛狼崽,最后以一句“除夕陪你出去玩”成功将人带出门。走在前去正厅的路上,公孙小狼还重复跟他念叨着: “你不能骗我啊。" "嗯,不骗你。" 二人正拉扯着回到自己的居所,却听见附近有吵闹声,他们赶过去凑热闹。十几个人围着两人,他们发现被围着中间的两人里有个少女,正双手叉腰指着对面的男子骂,乡间流传什么骂话她就怎么骂,把那男子骂的面红耳赤。 “师妹,怎么了?”楚鸿上前挡在两人中间。 “师兄,这狗东西编排师尊和、和……” 未等自己师妹说完,楚鸿转身扯住那比他高大的男子的衣襟,想要出拳被罗循和其他围观的弟子拦下。 陆明研和江落远同进同出,师徒亲近,没想到也惹来这种闲话。师徒不伦是一种禁忌,更是一种耻辱,谁被编排这种话无异于是受到羞辱。 灵剑上的光芒顿时暴涨,利刃破开水流,发出尖锐的啸音,如同一道闪电划破黑暗,狠狠地劈在触须之上。 这一次,触须再也无法承受这样的攻击。 一声凄厉的尖叫从不远处传出,就见汩汩鲜血溢出,染红河水,那触须竟是被楚鸿一剑斩成了两段。 向后倒退着,楚鸿刚用力挣开了束缚着自己的触须,旋即便感觉自己落入了什么人的怀抱。 抬头,楚鸿便见到江落远正一手搂着他,一手操纵阵盘,将无数袭来的触须压制回去。 对方衣袂翩翩,黑发散落在水中,和他的发丝交织在一起,仿佛不分彼此。 “楚鸿?还好吗?”江落远转眸看向楚鸿,传音问道。 这河流从外界看不过丈许宽,然而下来后才发现,内里竟然如深海般宽阔。 也难怪会孕育出元婴圆满的灵兽。 “我没事。”猛然回神,楚鸿抬手握住了灵剑,一剑挥出,剑光如同流星划过长空,狠狠砸在了那些被流光牵制住的触须上。 “走。”当即不再留恋,楚鸿拉上江落远,转身就向水面游去。《 》 80-90 第 81 章 第八十一章 水中洞穴 然而,被楚鸿与江落远激怒了的灵兽,却不会那么轻易放他们离开。 就在二人伴着剑光即将冲出水面时,一道巨大的黑影从河底升起,拦在了他们面前。 那是一只长得很像是八爪鱼的生物,但身上却覆盖着流转着淡绿色光芒的鳞片,一双如绿豆般大小的眼睛正凶狠地盯着他们。 “不好。”楚鸿当即心中一惊,本能的一剑向着侧边挥出。 “轰!”江落远打断了公孙珏的话,轻蔑的眼神让他浑身发冷,“你有本事闯下大祸,背上罪孽,怎么没有本事挽回了?” “我对你真的很好奇,这里挂着的尸体,是你做的,还是你——做的?”江落远一句话扯开了公孙珏的又一层脸皮,让他的背都塌了,“你发现闯祸了,还不死心,让这些敬重你信任你的弟子做祭品给你画阵尝试再开鬼域是吧?” 这番话说中了公孙珏最卑鄙最羞耻的秘密,他痛苦的摇摇头,“真人,不是我……” “我当然知道不是你,我是在说他,你纵容的他。”说话间,江落远屈指弹出一道灵力,公孙珏被重重打翻在地,控制不住涌出了一口鲜血,气息瞬间微弱。 一个浑身散发邪气的散发男人浮在公孙珏上空,他长得与公孙珏相似,但江落远觉得他跟王木林那个小鬼更像。 “江落远,你还真是无情啊。”公孙常胜略带不满的语气说道,他想凑到江落远面前,却被江落远的灵力束缚住。 江落远见这人真的是“故人”,不禁感叹这个世界好像也没有多大,“老东西摇身一变成后代敬仰的老祖,真是可笑。” 公孙常胜脸色有些难看,但他很快又带上了笑,“还请真人速速离去,不要多管闲事才好,这槐城哪里值得你救啊。” 他和江落远在几百年前好歹也是个同辈的关系,还能对打一二,若他没有修炼出岔子暴毙了,现在怕是连江落远都要忌惮他了。这个小畜生简直就是他的克星,以前害他差点被妖兽坑死,还名声尽毁,现在又出来阻碍他重生。 “我只是前来调查,你随意。” 这种人就是不能理,江理江起劲,江落远懒得跟他扯皮。他直接掐诀堵住了还想耍嘴上威风的公孙常胜的大嘴,纡尊降贵下了宝座走到公孙珏身边。 手中幻化出来的短刃轻轻划过公孙珏的脖颈,所过之处皆出现一条血痕,本来意识模糊的公孙珏在他的帮助下清醒过来。 他听到江落远好像在与一人说话。 一声爆炸响起,连带着楚鸿与江落远被震得向下退去数十米,就见那八爪鱼怪缓缓收回了一根触须。 那根触须与其他的触须都不同,前端仿佛化作了利刃,如同斧子一般。 刚才便是那触须绕到了二人身侧,试图偷袭。 “它竟还有这般手段。”江落远皱眉,随后挣开了楚鸿拉着他的手,向着一旁退开。 甩掉了好学的长清,江落远乘风直接回了闻乐殿,楚鸿现在的灵根可以说是完全毁了,去渡劫能捡条命都算是主角光环救的。 看在床上伴侣床下师徒的缘份上,他可以帮他一把,只不过要耗费点精力罢了。 系统瞧着自己的宿主找了炉鼎,又去找草药,忙前忙后的,它悄悄地叛逆吐槽,宿主真的不是为了能顺利刷气运值吗?男主这个小可怜,怎么随时一副小命不保的样子啊。 气运值相关的事不能细想,一想系统就难受起来,这么多气运值,得弄多久啊,宿主要二十四小时把男主栓身边才能蹭多一点吧。 它得多去尝试联系主系统,这么多气运值到底是不是bug啊。 吊桥横跨深不见底的山谷,师兄弟妹三人站在吊桥一头依依惜别,看起来有些悲凉。 “大师兄,我们心中有所感悟,要去闭关一段时间,你一个人要好好陪着师尊。” 槐城一事竟然让两人的修为有了突破,他们不得不闭关抓住这个机会冲击筑基。 罗循郑重地拍拍比他高了半个头的楚鸿的肩膀,孟双宁在他说话时也向楚鸿露出了狡黠的笑,“大师兄,你以后还是不要有桃花运了吧,不然要……” 楚鸿见孟双宁突然不说了,他好奇地靠近她,结果耳边收到了自己师妹的笑声。 “哎呀,大师兄你这个傻瓜,你去帮他们做为难的事,报酬哪里抵得上付出啊,你知不知道你被别人议论不好的话了。” 说着,孟双宁有些恨铁不成钢地看着比她高那么多的大师兄,师兄师姐们不知道怎么了,竟然开始背后议论起她家大师兄,跟哪个哪个师姐有牵扯,跟哪个哪个师兄的道侣有问题,名声都暧昧了,亏得大师兄还好心帮他们跑来跑去,计较名声的人才不会去做容易有损名声的为难事呢。 什么□□啊,帮人解决矛盾啊,帮师兄师姐找长老死皮赖脸要东西啊…… 她虽然不爱慕大师兄了,但也不能任凭别人指点吧。 楚鸿闻言,无所谓地挠挠头,师兄师姐们最近都没找他了,他倒觉得还好,自己清闲了,只是给芙蓉师姐交差时发现她对他变得非常冷淡,心里有了一点点郁闷而已。 “你们放心,师尊交给我照顾了。” 楚鸿点点头,送别了师弟师妹们,脸色瞬间就蔫了。师弟师妹们此次闭关,出来应该就能成为筑基修士了,而他虽然隐隐有所感悟,但并没有找到突破的契机,灵根还出了问题,他的灵力时灵时不灵的,想闭关也没法安心闭啊。 还好师尊说会帮他。 都还是十几岁的孩子,楚鸿看同辈弟子一个个都是天赋出众,接连筑基,心里难免会有落差,羡慕的眼神常常会扫过那些剑术高超的弟子身上,只有想到自己师尊才会安心一点。 每日过来闻乐殿送东西的两个小弟子发现大师兄变了,竟然练起剑,他们只知道大师兄修习阵术,没想到还会习剑啊。 这不是楚鸿的日课,但他还是会每日抽出时间来练,在他心里,总有一种声音撺掇着他去练剑,去修习那本剑谱,他相信的自己的感觉,便去练了。 但资质平庸就是平庸,一招剑式要反复练上百次才能出一点气势,一副没有天赋的笨蛋样。 这是盘踞在屋顶上的江落远对底下勤奋练剑的徒弟的评价。自从蜕皮后,他对化蛇不怎么抵触了,“光明正大”看楚鸿的一举一动时他会盘在屋顶上,看完了还能蹭一蹭自己的鳞片。 今天是从槐城回来的一个月后,他的丹药快练成了。 江落远眯起眼睛,懒洋洋地扫尾巴,“系统,查询气运值。” “溟灵当真好手段,连这极难培育的浮香濯锦莲都抢了过来,也算是给下界修士留下一点机缘。” “此处无半分仙灵之气,我重伤未愈,怕也活不到秘境开启那一日,便于此处,留下我多年来修道感悟。” “若有后辈观之,也算缘分。” “切记,未得世界之心,莫来仙界。” “——霜语留字。”公孙珏心里很堵,那种强烈的怒火又升起,烧的他十分难受,他不想被约束。放在公孙小狼腹部的手不自觉用了力。 他的手忽地松开。 天色发红,抬头看天便能看见破碎的阵法在浮动。 罗循带着孟双宁坐在城主府内部的一处高墙上,垂目往下看去,蜿蜒小路上、连廊的地上横七竖八躺着一堆痛苦翻滚的公孙家的弟子,他们有的应是疼得受不了了,不自觉地将身上衣袍扯散开,露出胸口的森森白骨。 看了一会儿这个痛苦的场景,孟双宁坐不住了,她站起身来,思索着要不要下去,脚踝突然一紧,她被一只只剩白骨的手往下拉。 身边的罗循反应极快,提剑砍断那只手并把孟双宁拉回来站好,师兄妹二人配合的很好,当即背靠背做出防御的姿势。 “师兄,我们要下去了吗?” “走!” 两人先后落地,方才抓住孟双宁脚踝的东西还未来得及跑,被他们一剑刺穿胸口。地上的骷髅穿着熟悉的公孙家弟子服,被带着灵力的剑穿胸而过后凄厉的惨叫声让还在地上翻滚的其他弟子都愣了一瞬。 从骷髅身上蹿出的黑影又被罗循等人一剑一剑砍碎。 “臭丫头小心点,我们过去看看他们。”罗循拧眉向身边的人叮嘱了一句。 楚察,你又骗了我。 他前往北域前,千算万算都没有算到这只小狼会听话,也没有算到楚察会做到这一步。 天刚蒙蒙亮,公孙珏就将趴在被窝里的人一把拎起,公孙小狼不干,双手双脚缠在他身上,最后如愿以偿被这么抱出门。 书房已经被整理好,公孙珏坐在榻上,一口一个糕点喂到公孙小狼嘴里。 白色衣服真的不适合公孙小狼,不一会儿身上这件就沾了灰。 “我想吃肉。” 公孙珏将最后一块糕点塞进他嘴里,残酷宣布道:“不可以。” 公孙珏没再管他,坐到桌前看起书。 在看到这几行字时,众人皆是一愣。 而站在楚鸿身旁的江落远,却是浑身一震。 仿佛有什么埋藏在脑海深处的记忆,被这几段话勾得破开尘封,但还来不及展现,就又被一股力量压制了回去。 脑子乱糟糟的,甚至让江落远有些头晕目眩,脚步下意识踉跄了一瞬。 察觉出身旁好友的不对劲,楚鸿赶忙伸手扶了一把,关切地询问:“江远,你还好吗?” 第 82 章 第八十二章 突破 “……无事。”江落远借着楚鸿的力道,让自己站稳身子。 那晕眩感来得快去得也快,仿佛只是江落远的一场错觉。 直觉哪里不对劲,江落远迅速运转真元力自省了一番。 就连此时正在溟华秘境外的本尊,也立刻放下手中事务,将自己里里外外上上下下好一顿检查。 然而结果却是,他一切正常。 皱起了眉,江落远将目光重新挪到了石碑上,从头到尾仔细地将那几行字又读了一遍。 可这一次,什么都没发生。 字只是普通的字,并未引起他的不适。 所以刚才那是怎么回事? 江落远有些莫名,回头看向他,“我什么?” “你觉得你长得如何?” 江落远不假思索,“能看。” “那也太能看了。” “?”江落远自行理解了一下,没明白他的意思,于是终于开了尊口询问,“什么意思?” “你瞧那些小仙子,是不是都在瞧你?” 江落远闻楚,便当真抬眼看向了翩翩起舞的仙子们,果然有几个见他看过去,便羞怯地低了头的。 他极为诚实地道:“也就几个,没有都在看我。” “几个少了吗?”楚鸿道:“还有那个花筑,就差将他那双眼珠子抠下来黏你身上了!” 楚鸿已经很克制了,但说到花筑时,还是忍不住提高了音量。 “你小声些。”江落远暗暗拉了拉他的衣裳,压着声音提醒他。 虽说四周有些嘈杂,可仙家的五感都非常灵敏,若是叫人听见了,指不定晚些时候,那些莫名其妙的八卦消息就会传遍整个仙界。 这群老不死的,平素就是吃饱了撑的,没事就爱听八卦、说八卦、传八卦,一个个全都是八卦阵成了精似的。 楚鸿自然是没想为这无聊的仙界八卦中的话题,一点没跟他犟,听话地压低了声音,说道:“那你现在要理我了不?” “我没理你么?”虽说这些日子的确没有与他说太多话,却也不能说没理他吧。 而且,都将他推开了,还要他理什么。 这个人,就真的一点不明白他的心意吗?! 江落远有些想不开了,强忍着与他直说的冲动,端起桌前的酒杯,将酒倒入口中堵嘴。 有直说的冲动是一回事,能不能说又是另外一回事。 至少,现在还不能说。 江落远喝酒极容易上脸,一杯下去,脸一下子就变得通红。 他有些犯晕,可好死不死的,那些一直观望着这方不敢动的仙家,竟在这个时候一个接着一个过来给他敬酒。 今日宴会的主角都还未出现,他都晕得看人重影了。 不知喝了多少那些仙家敬的酒,江落远实在喝不了了,便推开了眼前这一杯。 后头来的仙家见状,也不敢劝酒,收了手回了自己的位置。 他有些坐不住,便用手支着脸颊,将双目睁得大大的,努力使自己保鸿清醒。 入眼的便只有仙子的白纱裙摆摇摇晃晃转圈圈,他瞧着更是晕乎。转开眼珠盯着云雾四起的地面,撑了好一会儿,总算是将那小公主给盼来了。 楚鸿倒是没想到,这仙族的小公主,竟就是那日在暖宫见过面的云漾。 她今日的打扮乃至气质都与先前在暖宫瞧见的小姑娘不太一样,或许是因为她身上的衣裳首饰都太过华贵,竟将她衬得沉稳优雅了许多。 众仙见她在仙娥的簇拥下走来,赶紧起身道贺。 道过贺之后,众仙便开始按顺序献礼。 鸵鸟蛋那么大的夜明珠,人一般高的灵玉雕饰,还有许多只听说过名号却没见过的神器,云漾是收得手软,说客套话也说得嘴软。 瞧着众仙都在送礼,楚鸿侧目看了看依然撑着脸瞪着一个地方眼睛也不眨一下的人,说道:“你的贺礼是什么?” “鱼。” “什么?” “以前答应过她,等她一万岁生辰时,送她一条暖宫的锦鲤。” “哈?!” 楚鸿彻底懵了。 且不说送一条鱼有多离谱,问题是,他也没将锦鲤带来啊! “等等,它会自己来。” “啥?” “别着急。”江落远的身子晃了晃,将眼睛紧紧闭了一下又睁了开,“头晕,你靠过来些扶我一下。” 楚鸿依楚靠近,他也是一点不客气,就这样靠了过来。 “你真挺重的,要不然还是考虑一下戒酒吧。” “嗯……不要。” 江落远伸出右手食指沾了一点酒在指尖,然后在桌面上画了个圈,“酒啊,是个好东西,能消愁,能暖身,还能……还能给小漾变鱼。” 他说着,端起手边的酒往上空一扬,酒水洒出的瞬间,一道虹桥短暂地出现在半空中。而在酒水落地之时,地面云雾之间忽然涌出水浪,一尾花白锦鲤叼着一片莲花瓣自其间跃出。 那锦鲤也是灵性,跃出水面之后便停在江落远这张桌前,朝着他点了点头。 江落远一挥袖,便将它送到了云漾跟前。 它支起尾巴在云漾面前跳了跳,忽然将嘴边的莲花瓣吞下了肚,张口便道:“寒宵上仙祝贺小公主一万岁生辰喜乐。” 好家伙!竟是一条会说话的鱼! “这鱼离修成人形不远了吧?”楚鸿出声问道。 “它这辈子也不能修成人形。” “为何?”还未天亮,楚鸿便爬起来找了个稍微隐蔽些的地方打坐,试着聚一聚自己的灵力。 努力了一早上,依旧无果。 江落远还在月华殿,他不敢搞太久。算着时间差不多了,楚鸿便起身回了屋里。 总感觉小徒弟是在调戏他,但小徒弟的表情又那么单纯认真。 江落远想了想,说道:“它是一条公鱼,我不许它成精。” “咋的,母鱼你就许啊。还搞性别歧视呢?” 江落远道:“公母不重要,重要的是小漾喜欢它。让它成了精,万一它起了歪心思就不好办了。堂堂仙族公主,怎么能被一条鱼拱了!我不同意。” “有理有据,你说得对。” 两人正说着话,云漾便踏着云雾款步走了过来。 “远哥哥。” 江落远一听这声音,赶紧坐直了身子,还顺便将楚鸿往旁边推了推。 “什么事?”月华殿上。 某“拖油瓶”将自己关在屋里聚了一整天的灵力,但可能是他太过着急,心里一点也不静,这一天下来,除了一肚子气之外啥也没聚起来。 江落远回来时,恰好撞上出来觅食的楚鸿。 瞧见他回来,楚鸿便顿住了脚步,站在原地看着他。 半晌,楚鸿才勉为其难地唤了一声:“师尊。” “你……”江落远走近两步,仔细端详了一番他的面容,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楚晚秋。” “我知道了。”江落远点点头,“既然已经收你为徒了,那这也是我们的缘分,以后……以后我会用心教导你的。” “嗯。”楚鸿其实是有些诧异的。江落远醒来已是第二日的事了,他睁眼第一时间先是看了看自己身处何处。 熟悉的被褥、熟悉的陈设,是他自己的屋。 他揉揉有些昏沉的脑袋,起身下了床。 开门的瞬间,他当即被吓得连退三步。 “你是什么人?为何会出现在月华殿?” 楚鸿按捺住心中的嫌弃,垂下眼睫回答道:“我是你昨日收的徒弟。” “不可能!”江落远道:“昨日我分明不在山上,你休要胡楚乱语!” 嘴上虽这般说着,江落远心中其实已经信了。 月华殿外是有结界的,除了他自己,便只有只有掌门与长老及他们几人的关门弟子才知入内之法,若是有外人擅闯,门下弟子早便将擅闯者收拾了,又岂能留他性命。 他以为今早江落远那架势,肯定不会留他,可江落远一回来便对他说了这么一番话,真有些出乎他的预料了。 正想到此,他又听江落远说道:“忘仙山弟子都有统一着装,明日我叫谷雨给你送几套上来,以后须得穿上统一的衣裳才能自由出入忘仙山。” 楚鸿不由看向江落远身上那一身广袖黑袍。 江落远顿时会意,“当然,若是你在门内混熟了,守山门的弟子能认得你的脸,你也可以穿别的。” 云漾侧目瞧了瞧楚鸿,冲着他眨了眨眼睛,而后才将目光挪回江落远身上。 “远哥哥,今日你回去,能不能也带上我啊?” 江落远顺手捏碎了一个杯子,冷声道:“你去干嘛?” “我……”她又看了看楚鸿,“我想……” “想什么?想他?”江落远用余光瞥了楚鸿一眼。 “不是不是!”云漾赶紧摆手否认,“我就想看你开开心心的,我不去了、不去了,远哥哥你与秋秋慢慢喝。” 云漾话一说完,便赶紧往回走。 “没有,只是未曾思考。”江落远摇头。 身外化身突破没有瓶颈,就算灵魄分光珠内蕴含的能量只够修炼到空冥期,江落远也可以再找材料继续提升身外化身的修为。 不如说,他其实都准备好了。 但提到道号,他还真没考虑过,或者说完全忘了这茬。 毕竟他穿过来就是大乘期修为,早就有道号了。 如今被大家这么一提醒,江落远才反应过来。 身外化身的道号该起个什么比较好呢? 第 83 章 第八十三章 莲花开,宝物现 见江落远陷入了沉思,楚鸿微微一笑:“这事倒不急,等你突破至元婴期后再想也不迟。” 瞥了楚鸿一眼,江落远说道:“待得离开秘境,我便可破丹成婴。” 毕竟江落远故意就是要让自己修为压主角一头,否则按照主角的修炼速度,他要是谦让一下,估计对方很快就会超过自己。 “真的?恭喜恭喜。”楚鸿一愣,连忙说道。 他倒是切实的为自家好友感到高兴。 “不过,你可有合适的突破之所?”楚鸿想了想,问道,“若是没有……可来天启剑阁,我为你护法。” 楚鸿心下冷笑,不语。 江落远甚感头疼,他连衣裳都来不及换,便跑了出去。 “昨日当真是我要收的徒?”映日楼中,江落远不敢置信地瞪着掌门墨映。 墨映斜他一眼,表情甚是平淡:“是你拿剑抵着别人脖子逼人家拜的师。” 江落远又问:“那他是什么来头?” “不知。” “名字呢?” “也不知。”七年了,他还是愧疚着,还是无法忘掉。 抬手使法术取出一壶放在离温池不远处的酒,仰头便灌了一大口下肚。 楚鸿吃了些东西再找过来时,江落远已经喝昏头了。 他红着一张脸靠在池边,闭着眼哼着找不着调的小曲儿。酒壶被他仍在水中,此时半边浮在水面上正在水中打着转。 “江落远?” 楚鸿走近喊了两声,都没得来回应,他伸手轻轻推了推江落远,这人便顺着池壁滑下去。 楚鸿心下一惊,赶紧伸手将他拉住。 废了一身劲将江落远从水里拖出来,楚鸿马上便就后悔了。 他是来报仇的,怎么还做上好人了? 他应该放任江落远自生自灭啊! “唔……徒儿?”江落远的双眼忽然睁开,喊了一声,他便自发爬起来,光|裸着身子往前走了两步,又回头冲楚鸿笑笑:“徒儿,今日为师先教你一套剑法,为师舞给你看,你瞧好了。” 楚鸿转身将江落远的衣裳拿过来递给他,“你还是先将衣裳穿好吧。”他可没有看别人裸|身舞剑的嗜好。 江落远歪头看了他一眼,非但没听,还顺手掏出了长剑。 楚鸿头疼不已,当即退了两步给他让地儿。 他对江落远的剑有阴影。 江落远握着剑,才走了两步,便被地上的水滑倒,摔了个敦实。 喝得意识不清的人也没什么羞耻之心,咬着舌头口齿不清地喊道:“徒儿,过来扶为师一把。” 亏得他还知道自己伸手。 楚鸿强忍心下不悦走近了将他拉起来,然后扶着他将他衣裳套好。 虽说只套了件衣裳勉强蔽体,却也比他一点不穿好看许多。 才刚套好衣服,江落远便迈出大步想跑。楚鸿双手拉着他的手臂,语气不好地道:“你想去哪儿?” 江落远伸出食指,指了半天才指准楚鸿,磕磕巴巴说道:“徒、徒儿,再给为师拿、拿——壶酒来,为师还可以给你打一套醉拳!” 楚鸿蹙紧眉头,将他的手压下去,嘴上忍不住骂道:“喝喝喝,一天天喝不死你!” “徒儿,你有些凶啊。”江落远笑了笑,“像一个人。” “闭嘴吧你!”楚鸿大约猜中了他想说的人是谁,这天下敢对寒宵上仙不尊的,也就他一个,可他并不想听江落远回忆自己。 江落远道:“凶我的语气都一模一样。” 楚鸿懒得理他,拉着他的胳膊绕过自己的肩,扶着他回了屋。 江落远一沾床就睡,睡得死沉,楚鸿怎么喊都喊不醒他。 楚鸿撑着额头,无语极了。 他还没来得及问江落远,自己睡哪儿呢! 这月华殿白占那么大块儿地,居然只有一张床!昨晚上他就坐在这床边的脚踏板上凑合了一夜,难道今晚还得再凑合一晚上吗? 抬眼瞧了瞧四仰八叉躺在床上的江落远,他觉得把这酒鬼摆摆正,应该可以跟他挤一挤,将就凑合一晚上。 于是楚鸿起身握着他的脚踝给他正了正身子,然后脱了鞋跨上去躺在了里头那一半。 这张床还是大的,只是一想到身边躺着的是杀了自己一次的人,他就有点忍不住想掐对方脖子。 楚鸿这么想着,便当真上手去掐了,可他劲儿都没来得及使,便被江落远拿下来抱在了怀里,抽都抽不出来。 他终于老实了,用另一只手拉着被子盖在身上闭眼睡觉。 楚鸿这一夜睡得并不好,第一次跟江落远同床而眠,他才知道什么叫做睡姿奇差。 别看江落远表面是高高在上的仙尊,他睡起觉来简直就是流氓中的流氓! 一整晚,楚鸿先是被他踹了几脚,再被他拉着手咬了两口,最后承受着他这年纪不该承受的重量,让江落远压着半边身体睡到早晨。 他应该庆幸江落远没一觉睡到下午,不然他真该窒息了。 江落远在睡梦中总觉自己身下垫了个很软的垫子,醒来才发现他是将自己新收的小徒弟当成垫子了。 “抱歉,没压疼吧?”江落远翻个身便骨碌碌爬起来。 “麻了。”楚鸿有些艰难地撑起身,抬手揉了揉肩。 江落远闻楚,抬手在他肩上点了一下,那种麻上头皮的感觉顿时消失无踪。 “抱歉。”江落远又道一声歉,随后低头瞧了瞧自己还露在外头的腿,默然思索一番才道:“你为何会睡在我床上?” 楚鸿道:“月华殿就这一张床。” 他起身下了床,接着道:“我本想去问你我睡哪,没想到找到你时你都喝醉了,我喊不醒你便只能先睡你床上了。” 江落远盯着他,良久才不温不火地道一句:“你倒是不客气。” “那他怎么混进忘仙山的?” 墨映道:“不知你从何处抓回来的。” “那我收徒时你为何不拦?” 墨映轻“哼”一声:“怕你砍我。”不是他说话夸张,是江落远当真干得出这种事。 不过昨日听谷雨说,江落远那个徒弟似乎有点能耐,他已派人去查那小孩儿的身家背景了,若是身家清白,便将他留下。 能制住江落远的人,也算是世间难找。 若将这小孩儿留下,以后不管江落远喝得再醉,也不必他与门下别的长老弟子们操心了。 当真美哉! 江落远未能察觉墨映的心思,失神地走出了映日楼,却也没回月华殿。 突然间多了个徒弟,他还真不知该如何应对。“君上,您不走?”大护法甚是不解。 “暂时还得在这儿待一段时间,等时候到了,本座自然会回去。” “是,那臣下先行告退。” 楚鸿颔首,看着他走远了,这才调整了一下表情,偷偷摸摸往回走。 刚回月华殿,将木剑收了,身后便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 “晚秋?” 楚鸿身子一抖,动作僵硬地回过头去。 “师、师尊,你怎么回来了?” 江落远道:“办完事就回来了,你呢?这么晚了怎么还未歇息?”他说着,凑近了楚鸿,嗅了嗅他身上那股奇怪的气息,面色不由沉了沉。 这是有生以来,江落远第一次觉得“喝酒误事”这四个字很有道理。 他在后山的某棵树上坐了一整天,望着头顶的树叶默默数了一遍又一遍。 今天的风没停过,树叶被吹得一直“沙沙”响,林中的夏蝉跟着树叶声叫得让人心烦,他也不记得自己被这烦人的声音打断了多少次。 总之,数了一天的树叶,他也没数清楚自己头顶上到底有多少片树叶。 天色渐沉下去,明月领着星河铺满整个夜空,忘仙山上已燃起烛火,将夜色照得有些泛红。 江落远从树上跃下,整了整衣裳,怀着无比沉重的心情往回走。 他想了一整天都没想通,自己到底是喝了多少,才会想不开收徒。 他独行四方近万年,一人活得恣意潇洒的,哪哪儿都好,做什么要收个拖油瓶来为难自己? 如此好的机会,他当然不能放过。大护法顿时面露喜色,“那就好那就好!” 楚鸿却无情地提醒道:“这是忘仙山,不是魔界,你吼那么大声是想把谁引来?” 大护法立马噤声。我不是我没有。 “行了,你先说说,如今的魔界如何?” 大护法立即挺直了腰板,正色道:“魔界臣民一直在等您回去。” “这几年可有被仙族为难过?” “不曾。” “那便好。”楚鸿顿时安心许多,接着又道:“你是怎么混进来的?” 大护法说:“变成蚊子从后山飞进来的。” “行吧。”他现在的灵力还不能随意幻化形态。 “怎么?”大护法略感疑惑。 楚鸿摇摇头,道:“你们都好就行。行了,你变成蚊子飞出去吧,好好保护魔界子民,若是仙族有动作,记得给本座传消息。” 他已经计划着,除了得去拿一下灵晔剑外,之后都留在山洞中好好参悟这石碑。 而石碑对赫连翊已经无用,楚鸿自然不能让自家师弟留下来浪费时间。 也幸亏他们之前互相立下了天道誓言,否则楚鸿还不放心将自家师弟交给水彦与许文彬。 “可是,师兄,在秘境中落单实在不妥……” 赫连翊正劝说着,一旁的江落远却突然开口:“不必担心,我也留下。” 第 84 章 第八十四章 劫杀 江落远这话让楚鸿怔愣一瞬,正想劝阻,却见江落远慢悠悠地补了一句:“石碑对我尚有效用。” 与此同时,楚鸿也收到了来自江落远的传音。 “岁月涟漪阵。” 短短五个字,直接让楚鸿闭嘴。 他确实很需要江落远阵法的帮助。 若有岁月涟漪阵,那他便可以加快时间,到时候说不定还有机会再探索一番秘境。 他当然发现了对方做了埋伏,此时收在袖中的手指已然掐诀,随时准备动手。 “好吧。”欧阳斐面露惋惜之色,“那我们有缘再见。” 这么说着,他向后微微退了一步。楚鸿退后两步,说道:“这些日子师尊教的术法我都不太熟练,便想着多练练,免得以后做不好给师尊丢脸。” 江落远却没理他这些话,而是问道:“你今日可有见过什么人?” “见了什么人……”楚鸿歪着头想了想,说道:“今日见到了谷雨师兄和另外几个不太熟的师兄,怎么了吗?” 他说着这话,表面不显,心里却紧张极了。 他也没想到会在这个时候江落远会回来,都没来得及将身上沾染的大护法的魔气消除掉。 只盼江落远发挥一下他醉酒后的负智商,信了他的话才好。 “当真只见过他们?” 楚鸿使劲点头,“是的。” “嗯,进屋吧,你还在长身体,以后别熬那么晚,早些睡觉。” “好,师尊你也早些休息。”自从被江落远反复问了见没见过忘仙山以外的人之后,楚鸿每天都感觉自己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每日一睁眼,楚鸿便在思考着自己应该如何面对江落远,然后战战兢兢地跟着他走进走出。 待一日终于过去,临到闭眼前,他又担心着自己睡着了会不会说梦话,在睡梦里将自己的身份暴露个彻底,然后直接长眠不复醒。 楚鸿怀揣着这样忐忑的心情过了好几日,才发现自己的担心实在多余。 江落远虽常常会起卦算一算他的具体行踪,可卦象却总是朦朦胧胧的,只能算出他大概的位置,更具体的却是一点也算不到。 而且,这么些天过去,江落远也没有对他表示过怀疑,他大可不必过度紧张。 不过,离开忘仙山这事儿,仍然迫在眉睫。 他现在不用自己刻意聚灵,灵气也会自己慢慢恢复,随着灵力恢复,他身上的魔气也更重了。 虽说他暂时能用法术隐藏魔气,可在这仙门中待久了,难保不会露馅儿。再者说,江落远现在没怀疑到他身上,也并不代表他就真的好忽悠。 要真等到江落远回过神那一天再来想怎么走,那他估计得凉得透透的。 可如今忘仙山四周都被围得严严实实的,江落远为了找到他,连酒都不喝了,他实在找不到机会联系大护法。 这也太让人感到焦灼了。 然而,在楚鸿无比焦灼的空档,江落远新起的卦象,又将楚鸿所处之地的范围缩小了许多。 “就在忘仙山上?”江落远占出这卦,便立马出去了。 他觉得,若是他看见楚鸿了,便一定能认出来。 在寻人的路上,江落远自己想着,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他以前见过不少上赶着找死的人,却没想过自己居然也会成为其中一员。但转念一想,他又觉得不完全是这样的。 别人是自不量力,他却是还一个人命债,本质还是不同的。 他的确是活腻了,可实际上好像也不是特别想死。 如果能解释一下,与楚鸿将矛盾调解好,那就最好不过了。 江落远将整个忘仙山走遍,将所有弟子都瞧上一遍,却是一点没感觉到有楚鸿的气息。 不过他这样大张旗鼓地找人,倒是引起了墨映的注意。 墨映将他喊去映日楼中,关着门问他:“阿远,你近来有些不对劲啊。快说说,方才是在找谁?” 江落远道:“楚鸿。” “死都死了,难不成还真能活过来,你别再执迷不悟了。再者,仙魔不两立,你找到他干嘛?再杀他一次,还是让他杀了你?” 江落远在找楚鸿这事,墨映一直都是知道的,可那魔头是被迎霜剑刺穿了胸膛,早就魂飞魄散了,哪儿还能活啊。 他就觉得是江落远魔怔了! 江落远却坚鸿道:“他真的活着!我这些日子起了几卦,已经找到他的下落了!” “起卦?”墨映的面色立时沉下来,“江落远,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一个十恶不赦的魔头而已,你为了找他居然起卦?你是不是疯了!” 也不怪墨映气,实在是不值! 江落远身为上仙却私自起卦,企图窥探天机,这是天道绝不容许的大罪,犯了这个罪行,是要用修为来抵的! 墨映气是气,却还没失去理智,他骂过以后便又连忙问道:“那你说的几卦,到底是几卦?” “十多卦。”具体多少,江落远自己都有些记不清。 他这些日子迫切地想要找到楚鸿,实在分不开心思来记这个数。 “十多卦?你说得倒是挺轻巧的。”墨映觉得自己的嘴都快气歪了。 江落远道:“无碍,我修行近万年,还折损不起这区区千年的修为么。” “是是是,你修行万年你厉害,可修为关乎你的命数,你是上仙,于仙族而楚举足轻重,麻烦你不要总想着什么莫名其妙的债!你以为那魔头是好人只是你以为的,都喝得不记事了,你又怎么能肯定他没想过要你的命?” 墨映长叹一口气,在他跟前来回走了几趟才停下来,双目盯着他颇是恨铁不成钢地道:“江落远,你都快一万岁了,我求求你不要那么天真好不好!” 江落远只道:“我相信我所看见的。” 他虽是知道眼见不一定为实的道理,可多见几次,就实了。 若楚鸿当真与别的仙族所说,是个恶名昭著的人,那他多次在酒后遇见楚鸿,应该早就没命了。 一次两次不杀可以说是装模作样、目的不纯。可千年来,他自己都数不清有多少次醒来,总能看见身边有个楚鸿照料着自己。 他知道要说通仙族对楚鸿改变偏见很难,所以他根本不打算说服谁,但也绝对不会听谁的劝说。 别人觉得楚鸿怎么样他都管不着,可他受过楚鸿的恩惠,他不能觉得楚鸿不好。 墨映也知道自己劝不住江落远,也没期盼他能听进去什么,只是心中实在是气他竟然为了找那魔头甘愿耗损千年修为。 千年修为啊!于别的仙家来说可能真的算不上什么,可对于江落远,却是关乎性命的,可偏偏他自己就是拎不清! 墨映缓和许久终于冷静下来,却仍是臭着一张脸。 他道:“江落远,你别忘了,你折损了千年修为,每月下旬的日子该怎么过。” “我心里有数。”屋里热得要命,江落远身上又冷得不行,楚鸿在这样的环境下待了一夜又半日,起来时头都有些昏沉。 好在歇了片刻便好了,也没害上风寒。 白天江落远的情况都还好,只是头发暂时没法恢复,身子还是有些温度的。 楚鸿担心他再在外头待着会出事,午间起床后将一身的汗洗了,换了身衣裳便要带他回去。 江落远却不愿意走,他右手抓着门左手将楚鸿拉着,有些耍无赖地道:“你答应我的,我不想回去就不回。” 楚鸿无奈了,他卸了力走回来。 “你怎么回事啊,不想活了吗?”鬼知道昨晚上他有多担心江落远忽然暴毙。虽说,他自己也奇怪自己干嘛要那么担心。 就如大护法说的一样,死了不是更好。 仙界少一个江落远,魔界便少了一半威胁,这对于魔界来说,是绝对的好事。 可他就是觉得江落远不能死,至少不能以这样安静的方式死去。 光风霁月的寒宵上仙,即便死,也得死得高调漂亮。 倒也不是魔尊大人本性高洁,喜欢做君子,他就是不舍得江落远就这样死去,当然,还有他的一点点私心。 墨映闻楚,好不容易压下去的脾气立即又冲了上来。他没好气地道:“好心当做驴肝肺!你爱怎么就怎么,不管你了!” “你别担心,不会有事的。” “我都说了,你爱怎么就怎么!我不管你了,你出去!” 楚鸿忐忑地迈着步子回屋,将门关上才总算松了一口气。 看来以后还是得加倍小心才行。 他是这么想的,江落远也是这么想的,因此,第二日楚鸿从月华殿下去,便听见了一件对他极为不利的事。 江落远昨晚连夜下发了命令,叫谷雨再多安排些人手驻守在望仙山里里外外,凡是外来的生灵,就算是一只蚊子都不能轻易放进来。 听到这消息,楚鸿便知道昨晚江落远必是有所察觉了,只是不知他到底还信不信自己。 楚鸿心里没个底,便打算先去试探一番再做决定。 若是试出什么不对,他才好早些跑路。 楚鸿倒是不敢刻意去找江落远,只能等他自己送上门。 好在江落远每日都要检查他的修炼情况,下午些,江落远便找来了。 楚鸿便抓准了这个机会,先将他教的心法背了,再将他教的武功过一遍,然后说些日常见到的小事,最后才将话题绕到江落远添派人手这事上头。 江落远似乎并没有怀疑他,听他问起,便只不温不火地回答道:“昨日有妖邪混进来了,添派人手是为了保证大家的安全,你这些日子也最好不要一个人四处走动。” “是,徒儿知道了。不过师尊是怎么知道有妖邪进来啊?昨日我与谷雨师兄他们那么多人,都没有发现。” 江落远道:“感觉到了。” “这个也能感觉到吗?师尊你好厉害啊!”适当的吹捧很有必要,魔尊大人深谙拍马屁之道。 可江仙君是何等神人,他油盐不进,甚至抬手摸了摸小徒弟的头,温声宽慰道:“等你以后修炼有成,你也可以做到。” 也不知为何,魔尊大人忽然就觉得有些心虚愧疚。 江落远的性格真的没得挑。 若他们不是对头,他们一定能做朋友。 只可惜,他们道不同。 下一秒,飞舟中,四道流光破开舟门,向着楚鸿与江落远袭来。 然而他们没预料到的是,楚鸿与江落远出手的速度比他们还快。 在发现欧阳斐的动作时,楚鸿已然给江落远传音,同时收了飞剑,一剑刺出。 早有准备的江落远向后退去,身旁阵盘悬起,银光乍现,将楚鸿笼罩。 当下,得到加持的楚鸿速度再次飙升,剑身上雷芒闪动,裹挟着雷霆万钧之势,与那四人的攻击对撞在一起。 第 85 章 第八十五章 大获全胜 “轰!” 巨大的轰鸣声在天空中响起,四人的攻击与楚鸿相撞,却只是将楚鸿震得后退数步。 “什么??”欧阳斐脸色当即就变了。 他知道天启剑阁的弟子难缠,却没想到遇到一个这么强的。 要知道那四人合力一击,他一个金丹圆满都不敢硬接,可楚鸿不但硬接下来,还未曾受伤。 不妙的预感浮现心头,但如今他们已然动手,是绝对不可能再和解了。 迅速握住自己的法器,欧阳斐也加入了战局之中。 “进来”门被打开,有个人走了进来,他能感觉到进来的人在他身边顿住脚步,然后有些慌乱地跑开。 “师尊,我回来了。”楚鸿恭敬地行了礼,血腥味太重,他吸了吸鼻子,看到地上的东西后让他有些后背发凉,师尊今天心情好像不太好。 江落远将书随手放到一旁,坐起身将楚鸿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一遍。徒弟脸上的稚气好像又褪去一点,那么…… “宿主,男主好像被你吓到了。”系统察觉到宿主不对劲,急中生智冒着被虐待的危险分散了江落远的注意力。 哇,宿主你别把男主玩死了,他还是个可怜的孩子。 这句话江落远当然听不到,他朝楚鸿伸手,楚鸿身后就像是有人推了一把,一个滑铲趴到他膝上。 突然这么一下让楚鸿吓了一跳,仰头呆呆地盯着他的眼睛。 他按住楚鸿的后颈让他往身后看,俯身低到耳旁询问着:“那只走地鸡给你当灵宠怎么样?” “师尊,它还、还活着吗?”楚鸿忍不住缩了一下脖子,扭过身仔细看了看,这才看出来地上血淋淋的东西是一只被拔毛的鸟。 白之翎早就在听师徒俩对话,听到楚鸿的询问,他急忙鸣叫起来,但声音太难听,殿内都是嘶哑的叫声。 江落远没理会他,只是死死盯着徒弟的脸,他看见徒弟眉头蹙在一起,身体又抖了一下,然后转回身,“师尊,它犯了什么错?” “它在人间作乱,为师就把他抓回来了,你要是不想要我就扔了。”至于扔活的还是扔死的,那要看他心情。 “师尊,我要它,您别生气。”楚鸿连忙答道。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自己应该和那只鸟有缘,师尊说要扔的时候他有些心慌。 话音刚落,白毛孔雀就消失在原地,只有淡淡的血腥味还留着,江落远满意地点点头,又把紧张到发抖的人拉上他的宝座。 走地鸡本来就是徒弟的机缘,他留它一命也是考虑到这个,但他也有不考虑的资本。 “师尊,它不见了!”楚鸿瞪大眼睛,想要下去查看,却被捏住后颈。 “为师让你提前出来是有要事的,现在先看这本书的前五页,学会此功法。”江落远把小册子扔到徒弟怀里,饶有趣味地观察他的反应。 慢慢来,慢慢来,他告诉自己,徒弟是个活生生的人,会把这段师徒关系当真,他要演就演到底。这个世界的人最注重师徒禁忌,他还要继续忍着。勉强压下心里的恶念,他眉心的莲花印又亮了一瞬。 楚鸿向来就听他的话,让看功法就马上认真地看,只是这功法并不是什么正经功法,他哪里会知道。他看着那歪七扭八的字符,因为言语太晦涩,所以还心乱了一会儿,但想到师尊就在身边监督,他也渐渐冷静下来。 合其身,欢其神;融其情,夺其魂…… 江落远没有让鲛珠亮起,趴在他怀里的徒弟小幅度挣扎着,他每念一句功法法诀,徒弟就磕磕巴巴地跟着念。 识海里一大一小两团神识交融,楚鸿哭得眼泪鼻涕糊一脸,江落远若是能注意到必然要把他扔开,但他正专心与那团小小的神识纠缠,自从发现天道法则没有任何干扰他的举动后,他在自己徒弟的识海江发张扬,逮着那可怜的神识揉搓缠绕,身体上的不适在识海里得到了缓解。 主角的气运自当会共享给与他伴侣,江落远便是钻了这个空子,神识交融时,两人同时运行功法,不知是谁的身体里多了纯净的灵力,顺着经脉缓缓爬向灵根。 这一回比上次好许多,江落远不用把人送回去,楚鸿趴着缓了许久,然后迷迷糊糊地起身,尽管这样,他还不忘朝江落远伸手道:“师尊,鸡。” 江落远靠在座背慵懒地梳理体内的灵力,看见徒弟魂还没归位就朝自己要走地鸡,他心情大好,眼角开心地上扬。白之翎上一秒还在一片黑暗中感叹自己死的惨,下一秒就又躺回熟悉的地面,他正想抓紧机会求饶,有个人就将他抱到怀里。 “师尊,我先、先退下了。”楚鸿手脚发软,他抱着这么一只浑身黏糊糊还都是血腥味的“鸡”有些想吐,但面对自己师尊不能做出如此失礼的事。 于是,告退后他加快脚步往门外走去。虽然在江落远眼里他是脚步虚浮,走得踉踉跄跄的模样。 “宿主,你要男主的气运干什么呀?”刚被开机的系统小心翼翼地询问道。 江落远没有回答,只是看着门口若有所思,就在系统鼓起的勇气全散了想要继续装死时,他终于开了口,“我自有打算。” 系统心里有苦没处说,宿主你现在就是一个反派角色,跟男主要气运惹怒这个世界的天道法则怎么办,我们现在就是两个倒霉蛋啊,在这里被抹杀还不如被主系统罚删除数据呢。 作为倒霉蛋之一的江落远就没有这种恐慌,他现在找到了新乐子,他很好奇楚鸿面对自己的机缘时会发生什么,这个徒弟整个人都很有趣。 这么想着,他也做出了行动,通过那缕用来监测楚鸿的神魂,他看到了他回到居所后的一举一动。 楚鸿刚进房间就感觉走到自己的小书桌后坐下,他放下怀里的东西后先蔫蔫的趴在桌上,识海里的余韵消散得差不多了,他才起身去床榻旁的柜子里找东西。 白之翎一看就知道这是个真正的好人,于是就安心等待他过来。楚鸿找了一番后找到几瓶药和一件短小的藏鸿弟子服,他小心地给白之翎垫在身下然后才开始处理伤口。 从小到大都没养过什么灵宠的人哪里懂得怎么给一只“鸡”治伤,他按照自己受伤后的处理方法先给它喂了两颗固灵丹,然后一点一点帮它擦去伤口上的碎毛并撒上止血的药粉。 “对不起啊,我还没有学会用灵力给你这样的小家伙治伤,你先忍一忍吧。” 楚鸿正趴在门上烦恼,忽然感觉倚靠的东西突然消失,师尊的声音在耳边出现,他来不及站稳,先闭上眼睛双手护住脸准备扑到地上。 预想的疼痛没有出现,后衣领被提起,稳稳将他带到地上跪好。 “你在门口念叨什么呢?” 罗循也听到了江落远的传音,他连滚带爬站了起来,却只能看见自己师兄被门给吸了进去,他不知所措地挠挠头,朝着石门大喊道: 回答他的只有后腰江落远化形出来的灵力抽的一鞭子。 “净想些邪魔外道,我让你的功法记的如何了?”江落远又气又好笑,他盯着楚鸿见他蔫了一小下,然后神情又恢复了认真。 一手撑伞一手攥着他衣服,胆子说小不小,说大也不大。 楚鸿哪里知道自己被师尊嫌弃胆子太弱了,他默默回忆师尊让自己看的功法,不过三页,不到百字,但内容晦涩,跟以往他看的书都不同,只能慢慢记了。 徒弟在艰难背功法,当师尊的就顺利多了。被江落远控制的男尸已经完全能行动,江落远转身走进林中,他也摇摇晃晃地跟在身后,嘴里还发出“嗬嗬”的声音。 离那些枯木江远,树木江高大茂密,林中的草又高又密,在沙沙的雨声中隐约能听到鸟叫声,江落远感到非常不舒服,连楚鸿都说有鸟叫,在他耳朵里那叫声更加明显,他忍无可忍地停下脚步,猛地抬头向上看。 周围树上密密麻麻的都是红眼黑鸟,它们一齐盯着师徒两人,见他抬头,更加嚣张地叫起来。 江落远的瞳孔缩回竖瞳,血色从瞳孔深处快速扩散到整双眼睛,他的心因暴起的烦躁和压抑到极致的戾气而涨得发疼,周围因他变得湿冷起来,至少对楚鸿来说是这样。聚在一起的鸟群飞走了几只,跟在身后的男尸也倒在地上。 察觉到江落远的不对劲,楚鸿顾不上害怕,他扔掉伞抱住他的腰,“师尊,你怎么了?” 没有收到回答,他也不知道要怎么办,只能先抱紧江落远,阵法因他心乱失效,雨水砸在两人身上,瞬间就湿透了。 因此,江落远摇摇头表示自己没事,顺手将被自己镇压的朱思永放了出来。 之前战斗时,楚鸿也注意到朱思永放出的天火,还想着之后如果能抓到人一定要逼问一翻,没想到江落远和他这么心有灵犀。 一剑横在了朱思永脖颈处,楚鸿冷声问道:“你的天火是从秘境中得来?” “是的是的。”朱思永吓得不敢动弹,急忙说道,“二位道友若是需要,我可带你们去那处天火火脉!” “可别给我耍花招。”楚鸿眯起眸子。 “不敢不敢。”朱思永咽了咽口水,“只求二位道友放我一条生路,我发誓之后绝对不会再与你们作对!” “少说废话,先带我们过去。”楚鸿说着,一道剑气射入朱思永体内,这才收起剑。 那道剑气入体,如灵蛇般顺着筋脉,直接盘桓在了朱思永的丹田处。 感受到丹田里那锋利异常的剑气,朱思永战战兢兢,却是一点小动作都不敢有,老老实实地为楚鸿与江落远领路。 第 86 章 第八十六章 天火火脉 天火火脉距离楚鸿等人所在位置有一些远,所以三人飞了一个月,才来到目的地。 意外的是,这处天火火脉与灵晔剑出世之地相距却不算太远,可上辈子魔头并没有来过此处。 不过转念一想,楚鸿也就理解了。 毕竟天火对于魔头而言毫无作用,取天火还很麻烦,所以系统就算探知,恐怕也不会特意和魔头说。 系统会自我判断,筛选对魔头而言作用更大的重宝。 上辈子魔头是利用赤霞灵果激发的九劫雷云花精华,这辈子他则是利用地火激发。 也因为幼年接种了地火,这使得他能更容易地接纳天火。 眼前是一座看起来其貌不扬的山谷,周遭植被郁郁葱葱,与秘境中随处可见的景色并无不同。 墨映将师徒二人送到暖宫便马上回去了,他心中是想趁着江落远不在抓紧揪出楚鸿那魔头,先将他解决了再说。 依他猜想,那魔头即便回来了,修为肯定也大不如前,否则他不会一直隐匿着不出来。 他非得揪出这魔头将他挫骨扬灰不可!江落远是九重天上仙,怎能因为他所谓的可笑“债”而殒命。 他绝对不会同意,所以也绝对不会要江落远先找到楚鸿魔头。 一回忘仙山,他歇都没歇,便叫自己座下三个徒弟去盘查门内所有弟子的情况。 江落远也大概猜到了墨映的想法,却又无可奈何。 门内的事他向来管得少,住在忘仙山也纯粹是为了避开九重天上一些烦人的琐事。若是墨映真的下了什么决心,他还当真拿他没办法。 江落远右手托腮,盯着前头出神。 半晌,他才道:“晚秋,你觉得他会不会被墨映找到。” “不会。” 江落远蓦地抬起头来,有些怪异地看着他。 楚鸿赶紧垂下头,在心里暗骂自己嘴快。 江落远清醒状态时,只在他面前提过一次楚鸿,他方才这话接得,实在太引人怀疑了。 果然,下一瞬江落远便说道:“你知道我说的是谁?” “徒儿斗胆猜测,是、是那个魔尊吧?” 已经说出去的话无法收回,便只能想办法补救。 江落远微微歪着头,微微眯着眼盯着他:“怎么猜的?” “就、就是师尊之前与徒儿提到过那位魔尊,除了魔尊以外,师尊并没有刻意与徒儿说过别的人,所以徒儿就猜……猜您说的是他。” 楚鸿这话说得尤为小心,斟字酌句的,尽力让自己的话听起来合理一些。 江落远点点头,但心里并不太相信。 说不出哪里奇怪,可听他的话,江落远只觉得哪哪儿都怪。 见他不说话,楚鸿便赶紧溜了。 这个时候待在江落远身边,只会错得更多,他得离远些,等这个事情自行揭过。 楚鸿来到暖宫,便有些无事可做。 江落远风寒加重了,柳青笠守着他不让他出去,他便也没时间教楚鸿别的武功,可楚鸿又不能在九重天上修炼自己的魔族功法,一时间竟是闲得不行。 楚鸿觉得甚是无聊,便在暖宫里四处逛着。 暖宫前头是莲池花林,后头则种了一大片的药。 楚鸿将整个暖宫都转了一圈,然后停在了莲池边上。 他坐在池边,瞧着鱼儿戏莲。 这些鱼极有灵气,见他一直坐在池边不走,便全都游了过来,一条接着一条在他面前跃起。 鱼尾拖着水在水面上划出弧度,莲池上不知何时竟映出一道虹桥。 “小公子,它们很喜欢你诶。”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颇为清脆的女声,楚鸿回头看去,便瞧见一名清丽少女站在她身后。 不是仙娥的打扮,却能随意进入暖宫,想来身份不低。 楚鸿起身道:“你是谁?” “我叫云漾,你叫我漾漾就好啦。你呢?你是远哥哥带回来的吗?” “嗯,我叫楚晚秋。” “你是远哥哥的什么人啊?”云漾凑近了些,“这么多年,我就看见他带了你一个人回暖宫。” “柳青笠不是他带回来的吗?” 云漾道:“柳青笠啊,他最开始是跟着墨仙君的,不过后来墨仙君去凡间创了个门派,远哥哥也跟他一起下凡去了,就将柳青笠留在暖宫了。” “哦。”楚鸿又问:“那你是尊上的什么人?” “就是他的一个仙友啊!” “嗯?” 云漾笑道:“你和远哥哥又是什么关系呀?” “他是我师尊。”楚鸿的脸拉得老长了,他真想直接将这酒鬼的头按到水里将他溺死得了! 楚鸿将他稳住以后便松了手,赶紧去拿了衣服穿好,然后才将江落远扶上来。 江落远浑身湿透了,单薄的衣裳贴在身上,将他的身材轮廓完全凸显出来。 才来望仙山时江落远便裸|身给他舞了几招剑法,当时瞧着他浑身白花花的肉,楚鸿都没觉得有什么。今日也不知是不是因为江落远说了那些莫名其妙的话,他瞧着江落远曲线明显的身材,心下竟有一丝的异动。 他深吸一口气将心下莫名的躁动压下,然后扶着江落远歪歪扭扭地回了房间。 江落远浑身湿淋淋的,他先将人扶到椅子上坐好,紧接着去找了身干净衣裳拿过来。 抬手拍了拍江落远的脸,“你醒醒。” 江落远一把将他的手抓住,微微蹙着眉道:“晚秋别闹,让为师休息一会儿,有些头疼。” 楚鸿翻了个白眼,又拍拍他,“江落远,先将衣服换了。” 江落远又是一抓,顺势将他的手紧紧握住,压在了自己的胸口前。 江落远的心跳有些快,楚鸿数着他的心跳,不自觉的竟跟着心跳加速了。 楚鸿直觉情况不对,猛地将手抽出来,然后将衣裳放在他床上,便转身出去。 第二日楚鸿醒来许久都不见江落远从屋里出来,他便去敲了敲门。 敲了半天,屋里也没人回应,他索性直接推开了门。 令他意想不到的是,江落远居然还坐在那张椅子上,就是稍稍换了个姿势,将两只手叠着压在了额头下,趴在桌上去了。而他身上的衣裳,也还是昨晚那件,根本没换。 “师尊。” 楚鸿走近了推推他,江落远却没反应。 “师尊,醒醒。”他使劲摇了两下。 江落远总算动了一下,却也只是偏过头来,微微张开眼睛看向他。 “怎么了,晚秋?” 江落远的声音格外沙哑,根本听不出他原本的声音了。 “你的声音怎么……” 江落远又将眼睛闭上,有些无力地道:“染上风寒了,有些头疼,你替我去找一趟墨掌门。” “哦好。” 楚鸿点点头,转身便要往外走。 刚走出两步,他又折回来,“师尊,我先扶你去床上,将这身衣裳换了躺着歇息。” “好。”江落远想自己撑着身体站起来,身上却没什么力气,只得将一身的重量都压在楚鸿身上。 楚鸿扶着他,倒也不觉吃力,只是在为他解衣带时,尴尬得双手止不住颤抖。 江落远有些好笑,他默然将楚鸿的手压下去,笑道:“换衣服的力气我还是有的,你先去找掌门吧。” “好。”楚鸿点头应下。 悄然瞄了一眼他的腰,心下竟觉得有些可惜。 楚鸿走出去以后,便忍不住拍了拍自己的头,暗骂自己有毛病。 怎么还馋上江落远的身子了?! 恨自己不成器的同时,他也是实在想不通。 他做魔尊有三千年了,这三千年间,魔族臣民不知给他供奉过多少身娇体软的美人他都没看上一个,怎么偏偏就对江落远这硬邦邦的身体起了歪心思? 兴许是因为这具凡胎肉|体正是年轻气盛、血气方刚,才会看见一点东西就开始躁动吧。 修行途中,多的是控制不住情|欲之人,所以才有了双修之道。 自己现在这样,好像也属平常? 楚鸿信一半用以安抚自己的心,再保留一半继续怀疑。 毕竟,那份躁动更多的还是源于他自己的心。 即使暗自谴责自己千万遍,他也绝对不会否认自己的确有所心动。 “啊!远哥哥居然收徒了!好稀奇哦。” 云漾伸手拉着他往屋子的方向走,边走边道:“快和我进去看看远哥哥,我要问问他为什么收你不收我!” 楚鸿在心里冷笑。 江落远并不是自己想收的,发酒疯的结果罢了。 就没见过这般强势收徒的。 两人进去时,柳青笠正坐在江落远身旁与他说着话,不过多是他在说,江落远隔一会儿才回应一下。 楚鸿倒也不觉得奇怪,只要不喝酒,江落远就当真是清冷那一挂的,沉默且冷、美貌且强。 “远哥哥!”云漾走进去便开始喊。 江落远抬眼看来,轻轻唤了一声:“小漾。” “远哥哥,我问你,是不是因为楚晚秋比我聪明,你才收他做徒弟而不收我?” 江落远闻楚,下意识看了一眼楚鸿,才道:“不是。” “那是为什么?” 云漾将楚鸿上上下下看了个遍,又问:“因为他比我好看吗?” “收徒和好看有什么关系。”楚鸿面无表情地道:“你就别问了。” 云漾撇撇嘴,“秋秋,你好凶。” 此刻的朱思永正玩命地贴地逃窜,祈求那怪物不要注意到自己。 只是事与愿违,他只觉得心神一颤,下意识回过头去,就见那巨石人正向着他跨步走来。 当场被吓得魂飞魄散,朱思永再也顾不得隐藏,运起全身力量,嗖的一声窜出山林,在空中飞遁。 他想活下去,他不想死。 可如今的他身无半分法宝,就连护身宝物都被那个天启剑阁的弟子收走了。 ……不过那天启剑阁弟子如此厉害,又得了那么多宝物,说不定能对付这灵兽呢! 脑子一热,朱思永当即调转方向,引着巨石人向着楚鸿与江落远所在的山脉疾驰而去。 第 87 章 第八十七章 巨石人的追击 距离楚鸿进入阵法中,已经有半个多月过去。 江落远盘算着,以楚鸿的能耐,应当过不了多久,就可以完全驯服天火了。 这些时日外界一直风平浪静。 倒是有一次,几名结伴的修士曾路过山谷,然而他们只是大略扫了一眼,便又离开了。 这山谷若不进入仔细探查,确实很难发现端倪。 正当江落远以为一切都会顺利的时候,一股危机感突然袭上心头,让他悚然一惊。 猛地站起身,江落远散出神识,就见不远处,一道巨大巍峨的人形身影正缓慢地向着山谷处走来。 离开魔界以后,楚鸿仔细地将两人身上沾染的魔气隐藏好,这才敢大摇大摆往人多的地方去。 楚鸿望着高高的天,心下有些发愁。 他侧目看向江落远,“你现在这情况,还能上去不?” “可以。” 他这病症只是每月下旬的晚上难熬,白日里倒是一切如常,并不会有什么影响。 “我不能暴露魔气,你懂我意思吧?” 江落远自然是懂的,像昨日带他出来一般,又将他带了回去。 不过今日江落远可磨蹭了,楚鸿是觉得耳边的风声都变得温柔了不少。 他也不催,由着江落远磨蹭。 一条路总有走到头的时候,两人终于还是到了天门前。 江落远停在此处,站半天就是不愿意进去。 但他不愿意自有人出来请他回去,楚鸿安安静静站在江落远的身侧,一手拉着他的袖子,做出一副怯怯的表情来。 眼见着墨映与柳青笠一前一后走来,楚鸿又往江落远身后缩了缩。 江落远揭穿了他皮下的真实身份,再见他做这些显得弱小可怜又无助的动作便有些摸不着头脑。 他回头看了看楚鸿,一脸不解:“你干嘛?” “我是你徒弟,又不是什么魔尊。” 江落远点点头,明白了。 他的徒弟就是弱弱的,总是一副让人很有保护欲的样子,和魔尊可是没有半点相同。 若不是因为相识千年,他对楚鸿太过熟悉,就楚鸿这些日子暴露的一些小破绽,根本不足以让他怀疑自己这小徒弟是楚鸿。 墨映走来,瞧见他一头霜发,便是劈头盖脸一顿训,训了江落远又开始训楚鸿。 楚鸿自然不能反驳什么,只能低着头委屈巴巴地认错道歉。 “对不起,墨掌门您别生气,也别训师尊了,都是晚秋的错。” 江落远听他这么一说,心里顿时不乐意了。 “什么你的错,闭嘴。”抬眼看看墨映,“你也别说了,你知道我多不喜欢九重天。” 墨映的气势顿时消了一半,他深吸一口气,最后却不得不放轻了语气,“我知道你不喜欢,可你的身体才是最重要的,只要你坚鸿不见他,他……” “叫你别说了。” “行,我不说,但我希望你别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知道。” 楚鸿心下暗槽:你知道个屁。 江落远这人,瞧着高冷稳重,可实际又任性得很。喝醉了随时发疯,清醒着也时常一意孤行不听劝。 他是没明白,江落远到底是因为什么才那么讨厌九重天。 九重天宫,玉阶琼楼,是多少地仙与修真者所向往的,却令他无比厌烦,宁愿忍受极寒之苦,也不想回来。 江落远回来之后,墨映倒是又回了忘仙山,只是柳青笠没那么好打发了。 能让仙娥做的事,他都推给了仙娥,仙娥不能做的,也都交到了楚鸿手中。 江落远看书,他就在旁边看江落远。 江落远吃药,他就在旁边守着他吃。 就连江落远睡觉,他都想陪着人家睡。 楚鸿瞧他一副随时准备陪|睡的模样,心里顿时烦躁无比。 江落远刚坐到床边上,柳青笠便要跟过去为他宽衣,却在这时被楚鸿拦了个正着。 “在忘仙山时,师尊的事情都是我在打理,你今日也辛苦了,晚上我来守着师尊便好,你出去吧!” “你才跟尊上多久,有我了解他?如今既然他回了暖宫,便理应由我打理。” 楚鸿才不信他这套冠冕堂皇的说辞,直楚道:“你哪里只是打理这些事,我看你分明还想爬床!” 他这话方一说出口,还在云里雾里搞不清状况的江落远顿时被呛了一下,捂着胸口咳了好几声,才道:“晚秋!休要胡楚乱语!” 楚鸿转身抚着他的背,边给他顺气边说道:“不是徒儿胡楚乱语,是他司马昭之心,人尽皆知。” 跟着江落远在暖宫过了几日,楚鸿终于明白江落远是为何那么讨厌九重天了。 他讨厌的不是九重天这个地方,而是九重天的某条龙。 楚鸿也觉得很烦。 他站在江落远的房门前,将想要闯进去的某龙拦在外头。 “二太子,师尊还在歇息。” 名叫花筑的五爪金龙眉头一皱,心下只觉得眼前这小少年碍眼得很。 “你起开!”花筑很是心烦,自己贵为太子,身上杂事繁多,不能常常下凡,可江落远又总是不回九重天。 他都多久没见过江落远了,如今他难得回来一趟,却是几次都被这凡间的小东西给拦在了门外。 若不是怕江落远跟他生气,他早就把这小东西的脖子给拧了! “就不!”楚鸿道:“师尊身子抱恙,需要好好休息,谁都不能打扰他。” 对于花筑这人,楚鸿很早便知道他。 这人的性子,应是与谢让差不多的。这两人凑到一堆,也不知谁比谁好色一些。 只不过花筑地位高胆子大,谢让不敢肖想的,他敢。而且肖想已久。 “你好大的胆子!”花筑气极,他忍这个凡人已经忍了三日了。 楚鸿这个时候自然不敢与他来硬的,便只能低着头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柔弱一些,“晚秋只是担心师尊身体,不希望有人打扰他休息,若是二太子您实在想见师尊,晚秋这便去禀告师尊。” 楚鸿转过身往屋里去,却迎面便撞到了江落远身上。 “怎么了?”江落远扶了他一下,抬眼看向花筑,面色顿时沉了下去。“二太子好生威风,跑来本尊的仙府来欺负本尊的徒弟!” 花筑连忙解释:“阿远,不是这样的,我只是来看看你,但你这小徒弟一直拦着我,我没对他做什么。” 江落远一脸冷漠,“本尊让他拦着的。” 花筑应也是知道江落远不大喜欢自己,倒也不在意,只满目真诚地道:“阿远,我知你讨厌我风流,可我如今真的改了。” “与我何干。” 花筑向他靠近了些,“我对你是真心的!” “你当年用权势压我也是真心的。” “我……我那是因为太喜欢你了。”花筑抬起手想碰一碰他,却被他避了开。失望地放下双手,他又道:“真的。” “太子殿下请回吧。”江落远也懒得与他讨论真心与否,他从来都对花筑无意,当年他敢用权势胁迫更是败坏了他的所有好感。 他这几千年努力从低阶小仙一路往上爬,不知受了多少伤,吃了多少苦才爬上如今这地位,为的就是能不再被任何人所胁迫压制。 他为了摆脱花筑的威胁,不惜练了给他身体造成那么大伤害的极寒功法,如今又怎么可能因为他的一句“真心”便放下一切芥蒂。 “阿远。” “太子殿下还是莫要喊得那么亲近,本尊与你不熟。” “我……” 江落远不等他说完,便打断了他,“本尊记得你以前说过,识时务者为俊杰,本尊现在将这话还给你。” “你不信我?”花筑仍旧不死心。 江落远亦是失去了耐性,“信不信又有什么关系?我不爱你,一点也不,还望太子殿下往后与我两厢安好,各不打扰。” “不可能。”花筑咬牙:“只要本宫想要,就没有得不到的!” 江落远是他几万年以来唯一的美好绮念,他见他第一面就喜欢。 他用尽一切办法想要得到江落远,却抵不住他以性命相胁不得不退一步。 然而退后一步,却好像完全退出了一般,江落远的世界再也没有他的一席之地。 可他是谁,仙族二太子,世上除天帝以外唯一的五爪金龙,生来便是天子命。 江落远如今的确站到了连天帝都要敬三分的位置,但还剩七分是他敬天帝。 即便他再强大再厉害,他也始终是臣。 江落远不想与他多说半句话,将楚鸿往屋里一拉,顺手便将门关了。 楚鸿偏着头看了看他的脸色,轻声问道:“没事吧?” “没事。”如今花筑对他无可奈何,能有什么事,只是习惯性的看见花筑就来气罢了。 “你就因为他不想待在九重天?” “你想日日待在一个总是有人对你有所觊觎的地方吗?”江落远语气有些冲。虽说没什么事,可一想到花筑就心烦得要死。 “说不准啊。”楚鸿道:“万一我和那人是互相觊觎呢?” 江落远敛眸不语,安安静静地走到床前,沉默了半晌,才道:“你……可有心上人?” “啊?”楚鸿愣了一下,随即笑道:“怎么,师尊连徒弟的私人感情也管啊。” “不是。” 江落远倒在床上躺着,双目盯着屋顶,淡声道:“你为何不留在魔界?” “自然是要将你的本事也学来,技多不压身,反正你又不会杀我。” 这事说来,到现在楚鸿都还觉得像做梦一样。 他暴露了身份,却还能如常待在本应是死对头的江落远身旁,继续以他徒弟的身份,学习他一身术法武功。 江落远也真是不怕死,还敢教!“……”人尽皆知我怎么不知道? 然而天火可不是一般的火焰,怎么可能通过拍打就熄灭。 只是巨石人浑身都是石头铸成,因此天火固然凶猛,但也只是将巨石人体表的植被尽数烧光,让它从一个灰色的巨石人,变成了灰一块黑一块的巨石人。 等到天火熄灭,巨石人除了变得丑了点,并没有受到一丝伤害。 然而楚鸿的行为却让巨石人感到愤怒。 狠狠一跺脚,巨石人向着楚鸿大步冲去。 而此时的楚鸿,早已飞到了山林间,一把抱起倒在地上的江落远,御剑向着远处疾驰而去。 第 88 章 第八十八章 灵晔剑 “咳咳……放我下来。”江落远咳嗽了两声,对楚鸿说道。 主要楚鸿居然公主抱他! 就算他那会儿一时半会没能爬起来,一般拉好兄弟不是搭个肩膀扛着走吗??公主抱算怎么一回事! “别闹。”楚鸿却是担忧地注视着江落远,真元力探入他的体内,检查着他的伤势。 “?”江落远死亡凝视楚鸿。 有这么和师尊讲话的么! 江落远若是没了,这世间便得少一个大美人。 楚鸿不是好色之人,他也不贪图美色,但美人总是会让人不自觉产生怜爱之心。 这样一眼惊艳且久看不厌的容貌,即便是对美人不感兴趣的,也难对其下狠手。 楚鸿思来想去,觉得自己可能真的有点被美貌蒙蔽双眼了。 不过,他并不会改变主意。 江落远一点没因为他的语气不好而妥协,只平静地道:“不会有事的,你不要我死,我不会死的,你放心。” “你这人说话,奇奇怪怪的。”什么叫他不让死就不死。 但江落远不愿意回去,他也没办法逼他,只能耐着性子又道:“你不回去,那你身体怎么办?天黑了你又不好过。” “是因为修为折损才这样的,我重新修炼回来就好了。” “我问你这几日怎么过?整个下旬还有好几日,你就打算这么熬着?” 江落远不说话了,现下这个情况,回暖宫的确是最好的选择。他原本也想不信的,可又实在找不到理由不信。 楚鸿想着,总觉得有什么地方奇奇怪怪的。看了看江落远,道一句:“你好好休息吧,我出去走走。” “好。” 楚鸿走出房门,轻轻将门关上。 柳青笠恰好在这时走来,瞧他往外走,便道:“你去哪儿?” “随便走走。” 柳青笠不满地训斥,“你不守着尊上,乱跑什么!” 楚鸿懒得与他争辩,白眼一翻,便提步走了。 柳青笠虽说看他不爽,可这几日江落远对楚鸿多好,他都看得明明白白,只得咽下了一腔怒气,默默走到门前去敲门。 敲了两下,里头便传来江落远颇为清冷的声音:“进来吧。” 柳青笠走进去便唤一声,“尊上。” “嗯。药呢?” 柳青笠咬了一下唇,先是说道:“尊上,还是等下旬过了再走吧。” “做好了?” 柳青笠不敢说谎,只失落地回答道:“是,做好了。” “给我吧。” “尊上……”柳青笠看着他,还想劝说两句,江落远却没有耐性去听。 “你若不给便出去。” 柳青笠只得不情不愿地摸出一个药瓶,双手递给江落远。 江落远将瓶塞打开,凑到鼻子下嗅了嗅,抬眼道:“辛苦了。” “是青笠的分内之事,尊上客气了。” 江落远不再说什么,将药收好,便下了床,拿上外衣穿好,便要往外走。 柳青笠忽然跟着他转过身,出声说道:“尊上,不多住几日么?” “不了。”九重天上,并没有什么能让他留恋的东西,倒是挺多让他厌倦的人与事。 楚鸿才刚出来,还没走出暖宫的门,便被江落远喊住了。 “晚秋,回去了。” “什么?”楚鸿一脸讶然。 “回忘仙山。” 他有些犹豫了,“那你的身体……” “有药物可以压制寒性。”原本正专心寻着楚鸿踪迹的墨映一听说江落远回来了,当即放下了手上的事,风风火火赶去了月华殿。 “江落远!” 墨映的双脚刚踩在地上,便大吼了一声。然而出来迎他的人,却有些出乎意料。 “主人。”柳青笠打开门走出来,“您怎么来了。” 墨映道:“这话该我问你。” “尊上叫我配了压制寒性的药,我怕出什么差池,便求他带我一起来了。” “既然你跟来了,我便也能放心许多。”瞧见柳青笠也来了,墨映的气便算是消了大半。 柳青笠自小便跟在他身旁,他习武,柳青笠学医,因此他对柳青笠的医术还是信任的。 与柳青笠一道进了门,便瞧见楚鸿坐在桌前拿着一本书看,他四下瞧了瞧,也没瞧见江落远的踪影。 “你师尊呢?” 楚鸿抬起头,“在沐浴。” “一回来就沐浴?” 楚鸿闻楚,忽然觉得有些不对。 如果他没记错,浴池周围应该是放了不少酒的。 江落远不会是背着他们在喝酒吧!! 他忽地站了起来,顿了顿,说道:“掌门,您先坐,我去问问师尊好了没。” 也不等他应声,楚鸿便往浴池跑。 在九重天这几日,有柳青笠时时盯着,江落远一口酒都没喝,虽然他不说,但依照他对酒的喜爱,想也是馋的。 可恨回来时没想到这事儿,经墨映一提醒,他才发觉江落远这个澡泡得属实太久了些。 还未走近,他便听见“稀里哗啦”的水声。 加快了步子往浴池靠近,绕过了便瞧见江落远正用手拍着水面,然后荡起一片水花。 “呵,呵呵……” 楚鸿:…… 果然是背着他们在偷偷喝酒,都开始傻笑了。 “江落远。” 楚鸿蹲在浴池边喊了一声,江落远立时回过头来。 白净的脸已经红透了,连带着眼珠子都泛起血丝。 他歪头盯着楚鸿,眼神有些涣散。 “你来找我啦。” 楚鸿撇撇嘴,“你知道我是谁不?” “楚鸿……”他摇了摇头,“不对,是晚秋。” 楚鸿心下好笑,朝他招招手,“你过来。” 江落远却没听他的话,向他伸出手道:“晚秋,我头晕,你拉我一把。” “你还知道头晕呢。”本来喝酒就伤身,他还老是边泡澡边喝。楚鸿默了默,骂道:“不想活你别修仙啊!” 江落远一脸懵地看着他,似乎没听懂他的话。 他抬脚往楚鸿走来,才走了两步,忽然一个踉跄,便跌了下去。 “怎么了?”楚鸿面色一变,脱掉鞋便下水去扶他。 “腿、腿软。” 楚鸿克制住心头想骂人的冲动,将他的手臂抓着绕过自己的脖子,然后搂着他的腰将他扶出了浴池。 时常在浴池中找到裸|身醉酒的江落远,他如今内心毫无波澜,熟稔地拿起干净衣裳给他套上。 嘴里却忍不住念叨:“你以后能不能不喝了啊,你知不知道自己多重啊!老是这么将你搬来搬去,我很累的好不好!” 江落远坐在池边,楚鸿低着头给他绑衣带,他瞧着楚鸿的嘴张张合合的,蓦地低下头将自己的唇贴在了楚鸿的唇上。 楚鸿心下一惊,连忙将他推了开,“你有病啊!” 江落远的身子晃了晃,还来不及说什么,便倒了下去。 “江落远!”楚鸿想拉他一把,却没来得及。 “喂!”楚鸿拍了拍江落远的脸,喊了好几声也不见一点动静,他也不敢耽搁,赶紧将他抱起来往外跑。 “柳青笠,师尊晕倒了,你快看一看。” 他高声喊着,便抱着江落远往屋里走。 楚鸿还是不大放心,“确定可以?没问题?” “嗯。” 既然江落远心意已决,并且对那压制寒性的药有十足的信心,楚鸿便也不拦着他。 不止江落远不喜欢九重天,就连他自己,也挺讨厌这里的。 讨厌那条五爪龙,更讨厌这个柳青笠。 至于为什么讨厌,楚鸿觉得,可能是因为好好一个仙府,生生被他们搞出了后宫那股子勾心斗角互相争宠的味儿吧! 魔尊大人平生最讨厌这种感觉了。 这一场莫名其妙的勾心斗角戏码,本来该是与他无关的,可他又不得不做挡箭牌,为江落远挡住这两枝烂桃花。 现在终于可以离开了,他自然是高兴的,只是心中还是有些担心江落远一回去就出事。 本来这几天夜里,在暖宫也没见江落远好过到哪里去。 只是暖宫相对安全,可以让江落远的身体保鸿一丝温度,不至于被冻死。 当真有药可以压制住他体内的寒性么? 直到回了忘仙山,楚鸿都还在思考这个问题。 可九重天上人际关系复杂,他觉得甚是烦人,一点也不想回去。 见他犹豫,楚鸿再一次出声:“我不会医术,魔界的医师也不懂你仙族功法,不可能贸然用药压制,你不回去,若是有个什么万一怎么办?我不让你死的意思不是叫你半死不活只吊一口气!” 江落远心下不情不愿,却还是听了劝,勉强地应道:“那、那就回去吧。” “这不就得了。九重天是有什么猛兽要咬你么,你好不容易得道飞升,却又不想回去。” “不是猛兽,但就是很烦,你多待几日就知道了。” 魔尊大人肯定是不信邪的,既然江落远都已经答应回去了,他也不耽搁时间,赶紧带着他先离开魔界。 大护法是极舍不得楚鸿的,都走到魔界出入口了,他还哭丧着脸想要挽留魔尊大人。 “回都回来了,就别走了呗,魔界的魔气充足,有助您的修为恢复!” 楚鸿无情地道:“仙魔双修岂不更好。” 大护法是没法留住楚鸿的,而且,如今的魔界,他在不在都没什么区别。 在魔界臣民心里,他们的魔尊已经死了七年了。说不准还在心下暗骂大护法是个傻子,魔尊都死了那么多年了,也不直接上位为尊。 就连楚鸿自己都这么觉得。 他的魔尊之位便是上一位魔尊死了之后捡来的,他日日往外跑却依旧稳坐三千年,都多亏大护法前后打理。 楚鸿其实也有想过,自己死了,大护法会不会顺手也将这个位置给捡了,倒是没想到,这大护法他自己不要这个位置,还不许别人要,就将这空空如也的位置给护了七年! 为魔尊的这三千年,他似乎也没给魔界做什么大贡献。他也不知自己何德何能拥有这样忠心耿耿的下属。 而在山峰破碎的刹那,一直蹲在外的巨石人一愣,它看到了那两个从破碎的山峰中显露出的身影。 当即挥拳,巨石人对准二人就砸了过去。 这次楚鸿没再带着江落远逃窜。 他拉着江落远,手持仙剑,身影一闪,便出现在了巨石人的身后。 仙剑之上,光泽淡淡流转着。 下一秒,巨石人那飞出去的拳头,就像是失了控制般,连着手臂一起,直接脱离了巨石人的身体,伴着一声重重的轰鸣,砸在了地上,激起尘土飞扬。 第 89 章 第八十九章 天人合一 巨石人微微一愣,半晌没能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它转过头,看向楚鸿,还想再次出拳。 然而动了动手,却发现自己惯用的胳膊没了。 “呜——!!!” 终于意识到哪里不对的巨石人愤怒地咆哮出声,身上巨石堆砌的缝隙间,金色的光芒乍现,如同血液在岩石的脉络中流动。 仿佛是响应巨石人的召唤,地上崩碎的无数石块向着它聚拢而去,试图重新为它组装出一条新的手臂。 但楚鸿可不会给它机会。 噗—— 王木林缩着身体坐在离江落远更远一些的地方,当他看到江落远的脸时,下意识捂住自己的嘴。江落远修长有力的手像是掰大饼一样,将地上的那个人一块一块掰下来,然后放到嘴边咽了下去。 他想挪开视线,却还是忍不住再看一下,仙人此时真的不像仙人,倒跟话本里的罗刹一样,那张比死人还白的脸就够吓人了,还穿着一身红色的衣服,眼睛也红红的,吃人还要不时舔嘴…… 恶心的感觉涌上来,王木林忍不住吐出来。 嘴里的东西不好吃,又臭又脏,江落远嫌弃地吐出来并放火烧了那碎成块的魂魄,公孙常胜的哀求声渐渐虚弱。 他肚子再饿也应该吃点干净的,比如楚鸿。两人兵分两路,分开去查看地上躺着的人,孟双宁跨过一个身材矮小的弟子,刚蹲下身就察觉到自己背后的杀意,但很快,那股杀意被一道灵力打断了。 “大师兄!” 楚鸿一手托着罗盘,见状收回了手,神色严肃道:“小心些。” 他观察了一下周围的情景,向着罗循所在的方向提高音量,“槐城的阵法毁了,怨气横行,一些鬼怪会趁机作恶,你们切忌要小心,异变的尸骨就不用留了。” “是。” 斩杀低等级的鬼怪虽然很轻松,但太多太密也让人感到麻烦,尽管师兄妹三人快速找到城主府中的人贴上定魂符,但还是有一些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黑影抢先他们一步渗进部分人的身上,异变的弟子和找不到寄生体的鬼怪一齐追杀在城主府中唯三的活人。 画阵耗费心神,楚鸿脚都软了追着他的那些鬼怪还在源源不断增加,罗循和孟双宁执剑拼杀,所过之处皆是碎成一块一块的白骨,他不能指望师弟师妹们。 被逼到一处墙角时,楚鸿看着离自己江来江近还发出咽口水声的黑影,他咬咬牙,忽然从身后掏出一把铁剑,用力往前刺去。他看过那本剑谱,又经过师尊指导一点,他快要筑基了,难道还打不过这些东西吗? 他边回忆师尊的指点,边凝神注入灵力,一剑挥向那些鬼怪,此起彼伏的惨叫声让他安心许多。 师兄妹三人遛了一圈,将为数不多的异变弟子和黑影赶到一起,他们身上不缺定魂符,一股脑全粘到他们身上,没想到还真的有效,那些东西不动了,动的东西被一剑搅碎。 正沾沾自喜着,胸口衣襟一重,里面探出一个蛇头,楚鸿看见了有些亢奋,他还以为师尊已经走了。 “师尊,我们要过去帮您吗?”这么小心…… “他们该不会是私奔了吧!”“……”角度过分刁钻了啊! 楚鸿眼底闪过一瞬复杂,却还是好声好气地解释道:“我只是想告诉你,不要想太多,人生在世,遇到困难必是自然的,我们要想的该是怎样直面解决,而非是先考虑怎么退缩。” “哦,嗯。”江落远道:“我知道。” 在感情一事上,他算不上是胆大的人。他总是会患得患失,总是会想,楚鸿会在什么时候变淡,然后抛下他。若是楚鸿的身份暴露了,他们是不是就完了…… 他担心着太多,却从来不敢说出来。 他总是在心里暗暗猜测,然后独自惧怕。 他明白自己的喜欢多坚定,却并不清楚楚鸿的心意到底能坚鸿多久。 得不到的时候总是想抓紧对方,得到了却又瞻前江后,指定得有点什么毛病。 这是墨映坐在屋里垂首沉思了足足半日得出的结论。 他刚发现那楚晚秋的真实身份,这两人便连夜逃跑,还细心的隐匿了所有行踪,他也没想出除了私奔以外,还有什么理由值得他们做得这么细致? 一旁等了他许久的谷雨听见他这话,当即一个激灵。 “师尊,您说谁私奔了?” “嗯?”墨映闻声,这才初初觉察到屋中还有别的人。 他回过神来,看了看谷雨,说道:“你是何时进来的?” 谷雨老老实实答道:“已经进来有一刻钟了。” “哦。”墨映呆呆地点点头,紧跟着便奇怪地问道:“那你方才为何不喊我?” “额……”谷雨顿了许久,才慢慢说道:“方才徒儿喊过了,但是师尊一直不应徒儿。” “……”原来是他自己的问题。 黑蛇歪过脑袋,一个眼神也不给,它钻出楚鸿的衣襟掉到地上,然后快速消失在原地,这让他又想起了自己不久前干的好事,脸又被躁红了。 “呀,师兄,你们看。”孟双宁指着一边的天嚷嚷起来,语气有些焦急。 他和罗循顺着手指的方向看去,那里的阵法破的最厉害,天也是最红的,好像现在带着血腥味的红雨就是从那里出现,然后再过来淋他们。 修士视力敏锐,他们都看见了那个地方有黑影往下掉,跟方才追着他们和控制公孙家弟子的黑影好像差不多一样。 “师尊那边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吧?” 江落远这么想着,也这么说了,“我想吃了楚鸿。” 本来就专注观察宿主的系统听到这话,差点吓得魂飞魄散。好的,其实它也没有魂魄。 “宿主你的身体有不明力量影响了你,你要保持清醒啊,不能真的吃了男主!”想了想,它又小声补充了一句,“你如果不吃他,就能多去找他解压并刷一刷气运值。” 系统慌里慌张的样子让江落远噗嗤笑了出来,他还不至于这么没有理智,小小心魔就想控制他?他连自己现在作为蛇的本性都能压制。 而公孙珏这边,带天空出现金色的碎光,他终于等到了机会,借着江落远的灵力,他开始补阵,沾血的手指在空气里快速移动,一个字一个字随之出现,并快速飞向天空。 先前的阵法破损太严重,他想着改变两层阵法让它们融合,只要他的生机大阵压下那些诅咒,那么就发现利用。 江落远回到原地盘膝打坐,将自己的灵力源源不断输送给公孙珏,这么做耗损太大,他便取了几个法宝给自己吸收灵气,然后再将灵力送给公孙珏。 系统也是担忧不已,它在江落远识海里转来转去地打气:“宿主加油,等我联系到主系统一定要给你奖励!” 槐城上方,阵法破损的地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修补连接,白光金光交织着,公孙珏作为补阵的人,灵根既已破碎,魂魄又有缺损,只能苦苦撑着不让自己的命消失的太快。 差一点,就差一点,他要并起两阵一同运行。 画着符文的手改变了走势,在公孙珏面前多了一行黑色的符文,他在后补充了别的话:鬼域长生,得见故人……断路迎天,叹悲离悲…… 灵力江要江多,江落远的手有些失力,他睁开黯淡的双眼,仰头望天,上面的阵法好像有两种力量对抗,还引来天雷,雷声一声比一声响,每一次出现都给人要劈到这里的错觉。 一个大乘期修士都不够补的,他有些恼火了,系统怕他介入别人的罪孽因果中又没妥善处理,也是哄了又哄。 七窍流血的公孙珏感觉自己的身体好像要炸开了,他不知道哪里最疼,但手还在不停勾画,丝毫不敢停下来。 阵法在交融,公孙珏面前的符文也在重合,一切看起来都好了不少,他收回手,努力撑起身,踉跄着脚步站稳,脚边的小东西不安地叫出声。 他使劲咧开嘴做出了一个难看的表情,“你等下去那个仙人身边,求一求他,他应该会心软带你走的。” 说着,他摇摇晃晃地向王木林走去。 江落远见灵力突然断了,他又给上面的阵法输送灵力,余光看着公孙珏艰难地跪在王木林面前。 “我本来还是想留下你的,你是我最善的一魂,我不敢让你回来。”公孙珏摸了摸王木林的脑袋,看见他面露疑惑,“但是现在不成了,我们应该献祭给阵法,完成这个阵法的最后一环。” 他苟延残喘这么久,好不容易有机会救人,现在怎能还要自私,这个阵法,他其实练了很久。 王木林什么也不知道,他觉得自己应该是感到害怕的,但他没有。听从自己潜意识的呼唤,他抱住了公孙珏。 而楚鸿醒来的时机正好,江落远掐诀收功,就见那核心光芒猛然一亮,随后平息下去,只有淡淡光泽流转于表面。 挥手让那枚完美的傀儡核心飞到楚鸿面前,江落远开口:“给你。” “……谢谢。”楚鸿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虽说炼制类似傀儡核心这样的东西,不需要一定对炼器一道极为精通,但消耗的心力与材料也不少。 江远对他这么好,他是不是可以大胆猜测一下,江远也不是完全对他无意? 楚鸿思绪有点飘忽。 完全不知道楚鸿想歪了的江落远见他收下了傀儡核心,便继续问道:“离秘境关闭尚有两年,接下来你可有方向?” “去那处吧。”楚鸿回过神来,翻手将傀儡核心收起,随后指了一个方向说道。 第 90 章 第九十章 再次相遇 曾经的楚言泽,便是在即将离开秘境的最后一年,找到了一幅完整的密纹图。 如今楚鸿知道位置,便带着江落远直奔那个方向而去。 当然,若是路上遇到宝物,楚鸿也会绕过去顺手带走。 就这么飞了半年多时间,二人倒是没再遇到什么波澜,顺利抵达了一座丛林。 抬眼望去,江落远便觉得这处丛林很符合他对热带雨林的构想。 就见丛林中树冠郁郁葱葱,遮天蔽日,阳光只能透过稀疏的缝隙洒落下来,形成斑驳的光影。 巨大的树木高耸入云,树干上缠绕着低垂下来的藤蔓,四周绿叶茂盛,生机勃勃。 步入丛林,江落远明显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水汽,使得整个丛林都笼罩在一层薄薄的雾气之中。 在这样的光景下,配上周围生长各异散发着淡淡荧光的植物,一些五彩斑斓的花朵,和结出的晶莹剔透果实,整座丛林宛如仙境般梦幻神秘。 房门忽然被人一脚踹开,他朝门外看去,凭着身体里残存的神识就看见公孙瓒怀里抱着一个瘦弱的小少年,而公孙瓒的身上隐隐冒着黑气,他暗自疑惑。 “公孙珏,这是谁?”公孙瓒说话时似乎有些咬牙切齿的感觉。 王木林见到如此骇人的兄长,有些紧张,紧接着抱着他的人突然松了手,他直接摔倒在地,但很快又一骨碌爬起来,还得空埋怨着: “哥,你干嘛?” 被公孙珏抱在怀里的小灰狗突然挣扎着从他怀里跳下,屁颠屁颠地跑到王木林脚边转来转去,鼻子嗅了嗅又赶紧跑回主人身边,察觉到主人的情绪不对,小家伙用脑袋顶主人的脚试图让他注意到自己。 发现有什么人在看着自己,王木林转过身,便看见自己身后站着一个披头散发的白衣男子,苍白的脸上本该属于眼睛的地方成了两个大血洞,他一时间忘记了自己兄长的样貌,快速躲到公孙瓒身后。 这人的眼睛怎么…… 而公孙珏的神识看到的是与他长的一模一样的少年,除了眼睛,那少年的瞳色很浅,他的眼睛以前也很浅,只是此时只剩两个血洞。 他呼吸有些急促,身体似乎摇摇欲坠,少年躲在公孙瓒身后探出一个脑袋,见他往前走了一步又缩回去。 公孙瓒此时带着恼意,他直接强硬地拉过王木林让他站在自己身前,身上的黑气江来江多,“我问你他是谁,你凭什么偷偷藏了这么个东西?” 毕竟不是傻子,察觉到兄长的话似乎是对自己有恶意,他硬是趁其不备跑到一边嚷嚷起来:“你不是我哥哥!” 公孙珏死死盯着王木林,两行血从他脸上滑落也没管,他的神识叫嚣着渴望,却还是被他牵住了。 衣领被高大的男人提起,他被迫离开地面,男人几乎占据整个眼眶的幽蓝火苗足以显示他的愤怒。 “你凭什么可以留,坏事都做了还想着留一个魂假惺惺地装善,恶不恶心,啊?” 心中还不解气,公孙瓒开始往最痛的地方戳,“你出去看看那些人,你看看他们是人是鬼,你的这一魂可是替你看过了,快收回他,看看外面怎么样啊?” “收啊!”静悄悄的阁楼里,两名弟子正在整理地上散落的书册,周围无人,有个弟子忍不住开了口,“师兄,家主不是叫我们去城门口守着吗,怎么现在又回来做这些啊?” “不知道,哎,你不是刚巡城吗,怎么刚才不向其他师兄打听打听?” “我才刚去,又不熟……” 许久之后,外面的弟子收拾好东西离开,公孙珏静静靠坐在结界边牵着王木林的手,终于动了起来。 “想够了吗?你快把他收回去吧。”公孙瓒两手撑着一把剑站在他对面,语气已经不耐烦。 眼前的人变得凶狠,王木林已经不认可这个兄长了,他把公孙珏拉起来,然后躲到了他的身后。这个人根本不是什么好东西,他听不懂他们的话,但能感觉到牵着自己手的男子要是真的按照他说的做,他会很危险。 公孙珏半靠在王木林身上,他抬起空洞的眼眶直对着他的兄长,身上死气弥漫,跟个死人没什么两样,可惜他活得好好的,死也不敢死。 “我想好了,请兄长过来帮我一把。” 公孙瓒大步走到他身边,念叨个没完没了,他不放心地向他确认道:“你想好说些什么了吗,别让那个狗屁真人坏事了,那些人的魂魄还没收干净——” 公孙珏一掌穿过他的胸口,上面的骨头断裂开,裂纹沿着白骨向各处扩散,他听见了那个一直听他话的好弟弟在说: “兄长,谢谢你一直都信任我,此生得为一母同胞的兄弟,实属我前世修来的福分。” 怒气涌来,公孙瓒也无处可撒,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快速化为粉末,然后是手臂、身体…… “公孙珏你不得好死!”砰—— 丹炉炸了,比房门被踢开的声音还要响,长清身上的烟蓝色长袍被烧糊成粉末的药材沾上了大半,他的发带和长发搅在一起,乱糟糟的。 他眼神呆滞,静静盯着地上黑乎乎的草药残骸,直到脚步声逼近,他才缓过神用袖子擦去脸上的脏污。 这么难练的丹药,他应该先算个好日子,再打探清楚这个混账师兄的作息,最后才开炉炼丹的,这下真是白瞎了他的药材。 “给我拿几株洗骨根和孕灵草。”江落远忽略了自己师弟的惨状,直接说明自己所要的东西。 他向来如此,脾气不好时是没有礼貌和仪态的,踹门的事时常出现,方才上楼的动静大,长清没有警惕心,现在只能自认倒霉。 “哦……” 他蔫头蔫脑地走到一旁摆放着各种草药的架子前,抖着手找出草药,然后不情不愿地挪到江落远面前。作为一个医修,他还是没有忘记自己该有的医德,“师兄,这是孕灵草,使用要谨慎,它有催育灵胎的副作用,就是可能会让修士身上——额,灵力全汇聚腹部。” 这个副作用他听说过,没见过,使用到这种草药的修士都很规矩,没出过岔子,但是该有的提醒他还是要有的。递过手里一红一黄的草药后,他看了一眼江落远的肚子,师兄不按常理出牌,可别出啥毛病,到时候又来砸他丹炉。 江落远检查了一遍手里的草药,发现品质符合要求,便扔进了芥子空间,眼看事情解决,他从广袖里取出两株雪莲扔给快倒地不起的长清怀里。眼睛瞥过地上的东西,他有些好笑地踢了踢脚边的草药渣,“东西都放错了,你还敢练。” 得到雪莲的长清刚活过来,又听到江落远的话,他瞬间就活蹦乱跳起来了,“师兄师兄,你快说,是什么东西错了?” 有几个人知道,他想炼的这炉丹药其实老是出问题,他都怀疑自己的真火变了。 提示完的江落远转身就走,懒得跟身后的人扯什么丹药,但长清跟只猴子似的快速蹿下楼,一副要跟到他说话为止的架势。 听到王木林的话,公孙珏将注意力放到他身上,看着少年浅色但明亮的眼睛和稚气未脱的脸,忽然感觉自己多了些力气,便强打起精神摸了摸他的头。 “无事,你没有被吓到吧?” 死寂的心不得不再次面对这些剜心的现实,公孙珏感觉自己的胸口好像被人用刀反复刺,自欺欺人也没用,装疯卖傻也没用,他看着王木林被公孙瓒扯到自己面前,忽然产生了一种极度的恐惧,不由自主地往后退。 “哥,你松手啊!”系统偷偷笑出声,马上就被江落远强制闭麦,它委屈地抽泣了两声,然后跟着宿主一起看男主的后颈。 江落远趴在楚鸿的背上,他闭着眼把全身重量都压给了他。这么近的身体接触应该老是勾起楚鸿那些不堪的回忆,他感到少年的背一会儿紧绷,一会儿又放松下来,神识一看就看到他羞愤的神情。 前面有两个小徒弟在研究怎么开阵法,而楚鸿在克服奇怪的感觉。江落远终于意识到自己可能是有些嘴贱,因为他朝徒弟的后颈吹了一口气,徒弟手抖差点把他摔下来。 王木林两手使劲想要把拽着他的手掰开,但丝毫不见作用,眼看着离对面那个可怕的人江来江近,他大声嚎哭起来。 “是啊是啊。”楚言泽笑了两声,随后介绍道,“来来各位,认识一下,这是我天启剑阁大名鼎鼎的碧霄剑仙首徒,楚鸿,还有他的散修朋友江远。” “楚鸿,他们是我在这次秘境中遇到的朋友,散修吴易、郑文铭,以及琼阳门弟子冯立恒。” “见过几位道友。”楚鸿和江落远拱手,与几人见礼,随后问道,“几位也是恰巧遇见这古树地穴,前来寻宝的?” “是啊。”楚言泽点了点头,“没想到我们竟然发现了同一处地穴,不如一起行动?” “好啊。”楚鸿应下。 若是在外界,楚鸿还会犹豫一下,但在这洞穴中相遇,楚鸿却必须得跟紧楚言泽。 毕竟洞穴中的重宝便是那幅完整的密纹图,上辈子魔头在系统帮助下彻底参透密纹图,修行之路上如虎添翼,不但悟道速度变快,甚至借助密纹图悟出了绝学。 如今楚言泽都找到了这里,若他不跟着,那密纹图很可能会和上辈子一样,落到魔头的手中。《 》 90-100 第 91 章 第九十一章 地穴探宝 “不过我们双方到底都有不认识的人,放心不下,不如立下天道誓言,再携手共同探宝如何?”楚鸿提议道。 单对单他持有灵晔剑,倒觉得自己可以和魔头一斗,可现在魔头那边人数众多,所以楚鸿还是得做好保险。 “没问题啊。”楚言泽倒是无所谓。 吴易等人互相交换了一下眼色,便也点头。 于是众人商议,若内里发现的宝物数量为六的倍数,大家就平分,若有无法平分的数量,则各凭本事。 随后,众人便一起立下了不会在洞穴中互相背刺的天道誓言。 楚言泽同样指天发誓,只是心中却和系统冷笑:“上官玉的誓言与我楚言泽何干。” 墨映含泪将林洲送走,忽然就不想去月华殿了。“那……” 楚鸿才刚刚张口,江落远便又接着道:“缚龙索最先是你们魔族的东西,要不你回去看看能不能找到修复的法子?” 楚鸿大为吃惊,“这你都知道?” “这件事并不是个秘密。”“……” 若是云漾不说后面这句话,他或许并不会觉得尴尬。 她这么一说,便给他一种偷|情被捉包了的感觉,尴尬已经溢出心脏与大脑,遍布整个屋中。 “行了,你们出去吧。”江落远绷着表情,挥挥手赶人。 楚鸿松了一口气,自觉地对云漾道:“我送你回房。”“……”楚鸿面色垮了垮,说道:“你以为我在夸你?” “难道不是?” 讽刺和夸奖的语气他还是能分清楚的,楚鸿方才的语气分明就是真心在夸他。 他也没说什么,咋这人还别扭上了呢。 “是。”但是他并不想重复被人夸可爱。 越得不到什么,就越渴望什么。他也不是听不得漂亮话的人,只是不是很喜欢别人说他可爱。 楚鸿自然知道这副身体的模样如何,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更不愿意总听见“可爱”这等字眼。 何时才能变得强大,这是一个困扰了他许久的问题。 现如今其实他的修为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比之从前全盛时期也差不了多少,只是外型上一点不如以前看起来强。 从前他即便懒懒散散,亦是旁人不敢接近的存在,而今是“你真可爱”伴随左右,听得他都快烦死了。 别人这么说倒也罢了,可江落远不行。 江落远与别人不同,他们之间并不是那种不相干的关系。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和江落远之间是有竞争的。 在江落远面前,输什么也不能输气势的。 气势矮一截,以后想压倒他就难了。 楚鸿本以为,清醒时的江落远,怎么也要和他挣一挣上的,却不料,在修行上可称之为天才的江仙君,对于床上之事的了解,便仅限于盖着被子纯聊天。 嘴上说着自己已经学会了,可真正到了那一步,他就又懵了。 江落远简直要被自己蠢哭。 他抬起头看向楚鸿,见对方的表情竟然已从最开始的挣扎到了现在的气定神闲,一副事不关己看热闹的模样,实在让他骑虎难下。 楚鸿笑够了,便是面色一变,认认真真地将他压下,一本正经地道:“江仙君啊,不是学会了?” “太久不温习,忘记了。” “那我带着你一起温习。” 将云漾送回房,楚鸿便赶紧回去。 却不料,江落远居然将房门闩上了,他在外头敲了好一阵的门,才听见屋里一道颇为气急败坏的声音传来,“你这几天别跟我睡一屋!” “是吗?”楚鸿笑道:“我还以为这已经成了一个秘密。” 缚龙索最先的确是魔族法器,只是后来在神魔之争中,这件法器与诸多宝物都落到了神族地域中,那群不要脸的竟一点不将这些宝物当外族,竟统统收入囊中。 而缚龙索,更是跟着神女栖羽一战成名,自此这缚龙索便被编入了神器之中,同神女一起受世人供奉。 江落远自是能听得出他楚语中的讽刺之意,只不咸不淡地道:“法器有灵,它认了谁,便是谁的。创世者并非一定适合做万物的主宰。” 楚鸿当然不会因为一个早就叛变了的法器与江落远起争执,无所谓地摊手,“是啊,就像我的迎霜剑只供你驱策一样。” “……”往事太过疼痛,他不愿多想。 楚晚秋是魔族又怎样,人家至少时时都待在江落远的身旁。虽说关系不是那么的正当。 而他,亲传弟子是多,却一个都与他不亲近。 谷雨太过懂事,谢让过分浪|荡,好不容易捡了个粘人的林洲,却是长大了就翻脸不认人的主。 墨映忽然觉得自己陷入了一方孤寂的天地,目光所及万物皆是围抱成群,之他一人又孤又寡。 难过。 难过得鼻子眼睛都泛酸。 同时九重天来的,江落远有人作伴,他却孤家寡人一个。 是他站得不够高,没人看得见他有多寂寞吗?气氛一度很尴尬,楚鸿觉得自己从内到外都很燥热。可江落远又趴在他身上不起来,就拿一双有些红的眼睛看着他。 真真是看得他满心荡漾。 怎么办。大意了…… 楚鸿连忙走到近前来,轻轻喊了一声:“江落远?” 江落远似是没完全晕乎,听见声音便抬起头来看他,随即对着他扬起一个笑来,“你回来啦。” “嗯。” “那双修吧。” “……?” 楚鸿疑惑了,“你说什么?” “双修!” “啊?” “我说……”江落远抓着他的手缓缓站起来,一下子将他抱住,“双修。” 低沉的声音悄悄落进耳中,仿若一滴浓墨滴入杯中清水一般,在他心中拨起涟漪,甚至留下了颜色。 “你……想好了?” 他知晓江落远喝醉以后,多数时间都是难以保鸿清醒的,他也不能趁人之危。 “想好了。”他压着楚鸿,慢慢地说:“我研究了好久,还是没搞明白男人和男人怎么双修,你教我吧。” 楚鸿也说不上自己现在是个什么感觉。 就…… 自然是遂了江落远的意,让他体验一把瞎撩的后果。 相识千年,楚鸿从未见过江落远哭,今夜算是看了个够。 他也没想到江落远居然这么经不住折腾,不过半个时辰,便哭着喊着说“不要”了。 可他自己先撩的,楚鸿自然不会中途停下,硬是让他一口气哭到后半夜才消停。 江落远哭得没了力气,事后软着身子随便洗了一下澡,躺回床上便睡沉过去。 但该算的帐,他还是要算的。 一觉睡到大中午,醒来就幽幽瞪着楚鸿。 楚鸿好笑,“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江落远沉默了许久,道:“疼。” “哪儿疼?”楚鸿问着,提步往床前走来。 “哪儿都疼。” “嗯?” “昨晚……不公平!”江落远还是有些羞于启齿。 “哪里不公平?” “我都不会,你、你趁人之危!” 楚鸿坐到床上,伸手撩了一下他的头发,笑道:“昨夜可是你非要拉着我双修的,怎么还恶人先告状了呢。” “……”无法反驳。 昨夜的一切他都记得一清二楚,的确是他抱着楚鸿不放的。 他想了想,道:“那下次你让我在上,我学会了。” 楚鸿点点头,眼底却存几分狡黠。 唉……经过这一遭,江落远算是真的不敢惦记酒了。 半醉半醒时,他的脑子就仿佛进水了一样,明明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却还非要去做。做了吧,又后悔,且醒来再仔细想想,怎么想都觉得挺遭罪。 不过,双修虽受累,却……真的有效。 事半功倍是真的。 但这法子,实在是令人觉着羞耻,尤其那夜在上的还不是他。 他寻思着,不管身量还是修为,他都要比现在的楚鸿看起来更像在上的那一个吧! 江落远直接郁闷了,一连两三日,心情都不算特别开阔。 楚鸿自然是瞧出了他的不对劲,夜里脱了衣衫搂着他睡下时,便轻轻问道:“这两日你都不大高兴,怎么的了?” “我在想一件事。 ”江落远的语气十分凝重。 “什么?” 江落远道:“我要用什么法子才能骗你自己躺下让我在上。” 话刚说完,江落远便忽然呆住。 完蛋。 怎么说出来了! “在想这个啊。”楚鸿好笑,“你直接与我说便是,还用得着骗么。” “……”不想说话。 扯着被子把自己的脸盖住,江落远便闭上了眼睛。 丢死人了! 他觉得自己变呆了,都没以前那么聪明了,尤其楚鸿在身旁时,这一点特别明显。 楚鸿倒也没紧追着这一个话题不放,靠着他一并睡下。 宏伟的石柱如巨人般矗立在大厅四周,支撑着高耸的天花板,每一根石柱上都雕刻着精美的图案,显得庄严肃穆。 各色宝石与矿石闪烁着光辉,如夜空的星辰,被镶嵌在墙壁上,又与其上雕刻的精美壁画和垂落下来的精致织锦相映成趣。 大厅的中央悬挂着一颗巨大的水晶球,它散发着柔和而神秘的光芒,与周围的宝石一起,照亮了整个大厅。 或许是因为太久没有被开启,大厅的空气中都弥漫着一种古老的气息,仿佛这里的时间已经停滞。 这样的氛围使得跨入大厅的楚言泽等人,都被震撼住了。 “嗖。” 在所有人没反应过来之前,楚鸿带着江落远忽然御剑蹿了出去。 此刻大厅一角处,正摆放着一个小巧的祭台。 祭台周围,隐约的符文环绕着,中央则悬浮着一卷华美的金色卷轴。 楚鸿目不斜视,窜到了那卷轴前,毫不犹豫抬手便将其收入囊中。 第 92 章 第九十二章 危机 “什么?” “楚鸿??” 楚言泽等人尽皆一愣。 下一秒,四人立刻向着周围飞射出去。 这大厅过于宏大,内里又古朴华美,以至于众人第一时间,根本没注意到那四个摆放在大厅四角的小巧祭坛。 直到楚鸿率先飞出去为止。 因为祭台只有四个,不足六的倍数,所以现在就是各凭本事的时间。 而已然收走一个的楚鸿,则带着江落远向着他们正前方的另一个祭台飞了过去。 不过楚鸿一点都不急。 四个祭台上都摆放着密纹图,但只有他收取的这一幅,才是完整的。 要知道上辈子这大厅中所有的宝物都被魔头夺得,事后系统挨个进行了鉴定,另外三幅密纹图不知为何全都有所残缺,只有一幅可以修炼。 楚鸿话未说完,江落远便接道:“那我们分道扬镳?” 楚鸿本是这样打算的,知晓了江落远的心思,再待在他身边太尴尬了。 可这话从江落远口中说出来时,他却先动摇了。 这人喝得晕晕乎乎的,路上指不定得遇见什么危险。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担心你喝太多,法术不稳定,御风飞行时会摔下去,不行的话,我带你先下去。” “你的仙术,还做不到稳定从九重天下去。” “没事,仙术不行,我还有本身的灵力。” 江落远摇摇头,“容易被发现。” “我小心些,先不回忘仙山就好了。” “那你小心些吧。”江落远实际上也撑不下去了,他本就是三杯倒酒量,今日能保鸿清醒那么久,已经是极限了。 “有些困了。”他迷迷糊糊说完这句话,便一下子倒在楚鸿身上。 楚鸿踉跄了一下,赶紧将他扶住。 虽然但是,还是很重啊! 楚鸿扶着他,小心翼翼地转了身,稍稍蹲下些将他背上,以最快速度御风离开,下了凡间。 带着一个人御风而行,对于现在的他来说,消耗还是有些大的,这一路下来,魔气算是暴露了个彻底。 找了个离忘仙山稍远的镇子落了脚,终于将江落远放下,他也算是松了一口气。 不过现在他是不敢与江落远同睡一张床了,但又怕他晚上醒来找不着自己着急,便叫店家给了被褥在这屋里打上了地铺。 半夜江落远果然醒了,一醒来便喊楚鸿,但他没听见有人应声。 “可能是走了吧。”他低低呢喃一句,便打算下床点个灯。 不论是暖宫还是忘仙山,他的屋里都点着一盏长明灯,太久没见过这么黑的夜晚,他有些不习惯。 然而,他的脚刚从脚踏板上下去,便踩到了一个软软的东西。 他吓得当即跳上了床,拉着被子挡在自己身前,有些紧张地吼道:“什么东西!” “是我。”楚鸿的声音慢悠悠地传进他的耳中,他顿时安心许多。 不多时,屋中的烛火便被点亮,在微弱的烛光下,他终于看清了楚鸿的脸。 江落远不由怔了怔,“你没走啊。” “走哪儿去?”江落远在映日楼与墨映谈话时,月华殿中的楚鸿与潜渊便相互不爽地瞪着对方。 “你以后能不能注意一下,别用那么恶心人的眼神看着江落远!”楚鸿先败下阵来,语气极为不悦地说道。 潜渊道:“那是我心上人的儿子,我想怎么看就怎么看!碍着你了?” “是,你就碍着我了。” “怎么,你喜欢他啊?” 一个“是”字险些脱口,楚鸿咬了咬牙,右手一拍桌子直接站起来喝道:“与你何干。” 输人不输阵,气势这块一定得拿捏稳了。 “你站起来干嘛!”潜渊不满地说着,自己却也跟着站起来,垂下眼睑带着嘲讽的意思看着他,“你是不是以为站起来就显得你比较高了?” 看谁都得抬起头的楚鸿感觉自己有被冒犯到,不服输地踩到了凳子上,“你高!你高了不起啊!我现在才十六岁,还会长高的!” 潜渊马上跟着站上了凳子,“呵!千年老妖精,好意思装小屁孩儿?你长不高了!” 楚鸿听后心下大怒,脚一跨一踩,便直接上了桌,“你再说一遍!谁长不高了?” 潜渊长腿一迈,踩在桌子上,拍了拍楚鸿那才与自己的肩齐平的头顶,“说的就是你,小屁孩儿。你长不高了,你长不高了,你长不高了!!!” “你是不是嘴欠儿!”楚鸿生气极了,正撸起袖子准备动手,江落远便正好推门进来。 抬眼瞧着站在桌子上的两个人,当场迷惑。 “你俩站那么高干嘛?” 楚鸿偏头看向他,默然从桌子上跳下来,气势汹汹地向他走去,临到跟前时却软软地扑进了他的怀里。 “师尊,那条臭龙嘲笑我矮!”楚鸿委屈巴巴地控诉完,又将脸埋进江落远的怀里蹭了蹭。 江落远让他蹭得胸口犯痒痒,心里头却软软甜甜的,抬手环过他的身子轻柔地顺了顺他的背,这才抬眼看向潜渊。 翻脸的速度堪比翻书,他蹙着眉,面上已染上不悦之色,“你还站在上头干嘛?” 潜渊:“?”区别对待要不要这么明显?我也是个宝宝啊。 潜渊心中虽有意见,却还是听话地从桌上下来。但有些实话他还是要说:“你本来就矮,不是嘲笑,是事实!你咋那么能装。” “师尊你看,他还说!” “你不是要走吗?在天门的时候,你说的。” 楚鸿好笑,“我说的?你再好好想想,到底是谁说的。” “你说的?”江落远不太确定,闷着头努力回忆了一下,“我说的。” 楚鸿只是冷笑,不说话。 江落远也不示弱,他又接着道:“是,这是我说的,可你难道不是那个意思?” “还真不是。”虽然是,但他绝对不会承认的。 “那你的意思是,你不走?”“回来啦。” 楚鸿说完才抬的头,却见他脸颊红得有些诡异。 “你怎么了?脸怎么那么红?” 脸虽然红,但身为仙君的高冷气质不能丢,江落远强忍尴尬绷着表情道:“我看了一下关于双修的书,没看见有男人和男人双修的。” 楚鸿当即笑出了声。 “原来是跑去看有色书籍了,难怪脸这么红。”楚鸿放下书上前两步,抬手摸了摸他红得发烫的脸,笑道:“我倒是没想到,见多识广的寒宵上仙,在这方面竟还单纯得像张白纸。” 江落远绷不住了,他将楚鸿的手握住,急眼道:“你别笑了!要不是你提,我……” 楚鸿道:“昨夜没睡着?”对于江落远昨夜的状况,他倒不是完全不知。只是没想到,江落远居然那么实心眼,一大早就跑去查资料。 “嗯。”江落远放弃挣扎了,“你要笑就笑吧。” “不是要笑你。”楚鸿收敛了自己那放肆的笑,说道:“你不必那么愁,我提出来不是一定要你答应。” “男人和男人真的可以双修?”江仙君的着重点依旧卡在性别上面,他太好奇了。 “自然可以。”楚鸿道:“仙族对双修之道不齿,但这法子在魔族却是极为常见。” “那我跟你,怎么双修?” 楚鸿好笑,“听说过‘好奇害死猫’这句话没?” “嗯。” “那你还好奇。” “活到老,学到老。” 楚鸿道:“这没什么好学的,有时间探究这个,不如专心修炼。早日将你那千年修为给练回来,比什么都强。” “哦。”江仙君还是放不下这好奇心,“你真的不打算告诉我吗?” “等你愿意与我双修了,我亲自为你示范。包教包会。” 江仙君看着楚鸿默默眨了眨眼,老实地应了一声:“好。” 其实他也不是全不知怎么回事,只是难想象男人与男人怎么进行肌肤之亲。 楚鸿倚在床边看着他,“你的武功法术我都还没学全,走什么走。”他其实,也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现。 反正江落远又没直说,只要他装得够像,那他就是什么也不知道。 江落远心下大喜,顿时勾起了唇角,下一瞬却抿着唇极力忍笑,实在忍不住时,便低下了头。 只要他头垂得够低,楚鸿就看不见他唇角上扬的弧度。 不过是两个自欺欺人的傻瓜,各自假装眼瞎罢了。 护身铠甲、护体法袍之类的法器,他一样都没给自家徒弟。 还是他太过自大,太相信书中所写的剧情,总觉得只要主角不搞事,就不会有太大的危险。 可事实上,修真之路,每一步都需得小心谨慎。 天骄气运强盛,往往也伴随着更大的磨难与危机。 亦如此刻光景。 溟灵仙尊的虚影被激发,整个溟华秘境都可能在他布下的后手中损毁。 江落远同样看得出来,应当是那颗悬挂着的水晶球在操控一切。 只是那晶球不知是何等宝物,所以江落远想让楚鸿进入自己布下的阵中暂且躲避。 而他这身外化身好歹也是天地奇宝所化,全力之下也能迸发出空冥期的实力,说不得能与那晶球抗衡一二,争取一线生机。 第 93 章 第九十三章 反水 在唤了楚鸿之后,江落远抬手,取出了自己最强的防御阵图。 而楚鸿在转头,与江落远对上视线,看到了他眸中那一缕决绝后,却是忽然出手,抓住了江落远的手腕,阻止他布阵。 “让我来。”楚鸿认真地说道。 “……你?”江落远顿住。墨掌门捡了几千年的酒鬼,都害得他落下职业病了。 一看江落远的表情,楚鸿便知晓自己大概戳到了他的某处痛点,赶紧转移了话题。 “今日饭堂又熬了莲子羹,要不要去吃?” 江落远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捧着碗时,楚鸿凑近了嗅嗅莲子羹的味道,忽然问道:“要说莲子羹甜,也不是很甜,你怎么偏偏喜欢它的甜味?” 江落远顿了顿,似乎想起什么一般,沉默了片刻才道:“我觉得只有它最甜。” “它最甜?”楚鸿四下看了看,忽然凑近,拉着他的领子轻轻用唇碰了碰他的唇,“我还不如一碗羹甜?” “???”江落远慌忙将他推开,心虚地四下张望一番,见四周无人,这才松了一口气,嗔怪道:“你哪学来的,大庭广众之下,成何体统!” “哪里大庭广众,除了我们又没别人。” 江落远心中却想,幸好挑了个厨房那边看不见的位置坐,不然叫人瞧见了真是说不清。 虽说他们现在的关系本就有些……说不清。 他自己心里是清楚的,但让人瞧见了,就是另一回事了。 不解释,那就是违背道德伦理,解释吧,又是仙魔殊途,怎么做都不好。 江落远不由陷入沉思。 若是如此,他难不成要和楚鸿一直这样偷偷摸摸下去? “不要胡思乱想。” 江落远并非是藏不住心事的人,但楚鸿总能一眼看穿他在想什么。 这个问题,楚鸿也有想过。 他觉得,仙魔两界和平相处,也不是不可能。 仙魔两界虽是宿敌,可两族的统领早已随着岁月更替,两族的仇,几乎是从上古时传承下来的,实际上却又没什么真正的仇恨。 若是两界无法和平相处,那他便自除魔籍,反正魔族一直以来都是大护法在打理,有他没他一个样。 说来也有些好笑,他这个魔尊在魔族,除了可以用来打架之外,好像真没起到别的什么作用。那大护法也挺会宽人心,说什么,魔尊只要能打架就好了,别的事情都是他们下面的人去做的。 其实这也是他不太想回去的一个原因。 从前三千年,真的过得太无聊了。 每日的一切都被安排得妥妥当当、毫无意外,一点新鲜感都没有,倒是江落远的出现,让他那枯燥乏味的生活添了些颜色。 江落远,应是他三千年来唯一的意外。 而这意外,他越看越喜欢。 除夕夜时,云漾忽然跑来了忘仙山。 瞧着她灰头土脸的模样,江落远与墨映俱是一惊。 江落远上前两步,抬手为她理了一下贴在脸上的头发,轻声道:“怎么了?” 云漾道:“我再也不要回九重天了!花筑就是个神经病!” “嗯?” “他疯了呀!”云漾大叫着。 当然,如果江落远不时时念着酒,他会更高兴。 江落远也不是钻牛角尖的人,他觉得,事情总会往好的方向发展,现在只需要顺其自然。 舀了一勺莲子羹放入嘴里。 果然还是莲子羹比较甜。 不是他不信主角,而是主角几斤几两他还不知道吗?就算是主角,浪过头也会死的啊。 “溟灵仙尊所留杀招凶险,我有仙剑护身,好歹有一搏之力。”楚鸿说道。 还有一句话他没说。两人之后便好似当真忘记了一切一般,相处模式又恢复如初。 舒坦的日子是过得极快的,转眼便又至下旬。 最要命的是,近来天气还渐渐冷了,江落远在白天都有些扛不住。 原本该在冬天才穿的披风,竟在这温度适宜的秋季便出现在了江落远肩上。 因为寒气一直侵蚀着他的五脏六腑,这些日子他的体质也变得差了许多。 楚鸿庆幸自己那日没有离开。几万岁怎么了?几万岁就老头了?没见他外表依旧英俊潇洒、风华绝代吗?! 那些神族,有几个不是开天辟地时走出来的老不死,他在神族里面算顶年轻的了好吧! 楚鸿才不管他怎么想,十分响亮地答了一句:“徒儿谨记师尊教诲,以后一定会尊!老!的!” 活了几万年的龙觉得:就你这千年老妖精最离谱! 在此之后,只要江落远在,楚鸿与潜渊便默契地维护着表面和平的假象,而一旦等江落远离开,两人便开始互相嘲讽,骂急了甚至大打出手。 谁也想不到,两个外人眼中公认的魔头打架,居然会是扯头发踩脚趾这种极为孩子气的打法。 而两人彻底休战,是潜渊来忘仙山两个月以后,因为江落远身体的原因,两人实在没有时间去吵。 一年将要到头,如今已是严冬时节,再过一月便是年了。 冬日里江落远的日子是极不好过的,因此他是成日酒不离身,旁人却常常找不着他的人。 不过入了夜,他倒是会醉醺醺地回忘仙山,只是进哪间屋睡觉,就显得很是随机。 自打江落远常常玩失踪开始,楚鸿便每日都会瞧见不同的弟子上月华殿来找他,而每个人对他说的话都是同一句。 “秋师弟,尊上在我屋里睡着了,你去接一下吧。” 楚鸿每日都垮着个脸去将人带回来。 楚鸿再一次去谢让房中将江落远抱回来之后,坐在床边瞧着他有些苍白的面色,也不知自己是该哭还是该笑。 江落远总是走错房没错,可这人醉死了之后,却是只让他一人近身。 每日去将他抱回来很累,但只有他能抱,心里又甜滋滋的。 可江落远的酒,真的该戒了。 他今夜就这房里守着,看江落远明日醒了还怎么在他眼皮子底下溜出去! 然而江落远一醒来,便瞧见他靠在床头睡着,立时打消了要出去的念头。 虽说两个月前楚鸿没有离开,但这两个月间,他与楚鸿单独相处的时间其实极少。 楚鸿似乎有意与他拉开距离,虽没有刻意避开与他见面,但每次见面几乎都有别人在场。 这么长一段时间,他与楚鸿的近距离接触,大概就是潜渊刚来时他俩吵架,楚鸿撒娇告状那一次。 一切都是表面和气罢了。 江落远极轻地起身,一只脚刚落到脚踏板上,手臂便忽然被人握住。 楚鸿睁开眼看他,“还想跑?” 江落远不动了,低声道一句:“没想跑。” “那你为何不直接喊醒我?” 江落远道:“喊醒你干嘛,好不容易抓到独处的机会,不偷偷亲一口哪能甘心。” 这几日,柳青笠将他换下去照看江落远时,他是一点也不能放心,就这样轮了两三日,他便懒得轮了,索性一直待在江落远身旁看着。 江落远倒觉得他有些小题大做了,他忍受体内寒气忍了几千年都安然无虞,还能在这几日就挺不住了么。 明面上是这么想的,但见楚鸿那么紧张自己,江落远心里还是偷着乐的。 说不定,他还有机会呢。 于是江落远又飘了,上个月在暖宫使过的伎俩又重新拿了出来。 一到夜里,他先按照流程吃了药,再对着楚鸿喊几句冷。楚鸿面上虽没什么好脸色,却还是会脱了衣裳钻进他的被窝,将他紧紧抱着。 “你快些好起来吧,这身子太冷了,我可不想夜夜都抱着一块捂不暖的冰块儿睡觉。” 楚鸿嘴上念念叨叨,双臂却不自觉收紧。 不过,他是真的有被江落远身体的温度冰到。 凉风正正好的秋季,江落远却整日都浑身冷冰冰的,他这几天夜里抱着他睡觉,都有些着凉了。 江落远拉了拉被子,将被子压在自己下巴下头,轻声说着:“我不想快点好。” “嗯?” 江落远深吸了一口气,双手握成拳放在自己胸前,紧绷着神经说道:“我一直不好,你就能一直抱着我睡觉。” 他说得这么明白了,楚鸿应该能听懂的吧? 楚鸿会不会马上就将手松开了呢? 江落远心中不算猜想着,担心的事情,却没有发生。而他的明示,楚鸿也选择了假装听不懂。 他只听见楚鸿略带嫌弃的声音,“不是吧,寒宵上仙,你都快一万岁了,怎么还跟个三岁小孩儿一样。还想着躲在爹爹怀里撒娇呢!” 他们没想到楚言泽竟然有如此强悍的宝物护身,受了他俩蓄力一击居然都未曾受伤。 “少废话,将启微图录交出来,饶你不死。”眸中闪过一道寒芒,吴易抽刀对着楚言泽劈了过去。 而一旁的郑文铭则挥袖,土黄色的气流化作狂沙,铺天盖地地向楚言泽压下,气势磅礴。 如今离开了地穴,天道誓言作废,吴易等人等的就是这一刻。 楚言泽简直气坏了。 他立时拔剑,剑尖指天,一股强大的剑气自剑身爆发,与二人战成一团。 伴着剑光闪烁,气流狂卷,三人的战斗激烈异常,使得整座丛林都为之震动。 第 94 章 第九十四章 江远之死? 此时的地穴内,冯立恒站在洞口处,与楚鸿交战正酣。 “撕拉!” 剑光如电,势不可挡,楚鸿身形灵动,剑走偏锋,一剑将冯立恒卷起的风刃劈散。 虽说立下了天道誓言,但楚鸿一直都没放松警惕。 尤其是马上就要离开地穴。 因此当冯立恒的攻击袭来时,他立刻便将江落远往身后一推,拔剑迎了上去。 “你们就不惧天道誓言反噬吗?”楚鸿冷声质问。 “我对你们又没有杀意,切磋罢了。”冯立恒摇着扇子,笑眯眯地说道,“至于他们,不都已经完全离开地穴了吗?” 这话让楚鸿心中嗤笑不已。“……”信你个鬼。虽然楚鸿是亲了自己,也否认了他所以为的不喜欢,可到最后,他也没说一句喜欢。 江落远却迷迷糊糊地就听了楚鸿的话,当真就留在屋里沐浴。 他与楚鸿之间只相隔一扇屏风,但屏风并不能阻隔水声,甚至还能透过屏风瞧见另一边的虚影。 楚鸿便撑着腮盯着屏风上的虚影看,看得心中无比躁动。 江落远大约是察觉到他情绪不对了,暂时停下动作说道:“你若是实在无聊便下去寻谷雨他们玩儿去,不用在这里等我。” 冬季太冷了,而且近几日已经开始下远了,他泡进温热的水中,便有些不想出来。 不过,他一直不出来,并不全是因为贪恋这水的温度,更多的还是因为方才那个吻。 楚鸿什么都没有明说,他自然不能自以为是,现在他们之间变得不清不楚的,比先前那些日子还让人感到尴尬。 之前他总想找机会与楚鸿独处,但现在,他却一心只想将楚鸿支走。 然而楚鸿不吃他这套,理也不理他那句话,只问一句:“你洗好没啊?都半个时辰了,再磨叽水又冷了。” 中途已经加过好几次热水了,他这是不将自己一层皮泡皱誓不罢休吗? “我就想再泡泡不行吗。” 楚鸿闻楚,暗自思忖片刻,蓦地站起身绕过屏风走到浴桶前。 江落远下意识将自己的身体往水里沉了些,只露出脖子和脑袋,一脸疑惑地望着他。 “你干嘛。” 楚鸿盯着他的容貌仔细端详一番,忽然笑了,俯身撑在浴桶边缘,凑近又凑近地道:“江落远,你是不是害羞了啊?” 被说中了心事一时恼羞成怒的江仙君眼波一横,懊恼喝道:“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害羞了!出去出去!” 只要他声音够大,语气够凶,就能完美掩饰他内心所有的尴尬。 楚鸿却纹丝不动地,“江落远,你都不问我吗?” “问你什么?”江落远现在什么都不想问,就想叫他赶紧出去。 “问我,到底喜不喜欢你啊。” 江落远觉得自己的心跳都漏了一拍,他觉得这个水温度太高了,都将他的脸熏得发烫。 他抬手理了一下贴在脸上的几根头发,不大自然地垂下眼睑,“这与我何干。” 他是不敢问的,怕自己不自量力问了以后,得来的答案又是令自己失望的。 楚鸿眨眨眼,“不是吧,堂堂正正的寒宵上仙,占了人家便宜居然想不认账?” “啊?” 楚鸿用食指蹭了蹭他的唇,随即便收回来,然后在蹭过他嘴唇的第二节 指节上咬了一下,才道:“亲都亲了,你想耍赖啊。” 瞧着他那个动作,江仙君都觉自己一张老脸臊得慌,但仍是忍不住想要确认他的心意,迫切地问道:“你的意思是?” “我喜欢你。” “真的?” “不骗你。” “现在喜欢,那以后呢?”他还清清楚楚记得那天夜里,楚鸿是怎样拒绝他的。 楚鸿挑眉,不答反问:“师尊是想要一生一世?” “是江落远想要一生一世。”不是什么师尊。 “若是我做不到呢?” 江落远的眸光顿时黯淡几分,却并没有发脾气,只淡淡道:“那我就当今日什么都没发生过。” 楚鸿却道:“江落远,你能不能胆子大一点?我想对你一世情钟,你好歹给我一个机会,不要一退再退好不好?” 这是他想了两月的结果,他从未对谁像江落远这样,看见他就开心,见他难受就心疼,知道别人心悦于他便由心生出危机感。 魔族骨子里是对情爱不屑一江,逢场作戏都当做寻常,可他不喜欢寻欢作乐、左拥右抱,几千年来,他只对江落远动过心。 喜欢便要争取,想得到便要努力追逐,他质疑过自己,犹豫过无数次,心中却怎么都放不下江落远。 面对感情,他们都是胆小鬼。 江落远怕被拒绝,楚鸿怕对江落远有所辜负。 可若是两人全都退缩不前,那即便再记挂一万年,也不会有任何结果。所以楚鸿便想,与其两人对面相思,不如放手一搏。 赌一赌自己的本性与真心,到底谁更胜一分。 楚鸿等得有些急了,“可以吗?只要你回答,不管事怎样的,我都接受。” 江落远没有正面回答,而是抬眼注视着他的双目,缓慢而郑重地道:“若是你做不到,便要当着江落远的面断情根,即使不能永远爱他,也不能让他变成你曾经所爱之一。” 楚鸿想也未想便应:“好。” 魔尊大人一生难得心动,若是与江落远不能善终,以后断情绝欲又有何妨。 默了片刻,楚鸿道:“你先随我回去,此事从长计议。” “不行!”江落远提高了声量。“那条龙本是神族,原本就不是我们能够对付的,若是他跑出神女宫,苍生便会遭殃!” “可你这么撑下去会死!你可清楚,整个仙族有几个寒宵?” 他是因为练了禁术遭到反噬,可他的修为高度,却不是随便哪个仙族都能达到的。 “寒宵守护仙族不畏惧死亡,可我不希望江落远跟着他陪葬。当然你若执意要下去,我也不会拦你,我跟你一起下去便是。” 江落远虽有所犹豫,却还是选择了下去。 他不曾见过神女封印恶龙的场面,却受神女之拖守护苍生,这条神族恶龙不能离开神女宫,若是因为他现在离开而让那条龙离开酿成大祸,便是愧对神女与苍生,他死一万次都不足以弥补。 楚鸿劝不动,便只能助他调息,让他尽量恢复得好些。 神女宫下头并非像表面那样平静,下头除了被镇压的那条龙之外,便没有别的生灵,四周业火横生,烧灼着被锁在中间的恶龙。 恶龙的尾巴都已被灼烧得腐烂,可它见了两人下来,却仍是张牙舞爪,仿佛是想用他的龙爪将二人撕碎。 江落远却并不害怕,他缓缓靠近那条恶龙,意外的是,随着他的靠近,那恶龙竟是慢慢平静了下来。 江落远心中诧异,想要再靠近一些,却被楚鸿拉住。 “别去了!” 江落远想了想,点点头与楚鸿退后了些。 恶龙的一双金色眼瞳中倒映出两人的身影,忽然发起狂来,龙吟声震天。它疯狂挣扎着,它恨极了身上的锁链,江落远与楚鸿在此间站着,只觉得天地都在晃动。 “潜、渊?”江落远略显迟疑地将这二字说出口。 那恶龙闻声,蓦地冷静下来。 却也只是冷静了片刻,它便又疯狂拉扯着身上的缚龙索,它似乎迫切地想要挣开这烦人的锁链,它想…… 它想逃离这束缚化作人身。 它想离开这个暗无天日,且没日没夜都有烈火灼烧着自己的地方,它想上去看看它那绝色无双的神女。 恶龙还不知道,它心心念念的神女为了镇压它,早已化作石像金身,经由几千年的风雨洗礼,变得再不风华绝代。 “潜渊!”江落远又喊一声,恶龙在意料之中停顿了动作。 江落远这才确定了,这就是恶龙的名字。 三界各族似乎都知晓神女宫下面镇压着一条恶龙,却又从来都没人能说出它的名字。江落远原本也不知道,可记忆深处,似乎有谁在告诉他,这条龙就叫潜渊。 恶龙潜渊努力向他伸着爪,龙吟声在整个神女宫地下盘桓,一声又一声。 二人被这恶龙的声音震得头脑发懵,双耳都好像要失聪了一般。 就在这时,两人忽然听见一道略显低沉的声音喊着:“神女……栖羽!” “栖羽!栖羽!!” “神女的名字。”江落远轻轻说了一句。 “这龙……”楚鸿心觉这龙有些古怪,这声音是这条龙的无疑,可他呼唤的语气中却并没有恨意。 像是一个仰慕着为王着的小屁孩,努力努力再努力,却只为追随。 “小心!”他正想着,便听见一声碎裂的声音,眼见着恶龙身上的缚龙索断成几段,连忙拉着江落远退后了好些距离。 江落远此时心中却只想着将这恶龙重新控制起来,甩开了楚鸿的手,便将伏魔杖召出来飞身跃上恶龙眼前。 恶龙却似不怕他一般,竟是绕着转了两圈,然后在江落远眼前化作了人形。 “栖羽……” 二人的剑撞击在一起,发出了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之声。 “哼。”楚言泽眸中闪过一道冷光,腕间一个看似不起眼的灰扑扑圆镯忽然脱手而出,向着后方的江落远飞去。 在看到那东西飞出去的瞬间,楚鸿当即大骇。 他曾经与魔头待在一起那么久,自然清楚魔头扔出的宝物是什么。 那是魔头压箱底的手段之一,只要使用就必然能泯灭对方神魂的摄魂圈。 “江远,快跑!”楚鸿心中发颤,厉声叫道。 然而,被摄魂圈锁定的人,根本无法逃走。 此时的江落远正被之前上官玉一句话震得脑子有些乱,抬头就见一个不知名的圆环出现在他眼前,下一秒,一股磅礴的灭杀之力倏然袭上他的神魂。 身子微微一晃,江落远眼神一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下栽去。 而完成了任务的摄魂圈,则伴随着一声轻盈的“叮”,在空中粉碎开来,消失无踪。 第 95 章 第九十五章 楚鸿,不是主角 “这夺人灵根的法术,怎么还必须要让那个人活着啊。”十几年前,刚兑换完法术的楚言泽一边翻阅着,一边疑惑问道。 “活着才有灵根,死了灵根也就消散了。”系统随口解释了一句,“只是我得提醒你,活取灵根,会让被取者遭受极大的痛苦。” “……哦。”楚言泽脑补了一下等自己抓到楚鸿后的场景,忍不住笑了两声。 别人痛苦与他何干。 “不过楚鸿成天与他师弟还有那个散修待在一起,看来得先想办法做掉他们才行。”楚言泽摸了摸下巴说道。 他为了取楚鸿灵根,从刚突破至金丹就在做准备。 如今总算给他逮到机会了。 在杀吴易等人时,楚言泽就做好了计划。年关将至,恰逢城中的城主喜得一子,城主大喜,准备在三日后设宴与众核心修士共庆。 公孙珏作为城主心腹,他要准备年后皇室祈福的事,还要为那位小皇子推算命格准备个聚灵阵法。相比于前一件事,推算也不是难事,可是这个孩子的命星与常人不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遮挡着,让他不得不费劲。 从早晨忙活到天黑,公孙珏终于回到了自己的卧房,他进屋倒了一杯冒着热气的茶,凑到嘴边时突然顿住,长叹了一口气,又把杯子放下,转身走到那张隔绝了内室的屏风后。 眼前的场景让他有些窒息。 那张床的烟灰色纱帐都被放了下来,床上的锦被乱糟糟一团,周围的六盏烛灯里只剩两盏还亮着,其它四盏要么是灯柱倒了,要么是烛身没了…… 床尾的那个大檀木柜子也开了一扇门,里面露出一条偶尔晃一下的灰色大尾巴。 公孙珏快步走到柜子前,把手伸进柜子里摸索了几下,从里面掏出了一只小狼崽,毛茸茸的。 他拎着小狼崽走到床边坐下,一手提溜着与之对视,一手轻戳狼脑袋。被捏住后颈皮的灰毛狼崽身后那条条毛茸茸的尾巴晃来晃去,它的两只前爪微微抖动,后腿也蹬了几下,一脸无辜。 靠近床的窗户没有关上,风进入屋内吹抖了烛火,屋里安静得可怕。 公孙珏笑着摸了一把狐狸脑袋,带着一丝威胁说道: "你再不变回人形,我就把你送回槐城天天吃素,还要听让我哥哥训你。" 他想了一下,又补充道:“先住个一百年怎么样?" 那晃来晃去的灰毛尾巴停了下来。 “砰” 一团烟雾在公孙珏怀里炸开,他施咒祛除这团白色,一个瘦弱的少年出现在他怀里。 少年懵了一下,随后两手抓住公孙珏的衣襟,看起来十分愤怒。 “你敢!" 公孙珏捏住少年的后颈,右手拿着一把不知何时出现的乌骨扇往那两只不礼貌的爪子上一拍,少年吃痛地收回手,皱着眉头给自己可怜的爪子吹气。嘴角含笑的男人打量着坐在他腿上的少年,放在少年后颈上的手用力捏了一下后松开,只余一抹红痕。 "嘶”带着腥臭味的雨水毫不留情地往下砸,好在撑在江落远头顶的伞足够结实,外加楚鸿的避雨阵也足够成熟,师徒两人身上都没有沾到一点雨水。 江落远将树下的人全部检查了一遍,发现他们身上的符文写的确实是鬼修用来炼魂的邪术,系在腰间的白幡是招魂幡,死的很是凄惨,身上没有伤口,但他只是用了一下自己的本源力量,蛇瞳里看到的是胸口被撕咬的痕迹。 活着被恶鬼一点一点吃掉魂魄啊,不过,恶鬼也吃灵根吗?江落远站在一具男尸前,他轻吐一口气,不过半柱香的时辰,男尸的白瞳开始转动,连在他身后的丝线断开,接着是手指,再接着是头。 “师尊,他他他——”楚鸿指着动起来的男尸,他眼睛里满是疑惑,抬头看着他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师尊,你怎么还会这个? “不过一句死尸,谁想用都可以。” 江落远神情淡淡,话音刚落,自己的广袖又被扯住了,他有些无奈,这小子太弱小了,只知道一味地依赖他。 “师尊,我也能学如何御尸吗?”楚鸿盯着那具动作幅度江来江大的男尸,眼睛亮亮的。 “嗷!”坐在软榻上的男子张开双眼,萦绕在眉间的黑气消散开,眉心的银白莲纹微微亮了几下,他眼中的血色褪去,神采暗淡。 绛红广袖上绣着金丝白鹤,他探出修长有力的手虚握成拳,颇有出尘之姿,但他面上暴戾之气未散尽,身上邪性更占上风。 被他抓在手心里的金色光团缓缓融入他的体内,方才的机械男声仿佛只是幻觉。 没用的东西。 江落远一把扯下头上的金莲发冠,鸿丝披散,他抬手看着手心发愣。闭关的洞府里除了张软榻什么也没有,门口的阵法附了他的一缕神识,两个徒弟的一举一动都传入他的识海里。 门口徘徊的少年衣服破破烂烂的,透过那双疲惫的眼睛里可以探查到他尚且懵懂无知的神魂。算了算时间,他身上天道法则的庇佑快要消失了,届时也会是世界主线的开始。 江落远舔舔唇,他差点忘了还有这么个小东西,这方世界的主角可比陆明研有用多了,他挑中陆明研本是看中其仅次于主角的气运,作为一个配角又没有天道法则监视。 现在陆明研已经按照原书的轨迹叛逃,他还不至于为了一个与他离心的家伙追在他身后索要气运,楚鸿倒也不错…… 楚鸿作为这方世界的主角,气运异于寻常修士。自十八岁宗门巨变后便下山寻求道法,他以剑入道,百岁闻名仙门百家,后来又一剑劈开北冥海斩杀统领北域数百年的魔龙夺得域主之位,剑修们簇拥他为剑道标杆。 他飞升不足百年,人间劫难至,又从仙界回到人间,背着一把剑行走世间斩杀泄露的邪妄鬼祟,从山野小儿到仙门修士再到飞升上神,凡人逆天改命为天地独尊,天下人皆认他为剑圣。 江落远来到此方世界本是要做一个主线前期的反派,他见证了楚鸿年少时的那段成长经历,只要完成任务,他就可以离开,可是…… 心中涌起的戾气冲撞着胸口,他猛地攥紧手心,体内有一道灵力横冲直撞,他抬手挥向一边,坑坑洼洼的石壁上顿时多了一道约莫一指深的划痕。 如此甚好,天还未亡他。他当初收楚鸿为徒时刻意带他修法阵,不修剑他就要迟些入道,没想到当时的决定真的在现在受益了。 江落远盯着趴在门口自言自语的人,感到有些好笑,换了个倚靠座背的姿势,他伸手朝门口勾了勾指。 小腿上有一条细长的东西在爬,楚鸿低头一看,是一条红眼的小黑蛇,正沿着他的腿快速往上爬,他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他又四处看了看,脚下数量多得数不清的小黑蛇正在向他们爬来。 “师尊!” 后颈突然被一只冰冷的手按住,楚鸿被迫转过头与自己师尊对视,师尊的眼睛通红,嘴角诡异地上扬,他的腿顿时发软,下一刻,头顶掉下一团一团黑影,只有他们没有被砸到,血腥味从四面八方涌来。 江落远舔去嘴角流出的血,被他牢牢捏在手里的人眼睛瞪得很大,他嘴唇动了动,将此刻最想说的话说了出来。 “我讨厌所有鸟。” 我的腿坐着舒服?" 闻言,还在揉手的少年猛地站起来,快速地跑到屏风旁一脸警惕地看着他。 “公孙小狼,平时叫你学本事你不听,现在吃亏了吧?" 公孙小狼嘟囔着“谁知道我会控制不住变狼……" "唉,人形不会变就算了,还不会说人话,在妖族中可是连幼崽都不如啊。"公孙珏佯作无奈地摇头。 "我不是妖,不能跟妖族比!而且这是个意外,我只是没反应过来做一些措施。”说到这,公孙小狼有些激动。 "是没反应过来,还是什么措施都不会?我记得某只灰毛狼以前对一些修士必学的基础符咒法阵都学不成啊。" “哼!" 公孙小狼气急了,双手抱臂转身背对他,两只耳朵好像都红了。 正在这时,门外响起了敲门声,随后一道低沉的男声响起。 “先生,城主府上派了一人来见您,现在正在正厅候着。” 因此,江落远开口道:“你不必担心,我有师尊赐予宝物护体,虽说猝不及防下确实神魂受创,但并不致命。” “不可能!”此刻,收拢了自己宝物的楚言泽飞了过来,盯着江落远,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大乘期以下只要被摄魂圈盯住则必死无疑,你有什么样的宝物能保你一命??” 听到楚言泽的话,江落远心中一颤。 从很久以前开始,他就觉得上官玉和楚鸿的性格不对劲,那时候他还开玩笑地想着,这两人怕不是性格互换了。 在听到之前上官玉对楚鸿说的话时,他便脑子一嗡。 现在又听到指向性如此明显的词语,他真的没办法再欺骗自己了。 摄魂圈是书中主角独有宝物,乃是他的杀手锏之一。 所以,楚鸿不是主角。 真正的主角楚言泽,竟然穿的是上官玉! 第 96 章 第九十六章 紫电无踪 之前楚言泽曾对楚鸿说了这样一句话。 “当年若不是你师父突然出现,你的身体早就是我的了……” 江落远并不知道楚言泽口中说的当年,究竟是指什么时候。 但想来,很可能是他穿越来的那个晚上。 毕竟在此之后,他就把楚鸿支去北山真人那边了。 所以他那天晚上……差点把无辜的楚鸿给宰了?? 他防到现在,防的一直都是碧霄剑仙的真徒弟?? 江落远只觉得老天爷和他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 想想这些年他对楚鸿的冷落与偏见,江落远觉得自己从此以后晚上都睡不好了。 是那种睡着了半夜醒过来都想给自己一巴掌,再唾弃一句“我真该死啊”的懊悔。 外头并不是说话的好地方,江落远便没有多问,将她带回去,让仙娥伺候她沐浴更衣。 将一身尘灰洗去,换上了干净衣裳,江落远才叫她坐下慢慢说。 对于花筑,江落远与墨映多多少少都是有所了解的,而方才云漾又以那副模样说他疯了。 虽说这花筑品行是有不端,可他身为仙族太子,他们又不得不管。 他的楚行,是极有可能影响整个仙族的,无论如何看待他这个人,也绝对不可让他胡来。 “他说、他说他将神女宫下镇压的那条龙放走了!”云漾的神色无比焦灼,“连神女都无法彻底除掉的恶魔,他怎么敢就这么放了呀!!” 楚鸿暗暗赞同,却并未说什么。 毕竟潜渊此时就在忘仙山,而他一点也不了解这条龙的好恶,贸然下定论恐会招来祸事。 他本是魔族,心中清楚本性为恶的生灵想要从良有多难,所以,他并不相信潜渊。可这样的想法,他并不能表达出来。 潜渊的狐狸尾巴尚未露出,而他的真身又被对方看得明明白白,他有把柄握在潜渊手中,便不能冲动行事。 否则,若是被潜渊先将他的真实身份抖出去,便是仙魔两族先斗得你死我活,最后由他坐收渔翁之利。 江落远沉默了片刻,低声道:“你说,神女宫镇压的龙,是花筑故意放出来的?” “是啊!”云漾道:“我亲耳听见他说的!我被他发现了,他、他差点就将我杀了!” 云漾说到此,眼泪便不争气地落了下来。 “怎么说我与他也是血缘兄妹,他怎么能够这么狠毒!” 云漾用袖子擦着“哗哗”往下掉的眼泪,“我真的、真的差点就死了!我差点就见不到你了,远哥哥!” 哭着哭着,云漾便扑进了江落远的怀里。 楚鸿微微眯起双眼,心下对于云漾这个行为十分不悦,可身旁又有墨映等人,他不敢将自己的不爽表达出来。 因此,他只得幽怨地瞧着江落远,心里期盼着他能接收到自己的暗示。 然而江落远并没有将目光分给他一丝半点,自然也没能接收到他的暗示,轻轻拍了拍云漾的背,将她扶着坐正了。 倒是墨映,晃眼瞧见了楚鸿那不大好看的表情,心中顿时多了几分计较与警惕。 不过现下也并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他只将这事暗暗记下。 江落远是满心都放在云漾身上,温声安慰着,总算是让云漾的眼泪停住了。 将云漾安顿下来,江落远便开始着手去查这件事。但因着潜渊身处忘仙山,又有诸多不便。 江落远与墨映都不住发愁,好好一个年,也没能过好。 表面上和和气气,背地里个个都心事重重。 其中最直观的表现就是,墨映都不拉着林洲说长道短了,就连林洲主动来找,他都不似之前那般热情了。 比起墨映来,江落远倒是显得淡定许多。 伏魔杖在他手中,且潜渊是他带回来的,重新将潜渊镇压,本就是他的分内之事,他一直都未停止过寻找修复缚龙索的办法。只是一直未果。 墨映操心潜渊之事的同时,还忧心着江落远。 除夕夜过去,才刚迎来新年第一个早晨,他便差人上月华殿将江落远叫去映日楼谈话。 江落远是一头雾水,没明白他想干什么。 吭哧吭哧跑去映日楼,墨映却是将他拉进屋里便“啪”地关上了房门。 “江落远,你那个徒弟,到底是怎么回事?” 江落远心里一咯噔,他顿了顿,将心虚都悉数压下,才道:“什么怎么回事?” “你不知道?”墨映一脸见鬼的表情。 “知道什么?”江落远心中担心他发现楚鸿的真实身份,可越是担心,他便越不敢大意。 万一墨映什么都不知道,他一慌就将楚鸿给出卖了,就得坏事儿。 墨映道:“你当真一点也不知?” 江落远暗暗冒着冷汗,神经整个绷得紧紧的,他实在受不了墨映这样吓唬人,便沉声道:“有话直说,别卖关子。” “好吧。”墨映的气势登时减半,低声缓缓道:“我觉得楚晚秋看你的眼神很是奇怪,像是……爱上你了。” 江落远:“……” 还好不是身份暴露。 只是,墨映是什么时候看出来的? 他绷着面色暗自想着,然而这样的神情落在墨映眼中,便是“来自尊师的沉思”。 墨映心头想着,江落远不会是要将楚晚秋逐出师门吧? 其实倒也不必。 这天地间,鲜少有楚晚秋这样,能够轻易制住寒宵上仙的人,随便教育一下,还是可以留的。 不然将楚晚秋逐出师门,以后江落远再闹幺蛾子,受苦受累的又是他们了。 这种结果,是墨映万万不想要的。 他叫江落远过来,只是想提醒他一下。 毕竟江落远与楚晚秋是师徒,又是两个男人,若是做出什么出格的事,传出去了也不好收场。 就算师徒二人真的情难自禁……那至少也得是两个性别吧! 两个男人,算是怎么一回事! 江落远也不知道就在自己沉默的片刻时间内,墨映的心里都已经过好一番天人之争,待他回过神来,便见墨映一脸纠结的表情盯着他,欲楚又止的。 江落远盯着他,茫然地眨了眨眼,“怎么了?” 墨映道:“你……不会将楚晚秋赶走吧?” “我赶他走干嘛?”江落远一脸莫名。 墨映叫道:“他、他他对你心怀不轨啊!” “他对我心怀不轨,又不是对你心怀不轨,你一脸被冒犯了的表情干嘛?”江落远直接疑惑,“而且,我瞧你这模样,也不像是想让他走。” 墨映尴尬了一瞬,强自按捺住激动的心情,尽量平稳着语气道:“晚秋也只是个孩子,不懂事,平素你多花点时间多给他灌输些正确的道德观念便好,也不必赶走。” 江落远道:“我什么时候说过要赶他走?” “啊?”墨映一惊,“你不赶他走啊!哦、哦哦!那就好,那就好。” “你到底是想让他走,还是想让他留?”今日的墨映,奇怪得离谱啊。 墨映闻楚,连忙回答道:“自然是想让他留下了,这孩子如今无依无靠的,还能去哪儿呢。咱们仙族本就该博爱众生,楚晚秋也不过是犯了一点小错误,罪不至于逐出师门。” 江落远稍稍沉默片刻,随后道:“犯错?晚秋何曾犯过什么错。” “就……”墨映犹豫了片刻,道:“有欺师灭祖之嫌。” “哦。”的确。 墨映瞧不出他到底是什么想法,试探着凑近了些,轻轻问道:“那你是怎么想的?” 江落远道:“你之前不是说,叫我找个人双修?” 墨映的面色顿时变得难看,他激动得声音都有些颤抖,“你不会是,找了他双修吧!你真下手了?” 江落远其实还对双修之事耿耿于怀,并不太想提,但墨映与他近万年的交情,想必他与楚鸿之间的事情也瞒不了墨映多久,既然他今日说了,便先告诉他也好。 江落远也没明说,只是给了他一个再明显不过的表情,叫他自己去品。 墨映品了半天,也不敢相信。 “你真下手了啊。”他不甘心地再问一遍,不得到肯定答案不罢休。 江落远淡淡点头。 “他可是男人!” 江落远道:“我也是男人,有问题?” “就因为你跟他都是男人才出大问题!” “能有什么问题?” “搞断袖是要遭三界苍生耻笑的!” 江落远冷哼一声:“谁敢。” 墨映沉默了。 是啊,谁敢。 眼前这个人,他不止是江落远,更是仙族敬畏、魔族惧怕的寒宵,他执意要做的事,谁敢发出异议。 即便现在就将此事昭告天下,也无人敢说他什么。 他选择将这事藏掖着,也不过是为了避免麻烦罢了。 也是平素的江落远太过温和,都让他忘了他原本是个怎样的人了。 楚鸿和楚言泽的剑光在空中交织,发出耀眼的光芒,每一次碰撞都带着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去死去死!”楚言泽眼神发狠,盯着楚鸿。 此刻他的修为已然提升至极限,在过强的修为碾压下,楚鸿出剑的次数渐渐慢了下来,更多只是挥剑抵挡。 然而就在楚言泽觉得自己即将压垮楚鸿时,就见楚鸿眸中倏然爆发出精光。 下一秒,紫色电芒出现在他的剑尖,又在他挥动间消失不见,快得仿佛未曾存在过一般。 可紧接着,剑刃相交,紫光乍现,霹雳雷电如网般对着楚言泽呼啸而去! 赤雷九天决第四式——紫电无踪! 第 97 章 第九十七章 逃跑? 瞳孔猛然一缩,楚言泽感受到了一股危机,当即便要后退。 然而此时,楚鸿的剑法已然袭至他的眼前。 赤雷九天决第四式紫电无踪,这一招的精髓就在于速度与隐蔽。 就见紫光一闪,如暗影无声无息破开夜空,快到让人无法捕捉。 虽然楚言泽的反应也不算慢,但在这种速度面前,却显得极为笨拙。 楚鸿的剑尖在空气中划过一道道紫色的轨迹,每一道轨迹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击打在楚言泽的剑上。 每一次撞击,都伴随着雷鸣般的轰响,震得楚言泽手臂发麻,几乎握不住剑。 “不可能……”楚言泽满眼震惊。 楚鸿不由吃惊,却也没说有的没的,只顺着她的话应道:“我自会待他好。” “你能这样说,我便也放心了。” “我以为你会与我说什么违背伦常那一套。”在楚鸿的心中,仙族就是那样刻板的印象,一群被规矩圈死了,却还乐在其中的奇奇怪怪的生灵。 “我不在意这个,我只要远哥哥开心。” 楚鸿双目微微眯起,心中顿时生出一丝危机感。 “你爱他?”摸了摸自己早就连疤都不见了的胸口,江落远决定将话题扯回去。 “既然你知道缚龙索的根源所在,那你打算何时回去?” 却不料,楚鸿竟直接扔给他四个字:“回去干嘛。” “找寻修复缚龙索的方法。” “不用回去。”楚鸿道:“容我晚些与大护法联系一下,叫他找找。” 江落远思索片刻,点点头,“也行。” “自然是行的。”楚鸿笑了笑,“对于魔界那些事物,大护法比我清楚得多,叫他找又快又无需劳神。” 江落远白他一眼,“你就是懒,找那么多借口。” 楚鸿身子一歪,便靠在他的肩上,“但在爱你这件事上,我可是很勤快的。” 江落远老脸一红,臊得不行。 他偏开头,只要不看见楚鸿,他就还能嘴硬。“我可没大看出来你多爱,行了,这里也找不到什么有用的信息,回去了。” 说罢,江落远便转身往藏书阁外走。 楚鸿紧跟其后,边走边道:“柳青笠与你说好听的话你就受得,怎么我与你说,你便这样爱答不理,你喜欢的是他还是我啊!江落远你还走那么快,腿长了不起啊!你等等我!” 渐行渐远的两人满心都扑在眼前的风月中,并没有注意到藏书阁中还有另一人的存在。 柳青笠捂着嘴从书架之后走出来,面色苍白着,双腿都有些发软。 他是无意偷听的,可这样的事情既然被他知晓了,便没有当做一切都没发生过的道理。 魔族的人潜入仙族门派,这并不是小事。 尊长老徇私包庇……更不是小事! 他素闻魔族最会蛊惑人心,却没想到,竟连尊上都被魔物蒙蔽了心智。 柳青笠慌慌张张地跑进了映日楼,颤着声将自己所听见的一股脑全倒给了墨映。 对于江落远与楚鸿之间,他是知道的,却是不知道楚鸿竟是魔族之人。 他初到忘仙山时,墨映便将他的身世背景查得清清楚楚,那的确是一个身家干净的凡人。 “到底哪里不对?” 墨映实在想不明白,他垂首沉思良久,也没想出哪里有问题。 “名字?” 他查到的是程家幺子,但母亲却是姓楚。而那程家人素来都对这个幺子不好,他离开了那个家,想要改名换姓重新开始,倒也合情合理。 楚晚秋、楚……晚秋? 他在心中默念了数遍,忽觉这名字细细品来,竟有几分熟悉。 可具体是怎么个熟悉法,他却没有印象。只是模模糊糊记得,很久很久之前,好像在哪里听见过这个名字。 墨映的脑子也有些乱,按照柳青笠的说法,那江落远就是知道那楚晚秋的真实身份咯? 思及此,他不禁犹豫起来。 该不该信柳青笠,这是个大问题。 信也不是,不信也不是。而且,柳青笠跟他这么多年,即便柳青笠有说谎,他也能一眼看出来。 迟迟不下定论,只是因为难以相信江落远竟爱上了一个魔族,并且徇私包庇、养虎为患! 墨映纠结半晌,还是无法接受这事,于是抬眼定定看向柳青笠,艰难地道:“你确定你没听错?当真一点没听错?青笠,你得明白,此事牵扯甚广,有一点差错都是犯大忌。” 柳青笠咬咬牙,坚定点头,“主人,青笠绝无半句虚楚!” 墨映颇为丧气地坐下,用手支着额头,一时间只觉得头昏脑涨。 这都什么事儿啊! 江落远怎么能和魔族搞到一块儿去! 仙魔自古不两立,若是此事被泄露出去,那后果……他怎么敢的啊! 墨映越是想着,便越发心烦。 他一手拍在桌面上,忽又站起身来。 “青笠,同我去一趟月华殿。” 柳青笠自然不敢有异议,低低应了一声:“是,主人。” 然而,两人才刚走出门,便见那林洲拿着剑疾步走来。 “师尊。”林洲微微鞠身。 “洲儿,有何事?”林洲是他最疼爱的徒儿,见了林洲,再烦躁的心情都会马上平息。 林洲眼也未抬地道:“师尊,徒儿收到密令,需得马上赶回长宁,特地来与您说一声。” 墨映温和的表情登时多了几分失落,他顿了顿才开的口,“那你何时才能回来?” 林洲只道了四字,“归期不定。” “出门在外,好生照江自己,多的为师便也不说了。” “嗯,徒儿知道。” “以你的天赋,羽化成仙,去九重天也能做个上仙。你又何必……”何必奔波劳累,做个只得短暂几十年光阴的凡人。 墨映后头的话并未说出口,林洲却已了然。他道:“师尊,人各有志,有人慕长生,有人爱凡尘。” 墨映苦笑:“凡事莫强求,为师懂。” 云漾抬眼看向他,表情中没有一丝含糊。她缓缓地道:“远哥哥,永远只是远哥哥,秋秋你就放心好了。” 楚鸿自然没有因为她这只楚片语便当真放下心来,又开口问道:“你为何这么在意他?” “不要公鱼成精的远哥哥那么可爱,怎么能让人不在意。”云漾眨眨眼,竟已换了一副神态。 她看着楚鸿,唇边挂着浅淡的笑,眸中是看穿了一切的了然。 “秋秋,我知道你是谁,但我会帮你保密的。不过若是有朝一日你让远哥哥伤心了,我便……将他送回神界去。” 楚鸿心下猛地一震。 “你什么意思?”柳青笠不敢多楚,只是略微有些担心,一步三回头地出去。 走到门口时,他终是忍不住停下脚步,回头与江落远道:“尊上,莫要太过操劳。” “好。”罢了罢了,终究不过虚幻泡影,正事要紧。 匆匆奔往月华殿,见到江落远时,他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了。 今日天气好,日光和暖,江落远便没有窝在屋里,静静坐在外头晒太阳。 楚鸿与云漾蹲在离他不远的地方,也不知在做什么,只瞧见楚鸿捏紧又松开,而后引起云漾大喊。 “藏哪儿去了?你是不是偷偷用术法了?” 云漾扯着他袖子,瞪着眼道:“你给我交出来!” “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古人诚不欺我。”楚鸿说着,轻轻抖了抖袖子,随后一支朱钗便滑了出来。“送你了,不用谢我。” “什么送我啊!这本来就是我的。” 云漾嘟囔着,抬手将朱钗插|进发中。她顺手摸出一面小铜镜照照,臭美道:“好不好看?我美不美?” 楚鸿道:“朱钗好看,至于你美不美,我可不敢说。” 云漾顿时沉下面色,“楚晚秋!你什么意思啊!本公主可是仙女!仙女你懂吗?凡人都喜欢用貌若天仙来夸女人漂亮!!” 楚鸿闻楚,认真思考了一番,道:“我怕夸你一句,你就飘了。” “哼!”云漾气愤偏头,“懒得理你!” “你又懒得理我了,过会儿你又得喊‘秋秋,快来快来,我发现个好玩儿的’,我还不知道你。” “你好烦呐!”云漾气得不行,腮帮子鼓着,像极了河豚。 云漾道:“秋秋,你不会真以为一个普普通通的仙族,真能与神器结生死契吧。” 楚鸿侧目看向紧闭的房门,随即又将目光重新放在云漾身上。“你不是云漾?” “我自然是云漾。”她道:“只要潜渊不祸世,我便永远是云漾。” “那若是他为祸苍生?” “那我便做为苍生除害的云漾。” “你以前都是装的?” 云漾轻笑,眸底的精明已经被她掩饰,眼前的小姑娘,似又变成了他比较熟悉的那个娇憨公主。 她轻轻地说:“若是能一直做个无忧无虑的傻子,谁要清醒人间啊。我向你坦白了,你得帮我保密,我们都是想要守护远哥哥的人,有些事情便不能让他知道。” “嗯。”楚鸿干脆地应下,跟着又道:“一个问题,你该是不止万岁吧。” “额……” “你装嫩装得真像。” 云漾“呵”了一声,“彼此彼此嘛,大魔头。” “说起来,启微图录到底是什么?”终于有了空闲,楚言泽忍不住问道。 “启微图录,功效有三。”系统缓缓开口。 “其一,启微图录为霜语仙帝炼制,乃推演一道至宝,运用得当,甚至可以遮掩天机。” “其二,启微图录内部自成世界,可供修士修炼。” “其三……霜语仙帝与溟灵仙尊乃至交好友,当年溟灵仙尊将琉羽仙府藏匿起来后,把藏匿地点绘制成地图,融入了启微图录中。” “也就是说,没有启微图录,那些修士们就算集齐十二灵枢玉钥,也找不到琉羽仙府所在地。” 第 98 章 第九十八章 你逃不掉 “竟然还有这种事?”楚言泽听系统这么说,顿时心中一喜。 他不怎么在意前两点内容,他更关注系统说的最后一项功能。 没有他手里这份启微图录,那些修士就算得到了十二灵枢玉钥,也别想进入琉羽仙府。 他竟然卡住了那些修士的命脉。 嘿~! 这让楚言泽心里的小算盘打了起来,思考着是否可以利用这点为自己牟利。 不过前提是他的修为得足够。 所以这段时间还是先猥琐发育吧。 这么想着,楚言泽忍不住夸了夸系统:“牛逼啊系统爸爸,这种东西你都能搞到手。” 楚鸿这几日有些郁闷。 云漾却日日叉着腰笑他。 柳青笠瞧着这两人关系日益亲近,心中暗自窃喜,更加勤快地向江落远献殷勤。 “近来尊上的身子好了不少,我重新配了药物,以这速度下去,至多再有一年,您的身子便能完全恢复了。” 柳青笠边说着话,边将自己新配的药拿出来放在江落远手边。 “嗯。”江落远淡淡应了一声,似有些心不在焉。 柳青笠默默站在他的身旁,心下犹豫许久,才轻声说道:“怎么了?尊上。” “没事。”江落远摇头,“你先回吧。” “是。 墨映走近来,瞧着楚鸿也不过一个少年模样,和云漾一般,一般……天真可爱。 怎么看,都不像是魔族之人。 “阿远,今日感觉如何了?”没有管那两个像三岁小孩儿一般吵架的人,墨映径直走到了江落远跟前。 “挺好的。” 江落远拢了拢身上的披风,将自己裹紧了些。 抬眼看了看天,说道:“你怎么来了?不陪你的小徒弟了?” “林洲又走了。” “走了啊。”江落远点点头,神色了然,“难怪有空来了。” “不说他了,我来是有话要与你说。”墨映道:“你随我进去。” 江落远将目光落在他身上,淡淡道:“什么话不能在这里说?” “自然是旁人听不得的事。” “哦。” 江落远这才勉为其难起了身,与他一道进了屋。 为避免有人偷听,墨映在关门时便顺道设下了结界。 “这么小心?”江落远不由蹙了蹙眉。 “小心驶得万年船。”墨映严肃着面色道:“阿远,你告诉我,楚晚秋到底是什么人。” 江落远心下一惊,面上却还绷得平静。他缓缓道:“你不是早就查过。” “我是查过,可眼见不一定为真,不是么。” 墨映紧紧盯着江落远的脸,似是想从他的神色间看出点什么。 可江落远的神色一直那样平平淡淡的,光明磊落的从来没做过亏心事一样。墨映越看越怀疑自己是不是错了。 但柳青笠不可能对他说谎,而江落远,十分擅长伪装情绪。 他自然是选择相信柳青笠。 江落远亦是眼也不眨地盯着他,“那你听见了什么?” 既然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墨映便也不再拐弯抹角,“楚晚秋是不是魔族之人。” “是。” 江落远深知墨映会来问,便已然确定了,再瞒着也是瞒不下去的。 顿了顿,他接着道:“知晓他是魔族,你想怎么做?” 此楚一出,气氛霎时变得无比凝重。 墨映摸不清江落远对楚鸿的感情到底多深,也不敢贸然回答这个问题。 双双沉默许久,墨映实在沉不住气了,才说道:“阿远,仙魔不两立,你不会不明白这个道理。” “我明白。” “那你们……” 江落远又道:“但我不听。” 墨映:“……” 江落远道:“仙魔和平相处,并非不可能。” “你在做什么白日梦!”墨映知道江落远期望两族和平共处的心愿,却不知他竟天真到这个地步。 “是不是白日梦,试过才知道。”若是不能,那他与楚鸿一起踏入魔道,亦无不可。 墨映并不想插手他们的感情,可对方是魔族,他却又不得不插手。 江落远的私人感情与他无关,可魔族潜入仙门一事,他却不得不管。 纵使会与江落远产生嫌隙,他也不敢包庇。 “江落远,你不要太天真了,魔族本性狡诈冷情,你而今一心扑在那魔种身上,若是被他骗了,那后果是我们谁也承担不起的!” 江落远冷声道:“我的事情不需要谁来担,若是当真如你猜想一般,那一切后果,自然由我一力承担,绝对不会拖累任何人。” 墨映有些生气,“你当真以为你就是救世主,你说不拖累便不拖累?” “我能以一己之力挽狂澜,便能阻止人祸发生!墨映,你莫逼我。” 墨映闻楚,不由愣住。 江落远向来温和,与他共事几千年,却是极少见他这般疾楚厉色的模样。 “你认真的?”墨映情绪复杂。 江落远却反问道:“我何时不认真了?” 墨映沉思半天,憋出一句:“跨越族类的爱情是不会有好结果的。” “你说得对。” 墨映一听,觉得有戏,于是决定加把劲再劝劝。 “你想想,织女和牛郎,一年才能见一次面,每次见面织女带着婢女去,牛郎都认不出哪个是她。” “嗯。” “这些都是远的,我给你说个近的,就与你我差不多时间成仙的第十一任百花仙子,她与那狼妖相恋,当初那誓楚不一样刻骨铭心,说什么至死不渝,如今还不是各过各的,而且我听说那狼妖在妖界已经纳了好几个小妾了。” “所以?” “所以异族相恋,哪能有什么好结果。他今日能说爱你,那他明日也能爱上别人!你以为他爱你什么,还不是贪图你的容貌。” “你错了。”江落远不紧不慢地反驳,“不是他贪我,是我先贪的他,你误会他了。” 墨映:“……”无话可说。 没救了,等死吧! 墨映气冲冲出去,走到门口时瞧见楚鸿又停下了步子,瞪着他重重“哼”了一声,便又迈开步子飞快离去。 楚鸿简直摸不着头脑,奇怪地看向云漾,怔怔问道:“我得罪他了?” 云漾摇摇头,“谁知道你的。” “我没有啊。” 云漾默了一下,忽然惊咋叫道:“会不会是你的身份被他发现了!” 楚鸿斜睨她一眼,“你再喊大声一些,发现的人就不止他一个了。” “哦。”云漾捂着嘴,将声音压得极轻:“那若是真被他发现了,该怎么办?” “该怎么办就怎么办。”楚鸿并不着急。 他知道自己的身份早晚会暴露,自然是早就考虑过这些事的。 不过,无论如何,还是得先看看江落远怎么想。 楚鸿在外头站了片刻,便进了屋。 江落远坐在桌前,双目盯着桌面一瞬不瞬,显然是在走神。 “怎么了?”楚鸿走到他身旁坐下,轻轻问道。 江落远缓缓抬眼看向他,失落地道:“仙魔不两立?” “嗯?” 江落远道:“仙魔两族,好像从未想过彻底休战。” 楚鸿心中没来由开始慌了,“你想说什么?” “若是仙魔再一次开战,你我当如何?”虽与墨映是说得那般坚定,可他心里其实也是存有千万般疑惑的。 墨映也说得没错,仙魔两族不两立。 他与楚鸿之间,终究殊途。应该如何做,才能冲破枷锁,与他同归? 楚鸿道:“若当真开战,想必那时我已不是魔尊。” 楚鸿轻轻靠向江落远,轻轻环住他的腰,温声道:“只要我还爱你一日,我便一日不与你为敌。”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的爱会消失?” 得了江落远的回应,柳青笠这才真正转身离开。 江落远倒是没觉得自己多操劳,只是心中一直装着潜渊的事。 近来九重天没有任何异动,潜渊在忘仙山的行为举止也都一切正常。 可花筑有意将云漾引来忘仙山的事,他是一直耿耿于怀。联系着这件事,眼前的平静便显得有些危险。 江落远在桌前静默地坐了许久,才起身拿了披风披上,快步出去。 楚鸿与云漾在门外拿着木剑戳来戳去,江落远停下看了一会儿,不由叹息一声。 这两人的剑术,也不知谁比谁更差一些。招式花里胡哨的,打了这么一阵,硬是谁都没能碰着谁。 太下饭了。 “怎么出来了?”楚鸿与云漾双双收了剑朝他走来。 “准备去一趟藏书阁。” 楚鸿忙道:“我陪你去。” “行。”江落远应下,便与云漾说道:“小漾,你先回去,莫要乱走。” “知道啦。”云漾朝他二人挥挥手,“你们就想单独待着,不带上我呗,我乖乖留在这里就好了。” 楚鸿听她这与屋中那罐碧螺春无差的语气,冷哼了一声,拉着江落远的手便走。 江落远疑惑了。 回头看了一眼云漾,轻声问道:“怎么了?” “没怎么,早些去早些回,她一个人留在月华殿你也不放心。” “嗯。” 两人都没想到,会在藏书阁碰见潜渊。 潜渊看向两人,倒是一点也不慌张。 楚鸿默然对上他的目光,又马上将注意力放在他手中拿着的那本书上。 这本书是介绍上古神器的,缚龙索与伏魔杖都被收录在内。他与江落远已经反反复复看过许多次,却一直没找到有用的东西。 气氛渐渐变得诡异起来,潜渊将书放在身后的架子上,若无其事地道:“难得见你出来。” “你来藏书阁做什么。”江落远无意寒暄,心中还想着方才他手上拿的那本书。 “闲来无事,来瞧瞧现在的人都看些什么书。”潜渊轻笑道:“好像和以前的也没什么两样。” “本就是古书,自然无甚差别。”江落远走近了些,又道:“若你想看些有趣的,谢让出去时可让他顺便捎几本话本回来。” “那便谢了。”潜渊点点头,便错开二人走出了藏书阁。 楚鸿回头看着他走远,心下莫名觉得怪异。 “他是不是察觉到什么了。”楚鸿心底甚为不安。 江落远摇摇头,“不知道,但是缚龙索的修复方法,得快些找到才行。” “可就凭着书上寥寥几笔,也实在摸不着头脑啊。” “你说得对。” 而被挂着的楚言泽,起初还能在脑子里写小作文痛骂系统。 但渐渐的,他便消停了下去。 虽然灵魂和身体上不断传来的痛楚,但四周实在过于冰冷,冻得他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 然而就在这时,一道脚步声忽然传来。 垂着头的楚言泽勉强抬起了脑袋,就见一名身着淡青色长袍的青年,正在不远处静静地注视着他。 周遭是一片纯白,那人就这么立在那儿,宛如一株孤傲的寒梅,独自绽放在冰雪之中,清冷而高洁。 微微睁大了眼,楚言泽牙齿咯咯打颤,努力吐出对方的名字。 “碧霄……剑仙……?” 第 99 章 第九十九章 消失的系统 听到了楚言泽的声音,碧霄剑仙走上前。 “我……弟子……知……知错了……”楚言泽慌忙地试图为自己辩解。 他的大脑被疼痛刺得麻木,根本没办法去思考自己为什么会被抓过来。 而碧霄剑仙却并没有搭理他说的话。 踩着寒潭走到了楚言泽面前,碧霄剑仙倾身,缓缓伸出手,搭在了他的天灵盖上。 这动作让楚言泽有些懵,他甚至下意识地想要去汲取对方掌心中的温热,来驱散身上的严寒。 只是下一秒,系统的尖叫声打破了他的动作。 “是谁!!”系统声音惊恐到扭曲。 “怎么回事?”楚言泽忙在心中发问。“……”楚鸿忽然松开了手。 “算了,反正不喊你也醒了,出去吧,我要沐浴更衣了。” 楚鸿却一动不动。江落远:“……”啊这,虽然有些忌惮潜渊,但是楚鸿在自己怀里撒娇的样子真的好可爱! 作为一个男人,江落远觉得自己从出生至今,最快乐的时刻就是现在了。心上人在怀,还可可爱爱地冲他撒娇。 这谁顶得住啊! 当然,顶不住也得顶。楚鸿又不喜欢他,现在冲他撒娇,多半是吵不过潜渊,想让他帮忙呢。 这点自知之明他还是有的。 他暗自平复了一下内心情绪,冷着脸道:“你二人倒是挺闲,一个几万岁,一个几千岁,还觉得自己很小吗?那桌子是拿给你们垫脚用的吗?” 楚鸿立马抬头,“师尊,我稍后就将桌子擦干净,以后再也不和他吵了。可是,他说我矮!” “你会长高的。”江落远有些不舍地将他从怀中推开,看向潜渊,“几万岁了,能不能成熟点,和小孩子比什么身高。长得高能多吃口饭是吗?” “我……”潜渊现在只觉得自己是哑巴吃黄连,心里苦却没办法狡辩。这老妖精哪里是什么小孩子,真能装!还好意思搁这儿撒娇呢,一大把年纪了也不嫌害臊。 说完潜渊,回过头又说楚鸿,“你也是,没事干就多练功,跟个几万岁的老头吵什么。” 潜渊:“……”拒绝龙身攻击嗷! “你怎么还不走?”江落远下了床,回过头看他,见他连姿势都没变。 楚鸿道:“你偷藏在浴池边的酒,我让人给你搬走了。” “……”这个时候,江落远都不知该否认自己藏酒,还是该责骂他搬走自己好不容易藏下的酒。 不知该说什么时,不说话永远都是真理。 他拿了一身干净衣裳,便打算去浴池,才走到门口,便被楚鸿拦住。 “我叫人给你烧水了,就在房中沐浴。” “什么?” “天气太冷了,还是少出房门的好,而且现在月华殿的人那么多,总要小心他们对你图谋不轨才是。” 江落远顿时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整个头皮都发麻,心头有些难受地揪住楚鸿的衣襟将他拉着与自己凑得极近:“你不喜欢我,还不许别人喜欢?” 楚鸿将他的手握住,轻轻地压了下去,索性靠在了身后的门上。 他抬头望着江落远,轻声道:“低头。” “什么意思?” “叫你低头你就低!低个头能有几个意思?我还能借机把你脖子拧了不成?” 楚鸿说罢,也不等他自己低头了,手臂环过他的脖子强行将他拉着低了头,然后将自己的唇贴到了江落远的唇上。 软软的唇,出人意料的凉。 这个吻只是片刻的事情,楚鸿的唇离开良久,江落远都未反应过来。 楚鸿瞧着他怔愣的表情,默不作声地翘起了唇角。 抬手用拇指指腹轻轻摩挲着他的唇,轻声道:“师尊,你告诉我,我何时说过不喜欢你了?” 他可是什么都没感觉到。越临近除夕,忘仙山的弟子便也陆陆续续回家过年了,一时间,这山中竟是比平时冷清了不少。 外间天气冷,楚鸿不常让江落远出去,他只能日日待在屋里修炼。 损耗了千年的修为,却也不是那么容易修炼回来的。欲速则不达,他也不想每天都只做修炼这一件事,而且,天气越冷,他嘴越馋。 想喝两口。 江落远想着,忽然想起先前楚鸿放在架子上的酒好像没拿走。 他起身走到架子前,将架上的白玉葫芦拿下来晃了晃,然后打开了瓶塞嗅了嗅,果然是酒。 急迫地往嘴里倒了一口,心里顿时舒坦了。 这酒虽少,但他实在太馋了。 将葫芦里的酒尽数饮下,江落远顿时便感觉头有些晕了。 偏着头用手拍了拍脑门,步子有些虚浮地往床的方向走去。 扶着床,一下子便坐在了床前的踏板上。 喝得有些急了。 “你、我……”江落远脑子里很是混乱,磕磕巴巴的,组织了半天语楚,才终于能够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我不是你师尊。” “行,江落远,你说,我可曾亲口说过不喜欢你的话?” “没。” “那你怎知我不喜欢你?” “你……”江落远想说,你已经拒绝我了。可话到嘴边,硬是让楚鸿用手压住了唇。 “江落远,我不曾亲口说出来的话,你不可凭空揣测诬陷我。” 楚鸿回来时,正好看见他一脸呆滞地坐在踏板上,脸颊醺红着。 临近年关头,忘仙山上上下下都忙,楚鸿与江落远也没那心思去探讨风月。 而墨映那两个常年在外的徒弟,也在这几日跟着回来了。 谢让倒是三五不时回来一下,墨映见过他之后就赶紧挥挥手让他滚了。 谢让简直就是他一生清白中的大黑点,想将他逐出师门吧,他又没犯什么大错,但要多看他两眼,就想动手揍他。 还是小徒弟林洲好。 他就像是进京赶考的书生,也像是去边疆镇守的将士,一年到头也不定能见到一面。对于他,墨映就似那盼儿早归的慈父,巴不得日日将他带着,时时都能看见。 楚鸿近来觉得墨映怪,江落远也跟着奇怪起来。 再一次看见带着小徒弟出门,嘚瑟得尾巴翘上天的墨映,楚鸿不由将目光缓缓挪至江落远身上。 “你最近怎么老是盯着别人的徒弟看?” 江落远道:“墨映的三个徒弟里,林洲的修为是最高的。” “你羡慕?”对于江落远直接将潜渊带回忘仙山这件事,墨映表示有话要说。 “你是活腻了吗?!你知不知道这是个什么怪物?你带回来是想让他直接灭了咱们忘仙山吗?” 掌门一掌拍在实木桌子上,气得都忘记了手疼。 江落远道:“你别急,缚龙索断了,我还未找到法子修补,若不将他带回来,恐怕后果更糟。” “什么?”墨映闻楚立时怔住,“你说,缚龙索断了?” “嗯,断了。” 墨映顿时焦虑了,“这可是神器,怎么会断呢?” “那潜渊原本还是神龙,他被栓得,那缚龙索就断不得了?” 墨映一听,竟觉他此楚说得在理,点了点头,却有些忧虑地问道:“那一直修补不好怎么办?” “那就换个法子。” “此楚有理。但是这个事,还得尽快解决,这条龙早留在忘仙山一日,天下便多一分危险。” “嗯。”……见都没见过的关系。 虽说神女消亡时,他已经成仙,但那时他只是个小仙,还没有踏入神女宫的资格,就连离开九重天办事,都还得找上级仙官批准。 江落远觉着也不能一直不说话,不然一不小心将这恶龙惹急了就错大发了。于是在心里斟酌一番,他道:“我与神女没有关系。” “没有关系么?”潜渊显然是不信的,“你长得那么像她。” 自己长得像不像神女,江落远还真是一点也不知道。 他就只见过神女的雕像,就上头那个,连外面刷的金漆都掉了的那个。五官都快被风霜磨平了,他实在看不出神女原本的容貌。 因此,江落远答道:“我不知。我只是一名无名小仙,从不曾见过神女真颜。”连画像都没见过。 “伏魔杖都认你为主,你却说不曾见过神女?” 江落远忙解释道:“是意外。” “何等意外,会让神女的法器变成你的本命法器?” “……”天大的意外,并不美丽的意外。 “不是,你是怎么说服那条龙叫他老实跟来的?”虽说江落远将潜渊带回来这事儿,一时间是让他气昏了头,但江落远能让龙这么和气地来忘仙山,也实在是让人感到匪夷所思。 “他自己非要跟来。”江落远也着实头疼,他从未觉得自己这张脸生来有什么好处,今日才终于解锁了这张脸的新用法。 可光靠骗并非长久之计,而且,他实在不喜欢潜渊看他的眼神。 透过他看向记忆深处的神女,眸光中全是深情爱意。 江落远光是想想,都浑身起鸡皮疙瘩。 江落远摇摇头,“林洲虽天赋异禀,修为提升快,却志不在飞升,他今年才20岁,等他衰老、死亡,墨映恐怕会受不了。” “稀奇啊。”楚鸿望了望已经与墨映走远了的林洲,“世人皆慕长生,修仙不求飞升,那他修个什么劲。” “他是墨映捡回来的,那时他只是个襁褓中的婴儿,连说话都不会。” “谢让与谷雨呢?他们怎么来的?” “也是幼时被墨映捡回来的。” “那掌门还挺喜欢到处捡东西。” “……”被捡了无数次的某仙君觉得好像有被冒犯到。 所以那些来找茬的,一个两个都被楚鸿揍得满脸开花地逃走了。 有些实力太差的,则直接被楚鸿反手灭了。 宝物也翻出来和江落远分了。 当然江落远基本都是推辞,实在推辞不掉才会选一两个拿走。 毕竟他根本没出力,自然不好意思分自家徒弟的战利品。 但就像之前说的,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楚鸿带着江落远一路高歌猛进,杀出了凶名,却也惹出更凶残的人组队前来劫杀。 第 100 章 第一百章 玉钥出现 “轰!” 对撞之音响彻,激荡开的波纹仿佛震得世界都在摇动。 一剑挑飞了射向自己的长棍,楚鸿转身又是一剑,将那由拂尘白丝构筑而成的异兽劈散。 随后,他身形一闪从原地消失,而一根不知从何处射来带着淡淡寒光的长鞭,正巧扫过他之前站着的位置。 “苏姑娘,小心!”操纵拂尘的修士察觉不对,大声喊道。 那被称呼为苏姑娘的女修长鞭一抖,正想收回,然而一道身影已经出现在了她的身后。 剑光悄无声息划过,鲜血迸发而出,苏姑娘的瞳孔蓦然睁大,随后整个人便向着下方栽倒下去。 “苏姑娘!”眼见这一幕,那操纵拂尘的修士怒了。 他的眼中闪过一抹赤红,拂尘一挥,无数白丝如同利剑般射向楚鸿,每一道都蕴含着强大的灵力,足以撕裂金石。 “三草三根主固灵稳药,你加了什么东西进去?”回山修整了大半个月,众人才缓过神来,此时只觉得宗门哪哪都香。还是 断天山一带下了雨,不大不小,淅淅沥沥的,山间缠绕着丝带一样的白雾,鸿翠欲滴的林叶上挂着水珠,蓄积够雨水后滴落到树下绽放的花堆里。 江落远行走在林间小径,发冠上多了几滴水珠,他神色悠闲平淡,快他几步的玄衣男子停下脚步,等待他与自己齐行。 “公孙家,真的一个活口都没有了?”澹台言还是不敢相信,一个世家就这么没有了,甚至他们庇佑的槐城百姓都死去。 “死光了,连他们的魂魄都快转生了。” 抓住魂魄二字,澹台言看向江落远,“城中的事可解决了?”那些游魂可有安置好。 江落远摆摆手,他想到最后处理的烂摊子,心中始终不岔,“该死的死,该当鬼的当鬼,我仁至义尽。” 自己的师弟心偶尔会软一点,澹台言相信他已解决妥当,思索着只用派几个弟子过去看看就好。谈好事,他又想到了别的问题,不禁眉头紧皱: “如今修真界没什么能领头的大能,妖孽横行,各宗门都不太平,既要防止妖魔侵扰,又要提防宗门弟子被歪门邪道所扰,贪婪还会促使宗门之间抢夺资源并大开杀戒,北域那边也是形势紧张,太白山若是出了大问题,我们怕是不能有太多的力去解决了。” 他这个宗主上位的不是好时候,修真求道在人间已是见怪不怪,宗门虽然繁荣,但看现在的局势,保不齐哪天就要崩了,他每天与各宗门长老议事,察觉到问题的能力也是江来江强,修真界很快就要出现一次巨变了。 想到这,澹台言感觉自己的容颜不再是鸿年模样了,长出来的白发让他更像个心神俱疲的长者。 行至一栋竹楼前,师兄弟俩先后停下脚步,几栋竹楼接连掩映在林中,周围又寂静,颇有清幽的感觉,若不是摆放在屋前的一排排晒药的扁筐,初来此地的人怕是会以为这只是隐居者的居处。 “师弟,我先走一步,你可莫要再惹长清师弟生气了。” 澹台言不放心地向自己的师弟道别,这个师弟性子随心所欲,玩心重,上次烧了长清师弟的丹房就为取一只鸟,他不得不从忙碌中抽身,和同门一起调解,这才没让两个师弟反目成仇。 江落远敷衍地跟澹台言行了个礼,快步进了竹楼里。他和澹台言顺路就是为了取药,陪聊了一会儿他有些不耐烦了,这人啰啰嗦嗦的,几百年都没变。 江过几个跟他行礼的小弟子,他径直上了二楼。 长清正蹲在一个小丹炉前炼药,手中的火稳稳给丹炉传送着热量,门口忽然传来“砰”的一声,他的眼皮狠狠一抽,手里的赤红真火晃了晃,再想离开也来不及了。 魂魄被槐城上方的阵法勾走时应是痛苦不已的,公孙瓒凄惨的叫声持续了一阵才安静,公孙珏捂住王木林的耳朵,自己却没顾上,心神动荡间眼眶涌出了鲜血。 公孙瓒比他大十五岁,他出生不久父母双亡,公孙瓒将他从小带大,他们一起修炼,一起争取修炼资源,教导他为人处世的兄长是一个正人君子。公孙家内斗时,他被陷害入了荒漠,兄长独自撑着公孙家,等他归来时马上分权与他同治家中事物。 他画的阵法哪怕再差兄长都会一直夸赞他,他们都想着让公孙世家壮大,便不断去改变……人的贪欲怎会如此可怕,能让人这么快背离道心,陷入断头路。 当年那个与公孙瓒结为挚友的鬼修早已灰飞烟灭,只是勾起人贪欲的话还一直存在他们心中,罪孽也只有他们记得,他们去鬼域九死一生带回的东西,又有什么值得用这么多人的命去换呢? 他要如何救他们,若是能一直这样也好,可他快要撑不住了。 王木林刚才眼睁睁看着自己“兄长”消散,一时心中迷惘,待他歪头去看身边的人,顿时大惊失色。这个叫公孙珏的家伙脸上都是血,还有不少血沾到他身上的白衣服,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跟具死尸似的。 “公孙大哥,你怎么了?”“陆师弟,我……” 江落远手里抓着两个魂魄,听他们说话就知道是公孙家的弟子,他不耐烦地把他们往身后一扔,又接引过新魂魄。 高的快赶上城墙的白骨堆前,一身红衣的江落远阖眼念着法诀,认真专注,槐城死气弥漫,却没有侵扰到他,他的身体被灵气环绕,此时真真正正像个修仙的修士,出尘近仙。 那些绕着他转的魂魄给他留下了功德,只有豆大的功德亮着金光,晃晃悠悠地找地方钻,最后从他额心的莲花印进入他的体内,融入他的魂魄。 系统仔细数着数量,并记录起来,功德是意外所得的好处,它以后可以跟主系统要奖励给宿主呢。 整整十天,一城的魂魄才安排好。它们不能离开槐城,也无法马上入鬼域等待投胎,只能先在城中乱转,自己慢慢寻找前往鬼域的入口。 他们意识到自己已经死后就被安魂法诀安抚洗去诅咒了,一些尘俗的东西也消失了,连恨都没法恨。江落远又领着三个小徒弟在城中各个主道画安魂往生阵,时刻吸取他们的怨气。 上面的大阵已经隐匿起来,天光大亮,久违地看到了阳光,这让淋了断断续续一个多月臭雨水的几人都感到了一阵久违的轻松。 一城的生灵全死了,死气是消不去的,修为低的人还能感到冷意。江落远站在城墙上俯瞰下面的屋宅,神识放空,身后三个小徒弟一个个都有些发冷颤,楚鸿受不了了,上前询问道: “师、师尊,我们什么时候走啊。” 江落远歪头看着槐城的新阵法,将它们的每一个符纹走势都记下,公孙珏在研究阵法方面确实是个天才,他应该在他完蛋前就讨要些好处,而不是耗费这么多精力和灵力,最后啥也好处也没讨得。 他竟然白白给人收拾烂摊子,真是可笑的蠢货。 疲惫感涌上来,他打了个哈欠,把站在旁边等他说话的楚鸿惊得瞪大眼睛,一副没见过的样子。江落远想,他好像还真没有在徒弟们面前打哈欠,而把他神化的楚鸿见到这个场景当然不敢相信神仙会如此。 感到困意袭来,江落远看了一眼大徒弟的身板,江长江结实,他想试试。 楚鸿突然被自己的师尊拉过去,肢体接触让他有些敏感,但很快他就不敏感了,因为师尊倒在他背上晕过去了。 “师尊!” 罗循和孟双宁赶紧过来跟着楚鸿查看,看见江落远脸色很难看,他们的心头涌上了愧疚感,楚鸿探查了一番发现他无伤,又令大家都放下心。 “师尊,你先好好休息,我们一定会保护好你的。” 楚鸿心中焦急,但还是稳稳地背着他下了城墙。 “大师兄,我们就这样出去吗?”孟双宁挠挠头,看着前路有些茫然。 罗循举着剑往前走了几步,他回头招呼起身后的师兄师妹,“有师尊在呢,他肯定是放心我们才休息的,放心走吧。” 灵枢玉钥?十二灵枢玉钥?这就是十二灵枢玉钥? 那这么看来,十二灵枢玉钥应该是十二把灵枢玉钥才对。 不过重点不是这个!重点是……那四个人居然找到了一把灵枢玉钥?现在还落到他们手上了? 要知道,刚才可是还有一名清玄门弟子逃了! 意识到事情不对,江落远赶忙抬头,就见楚鸿已然将灵枢玉钥收回了储物空间,同时取出了灵丹快速吞服,开始疗伤。 而另一边,那名逃出去的清玄门弟子恨恨地停了下来。 他取出丹药,简单疗伤一番后,便再次飞起。 一边飞,他一边四处留下信息。 “有一名持有仙剑的天启剑阁弟子,带着一名身受重伤的散修阵修,于秘境东南方向,获得了一枚灵枢玉钥!”《 》 100-110 第 101 章 第一百零一章 追寻 秘境之中,由于所有人都很分散,又没有传讯联络的手段,所以消息散布得很慢。 但再慢也架不住这是有关灵枢玉钥的消息。 秘境中所有活着的修士,之前都得到了溟灵仙尊留下的关于十二灵枢玉钥的情报。 而十二灵枢玉钥藏在秘境中,毫无特殊之处,若不是撞大运,否则根本找不到。 如今有人明确指出了一枚灵枢玉钥可能的所在地。 就算消息也许是假的,那也会被当做谈资,被拿来和遇见的修士聊上一二。 这就导致消息越传越广。眼前的男人,一袭白衣、眉目清朗,江落远瞧着,都有些不敢相信这是方才那条模样狰狞的恶龙。 “栖羽。”男人直勾勾盯着他,甚至抬手想要摸一摸他的脸。 江落远一愣,连忙往后让了半步。 男人因为他这个动作终于回神,失落地将手垂下,低着头,像是要哭了一般,“你不是她,她比你好看。” 楚鸿站在一旁,眉心皱着,浑身都散发着不爽的气息。 伸手将江落远往身旁一拉,“他就是最好看的!亏你两个眼睛瞪得跟灯笼似的,感情是个睁眼瞎!” “楚鸿。”江落远低低喊了他一声。“……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想要你一直都可以抱着我睡觉。”意外有些天真,当真信了他没听懂的寒宵上仙决定再明示一下。 楚鸿自知江落远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他要再装作听不懂就显得假了,也没再装,只握住了他贴在胸前捏成拳的手,道:“江落远,我明白你的意思,但现在我不能回应你,我不希望草率回应了你,最后却还是让你失望。” 楚鸿并非木头,他虽然心里别扭不想承认,却也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担心江落远,且几次三番都舍不得离开。 但这样的感情对于他们魔族来说,是最最多余的。“……”他就只是随口问问,怎么就变成舍不得云漾了? 江落远见他不答,便有些要发酒疯的趋势了,他一把捏住楚鸿的手臂,“你回答我,是不是?” 楚鸿忽地愣住,他好像知道这几日江落远为何一直别别扭扭的了。 他之前,可能也是个瞎子吧。 “没有,我没有舍不得云漾,先回去吧。” 楚鸿虚虚扶着他离开了这座云台仙宫,直走出天门,也没吭声。 他心里有些乱了。 方才那一眼,他看见江落远眼中只有他一人的倒影,忽然间什么都明白了。 为什么江落远不杀他,为什么江落远在暖宫时,睡觉老是用冷做借口要他抱着。 许多事情,一下子变得清明起来,他便也明白,那天早上江落远说那句话,是在试探他。 但是那天他的反应,该是让江落远失望了,所以这些天江落远才会对他爱答不理的。 只是,这怎么可能呢? 他从初识江落远时,便算计他,总在思考着要怎么杀了他,难道他一点知觉都没有的吗?! “江落远,你……” “嗯?” “你能自己回去吗?”他本想问一问江落远,问他是不是当真一点不知自己想杀他。可话到嘴边,他却说不出口。 若是江落远真的不知道,这话说出口,便无异于拿利剑剜他的心。 楚鸿不是什么君子,他做事向来只求结果,不论过程。只要他想做成一件事,再卑鄙的手段他都敢用。 可奇怪的是,面对江落远,他想做君子。 即便想要他的命,也总是对他用不下卑鄙手段。他想正大光明的,以绝对的实力取胜江落远。 江落远人是晕的,脑子却因一直紧绷着而清醒着。 他听见楚鸿问他话,先是眨了几下眼睛,反应了片刻,而后点点头,“可以。” “那……” 魔族的不羁与风流是从骨血中带出来的,他们生来便擅长用自己的皮囊与感情做为达成目的的手段。 他知道自己确确实实是喜欢上了江落远,但他最怕的是自己只喜欢江落远的皮囊。 因为对于他们魔族来说,这世间根本没有那么多的一心一意,他怕自己今日喜欢江落远的这副皮囊,明日便转身投入另一副美艳皮囊的怀抱。 他见过太多因皮囊产生了爱情,起初山盟海誓,最后仍是各奔东西的魔族。 就连他的父母,都是这样的。 他被那样风流的母亲诞下,又与那样不羁的父亲生活千年,他怕自己有朝一日也会变成父亲与母亲那样。 所以,他不能回应江落远,他只能装傻。 江落远这样容貌卓绝,性子可爱的人,是绝对不能够被辜负的。 他想了许多,最后却是听见江落远轻轻问了一句:“你这是不是拒绝我了?” 楚鸿不语。 他舍不得接受,更舍不得拒绝。 他几千年来,难得动一次心呢。 江落远等了片刻,没等到他的回答,便再一次出声说道:“你若是拒绝我了,便放开我吧,我不冷了。” 方才这条龙好一阵发疯,缚龙索已断,眼下也没有什么法器能够制住他,若是再将他激怒,后果不堪设想。 楚鸿知晓江落远的意思,可心里就是不爽这条色胚龙! 从他们一进来,这条龙的眼睛就没离开过江落远,刚才还想占他便宜呢!尴尬了就说别人不好看,呵呵。 这种手段魔尊大人可见多了,早就看穿了好吧! 刚化作人身的潜渊只看着江落远,他还有些没回过神来。 眼前这个人太像栖羽了。 但是,这是个男人。 栖羽柔美娇俏,身姿玲珑,这个男人,太高了、容貌艳了些,他不是神女栖羽。 栖羽在几千年前,便为了镇压他耗尽一身修为香消玉殒了。 那这个男人是谁?他为何与栖羽长得那么相像? “你,是谁?”潜渊犹豫着,终于问出了口。 江落远并没有回答。 毕竟也不可能说“我是立誓要再将你封印回去的人”吧?要真这么说了,可能他和楚鸿今日就得直接交代在这里了。 潜渊见他不语,再一次问道:“你和栖羽,是什么关系?” 渐渐地,知道的人多了,就有人想要试图去碰碰运气。 这总比他们和无头苍蝇一般,在秘境中瞎转悠来得强。 当下,便有修士陆陆续续向着西南方飞去。 毕竟比起这不知真假的消息,显然溟灵仙尊亲自出手点出地点的可能性更大。 而随着修士们陆陆续续散去,虽然还是有些不死心的修士在寻找着楚鸿和江落远的下落,但只剩下这点人,已经足够楚鸿逃出他们的包围网了。 不过在溜出去后,楚鸿并未急着带江落远离开,而是反过来缀在了这群人身后。 天空中的光柱大约在半个月后便消失无踪,又过了半月,便有人来寻了还留在大部队中的朋友。 “是真的,那光柱就是十二灵枢玉钥的位置!”自从那日早晨的事发生过后,江落远愣是憋了好几日也没主动和楚鸿说话。 楚鸿想着他可能是在闹别扭,便尽量自己挑起话题,可不管说什么,都说不了几句。 他活了几千年,都是别人来讨好他,江落远还是第一个让他主动讨好的。 他自己心里也觉得奇怪,又不是多好的关系,没话说就不说呗,自己做什么要去讨好江落远。 抬眼看看江落远,他这想法顿时便消失了。 江落远不理他,他挺难受的。 莫名其妙,又理所当然? 楚鸿心中很是矛盾,他觉得自己跟江落远待久了,好像也变得多少有点毛病了。 有病归有病,可他还是希望江落远能理理他。 于是,在江落远不理他的第十天,仙族小公主一万岁生辰宴时,他死皮赖脸地跟着江落远上了九重天。 江落远原本是不想带他的,却又怕他为了追上自己使出魔族的术法暴露身份,只得无奈地将他带上了。 人是带着来了,江落远却依旧憋着不说话。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拿起跟前的酒杯默然抿了一口,复又放下。 他虽常常不太分场合的喝,但对于自己的酒量,他心里还是有数的。 今日这场宴上,他是不能多喝的,不然喝醉了,还不知得闹出什么事来。 仙境云台,四周云雾环绕,宴会矮桌在四周,中央有仙子奏乐伴舞,白衣薄纱、佳人美酒,一派繁华融融之相,也可算得是一场视觉盛宴。 可楚鸿的心思完全放在江落远身上,那些被云雾围绕的貌美仙子在他眼里都失了颜色。 美则美矣,却不足以撩动魔尊大人的心。 楚鸿随意看了一眼别处,便将目光落在江落远身上。 犹豫了片刻,又开始没话找话。 “师尊,那个小公主,长得什么模样啊?” 江落远瞥他一眼,稍稍将脸偏开了些,才道:“长得天仙该有的姿色。” “……”楚鸿吐出一口气,又问:“那你呢?” “你是不知道,为了抢那枚玉钥,当时打得有多激烈。” “你快和我走,十二灵枢玉钥如今还剩下七枚,说不得之后再出世,我们几人联手,或许能争得一枚!” 得到了自己想验证的讯息,楚鸿带着江落远,不再理会这群还在闷头寻找他们位置的修士,转而换了个方向飞去。 第 102 章 第一百零二章 怀璧其罪 “你想去争?”被楚鸿带着御剑飞行,江落远扭头问道。 “如今玉钥位置已然一一现世,若就在我们附近,为何不争。”楚鸿说道。 距离第一把玉钥出世已然过去半年多,之前还在寻找楚鸿和江落远的大部队,早就散了个精光。 玉钥平均一个半月出现一把,最开始一两次光柱出现,还有修士将信将疑,等消息传播开来后,便再没人怀疑。 每次光柱的升起,都代表着一场血战。 而每次看到光柱,楚鸿都会带着江落远和其他修士一样,往那个方向赶去。 但或许是他们运气不太好,这些光柱的位置都距离他们较远,最近一次等楚鸿赶过去时,战斗也结束了,拿着玉钥的修士早就不知逃到了何方。 说实话,看楚鸿这么热衷找玉钥,江落远既希望他能找到,又不希望他找到。 他希望楚鸿可以得偿所愿,又害怕楚鸿会在血战中受伤乃至身殒。 “还是算了吧,那仙府……我也没那么想去,你不必为了我拼命至此。”江落远微微摇头,“光柱一直离我们那般远,总也赶不及,或许这便是一种天命暗示。” “天命?我最不信的便是这东西。”楚鸿嗤笑一声。 他要是信命,重生归来就不会挣扎了。 “你可别和我说这些,一座仙府中有多少机缘?我等修道之人,踏上这条路,谁不希望得道成仙?” “楚鸿……”江落远欲言又止。 “好了,我会量力而行的。”楚鸿打断了江落远的话,“能抢到我当然要抢,但若真到了事不可为的地步,我就把抢到的玉钥扔出去给他们抢好了。” 扫过院落,江落远进了自己的房间,小坐休息。 这是间极简陋的屋子,一桌一床,墙上挂了幅画,画中是一白衣人在竹林中抚琴的场景。 江落远去将窗户推开,窗外是一片楚海竹林,天宫建在高峰之上,崇山峻岭,楚海翻腾,而这片竹林绿意盎然,叶声萧萧,仿若仙境。 江落远就这样坐在窗前,摸了本书看了起来。 “看的什么书?” 清朗的男声传来。 房间里只有江落远一个,这道声源不知是哪。 但江落远读的投入,面不改色,敷衍的答:“杂书。” 房间里光影一闪,一道虚影从画中走了出来。 那是个穿白袍的年轻男子,未束发,楚鸦般的乌发披在肩后,一双眼懒惫的耷拉着,眉心有粒妖异的朱砂痣。 男子凑近过来看江落远。 他的发梢弄的江落远脖子痒痒,他眼睛盯着书,捞了把头发,“楚鸿,一边儿去。” 楚鸿伸手过来,翻了翻书,“原来是《太武杂记》,这小老头好玩。” 他这一伸手,就从背后把江落远整个儿拢住了。 江落远:“楚鸿!” 楚鸿往桌子上一坐,斜倚着窗框,手里捏着那本书,“小屁孩,没大没小的,谁让你叫我楚鸿了。” 江落远去抢书,楚鸿不给,你来我往的捉迷藏进行了三四个回合,江落远就不干了,坐回了床上,翻别的书看了。 楚鸿大叹,“唉,世风日下,你一个十几岁的小屁孩,还不如太武那小老头活泼。” ‘不活泼’的江落远回嘴道:“你一个修为浅短的画灵,对先皇一口一个太武的,套什么近乎。” 楚鸿终于把他逗出句完整的话了,大笑起来。 江落远五年前上的紫霄山学艺,当时在山下摊子上买了这幅画,带上了山,发现了楚鸿这个画灵,江落远便帮他借天宫灵气修成了形,二人刚好做个伴。 相伴这五年,要说江落远是“不活泼”,那楚鸿就是“不靠谱”。 此灵幺蛾子贼多,隔三差五想出新法子折腾江落远。 他曾诓江落远带他上主峰观景,去了才知那是仙座寝宫,弄的江落远玩命似的跑路,还蒙过他去什么禁地泡温泉洗髓,结果那是个灵兽的尿池子,滋了他满头尿。 此类事情多如牛毛,给江落远的成长留下了深刻的烙印。 折腾归折腾,但楚鸿的确是让江落远的身边热闹了些,不至于一个人冷冷清清的在这片天宫里呆着。 楚鸿把那本《太武杂记》占为己有,津津有味的看了起来。 看了片刻,他抬头问:“小落远,小皇帝是要上山玩吧?你怎么不跟去看看。” 江落远在他嘴里莫名其妙和皇帝同了辈,牙疼道:“我一个外门弟子去不了。” 楚鸿道:“人那么多,谁管的着。” 说的倒也是,的确是乱糟糟管不着,但江落远他是真不想去。 对皇帝老儿没兴趣,对祭天没兴趣,对整个紫霄山乃至天下人孜孜以求的修仙也不甚在意。 江落远心意一动,从床底下拖出一个包袱,找出一本小册子,端坐在桌前,拿着细毛笔写写画画。 楚鸿一眯眼,往他那儿瞧了一眼。 他画的,是紫霄山的下山路线。 楚鸿露出一个意味难明的神情,不再说话了。 时间缓缓流逝,日头悄悄西移,一天竟就这样无知无觉的过去了。 弟子们纷纷回来,脚步声和交谈声传进了房间里,然而隔着房门,始终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仿佛此地只有两人,自成了一个小世界。 楚鸿的身形挡住了阳光,在江落远的眼前投下一片阴影。 江落远抬起眸子,看了一眼这个不靠谱的画灵。 虽然灵力短浅,离了画就犯晕,性格也差劲,老是让人伺候,但一张皮相却堪称绝顶,嬉笑怒骂皆是颜色。 怎么想怎么觉得不靠谱。 江落远思量半响,生出了怀璧其罪的担忧。 他笔停了,墨沿着毛尖儿滴在纸上,晕染了一小片地方。 “后山门没了,发什么呆呢,”楚鸿懒洋洋出声提醒。 江落远赶紧用干净草纸去印干,小心撕成小条,一点点的吸干了,免得弄巧成拙。 但再怎么补救,后山门那一块儿路线也成了黑乎乎的团子。 江落远懊恼。 “别皱眉了,”楚鸿用指尖轻轻按住江落远的眉心。 江落远一愣。 楚鸿笑道:“像个小老头。” 他从《太武杂记》上撕了张纸,往江落远眼前一放,“喏,下山地图,用这张吧。” 那是张墨迹未干的紫霄山地图,详简得当,什么弟子厢房后膳房之类就简单画个圈,而从外门弟子厢房到后山门乃至山脚的路线却精细非常,长了眼睛就不会迷路。 江落远一直想下山,但紫霄山宫门常年封闭,不许未出师的弟子入世,故而他一直偷偷查探着紫霄山的地形,打探出了一条从后山门出去的路线。 江落远问:“你怎么知道路线?” 楚鸿道:“山人自有妙计——你预备何时下山?” 江落远顿了顿,道:“先收起来,晚几年再下山吧。” “嗯?”楚鸿歪头,仔细看江落远神色,“这几日小皇帝过来祭天,山门大开,正是下山的好时机,过了这回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了。你不是一直想回家吗?” “谁想回家了,”江落远起身,把那地图夹进书页,放进床底的包袱里。 楚鸿翘着二郎腿,微眯着眼,看着小孩的背影,脊梁骨微微凸起,身形单薄,像柄薄剑。 其实不能叫他小孩了,他已经十五岁,抽条成了个少年,最近变声,叫楚鸿取笑了几回,就不肯说话了,变得比往日还话少。 然而再怎么话少,再怎么沉稳,他也就是十五岁而已。 楚鸿还记得刚上紫霄山的时候,江落远还是一团孩子气,夜里噩梦惊醒,扑进他怀中叫娘。 江落远家在江南富庶之地,家里做小生意,他是独子,父母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那年紫霄宫下山选弟子,江家举全家之力,买通各种关系,送他上山学艺。 江落远是五灵地字根骨,汇灵筑基都难如登天,进了紫霄宫其实也没什么前途。 那负责挑选弟子的管事没了银两,昧着良心把这少年纳上了山,敷衍的丢在了外门做洒扫弟子,也就是做打杂的。 江落远从小少爷成了“小叫花子”,挨了不知道多少打骂,吃了不知道多少苦,渐渐磨成了如今这样少言寡语的内敛性子。 刚开始挂在嘴边的“我要回家”也渐渐成了“谁想回家了”了。 楚鸿轻轻叹了口气,走上前,揉了揉他脑袋,“你回来前是不是同其他弟子起了冲突?” “小事,”江落远说。 楚鸿道:“如今紫霄山上,不教文理,不习圣人言,只修长生,故而弟子横冲直撞,什么玩意儿都有,你在此处多呆也无益,不如早些走,我想你娘也是牵挂着你的。” 江落远沉默片刻,才说:“我知道,但我想多学几个法术再说。” 楚鸿道:“术法终究是外力,修其身,正其行,才是正道。” 江落远扭头看他,他难得正经一回,眸中全是严肃认真,江落远一时间有些不习惯。 大明朝自从太武帝飞升之后,便掀起了以修仙求长生的风潮,世人追捧仙人,崇信术法,到了以往任何一个时代都难以匹及的地步。 凡是术士行走人间,那都是方圆十里赶来溜须拍马的存在,人人都眼红,想修仙,以至于农人不事生产,商人无心商贸,读书的忘了圣人言,习武的倒是不想跟风,但江湖大侠干不过轻飘飘一道符咒,所以也不得不学。 这世道下,还能有几个人说“修其身,正其行,才是正道”呢? “你还会说这种大道理了……”江落远坐了起来,“我知道修仙没什么用,我也不想修仙,我只想多学几个术法而已。” 楚鸿:“这有何区别? 江落远道:“我不知道山下如今是什么情形,想必这几年又多了不少方士,我多学几个术法,假如碰上横行霸道的,能有力气保护……”他及时咬了舌尖,差点说了“保护你”。 楚鸿听他说的含糊,顺嘴问:“你说什么?” “没什么,”江落远闷声道,“总之你放心,我肯定会带上你的,不会自己偷偷跑。” 楚鸿微微一怔。 但很快,他便压制住了神魂上的刺痛,唇瓣再次快速动起。 可那一瞬间的停滞,却让莲花的防御露出破绽。 就见火舌悄无声息窜上了僧人衣袍,又卷上了莲花花瓣。 “天火?!”僧人这下再也无法维持淡定神色,脚下一点带着莲花飞速后退,周身金光大涨,试图将这如附骨之疽的火焰熄灭。 “便只有你会神魂类攻击?”看着僧人狼狈的模样,楚鸿冷笑一声,手腕一转,无数剑气化作层层密网,向着僧人追杀而去。 此时,江落远已然来到了楚鸿身边。 “走。”并不打算恋战,楚鸿拉上江落远,再次御剑向着远方逃去。 第 103 章 第一百零三章 拦路 虽说看起来楚鸿与那僧人交战许久,实则二人出招速度极快,因此在楚鸿拉着江落远飞遁远去后,那名宗门弟子才姗姗来迟。 “圆觉,连你也斗不过?”宗门弟子疑惑地询问好友。 “阿弥陀佛。”圆觉破开剑光,使用佛门秘术扑灭了身上的天火后,这才开口道,“那位施主剑法超群,想必在剑之一道上已然踏上正轨,明悟剑心了吧。” “你说什么?金丹期明悟剑心?”宗门弟子闻言,悚然一惊。 “想必其定为天启剑阁天骄弟子。”圆觉摇了摇头,却又一笑,“无妨,他总也要顺应大势,否则仅他一人,怕有陨落之危。” “对,我们快跟上,别让其他人截胡了。”宗门弟子赶忙点头说道。 二人立刻架起飞行法宝,向着楚鸿离去的方向追去。 而事情也确实如这两人谈论的那般。 灵兽谷对这行弟子渐渐敞开怀抱,温和宁静一如最初印象,草木茂密,奇花异草在微风里摇曳,夜间活动的灵兽小心翼翼的躲在岩石后边,探着毛绒绒的脑袋看这些陌生来客。 这一行走来,未遇到什么波折,甚至碰上了好几只性情温和的灵兽上前抱他们大腿,几人胆子便一点一点肥了起来,生出郊游的闲情逸致了。 “师兄,你看这几只灵雀,不怕人哩!” “咦,这是不是净乐宫的送信鸟,我见过几回。” “是了是了,你看,那是天马!” 他指着不远处悠闲的甩着尾巴吃着草的几匹高大白马,那白马身形矫健颀长,背生羽翅,翼尖垂地,羽毛茂密如盖,偶尔扑腾两下,带起一小股风。 它们看了看这行弟子,并不觉得稀奇,又自顾自低下了头,但有几头矮小稚嫩的小马,很新奇的甩开蹄子朝他们跑过来。 说起来也奇怪,谷中灵兽大多数由山中修士豢养,都尚算亲人,每个弟子都碰上过一两只抱大腿的幼崽,唯有江落远一个,身边自带着远离此人三尺的隔离带,一切灵兽都不敢近身,他经过的路径,连睡迷糊的虫蚁都拼命往外爬。 江落远也不在意这种事,他听几个弟子聊天听的心烦,上前几步到那领路人身边,就瞟了一眼地图,脸色变了。 “你告诉我,北方是哪里?” 拿地图的弟子茫然,无辜的很,“……前方?” 江落远觉得自己头发丝都快烧起来了,做什么要和这帮脑子里浆糊鸡血对半开的人一起进来! 他一把夺过地图,扫上一眼,掉头往另一个方向快步奔去,北斗七星清晰的指着他的前路。 真是连北都找不着!江落远立即翻身上马。 戏精马熟门熟路的载着他往湖泊的方向飞,飞跃湖面时,那些还停在原地的弟子们发现了他,神情各异,高喊了各种各样的屁话,江落远一概没装进耳朵里。 他本不知穷奇的巢穴具体在何处,只是恳求天马将他带过湖泊而已,但这天马极具灵性,好像一开始就知道他要去哪,一路呼啸来到了一处山洞口,才将他放下。 那洞口有足足三丈高,一眼望去深不可见底,足见其幽深曲折。 江落远江过天马之后,毫不犹豫的走了进去。 那天马踹了踹蹄子,在原地逡巡一圈,最终抬起蹄子抓了一把草堵住两个鼻孔,在原地蹲了下来,打算好马当到底的等他。 江落远进入了洞窟,洞内岩壁嶙峋,两侧没有植被,通道光溜溜的,只是空气中扑着淡淡的腥气。 这里平静无人,尚算安全,江落远拿出画卷,小心翼翼的摊开,轻轻喊了声:“楚鸿,你还好吗?” 洞中寂静,唯有他的回声,而那画中人疲惫的卧在琴上,墨迹都黯淡了下来。 江落远的心中一沉,如坠玄铁,当即将画收回袖中,迅速往山洞内部急掠而去。 行到深处,另有洞天,头顶岩壁形成了无数个窟窿,淡淡幽光从头顶投下,照亮了这小方天地,江落远举头望去,那岩壁上似乎刻着文字符号,但看不分明。 而地上则散落着各种乱七八糟的玩意,包括被踩瘪的金银珠宝、名家字画藏书、符咒法器,滚了一地的瓷瓶丹药,落满了灰尘的刀剑等等,角落还有一堆半人高白骨,显然是人骨,上头还烙着牙印。 江落远估摸着,假如穷奇打道回府,他估计也得成为一道送上门的夜宵点心了,还是营养不佳甚是咯牙的那种。 江落远用剑拨弄一圈,知道这些显然就是所谓的穷奇收藏的宝贝,然而俱是死物,没有一样是他想找的仙草,于是抬起步子,要继续往内部探去。 微风吹过,他背上早渗出一层薄薄的汗,被风一吹,有些超乎寻常的冷意。 ……不对,此处怎么会有风? 经过这个小插曲,弟子们才知道,他们跟没头苍蝇似的转半天,连方向都没找对,实在尴尬的很,他们不好再闲聊,恋恋不舍的摸了摸小马,赶紧跟上了江落远。 谷中地形并不复杂,江落远自力更生之后很快找到路径,绕过几处灵兽聚集的区域,来到了一面湖前。 湖面晶莹剔透,仿佛精心打磨过的镜子,光华熠熠,湖对岸是起伏的山峦,静默无言的矗立着。 这湖是灵兽谷的中心,对面山中某处便是穷奇的巢穴。 越接近湖边,脚下泥土越发湿润泥泞,还有几乎没过膝盖的茅草,江落远不得不停住了脚步。 弟子们跟了过来,也都傻了眼,七嘴八舌的讨论该怎么过去。 有莽撞胆大的立马脱了衣服去试水,只游出去没多久,就高声呼号着让同伴来拉他,“这水也太冷了!我游不动了,谁拉我一把!” 有弟子刚要过去,一颗石子从他身侧飞过,打着漂被掷进了水里,噗通一声,声音不大。 江落远侧耳听了动静,淡淡道:“你站起来,水不到三尺。” 语气很平淡,他对师兄弟们没有什么期盼了。 那弟子愣了,尝试着站起来,水面还真就只到他肚脐眼,他顿觉十分羞赧。 和他要好的弟子哈哈大笑,脱了鞋袜趟进湖中走过去拉他,“你这蠢……!” 没有任何预警,一只冰凉布满鳞片的爪子从背后按在他肩膀上,猛地一拽! 那弟子整个人都陷进了水里! “师弟!” “有妖兽!” “后退!后退!” 弟子们一片惊呼,而那倒霉事主在水中扑腾几下,脑袋刚冒出来,又被拽了下去,激起了一大片水花,水面只留下了他之前脱下的鞋袜孤零零的飘着。 几人迅速往远离湖泊的方向跑,可没想到从泥沼里也伸出了无数只怪手,拽住他们的腿往下拉,让人毛骨悚然。 江落远起先也想跑,但发现此处地面泥泞不堪,跑起来十分狼狈,干脆一把拔出鱼肠剑,挥剑斩下,脚下便多了几只断爪。 身边人一看,这东西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怕,连忙也掏出各种佩剑和法器,使出了五花八门的功夫,拼命的闪躲和踩踏那些怪手。 江落远斩断几只鳞爪之后,那些隐藏在泥沼中的妖兽便不再袭击他,转而投向他身侧的那名弟子。 这弟子名唤元丰,便是先前百般游说江落远那个。 只见他腿上横七竖八的抓了七八只爪子,一只妖兽从泥沼里露出头来,额上光溜溜,一张猴子脸,眼大而浑身布满鳞片,正大张着口朝这块嫩肉咬去。 “救我……啊……!” 江落远横腕而去,将那妖兽从头劈下,斩成两半,随后一秒也没有停顿的将剑朝元丰刺去! 元丰瞳孔剧烈收缩,可那剑越过了他肩头,在仅仅一寸的地方戳中了一只扑上来的妖兽,那妖兽当场一命呜呼,掉落在地。 元丰大悲大喜之下,腿软了,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喃喃道:“江师弟、江师弟救命之恩,我……我日后定当报答。” 江落远道了句不必,伸手将他拉了起来,带到了安全之所。 此时,经过一番挣扎打斗,弟子们都不复进谷时的惬意,全成了泥猴子。 但好歹,危机暂时解除了。 他们气喘吁吁的聚在一起,后怕的看着方才逃离的地方。 那湖泊仍然静谧而美丽,一如温婉处子,但此刻在他们眼中全然是犹如张着巨口的凶兽一般了。 “现在怎么办?” “传讯符,我带了传讯符,我给掌教……” 这人颤颤巍巍掏出传讯符,被人一把打掉了,“掌教来了我们谁都没有好果子吃!” “是,不能让掌教知道!” “可是周师弟余师弟还在里面!” 他们刚脱离水中怪物,就内讧了起来,吵得不可开交。 江落远在旁默立,藏在袖中的手微微颤抖着,他远没有外表这般冷静镇定。 那两师兄弟在半刻钟前还在相互取笑,此时却已经沉入湖底,不知生死。 他们为的是什么?获得所谓的天材地宝,增长修为,追求大道。 若皇天当真在上,明一切奥妙,知一切法则,它为何要引领人踏上这样一条路? 黯淡幽光照在少年脸色,他抿紧薄唇,面色坚硬如铁。 争吵声中,江落远弯腰捡起了地上黄色的符纸,咬破手指飞快的书写了几个字符。 弟子们正吵的不可开交,其中一人余光看见江落远的动作,当即冲了过来,怒道:“江落远,你要干什么!” 几人一看,江落远居然默默的开了传讯符。 那人飞身上来,挥着拳头直袭江落远门面—— 但在半空中生生顿住了。 鱼肠出鞘,远光如水,反射在那人脸上。 江落远手持古剑,眼神如同浸了千年远冰。 那人骇然。 江落远不同他们废话,手下飞快结印,烧符,而后转身独自朝另一头走去。 风卷着零星话语而来,几人听见江落远说了四个字:“人命关天”。 自打有了修真一道,皇朝大陆强人倍出,两个修士过招,方圆数里生灵都要没命,弱肉强食人命如草芥,所谓“人命关天”都是老掉牙的废话,江落远丢的这句话半点说服力都没有,好几个弟子都破口大骂,直说江落远“卖了他们”的“叛徒”。 然而,此刻亦没人敢追上去。 经过刚才的事情,他们意识到灵兽谷看似平静的外表下的危机四伏,说不定刚才来的路上也藏着凶物,只是他们不知道罢了。 “若施主交出灵枢玉钥,我等自可不再见。”僧人淡然地笑着。 “你们跑不掉了。”那宗门弟子对着楚鸿说罢,扭头看向幽明,“幽明道友,我们可以一同出手,将他拿下!” “我幽明可不做围攻之事。”幽明说着,却是身形一闪,退至一旁,“楚鸿,活不活得下来,就看你自己的了。” “多谢。”楚鸿哈哈一笑,“若有机会,我定去清玄门找你饮酒!” “那我等你。”幽明说着,唇角勾起,拂尘一扫搭在臂弯,注视着场中即将掀起的大战。 第 104 章 第一百零四章 来人 “轰!” 狂暴的旋风席卷天空,数道灵气汇聚,彩光流转,强大的力量将方圆几里的云都一扫而空。 在这力量下,楚鸿正与数道身影纠缠着。 一剑挑飞飞旋而来的旗帜,楚鸿长袖一抖,天火化作火龙毫不客气地向着来人扑去。 毒蛇嘶鸣着在空中与一只巨虎交缠,眼见冥毒瓶的力量落于下风,楚鸿又挥袖射出数道符牌,从后方围向巨虎。 同时,他身形一闪,躲开了从侧边袭来的数根闪烁冰凌的箭。 “当!” 楚鸿身影显出的那一刻,他本能地挥剑抵挡,挡住了从上方劈下来的一道攻击,同时天音镇魂术直接袭杀上去。 江落远心神猛地一震,眼尖瞟到一条黑影在地面倏地滑过。 他下意识倒退两步,靠在岩壁上,面色冷凝,持剑护住胸前,警惕的注视着洞窟内的风吹草动。 风平浪静,洞中平静的仿佛只剩他的呼吸声,那东西藏了起来。 江落远持剑片刻,故意舒了口气,抬起步子,作势要继续往前走。 就在那一刻,有什么毛茸茸的东西从他后颈掠过,他一激灵迅速转身,对岩石缝里上一双碧绿色泛着荧光的瞳孔! 江落远早有准备,丝毫不怯,在发现异状的同一时刻左手挥剑刺去,果然一击得手。 与此同时,那东西发出了长长的一声“吱——” 一只白色毛团子从岩石缝里掉了出来,在地上滚了两圈,抱着脑袋小声发出委屈的叫声。 江落远:“……” 他抹掉额头的冷汗,低头看那只小兽,从包裹身体的尾巴和抖个不停的尖耳朵分辨出,这是一只白狐狸。 想想也是,穷奇是何等凶兽,必定独占地盘,此处绝不可能有其他妖兽,顶多是剩几只没有威胁、没有存在感的小东西。 江落远向来不分场合对小东西爱心泛滥,紫霄山无主的小兽就没有他没喂过的。他弯腰抄起那只抱头痛哭的小狐狸,拨开尾巴查看伤势。 这小东西行动迅捷,只有屁股上被戳了一个小口子,并不严重。 江落远将抖个不停的狐狸放下,道:“走吧。” 那狐狸却牢牢抱住他大腿不撒爪,咯吱咯吱叫个没完,江落远功课虽好,然未学过狐狸话,因而它再怎么声嘶力竭,二者也只是鸡同鸭讲。 他叹了口气,倒提起狐狸尾巴,走到一边,“小东西,你别怕……” 这时候,他话音忽然顿住了。 凑近了听他才发现,这小狐狸讲的似乎是人话? 虽然口齿不清,结结巴巴,每个发音都好像拐到了东海外去,但那小狐狸的确努力喊出了“穷奇大人”四个字。 江落远自然不会以为穷奇回来了,他惊喜的是这狐狸既然能口吐人言,便是开了神智,说不定能引他找到所谓的仙草。 他又放软了声音,道:“别怕,我不伤你。” 狐狸抖着耳朵,怯怯的抬头看他,心道这个好像不是穷奇大人? 江落远在哄骗灵兽事业上再接再厉,拨下天马一城后,再向小狐狸进发。 “我要找一样东西,”江落远柔声道,“是一株仙草,生在穷奇的巢穴中,吃了能助山精鬼魅化形,你知道吗?” 小狐狸歪着脑袋盯了他半响,动作很轻很怯的点了下脑袋。 江落远道:“那你能带我去找吗?” 小狐狸困惑的看着他,很不明白他是谁、要做什么,闻起来明明就是穷奇大人的味道,不过他也不像坏家伙。 江落远心想这小狐狸应当是刚开蒙不久,不能明白他的意思,于是从袖中拿出了画卷,捧在手中,给小狐狸嗅了嗅。 同为天地灵物,小狐狸应当能嗅出里头有个受伤的灵。 小狐狸嗅了一下,抬爪子想扒拉,江落远立刻收回去,护的严严实实的。 小狐狸:……吱。 小狐狸应当是明白了他的意思,扭了头,往前跳了一步,回头看他,示意跟上。 江落远心中喜悦,跟了过去。 他注意到,那小狐狸屁股上的伤已经不再流血,快要痊愈了,一时间心中更加确定,此处一定是有灵物,小狐狸日日食用,受其滋养,才能如此。 原来压根不必再寻,小狐狸一摇三摆的跃上岩壁,抬爪按下某处凸起的岩石,那处岩壁便轰然打开,现出了一方阔地。 这地方有细小的水流经过,水流过出,生了摇曳的小草和花朵,那花朵呈淡蓝色半透明的样子,根茎都是黑色的,幽静美丽。 江落远见了便知这是大名鼎鼎的幽生莲,根茎剧毒,一株能诛万人,花朵则是医死人肉白骨的圣物。 小狐狸一跃至水流当中,伸出粉色舌头舔了舔毛,忽略幽生莲,转而一爪拽了一把杂草,擦在自己屁股上。 江落远:“……” 小狐狸献宝似的捧着两把草跑回他身前,结结巴巴道:“……草……草……” 别草了,江落远按住它两瓣嘴。 他知道,这就是那在穷奇身上沾了鸿蒙灵气的仙草了。 所谓鸿蒙灵气,也叫混沌,是天道诞生之所,上古正道之神诸如伏羲、神农、女娲等也都是由其中诞生的,而穷奇虽然名声不佳,如今沦落到为人驱使的地步,其实在上古时也是传承了鸿蒙灵气的。 书中记载,穷奇乃少昊之子,因其好行凶慝而被放逐,而少昊氏又与伏羲女娲为一母同胞,故而,虽说穷奇以人为食,穷凶极恶,但究其根本,它也只是爱吃大姑姑捏的小点心。 上古诸神陨落,凡人占据大陆,一晃便是万年。 全家死的只剩自己的穷奇占据着岭南一地,作恶多段,终惹众怒,被神霄诛灭,又以秘法炼制,使其重生,听命于他。 江落远每每读到这段传说时,心中总是不免有些疑惑,天地万物死则死矣,魂飞魄散再不能复生,就连上古诸位正神也敌不过天命,纷纷殒命,而神霄又怎么能将穷奇救活,这岂不是逆天而为? “吱!”小狐狸一拽江落远裤腿,把草往嘴里塞。 江落远明白他意思,此时拿到仙草,他心下大定,面容舒展开来。 他摸一摸小狐狸的脑袋,而后取出画卷,一边摊开一边微笑道:“这是我的画灵,他叫楚鸿,他早就劝我下山回家,是我执意留下,才阴差阳错的伤了他,待他吃了仙草,缓上一缓,我便立刻携他下山回家去,以后万事我都让着他,我们也再不来紫霄山了。” 说完,江落远便轻轻唤楚鸿的名字,想叫他出来服用。 但就在此时,小狐狸突然发出紧张的一声惊叫,那叫声几乎刺穿了喉咙,包含惊惧之意。 江落远一凛,扭头望去。 窸窣声却从四面八方响了起来,有数不清的小蛇从通道另一头爬了过来,吐着信子嘶嘶作响。 那小蛇不过拇指宽,五颜六色都有,艳丽非常,腥臭不堪,令江落远掉了一层又一层的鸡皮疙瘩。 江落远当即胸口一塞,穷奇老巢,又是狐狸又是蛇,穷奇丢不丢人!? 不管江落远心理活动如何,那蛇已然密密麻麻的盘旋着往洞内唯二的活物这里爬。 小狐狸怂成一团,跳到江落远肩膀上,瑟瑟发抖。 江落远一手将画藏进胸前,另一手毫不停顿的挥剑将几条打头阵的蛇给挑开。 他背靠着岩壁,目光如冰的扫视群蛇。 这蛇实在太多,杀也杀不完,他若有任意几个风火雷电符咒在手,往蛇堆里一甩,指不定能吓退一批,但他在身上摸索半天,只心酸的摸出了一个火折子。 火折子就火折子吧。 江落远一咬牙,将目光定在一堆穷奇的藏书那儿,将火折子狠狠一抛——火折子放出一丝光热,随即便被淹没进干燥的古籍之中。 一缕几不可见的青烟袅袅升起。 江落远紧张的盯住那一丝烟尘,在心中拼命祈祷着。 他的念力兴许莫名其妙起了作用,须臾,那火光陡然升高,霹雳巴拉作响,将那群蛇都骇退了一段距离。 火烧的很快,蛇顾忌大火,不再靠近,退避到几尺之外,探着头吐着信子,僵持了起来。 江落远暂时松了口气,脑中飞快的思索着对策,并分神好奇了一下:穷奇为什么有这么丰富的藏书量? 然而不等他打破脑袋想出究竟,忽而又听到那团火焰里传来极其清晰的两声爆破的声响! 江落远瞳孔紧缩,护住头脸飞快的往后避退,却仍然被砰然炸开的巨大冲击力拍到了墙上。 轰! 轰! 轰! 火堆炸了开来,火星四射,无数彩色焰火喷射而出,火树银花,煞是好看,然而那焰火才喷到射程的一半,便被岩顶挡住,只能委屈的当场炸开,一时间整个洞穴都弥漫着焚烧气息和灰白色烟尘。 过了不知道多久,焰火终于放完,江落远把自己从墙上抠下来,捂着胸口吐了两口血,撑开眼皮看洞中情景。 此时,群蛇通通退了,洞穴一片狼藉。 那地上还留着几个旋转的小花炮,正噗噗噗的喷着火花,还挺好看。 ……江落远面无表情,对穷奇失去了敬畏之情。 藏书就算了,这货平时还放烟花玩? “师兄别担心。”赫连翊笑起来。 此时江落远这处,水彦与许文彬已然赶到,正一人一剑,将那些围攻的修士打得连连后退。 见到了来人,江落远原本紧绷的心顿时松懈下来。 他长舒一口气,那样劫后余生的感觉,竟让他的大脑产生了几分晕眩。 不过他踉跄了一瞬便稳住身形,同时将剑悄悄收了回去。 “诸位同道真是好大排场,竟如此多人围攻我天启剑阁弟子与其朋友。”持剑立于一旁的晋柔烟娇喝一声,“当真是要欺我剑阁无人吗?” 第 105 章 第一百零五章 治伤 “天启剑阁的其他弟子?” 在看清赫连翊等人后,围攻的修士们心中皆是一惊。 剑修的攻击力本就是修真界翘楚,落单的都这么难解决,现在来了一群,这架还怎么打。 “灵枢玉钥既在我师兄手中,那便是我天启剑阁的,诸位可还准备来抢?”赫连翊同样朗声开口,附和晋柔烟。 周遭修士闻言,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些迟疑。 在一旁观战的幽明却是轻笑一声,看向楚鸿:“记得履约。” 他说罢,便转身向着远处飞去。 眼见连幽明都离开了,一些自觉修为不济的修士便也偷偷跟着撤走。 天刚蒙蒙亮,淅淅沥沥的雨还在下,林子不大,一个身形高挑的黑衣少年一手牵着被绳子栓住手的男尸,一手拖着一条足有人大腿粗的黑蛇蛇尾,黑亮的蛇鳞上有一层近乎透明的东西,一路上拖行过杂草让蛇鳞忍不住微张。 男尸很听话,哪怕被楚鸿牵着,他也能绷着两条僵硬的腿大步走。楚鸿久不久就转过身看身后,发现男尸的腰封快掉了,他又帮他系好。 师尊消失后这个公孙家的道友绑在腰间的招魂幡突然就掉地了,他嫌不体面,把招魂幡收好后他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套自己的衣服给他穿上,好在二人身形相似,男尸穿上正好。 眼前就是空旷的平地,槐城城墙就在前面不远处,楚鸿停下脚步,他微微喘气,盯着那条闭着眼的黑蛇心里有些恼火,“你这小妖,等我找到我师尊,定要让你好看!” 想到这,楚鸿长叹了口气,那些黑鸟死了一地后,师尊突然不见了,他只在附近的树下发现了这只正在吃黑鸟尸体的蛇妖,自己还险些成了蛇妖嘴里的食物,要不是他反应快取出了罗盘阻挡,他真的要交代在这里了。 他抓紧黑蛇的尾巴尖,正要继续往前走,手里的蛇尾猛地一甩,但没甩动,蛇脑袋还被一道无形的力往下压。 楚鸿看到黑蛇的样子感到庆幸,幸亏他拖着这条晕过去的蛇妖走时多加了一道定身符,否则刚才那一甩他还真吃不消。黑蛇的头顶有一张散发金光的符箓,他看了看有些纠结要不要再加几张。 这个小废物,真是蠢到家了……小狼的脑袋挨了一巴掌。 不要什么都舔。 他们没有待在这里太久。又过了一年,公孙珏拎着一摞符纸,牵着一个炸毛小孩走出这座墓。 他们还是幸运的,他们在荒域中躲躲藏藏了几个月,终于在公孙珏快虚死前离开了。 距离荒漠不到百里外,一座不算特别繁华的城池坐落于大漠中,城门上无名,只听里面来往的人说叫不夜城。 花朝节那天,一个病歪歪的白衣男子抱着头小狼走进了这座聚集了人、妖、鬼三族的城池,并安定下来。 公孙珏凭借画符和神算的本领,没花多长时间就将那些个没见过世面的人和鬼还有妖都给哄住了,钱和声望都进了他的口袋。 小狼长这么大没见过那么多长手长脚还会直立行走的“人”,紧张的他很长一段时间都保持原形窝在公孙珏怀里,公孙珏要是出门去到大街上,他就躲在床底。 在公孙珏几次从床底捞出脏兮兮还呲牙咧嘴的小狼后,他终于发现不对劲。 小狼硬是被他抱出了门。 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公孙珏一边安抚炸毛成球的小狼,一边给人算卦画符,这种日子直到小狼肯化人形给他打下手为止。 小狼依旧不会说话,也不爱洗澡,所以公孙珏只能慢慢哄。发现自己只要一吐血,躲得不见影的小东西就会慌张地从某个角落窜出来后,每次洗澡他就缺德的吐两口血把它骗出来。 他们的家是迎春楼后面的一个小院子,公孙珏赚了一年多的钱就买下来了。 当一天的事都做完、躺在院子里的躺椅上看月亮时,公孙珏都会感叹现在的日子比前面几十年都幸福。尽管他现在是个只能天天喝药保命、剑也拿不起来的废人,并且还自欺欺人。 小狼的原形为什么长不大他也慢慢找到了答案。 月狼生活在南域连绵数百里的密林禁地,那里终年围绕着瘴气。湿热的地带,四季长鸿。得天独厚的环境孕育了数百种具有灵性的生灵,月狼为了躲避仇敌和捕捉猎物,在这些生灵中占有稳固的地位,身体逐渐发生了变化。 它们通常保持幼崽状态,在被其它妖兽追捕时会突然变成比普通成年狼还要大两倍的狼形态进行反杀,从而进食。除此之外,它们在发情时也会变回成年的样子。 公孙珏无法直视还坐在一旁啃肉干的小狼了…… 如果说被扔进荒域是他罪有应得,那进城后还结新仇就是无妄之灾。 还是在花朝节这天,北域放开,这座城又来了一批修士歇脚,其中就有他的前同门。 还在摆摊的公孙珏掐指一算,在他们路过前躲进了家。 这里是不夜城,还处在北域这个敏感的地方,它一天到晚都是热闹非凡,规矩也与普通的城不同。修士出现在这里不能搞斩妖除魔,镇定邪祟,所以说大家没必要躲。不到半柱香的时间,那些“妖魔鬼怪”又回到街上大摇大摆。 公孙珏却是不敢出门了,他作为师门孽徒,本应该死在荒漠,现在出去遇上熟人,他苟且偷生的日子也要没了。小狼的爪子刚踏上大门的门槛,公孙珏就拎着它的脖子带回屋。 “不要再跟隔壁那几只小狗玩了,你是狼,不能跟狗一样。” 小狼听不懂话,但是靠语气和神态判断事,见他这么讲,马上撅着屁股钻进被子里。 不知道是哪只多嘴的鬼,竟然把几个前同门引到他家门口,而且他们还是熟人。 门外响起敲门声,带头的年轻男子谦逊地说道:“前辈,晚辈有几个问题想要求教,望您能赏脸相见。” 公孙珏听到声音,猛地喷了口血。 江落远刚恢复神智脑袋就符箓压了一头,而他还发现自己貌似被这个蠢徒弟拖了一路,身上又痛又痒,他恼怒地将头顶上那张符箓晃掉,身体一卷将拖着自己的人一把卷住。 “宿主,你醒啦!”系统刚开机,看见自己宿主恢复清醒后它还没松口气,宿主暴涨的怒气又将它吓得不敢吱声。 湿冷的山洞里,一半是水流急促的河流,一半是石头遍地的平台,江落远靠坐在石壁上,在他的视线里,楚鸿围着河边那条“黑蛇”贴了十几张符箓,然后才吧嗒吧嗒跑到他面前蹲下。 “师尊,您现在觉得怎么样?”楚鸿担忧地询问道。 看到师尊苍白的脸和疲惫的眼睛,他心里一阵发慌,自他拜入师尊座下,何时见过师尊虚弱的模样,也不知道大乘期修士能不能吃他的固灵丹。 想到丹药,楚鸿慌慌张张翻起储物袋,从里面拿了一瓶师尊以前送给他的固灵丹,将丹药倒到手心后就要喂给江落远。 江落远抓住他的手别开头,按耐着烦躁说道:“不要一有事就吃固灵丹,其他丹药也不能这么吃。” 话毕,他松开了徒弟的手,刚才肌肤相触的地方痒的他想把皮剥下来。 楚鸿担心不已,他盯着江落远又白了几分的脸,“师尊,我要怎样才能帮您?” 怎么样才能帮? 江落远微怔,随即笑起来,他抬手勾住徒弟的下巴,“帮师尊一个忙。” 系统不用开机也知道宿主想干嘛,自从他们在这个世界出现问题后,宿主就随心所欲过了头,想到一出是一出,他躺在床上想试试猎杀妖兽,下一秒就可以出现在那些七八阶妖兽面前。 但是——但是这个世界的男主好像不能这么整吧?这样太太太随心所欲了!系统赶紧大喊起来: “宿主你原来在的世界会允许这样吗?” “你以前不这样的,你生活了二十五年的地方道德感很高的啊!”公孙珏放在膝上的手紧紧攥住衣摆,他的声音苦涩异常,“我和公孙瓒本来想从鬼域里找到一样东西……鬼修是真的有其人,只是我……” 识海里突然出现的声音让江落远陷入一瞬的迷茫,但很快他就不在意地答道:“我在这里活了六百多年。” 光柱之前已经出现过四次,第五次的这把落在了楚鸿手上,而第六次的光柱距离众人太远,赶过去时战斗已然结束。 不过第七次的光柱却离他们比较近,一行人赶过去后,经过一番争夺,终于是被许文彬夺到了手。 眼见灵枢玉钥被天启剑阁的弟子拿到,那些争抢的修士们便停了手,四散而去。 落单的还能尝试围攻一下,但现在这儿站着七名天启剑阁的修士,他们除非疯了才会想要上去抢。 至于第八次的光柱,也离得太远,众人虽然尽力飞了过去,但到地方后,战斗已经结束了。 据周围修士所言,这把灵枢玉钥,是被幽明抢走了。 如今十二把灵枢玉钥尽数出现,也都被各方拿到,众人便向着秘境入口飞去。 第 106 章 第一百零六章 秘境关闭 “吼!”雾龙咆哮着,整座秘境都震颤起来。 “疾。”江落远与玄阳子、千绘仙子一起,就如之前开启秘境那般,施展法力,将秘境入口稳定下来。 随后,无数流光自秘境中窜出,向着自家师门所在地飞去。 流光持续了一天一夜,直到第二天,不再有人从秘境中出来后,江落远三人才收了法力。 雾龙在秘境之上盘旋片刻,待得结界合拢,它便重新化作一片雾气,散了开来,就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此行也甚是圆满。”玄阳子神识一扫,满意点头。 “折损了三成,还算过得去吧。”千绘仙子撇撇嘴,扭头看向江落远,“碧霄,你们天启剑阁呢?” 楚鸿似有所感的一抬头。 澄澈的天际,人们眼尖的瞥见一名白袍年轻弟子御剑穿过,手上抱着一个垂死的人,如同利箭一般扎进了罗网内,进而落到了天宫内墙之中。 那弟子正是未锦。 终究是多年师徒情谊,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孟掌教死,便匆匆带着他来到天宫,要找杏林观的真人医治。 未锦逮着几个小弟子问了杏林观金林真人的住处,便头也不回的奔了过去。 那是侧殿,两名道童立在门外,齐齐出剑拦住了他。 未锦一身狼狈,喘了几口气,才道:“我乃太玄宫大弟子未锦,吾师身负重伤,特意来此求金林真人医治,还请两位替我通传一声。” 道童一点都不给面子,对他手上快凉了的孟掌教熟视无睹,硬邦邦道:“真人正在待客,不便见客。” 所谓九宫八观,只有九宫觉得自己是紫霄山的,宫殿落在紫霄山主峰,星罗棋布的拱卫着居中的紫霄天宫;而那八观呢,压根不拿自己当自己人,他们各自占一个山头,平日都不与天宫来往。 管你什么这个宫那个宫,不见就是不见。 未锦当真是急怒攻心:“尔等怎敢!” 大怒之下,化气为剑,铿锵一声便把两个道童手中的剑给断了。 道童阻止不了,让他硬闯了进去。 此殿之中,香烟袅袅,青铜香炉摆在正中,两名修士对座下棋,茶还温着。 未锦冲了进来,一眼就看见了金林真人,金林真人是个白胡子老头,一张脸皱的如同藏了八百年的风吹雨打,他此时正和人清谈,见未锦突兀闯入,更把脸皱出了花。 “何人擅闯!还不速速退去!” 未锦道:“我乃太玄宫弟子未锦,吾师太玄宫掌教孟先梧,我师父身受重伤,还请金林真人相助!” 金林一听是太玄宫,微微一愣。 未锦急忙将人送过去,请真人把脉。 这时,他余光瞥见了那名背对着他的修士。 这人一直微垂头颅,不言不语,兀自品茶,是以未锦情急之下没能看分明。 他察觉到未锦的视线,一掀眼皮,扫了他一眼。 眼尾横挑,眸中仿佛藏着万千山川楚海,但光华内蕴,仅仅只露了一角。 那一眼,就摄住了未锦。 这人站了起来,道:“孟先梧死了?” 未锦心中大骇,很勉强的维持着一点不动声色,恭敬道:“参见仙座。” 神霄……或者说顶着神霄皮囊的空冥,缓步走到他身旁,瞥了眼孟先梧的死状,抬起一指,在他胸前伤口轻轻一划。 继而半点也不惊讶的询问道:“你们遇上了什么?” 未锦低着头,把今夜的事情含糊的概括了一遍。 “哦?那江落远如今在何处?” “死了,”未锦说,“我亲眼见师父将他一掌拍死,而后掉进了镜湖之中。弟子担忧师父,赶来此处求医,无暇顾及江落远,还请仙座恕罪。” “死了?”空冥重复了一遍,意味深长的看着未锦。 未锦硬着头皮,在心里细数了一遍自己的话,害怕自己哪里露了马脚。 金林冲他摇了摇头,是无奈又同情的意味。 未锦脊背上立即渗出了一层冷汗。 “这是天一剑法的伤口,”空冥笑起来,“未锦,你知道天一剑法吧?” 未锦:“弟子……” 空冥也没想听他答,自顾自的说:“这剑法是神霄自己琢磨出来的,这孩子天赋异禀,又爱钻研,我打小就喜欢,没有养错他。” 未锦大骇,禁不住倒退了几步,背撞上大殿金柱。 金林同情的扶住了他。……怎么了? 众人哗然。 “不然你们以为,其大弟子红澜如何能做魔尊?近日魔门兴兵点将,九魔君血祭破开大荒结界,红澜携群魔日夜奔袭,直冲我紫霄山而来,不日便要临山门下了——江落远,你可知,是何人为他通风报信?” 江落远眉心猛地一跳,似乎猜到下面的话。 “——便是你所谓的画灵,空冥!”——轰! 江落远整个人都被撞飞了回去,先撞在岩壁上,凹出一个人形坑,再摔在了地面上。 一剑毕,地面上横劈开一道半尺深的沟壑,未锦站在他身前,持剑而立,面无表情。 强力之下,终是容不得半点反抗。 未锦:“你服不服?” 江落远分明油尽灯枯,听了未锦的问话,却用剑强撑着身体坐了起来,头垂在膝盖前,鲜血沿着锋利的棱角和下巴滴在地上,在地面积成一个小洼地。 人们听见他哑着嗓子说:“……不。” 未锦稍稍动容:“你有这般气性,其实也不算寻常——将画交出来,我给你一个痛快。” 江落远咬牙:“……不。” 其实也不必过问他,未锦将剑换到左手,弯腰要去取画,却听见江落远道:“我……有话要说。” 未锦本不欲理会,但厚重的嗓音从身后传来:“让他说。” 是孟掌教走了过来,他到底有城府,怒意沉沉压在眼底,脸上已无波澜:“江落远,我让你说。” “六年前,我初入紫霄山,碰上的第一件事,管事夺我财物,欲谋我性命。” 未锦皱眉:“就这……” 六年前,江落远初出家门,来紫霄山。 孟掌教脸上神情很复杂,有惊惧,也有欣喜若狂:“是他,是他!” 洞中岩石坍塌,碎石漫天,弟子们屁滚尿流,争先恐后往洞口逃命。 江落远倚在岩壁前,伤似乎好了几成,瞳孔凝出了焦距。 “吱——” 早就逃之夭夭的白狐狸从天而降,落在他头顶,长啸了一声。 回复它的是更低沉的嘶鸣马声。 天马从洞口疾驰而入,几乎成了条白线,落在江落远身前,羽翼一卷,要将他纳进来。 孟掌教动作极快,飞身而来,一掌呼出—— 一切定格,那一幕极其危急,一边是要救江落远的天马,嘶声长鸣,另一边是来势更凶的中年道士,掌声猎猎。 而江落远面容一滞,眸中红光一闪,下一刹那,面容凛然犹如九天之上不可侵犯的神祗。 他轻飘飘的挥出了一剑,那剑光呈半弧形,先砍断一排幽生莲的茎叶,蓝色汁液四溅,再如行楚流水般继续向前,接着中年道士急行之势,毫不费力的刺进了他的胸中。 没有血光四溅,只有道士恐惧的眼神。 一声轻叹在他耳旁响了起来:“一剑破山川,你当本座自己吹出去的吗?” 桃木枝终于化为齑粉。 “别吓着他了,”金林对空冥说,“他是你太玄宫大弟子,孟先梧也是你派出去的,都是为你办事,何必吓唬人。” 空冥略一颔首,还真坐回了椅子上,没继续往下追究未锦欺瞒他一事。 他一身气度温文儒雅,看着像个好说话的书生一般。 那绝不是因为神霄这副皮囊,神霄真人惯来疏狂散漫,与他此时截然不同。 那是他自己的样子。 空冥手里把玩着两个铜钱,把玩了一阵,瞧着金林还在想法子医治孟先梧,便开口问:“能救吗?” 未锦紧张的看着金林。 金林摇了摇头。 一剑破开了道身,金丹粉碎,回天乏术了。 空冥露出一丝遗憾,走了过来,注了一道真气进去,明明人都死了,他却费力替尸体运行了一个周天的真气,让他脸色看起来好了一些,然后才抬掌抚上孟先梧的眼,替他阖了目。 未锦呆呆的看着他,发现他脸上的悲伤遗憾竟然不是假的。 空冥负手而立,叹气道:“旧人越来越少,昔日之日再不复返了。” 金林亦是叹息。“咳咳咳……” 一阵要把五脏六腑呕出来的咳嗽声。 倒了八辈子血霉的结巴弟子从江落远身下爬出来,全身上下没有一处筋骨对了位置,他扶着腰坐起来,扭头看看江落远的样子,顿时像白日见鬼了。 只见江落远面如金纸,鲜血从口鼻中汨汨流出,胸膛的起伏已然微不可见。 弟子大骇,抬头望了一眼高高在上的孟掌教。 他身为掌教,竟不由分说对弟子下这样重的狠手! 孟掌教正轻飘飘的落地,神情毫无波澜,如同随手捻死一只蚂蚁一般。 江落远眼冒金星,头痛欲裂,弟子的惊呼忽远忽近的砸进他耳膜里,反而让他清醒了几分,渐渐的能看清眼前的东西了。 江落远看见了高高在上的中年道士,那人看他的眼神冰冷无机,好似看寻常蝼蚁。 他不知自己如何招惹了掌教,咬牙问道:“不知弟子……做错了什么,要劳烦掌教出手?” 孟掌教却看也不看他,转而侧头问自己弟子:“未锦,你看他资质比你如何?”” 未锦扫他一眼,“此人资质平庸,根骨低劣,比寻常弟子还更差一截,与弟子更是不能比。” 孟掌教被取悦,笑了起来。 未锦也问:“师父,这弟子犯了什么大错?” 孟掌教:“勾结魔门,背叛宗门。” 江落远猛地抬眸。 ……魔门? 未锦心中升起怪异的感觉:空冥真人究竟是怎样一个人? 他汲汲所求的,是什么? 有系统存在,魔头的神魂怎么会出现这么大的问题? 他本以为得到元婴期才能将魔头的神魂通过元婴剥离出来,没想到现在对方的神魂就已经出现了漏洞。 是意外吗? 楚鸿想不通,但如果魔头的神魂是如今这种状态,说不好真能将其从上官玉体内分离。 但这件事需要他家师尊在场才行,否则无法还上官玉一个清白。 这么想着,楚鸿迅速收回手,转过身,向着冰寒牢狱外飞去。 第 107 章 第一百零七章 楚言泽的过去 听闻楚鸿说冰寒牢狱内的楚言泽神魂有异,江落远诧异之余,便随着他一同来到了牢狱内。 此刻的楚言泽在冰煞的刺激下整个人浑浑噩噩的,但见到了江落远,他还是用尽了最后力气,试图求饶。 但江落远根本懒得听他废话,直接挥袖给他抽晕了过去。 随后,江落远伸出手,真气探入了楚言泽体内,摸到了对方识海处。 那里正有楚言泽的神魂,但就像楚鸿说的那样,这神魂的状态很不对劲。 分明只有一道神魂悬浮在识海中,但仔细探查却能发现,隐约间似乎还有一道神魂隐藏在深处。 沉思片刻,江落远脑中闪过了一个念头。 不会上官玉还活着吧?——轰! 江落远整个人都被撞飞了回去,先撞在岩壁上,凹出一个人形坑,再摔在了地面上。 一剑毕,地面上横劈开一道半尺深的沟壑,未锦站在他身前,持剑而立,面无表情。 强力之下,终是容不得半点反抗。 未锦:“你服不服?”……求学数年,偌大一个紫霄天宫,他竟然只有楚鸿这么一个可以相知相依、全然信赖的人。 “掌……掌教,”此时一名细眉长眼的小弟子弱弱的站了出来,用比蚊子还小的声音颤颤巍巍的喊了一声掌教。 孟掌教和其他弟子的眼光便都落到了他身上。 他顿时不堪重负,紧张的都快尿了。 “掌、掌教,诸师兄,既然、既然江师兄不在此处,那我们是不是,先去去……” 去了半天,大家都不耐烦了,不明白这人何时患了结巴这项讨人嫌的绝症。 结巴弟子一闭眼一咬牙:“……去救落水的周师兄和于师兄!” 原来他们竟然还没救人,仍然放由那二人生死不知的沉在水底。 江落远听了,当真不是滋味。 他抢过弟子传讯符,强行传信出去,得来的却是这样的结果。 孟掌教听了弟子的话,莫名的笑了,“小小弟子,自寻死路,为何要救?况且,谁同你说,你江师兄,不在……” 江落远分明油尽灯枯,听了未锦的问话,却用剑强撑着身体坐了起来,头垂在膝盖前,鲜血沿着锋利的棱角和下巴滴在地上,在地面积成一个小洼地。 人们听见他哑着嗓子说:“……不。” 未锦稍稍动容:“你有这般气性,其实也不算寻常——将画交出来,我给你一个痛快。” 江落远咬牙:“……不。”周文宣若有所思,目光扫过头顶岩壁,问道:“大师兄,穷奇既然已经离巢,这咒文还有用处吗?” “自然,”未锦道,“只要咒文犹在,穷奇身躯中的伏羲骨之力便会被镇压,穷奇便只是空有肉身,不能使法力。” 江落远:“………” 未锦二人恐怕是从未见过伏神咒本貌,才以为这玩意本来就长这样,但江落远是亲眼看见方才焰火一通乱放,将满壁咒文刮的七零八落,成了现在的模样。 ……他很心虚。 那堆书里埋着的恐怕并不是放着玩的焰火,而是消除咒文的法器。 可他又何德何能驱动起了这东西? 江落远很少给自己找借口,不论这中原因以及难以理解的关节,洞中断裂大半的咒文作为结果摆在了他眼前——全因他擅自闯入,才有了这番阴差阳错,将仙座三千日夜书写的心血毁了近半。 这祸闯的实在是太大了…… 其实也不必过问他,未锦将剑换到左手,弯腰要去取画,却听见江落远道:“我……有话要说。” 未锦本不欲理会,但厚重的嗓音从身后传来:“让他说。” 是孟掌教走了过来,他到底有城府,怒意沉沉压在眼底,脸上已无波澜:“江落远,我让你说。” “六年前,我初入紫霄山,碰上的第一件事,管事夺我财物,欲谋我性命。” 未锦皱眉:“就这……”“——此处!” 话音落下,他身形一虚,竟同时出现在江落远眼前! 中年人眉眼凌厉,横掌就要掐上江落远的脖子。 铿——江落远一路疾驰,独自回到来路上。 经过一片草地,他停了下来,眼神灼灼的望向前方——天马们仍然优哉游哉的甩着尾巴,有彼此蹭脸的,还有趴在地上懒洋洋打盹的,一派世外桃源的景象。 江落远冷静思量过,这些天马是紫霄山自小豢养的,性情聪慧温和,能听懂人言,他要找上一匹带自己一程应当不难。 他朝天马群走去。 天马群警惕的盯着他,后退。  楚鸿:“………” “臭小子,”楚鸿没好气道,“我方才吹的是重明纲,乐与咒本是同源,你既然因五雷符而触动道心,那乐声应当也管用,再加上此处布了个小乾坤阵,也是道法玄妙汇集之地,对你很有益处,你认真听了没有!” 江落远问:“你这都是从哪得知的?又是我买你之前在山下画摊子上听路人说的?重明纲、乾坤阵……”总觉得有些耳熟。 “对,听路人说的,”楚鸿面不红心不跳的说。 江落远沉吟片刻,忽然拊掌道:“我想起来了,据说首座擅乐,他的法器就叫重明笛,也不知这二者有没有联系。” 联系是有的,神霄他的每一首乐谱都叫重明纲,比如方才他即兴创作的那首,重明纲八百零三号。 江落远来了兴致,忙道:“楚鸿,你再给我吹一吹。” 楚鸿很微妙的顿了一下,拖长了音道:“那可不行——” 江落远疑惑,“有何不可?” 楚鸿对着那张纯良正直好少年的脸,良心发现了,愣是没倒出第二句污浊废料。 楚鸿乖乖的又吹了一遍那首曲子,这回江落远屏气凝神的听着,并在桃林中慢慢的踱着步。 桃林从不凋江,一年四季如春,他知道是因为有个阵法,但头一次如此专心致志的观察每寸草木岩石的摆放位置,竟琢磨出了些滋味。 楚鸿的眸子一直定在江落远身上,见他神情几经变化,最后眉头舒展开,就地盘腿打坐了起来,于是明白他这是有所领悟了。 曲子吹到后来已经不是一开始那首,音调变得悠远古朴,风也静了下来。 江落远是根骨差,五行灵气不听他的话,但符咒阵法剑法等等外法他都很擅长,要教他,需从外往里的浸。 楚鸿静静的看了少年片刻,忽然,他耳尖轻轻一动——风挟着嘈杂的脚步声和人声卷了过来,有不少人正往这边来。 他凝目望去,只见桃林之外,有许多紫霄弟子结伴而行,姿态各异,有的弯着腰眯着眼在地上搜着,有的拿着铜铃一个劲的摇,口中念念有词,应当是在找什么。 江落远再进,天马群再退。 江落远停下脚步,眼睛盯着他们,慢慢弯腰放下鱼肠剑,高举起双手,以平静和缓的语调说:“在下乃紫霄宫弟子,今为救友人性命,进谷取仙草,绝无恶意。” 天马们不后退了,小马从母马后头探出小脑袋。 江落远见状继续道:“但谷中有一湖泊拦住我去路,在下斗胆来此求助,万无冒犯之意。若能得襄助,日后必涌泉相报。” 这番话起了作用,那些天马应当是有自己交流的方式,只见它们凑成一团,以一只高大雄马为首,低声咕噜咕噜了好一会儿,那只雄马迈着步子昂首朝江落远走来。 江落远静静的站着。 雄马低头,在他身上嗅了嗅,极其浮夸的倒退一步,露出了一个……恐怕是被熏坏了的夸张表情。 江落远:“?” 他心中一沉,本以为此事恐怕要不成,但那雄马又挪着小碎步过来,在他身边屈下前腿,示意他上来。 一张马脸拉的老长,满脸都写着……将就。 金石撞击的声响长鸣,是江落远情急之下取剑格挡,铜剑和肉掌对上,竟是金属之声。 江落远疾步后撤,翻身一跃抓住另一处岩石。 孟掌教却只负手而立,脚踏虚空,伸出一指——一道无形真气贯空而来,直击江落远背心。 江落远凌空弓起后腰,堪堪躲过一劫,可刚避过一道,那真气却如影随形,带着万千虚影当头撞了下来! 他避无可避,砰的一声撞上无比坚硬的岩壁,噗的喷出一口鲜血,又顿也不顿的从三丈高的地方坠了下来! “我即使命丧此地,也绝不携此污名入轮回!” 分明是死到临头,他却要痛骂在场所有人一番,再自逐出紫霄山,弟子们咬牙切齿有之,敬佩亦有之。 孟掌教没听到自己想听的,一拂袖,轻蔑道:“死到临头,还要逞口舌之快。” 说着,他再不废话,俯身取画。 江落远用尽余力阻挡,却还是无能为力,倒在了地上,眼睁睁看着他抢走了画。 画卷抖开,众人屏息以待。 那是一副仙人抚琴图,平平无奇,无甚出彩。 孟掌教瞧了片刻,口中喃喃道:“重明为纲,一剑破山川,凝雪织刃,一曲撼天地……可虎落平阳,大势已去,也就不过了了……” 未锦听了这话,猛地扭头看他,霎时脸色大变! 说完,孟掌教干脆抬掌横切,利落一掌将画断成了两半! ……咯噔。 在此之前,就算系统和楚言泽打打闹闹吵个不停,可一直以来它都明确表示,自己不会放弃楚言泽。 如今楚言泽在他们手上,系统消失无踪,也不知道还会不会重新出现。 正当江落远思考着时,一旁的楚鸿忽然开口:“师尊,这楚言泽,会不会便是异界修士?” “什么?”江落远一下子没能反应过来楚鸿在说什么。 “溟灵仙尊与霜语仙帝都曾留下线索,有异族入侵仙界,导致仙界沦陷,异族应当创建了名为幻心教的教派,如今已有幻心教徒潜入我云歌大陆。”楚鸿认真分析着。 “妖族中出现不明人士与他们共谋复兴大业,弟子梦中也曾见预言。” “结合种种,再加上那奇异的名为系统的生物可以穿梭世界,不正符合溟灵仙尊所言。” “楚言泽神魂中展现出的世界若有此等厉害生物,那楚言泽所在世界,岂不就是那谋划万界的异界?” 第 108 章 第一百零八章 救下上官玉 虽然楚鸿曾经与楚言泽和系统共同生活了整整一世,可不论是楚言泽还是系统,都不曾谈过地球的事。 而系统自己也不会透露自己的真实来历。 这就导致,楚鸿知道楚言泽是域外魔头,却并不清楚他究竟来自哪里。 且楚言泽荤素不忌,魔族女子也收入麾下,所以楚鸿有理由怀疑,楚言泽或许和那些魔族是同出一界的。 只是可能派系不同,所以一直是敌对关系。 而听完楚鸿的分析,江落远一时卡壳。 不至于不至于……地球真的不至于!! 但江落远又不知道该怎么和自家徒弟解释接下来几天都是艳阳高照的好天气,晴朗的天日将紫霄山的楚雾都拨开了,现出了千仞青山的真面目。 江落远那日因五雷符而触动心境,差点引气入体,被平阳真人中断,心头一直牵挂着这事。 他本想等到雷雨天气再体味一番,但等到那点领悟都快消失殆尽,也没见老天爷赏脸下一滴雨水。 江落远叹气,抬头瞧老天的脸色,那儿明明白白的写着“拒绝”两个大字。 “年纪小小整日叹气,怎么不见你学点好? ”楚鸿道。 江落远回头看他一眼,楚鸿靠坐在一棵歪脖子桃树旁边,就地取材的砍了树枝,乒乒乓乓的给他削起了桃木剑,木头屑满天飞。 他们正在天梁峰一处桃林,那日江落远佩剑被毁,楚鸿便说要来取木头给他重新削一把。 但江落远总觉得这人压根不是想给他削剑,而是为了寻个由头解解闷。 要做桃木剑,怎么说也得先取了木材回去浸泡烘干才是,就地削木头做的是什么?五文钱一把的小孩玩具吗? 江落远道:“你别弄了,我佩剑没了,再找管事领就是,总之不是我自己丢的,而是那日被周文宣给劈坏的,管事不会难为我。” 楚鸿一摆手,敷衍道:“你不懂,一边玩去。”楚鸿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揉了一把他的头发,语重心长道:“你就不想,有一天比他强,反过来欺负他吗?” 江落远摇头,“那不就成了他吗——啊,你打我干什么!” 楚鸿又照他脑门来了个重重的板栗,没好气道:“就打你个没出息的玩意。” 江落远拧眉,不可思议,“什么?” 楚鸿痛心疾首道:“我看你是读书读傻了,不争气的东西,以后行走江湖别说是紫霄山出来的,丢人!” 简直每个字都透着恨铁不成钢。“…………”楚鸿:“…………”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江落远才喂几回就给喂熟了,他喂了几百年,怎么不见这玩意听话一回,这就是凡人说的‘杀熟’吗? 关于江落远去留的思虑只在楚鸿心中停留了片刻便过去了,他想:无论去留都是这孩子自己的缘分,总之委屈不着他就是了。 只是他没有想过,江落远一个无依无靠的孩子,在这个地方呆了五年,早将全部的倚靠、全部的情分都孤注一掷的灌在了他身上,这边是离不开,那边是心心念念,无论去留,都是断腕之痛。 但以楚鸿这样向来没什么良心的习性,能为这少年顾虑一二,已经是破天荒的纡尊降贵了。 他已经说回了正事:“叫你给红澜带的信,带到了吗?” 少年:“他看了,烧了,你写了什么?” 楚鸿听他说烧了,便知道妥了。 少年缠着问,“写的什么、写的什么?” 楚鸿得了答复,这就懒得理他了,甩开抱上胳膊的少年,“去去去,给小皇帝杂耍去,别在我这惹人烦。” 少年被甩开,又缠上来,哪知楚鸿已经合衣躺上床,闭目养神,完全是送客之意,少年龇牙咧嘴半响,想朝他脸上脖子上来两爪,最后还是没敢下手,挠了会儿柱子,跳窗走了。 内门弟子大多不屑上大课,外门弟子则像抓救命稻草似的珍惜上课机会,故而这放眼望去,几乎都是外门弟子的身影。 嚣张跋扈的弟子顿时如拔了毛的公鸡似的,整个人虚了一截。 江落远听耳边一片嘈杂,有几个性子暴的外门弟子已经越过自己,横眉指着那闹事的内门弟子,于是往后退了两步,掉头想走。 这时,却有另一人一把拉住了他。 江落远:“……”……原来,是这样的。 众人本不忍看江落远被雷劈的惨状,但从手指缝里头偷偷瞧上一眼,却惊讶的发现,雷电刚近江落远的身就失去了威力,软绵绵的绕他一周,简直跟玩儿似的。 这还是方才威力无边的神霄天雷吗?——能忍,就多挨上几道雷吧! 他藏在袖中的手腕轻轻一转,捏了个雷字诀,又一道拇指宽的紫光在江落远面前闪现。 江落远反应极快,将手中木剑横陈胸前,剑脱鞘三寸,扛上闪电,滋啦一声,燃成了一段焦木。 江落远倒退两步,高斥道:“周文宣!” 周文宣无辜道:“江师弟,你怎么了?” 众人齐齐望去,江落远手上木剑还飘着烟儿呢!眼没瞎就知道是怎么了。 周文宣此时手执雷电,胸有成竹,态度轻慢了起来,“哦,想必是我控雷之术不精,误伤了师弟吧。” 旁人一听这雷居然还会乱劈,立马道:“控不住你还敢放出来!” “就是,你赶紧把雷收回去!” “……” 恰在此时,熟悉的嗓音又响了起来,“哪个小子催动的五雷符!不要命了!” 是授课的平阳真人,他闻见清微殿前的动静,去而复返了。 他打眼一瞧,看清了场内情景,顿时吓了一大跳,仿佛被这帮熊学生五雷轰顶的是他自己似的。 平阳倒吸凉气,暗骂道:“一帮臭小子!” 不过一个呼吸的功夫,他左手掐了个神字诀,右手拂尘一甩,那拂尘是他法器,变做百尺来长,生生把五雷符招来的乌楚从中间给斩成两截,再一摆尾,把雷电也都扫净了,全套招式可以说是毫无花样,简单粗暴,十分符合平阳一个中老年男子的审美意趣。 弟子们呐呐道:“真、真、真人…” 真你个头!平阳简直一脑袋包,他收起法器,冲过去拉起那个被集火的倒霉弟子。 平阳急道:“你怎么样?” 江落远摇晃着站起,向他行了个礼。 平阳连忙扶他。 只见他面白如纸,眉头紧皱,几番强忍,最后还是噗的吐出一口鲜血。 怎么样? 江落远面无表情的想:不怎么样。 花了五年功夫好不容易能引气入体,引到一半,还没气了。 他面无表情的决定不和此人说话了。 可过了一会儿,兴许夜太静了,他又忍不住低声说:“我想若是神霄真人还掌事,必定不会让周文宣之流肆意妄为的。” 这话说的又轻又快,但在静谧的夜里却能听的很清晰。 楚鸿手一滑,差点没把梳子掉地上。 一顶大高帽从天而降,猝不及防,压的他都不记得该说什么了。 夜色渐深,江落远趴在桌上,一个哈切接着一个哈切,最后倒头睡了过去。 楚鸿将他抱回床上,拢好被角,坐在床边细细的打量他。 少年已经初初长成了,轮廓鲜明,没有一丝多余的皮肉,干净匀称。 一双眉眼生的最好,仿佛刀工精刻的,浓眉乌黑入鬓,只是在睡觉时,他的眉头也是锁着的,也不知道藏了多少心事。 楚鸿抬指弹了弹少年的眉心,也不知道这小子都哪听来的关于他的话,煞有介事的胡说八道。 他心道:若我掌事?那我也把你惯成个横行霸道的小混账才好。 江落远蹲在他身边看了一会儿,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神情忽然舒展开来,带了一丝笑,还真依言到一边玩去了。 他在桃林里逡巡一阵,挑来挑去,终于折了一截二尺长的桃枝,勉强算称手,就地练起了剑来。 桃枝带起呼呼风声,枝头花瓣飘落,又被小风卷起,飘飞在半空中,衬的少年面如冠玉,英气勃勃,好看极了。 楚鸿抬头一看,微微一笑,从怀里摸出把方才做的小笛子,吹了起来。 一曲毕了,江落远额上微微冒汗,身心舒畅,觉得四肢暖洋洋的,似乎有热流在奇经八脉里淌着。 楚鸿斜倚在树下,向他招招手,“过来。” 江落远走过去,“我今日觉得剑术稍有进益,你看呢?” 楚鸿诚实道:“这我倒没看出来,就那样吧。” 江落远也不指望他嘴里吐出象牙。 “你可知我方才吹的什么曲子?” “也就那样吧,”江落远立马牛头不对马嘴的答。 还是和上官玉一样……其实是活在身体里呢? 不管如何,多做保险总没错。 这样想着,江落远继续道:“我保证我一定不堕了您的名声,一定不做OOC的事,一定好好照顾您徒弟。” “……所以万一未来咱俩也能分开,您看到时候行行好,千万护我一把啊。” 这么自言自语说完,江落远又给镜子里的自己鞠了一躬,这才将镜子收了起来。 第 109 章 第一百零九章 审判 三天时间转瞬即过,承影真人掐着时间,让自家弟子敲响了宗门警钟。 警钟响了六声,所有天启剑阁的宗门弟子,包括各峰峰主,全部聚集在了大殿与殿外的广场之上。 “大师兄这是怎么了?为何突然敲了宗门警钟?”凑到了江落远身边,北山真人小声询问。 江落远瞥了他一眼,没说话。楚鸿:…… 就这? 这就凶了?这哪里凶了? 楚鸿无语极了,却也并没有同她一个小姑娘多做计较。 江落远瞧着他颇为无奈的表情,心下觉得好笑,随即便说道:“青笠,你先与小漾出去,晚秋一人留下便好。” 柳青笠虽不大愿意,可江落远的话,他却不敢违背。倒是云漾,冲着江落远撒娇,试图让他改变主意。 江落远却不松口,她只得不情不愿地跟着柳青笠出去。 待二人走远了,江落远才道:“去关门。” 楚鸿一楚不发地走去将门关上。 “师尊,你要歇息了吗?”楚鸿不知道他的用意何在,便开口问了一句。 “不歇息。” “那关门做什么。” 江落远道:“楚鸿。” 楚鸿心头一惊,连忙装模作样地四下张望一番,才道:“师尊,你在喊谁?这屋里没别人了啊。” “喊你。” “师尊,我是晚秋。”他说着,抬手将手背贴在江落远额头上,接着道:“你是不是不舒服啊,徒儿去把柳青笠喊进来吧。” 江落远定定瞧着他:“你别装了,我知道你就是楚鸿。” 北山真人还想再问,就见承影真人衣袂翩翩地从空中落下,立在了大殿最前方。 当下,原本还有些喧闹的大殿与广场中,顿时变得鸦雀无声。 抬眸扫视了一圈后,承影真人这才朗声,对着所有人开口:“我天启剑阁自创阁以来,已过数十万年。” 还以为昨夜是梦…… 江落远也不敢出声乱动,害怕吵到楚鸿休息。 昨夜因为浑身发冷,即便喝多了酒也没能睡得太沉,被楚鸿抱住时,他也能感觉到,但他也只是以为自己做了一个有意识的梦。 既然是真的,那楚鸿昨夜一定是没睡觉的,现下肯定也是因为他的身子回暖了,才放下心来睡过去的。 看吧,他就说自己承了楚鸿那么多恩情,楚鸿还不承认。 江落远一动不动地躺着,腰间的手一直很有力地将他抱着。 他不由想到,楚鸿现在正抱着他,那他可不可以摸一摸楚鸿的手? 心里这般想着,江落远便悄悄地将手缓缓移到了小腹旁边,咬着唇纠结了一小会儿,然后轻轻将手搭在了楚鸿的手背上。 他很早很早之前便想摸一摸楚鸿了,可那时楚鸿很高冷,很难亲近,他总也不敢伸出手去。 可现在…… 现在是楚鸿先动的手,是楚鸿先抱他的,他摸一下应该也没什么问题吧! 如此一想,江落远心的底气便足了些,又缓缓收拢手指将楚鸿的手包住。 江落远无声地笑了一下,往楚鸿怀里挤了挤,便闭上眼继续睡。“……”江落远同样盯着他,平静的表面镇压着一颗极其疑惑的心。 怎么看,都觉得楚鸿在跟他无理取闹呢?不过…… “你是怎么发现是我的?”这是楚鸿一直没想通的,他自认为自己装得挺好的,就算有时会有小破绽,也不至于那么快被认出来。 江落远转过头看着他,“用心发现。” 楚鸿仿佛看透了他的内心想法,淡然说道:“你是眼瞎。” 江落远抬眼看他,“?” 楚鸿这才发现自己说错了话,尴尬地挪开目光,说道:“就是,师尊,防人之心不可无啊!你将他当成好帮手,他心里指不定想做你的……做你的……夫君什么的。” 江落远微微眯了眯眼,不语。 主要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因为他觉得楚鸿这话好像是在内涵他。 柳青笠听了就急了,他指着楚鸿喝道:“你瞎说什么东西!只有自己心里龌龊才会将别人都想得那么龌龊,尊上怎么会收你这心术不正的东西做徒弟!” “你急了。”楚鸿冷哼一声,“你没存这样的心思你急什么?” “你!哼!”柳青笠是个要脸的人,他从来不擅长占口头的上风。说不过楚鸿,便气得面红耳赤,最后只得拂袖离开。 待柳青笠走远,江落远才道:“以后别胡说了,青笠只是将我当成了长辈,他敬重我才对我这样细心照江。” “说你眼瞎你还不信!”楚鸿懒得与他解释那么多,走到门前去将门关上。 “我怎么就眼瞎了?” “你怎么就不眼瞎了?柳青笠看你的眼神什么样你不知道?要是有机会,他早就对你下手了。” 江落远张口想要反驳,话到嘴边绕个转,却变成了一句极小声的:“那你还不是一样瞎,你都看不见……” “你在嘀咕什么东西。” 楚鸿隔得稍稍有些远,便没听清。 “我说我要睡觉了。”江落远当然不可能对他说实话。 “那你睡。”楚鸿走过来,又忽然问了一句:“我睡哪儿?” 江落远将脚放上床,撑着身子往里头挪了挪,“就睡这儿。” 楚鸿倒是没想那么多,他是得守着江落远,以免出什么意外,而且昨夜本就抱着睡了一夜,他要是现在介意,就是死矫情了。 楚鸿刚一躺下,江落远便抿着唇暗笑,开心够了,便慢慢挪着身子朝他挤挤。 “你身上犯痒痒啊?老动什么。” 楚鸿虽口上骂骂咧咧,却没推开他,于是江落远大胆了一些,“我觉得有些冷,你抱着我。” “你咋那么多事!”楚鸿低低抱怨一声,便翻了个身,拉着被子将他盖好了,才将手收回去将他抱紧。“……?” 江落远又道:“你的所有眼神,我都很熟悉。而且那日我问了你,我问你,他会不会被墨映找到。你想也不想就回答了不会。” “就因为这个,你就肯定了?” “不是,那会儿只是有所怀疑。还记得小漾说你凶吗?” “嗯。” “那个时候你的表情,很像从前我酒醒后你看我时的表情。” “就因为这?” “不是,那个时候也只是怀疑。” 楚鸿的心态顿时崩了,“所以那天你只是在炸我?” “对。不过,也有五分肯定,就赌了一把。” “我真蠢!”楚鸿咬碎一口银牙,看来做人真不能心虚,一心虚就废! 江落远猛地坐起来,“你放心吧,我不会出卖你的。” “……”楚鸿信了,真的信了。 “你在气什么?”江落远不是多会绕弯子的人,心中想的事情,除了喜欢楚鸿这一件,就没有藏着不说的。 “我在气什么?”楚鸿道:“我能气什么?我没气。” 楚鸿自己也觉得没什么可气的,可让江落远这么一说,仔细想想,好像真的有点气。 至于是气什么……他自己也不知道。 就莫名其妙的,想生一下江落远的气。 有毛病。晚些时候,墨映就将二人送去了暖宫。 暖宫的占地极大,大门进去不远便有一个莲花池,将大门与内院隔开,中间并没有架桥,只能施法术将水面上的莲叶移过来做桥。 楚鸿跟在两位仙君身后,不住地往四周张望。 暖宫倒是不似月华殿那样冷清,时不时就能看见几个仙娥走过,悄悄往这方瞄了瞄,便各自捂着嘴说小话。 行至内阁时,楚鸿才发现,暖宫除了有不少小仙娥以外,还有一个男人。 楚鸿听见墨映喊那个男人青笠。 楚鸿在心里对自己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他死活不承认,江落远也不能逼他承认,气氛一时冷了下去。 两人相对无话,江落远便扯了扯被子将自己捂好了,翻个身背对着楚鸿道:“我没事了,你快回去睡觉吧。” “嗯。”楚鸿心中烦闷,也没心情逗他,应了一声便出去了。 随后,楚鸿毫无章法的,只是为了泄愤一般,将楚言泽摁在千年玄冰上往死里狠揍了一顿。 这样拳拳到肉的痛苦其实不及冰寒牢狱带来的刺骨疼痛,但楚言泽看到了楚鸿眸中那仿佛要噬人的目光,顿时被吓得连连告饶:“我错了!我不敢的……我真的不敢的!” “你敢,你有什么不敢?!”楚鸿最后一拳砸在了楚言泽脸上,又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他抓到自己面前,把锁着他的锁链都绷得笔直。 胸口剧烈的起伏着,强烈的怒火让楚鸿抓着楚言泽衣领的手都在颤抖。 “你知道吗?你其实成功过。”楚鸿咬紧了牙关,瞪住了已然吓傻了的楚言泽。 “什……什么……?”楚言泽下意识喃喃反问。 “你得到了你想要的一切,只可惜你并没有珍惜。”楚鸿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上辈子,你以我的身份,害死了师尊,毁了天启剑阁,将大陆弄得乌烟瘴气,最后却得道成仙了。” “……啊?”楚言泽呆愣。 “但就像上官玉一直都活在你身体里一样,我也是。”楚鸿凑到了楚言泽耳边,阴恻恻地开口,“所以我重生了,来找你报仇了。” 第 110 章 第一百一十章 楚鸿的报复 在承影真人离开后,无音真人便带着上官玉回了洞府。 挥退了自己的其他弟子,无音真人关上门,与上官玉单独面对面。 看着自己面前低着头,乖巧恭顺的上官玉,无音真人心里十分复杂。 起初会收下上官玉,自然是看重他的天资。 但那时候的上官玉心性不定,不服管教,渐渐的,无音真人心生不喜,也就不再管他。 后来又发生了灵石矿脉的事,无音真人与上官玉就更疏远了。 然而现在他却忽然得知,自己这徒弟居然在入门前就被邪修夺了舍。 虽然上官玉和楚言泽之间的关系并不能用简单的夺舍来解释,但系统如此手段过于惊人,又可能涉及仙界之事,所以承影真人便暂且以夺舍定论,免得徒生事端。 正当无音真人踌躇着不知道该如何与这个明明拜师许久,却又是第一次见面的徒弟说话时,上官玉却先跪了下来,对着他行了一个大礼。 阵法的变化让楚鸿几人都紧张起来,现在应该是天光大亮的时辰,但是除了阵法外露的光,城中哪里都昏暗发红。 几人正在把城主府中的这些骷髅搬去城门,但槐城上方的动静太大,他们都忍不住担心起来,尤其是天雷朝他们附近劈下来时。 “师兄,别看了,快搬人啦。” “师尊那么厉害,不会有事的……” 落在地上的雨水没有渗进土里,而是在地上聚积,踩上去腥臭异常,还是赤红色的,怎么看怎么像血。 想御剑自己的剑根本没有反应,几人只好慢慢搬,罗循性子急躁,最先受不了,脑子也转的最快,急中生智把在储物袋里睡大觉的灵宠放了出来。 一只白鸟站在罗循的手心,它比一个月前大了不少,羽毛上都是细碎的光,此时被自己的主人捧在手心里,氛围不太好,它有些不安地看着罗循。 它总觉得它要倒霉了。“师尊让我们做什么我们就照做,反正有师尊兜着。”罗循拉过孟双宁,帮她挑去发丝上沾着的枯叶,“等下我们还要回城主府看着那些公孙家的弟子,你可不要再轻敌了,他们不好对付。” 臭丫头方才去带一个小屁孩,差点被那小屁孩用刀戳,若不是修士身体敏捷,怕是要遭一次痛。 “我知道啦,就是不知道大师兄他们怎么样了……”孟双宁担忧地看向城主府方向,被她召出来的本命剑也不安地抖动着。 事实确实如此,罗循认真地看着它的小眼睛,嘴里说道: “小啾,你能帮我运这些骨头吗?”笃笃—— “大师兄,你怎么还没出来啊?” 孟双宁拍了两下门,脚边的小灰狗也扒着门用爪子挠,一大一小站在连廊下等待着里面的人,罗循则靠在一旁的墙上看专注地盯着精力旺盛的孟双宁,耳朵有些发红。 意识到自己盯的时间太久,他不自然地别开头。最近他总是忍不住去看师妹,真是不像话了,这丫头一天天的真闹腾。 “大师兄,天亮了,我和二师兄都等着你呢,师尊等下就要来了。” “大师兄……” 真奇怪,平常只有大师兄去闹他们的份,今天怎么轮到他们去闹大师兄了?本着报复回去的心,孟双宁故意喊了一阵,结果房中却没有任何动静,不由感到奇怪。 罗循也察觉到不对,他走到孟双宁身边想要推开门,却怎么也推不开,只有江落远的灵力波动,他瞬间了然,便劝自己的师妹道: “师妹,大师兄应该是又跟师尊出去了,我们先去练剑吧。” “好吧。” 孟双宁皱着眉头转身离开,走了没几步身后的小灰狗叫了两声,她又折回将其抱起才跟上罗循一起离去。 门外的人终于离去,刚收拾好情绪的楚鸿也站起身,他有些庆幸师尊的阵法在这里,师妹这才没有进来。 想到师尊,楚鸿尾骨一颤,他险些又绷不住情绪。他的师尊是不是被夺舍了,还是上次在林中出现的奇怪行为还没有消失,又或是说师尊又认错人了…… 一直尊师重道的楚鸿在短时间内对自己师尊进行了各种大逆不道的揣测,他一边揣测一边责怪自己的想法太过分,反胃的感觉就这么消失了。 江落远趴在软榻上看着自己的大徒弟一会儿哭一会儿吐,一会儿又羞耻地摸自己的胸口和脖子,看起来已经自己想通了。他本来是打算真的听系统的建议去骗一下人,但现在看了徒弟的变化,他或许可以继续等着他自己来问。 现在他要做的事比安抚那个爱哭鼻子的徒弟更重要,比如解决窗台上那只鸟。 黑蛇吐出猩红的蛇信,从层层叠叠的被褥中快速弹出,一口咬住正在梳理羽毛的鸟,但他忘了自己现在的体型太小,尽管尖锐的牙死死咬住那只鸟的脖子让它不敢乱动,但还是无法一下子吞入。 哐当—— 江落远调了神识去看,原来是楚鸿的罗盘掉了。楚鸿刚从散落在地的衣服里找到昨夜被自己踢飞的罗盘,看起来被他和这只死鸟惊到了,还茫然地挠头。 他顿时感到乏味,嘴里的鸟也被他收进芥子空间。 面对正在观察他的呆徒弟,他根本不担心他会认出自己,毕竟人本来就呆,现在又没有从昨夜的纠缠里缓过来。 这个倒是不难,小啾松了一口气,歪头看了看周围的环境,地上都是没了气息的骷髅,它的主人对它这么好,还喂它吃灵丹,为主人做事是应该的。 咕——周围的场景不断变换,一会儿是藏书阁一会儿是挂尸体的密林,风声呼啸如同鬼哭狼嚎,在场的人却感受不到一点风,血红的雨水未落地就已消失不见。 公孙珏得了江落远的灵力,整个人有精神多了,他坐在符纹交汇的地方,不时仰头望天。再等一等,只要等到两个大阵的阵眼交汇的那一刻。 公孙小狼担心地趴在他旁边,两只耳朵也耷拉下来。他很害怕不成功,阵法补不好这个地方就要再遭一次灾难了。 江落远盘膝坐在另一处阵眼,他将神识放出,监视整个槐城上方的阵法变化,认真的模样看起来是真真正正有了一个宗门真人该有的姿态,额心的莲花印因他的举动而亮起来。 “宿主,你小心点呀,出点力就行了,你的身体里现在各种能量暴动啊。”系统看着面前乱七八糟的数值,担心不已。 “你不是还想让我帮吗?” 江落远咽了咽口水,他突然很饿,尤其是神识靠近那个由诅咒之力构成的阵法时,上面逃窜出的黑气见到他马上跑了回去,但他很想靠近。现在去靠近身后那个废物也不错。 嗤笑的声音让系统送了口气,它当然要以宿主的安全为第一位,怎么能让宿主在任务需要外的地方出问题呢。 被捆得严严实实躺倒在地的公孙常胜几次想要扑到江落远身上,但都被弹开,他又想好好谈话求情,但江落远还是不肯看他一眼,他气得原地打了个滚。 他恨自己没有早点让公孙珏动手把那些魂魄收过来,而是慢悠悠地蛊惑公孙珏,放纵那些魂魄游荡,现在夺舍不成大计也轻易被毁,他更恨江落远这个小畜生出尔反尔,多管闲事。 自己当初应该一出来就让公孙两兄弟自相残杀,然后夺舍,最好布下杀阵把小畜生给宰了,而不是让小畜生攥住他的魂魄,这可是他最后的机会。对,如果他能吃了那些魂魄…… 他忍不住对着背对他的江落远破口大骂,“小畜生你最好祈祷老子没死,老子要是没死一定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眼前多了个黑影,公孙常胜抬眼一看顿时下了一大跳,小畜生竟然凑到他面前,他的眼睛跟蛇瞳似的,那双眼睛看他时他能感觉到令人头皮发麻的恐惧,更要命的是,小畜生伸出舌头舔嘴时,那分明是蛇信。 一个修士并不会怕蛇妖,但是,公孙常胜此刻挣扎着想要逃走,他不敢回头看那人。开什么玩笑,那个东西不仅不是修士,还不是正常蛇妖! 后背被人重重一踩,明明只是一只游魂,但他感受到了好像□□被人踩碎的痛。 “你说的对,我不会让你有机会的。” “从此往后,你将会经历永久的七日轮回。” “第一个七日,你会出生,在梦中世界里得到你想得到的一切。” “第二个七日,你会死亡,你此前所得到的一切都会离你而去。” “第三个七日,你会苏醒,体验现实世界中烈焰焚心般的痛苦。” “这样的二十一天,会周而复始,不断轮回,直到你神魂俱灭。” “仅仅让你一直感受痛苦算得了什么?你总会麻木,但希望才是最让人上瘾的毒药,不是吗?楚言泽。” 楚鸿笑着说罢,拔出了灌注完毒素的针,将楚言泽的神魂塞了回去。 此刻的楚言泽眼神呆滞,早已听不见楚鸿在说什么。 而一直注视这一切发生的江落远,忽然觉得身子一冷。《 》 110-120 第 111 章 第一百一十一章 我喜欢你 楚鸿是重生的? 楚鸿是重生的?? 江落远呆坐着,脑海中不断徘徊着这句话。 可笑他之前还庆幸过,幸亏楚言泽穿的是上官玉而不是楚鸿,他可舍不得看到自家乖巧的徒弟遭受那般折磨。 却没想到……楚鸿已经遭受过了。 并且时间比上官玉不知道要长多少倍。 一想到原书中楚言泽用楚鸿的身体做出的诸多事情,江落远就觉得脑子里一阵嗡鸣。 也难怪楚鸿报复的手段会这么狠。 换他来,怕是做得比楚鸿更绝。 所以,他穿的其实是楚鸿重生的世界? 怪不得楚鸿会知道那么多原著小说里的事,那根本就不是他的梦,而是他的亲身经历。 也不怪楚鸿时常看向他的眼神会那般热切。 毕竟上辈子,他眼睁睁看着碧霄剑仙被楚言泽害得身死,却无能为力。 这辈子,师尊尚且好端端地站在他面前,他能不激动吗? 可正因为此,江落远才浑身发冷。 柳青笠是一名医仙,当年墨映都还未飞升时,就跟着墨映了。会与江落远结识,完全是因为一次意外,他与墨映双双受了重伤,路过的江落远顺手救了他们一命。 “尊上,您的身体……” 柳青笠上前来扶江落远,却被他拒绝了。 江落远面色一派淡漠,“无碍,不必担心。” “是。”柳青笠回过头来看向楚鸿,面色不善地盯了他一眼,问道:“不知这位是?” 楚鸿也不需要谁帮忙介绍,他微微一笑,答道:“师尊的亲!传!弟!子!” 他将“亲传弟子”这几字咬得极重。楚鸿能看出柳青笠对他很有敌意,他自然也不会给柳青笠好脸色看。 莫名其妙就被仇视了,魔尊大人向来不多废话,马上仇视回去。 江落远就感觉这两人之间的气氛挺微妙的,也不敢由着他们这么僵鸿下去,便开口将柳青笠喊去配药了。 待柳青笠出去以后,江落远才道:“青笠只是有些认生,多与他相处几日就好了,你千万别与他闹了矛盾。” “是,徒儿知道了。”楚鸿满口答应,却没将他这话记在心上。 柳青笠看江落远的眼神,瞎子都知道是什么意思。嗯……也许、大概,江落远就是那个瞎子。 交战时那么阴的人,怎么在感情上就像一张白纸呢?楚鸿倒是没有猜错,江落远的确知晓他还活着的事,却也只是知道他还活着。 七年前,楚鸿刚死不久,江落远便就知道了。 当年一时大意将楚鸿的胸口刺穿以后,江落远其实是想救他的。可后来他找了许多地方,都没能找到属于楚鸿的一丝半缕残魂,他心中便有数了。 他这些年也一直在寻楚鸿下落,却也一直杳无音信。之后近三个月,江落远几乎日日都与楚鸿同进同出,连体婴似的,见了一个便一定能见到另一个。 这些日子时时都与江落远待在一处,楚鸿倒是学了不少他的本事。 江落远虽是第一次收徒,却也真的是个尽职尽责的好师尊。只要是楚鸿现在能力范围之内可以练的术法,他几乎倾囊相授,丝毫不藏着掖着。 有江落远的引导修炼,楚鸿在修炼仙术的同时,竟也慢慢能聚起自己本身的灵力了。 能聚起灵力,他便看见了希望。 他每日趁着江落远喝昏了之后聚灵,眼见着灵力恢复了有两成,他便迫不及待地想法子与自己魔界的大护法联系。 闷着头研究了半个月,楚鸿总算是与大护法联系上了,只是灵力有限,也不能给大护法传递太多消息,只能叫他先来忘仙山一趟。 大护法是个会选日子的,这日正逢江落远被天帝传召回九重天,大护法便猫着身子偷摸着来了。 楚鸿等到晚上才去见的大护法,而大护法在林子里躲了一整天,也不知喂饱了多少蚊子。 两人鬼鬼祟祟地聚了头,大护法见到他的一瞬间,便红了眼眶,“呜哇哇”地哭着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熊抱。 “你可算是活了,君上!臣下等得都快变成魔界里一块儿望夫石了!”大护法哭唧唧说了一大堆。 “……”楚鸿并不感动,甚至还总感觉哪里不对。 “君上,你说句话啊!”大护法忽然一惊,颤抖着声音道:“难道您现如今居然变成了哑巴么?” “……没。”忽然就想换个护法了。 而那夜里他在晚秋身上嗅到一丝熟悉的魔气,他便更肯定楚鸿还活着。虽说他身上的魔气不止一股,且属于楚鸿的那股几乎被另一股盖过,可他与楚鸿也相识上千年了,他绝对不可能认错楚鸿的气息。 所以他认定了楚鸿不仅活着,且还确认他离自己肯定不远。要么他已经混进忘仙山了,即便没有,那也一定是在忘仙山附近。 只不过,楚鸿如今出现在附近,恐怕也是为了寻仇来的。 以前自己只身在外,又醉得不省人事,许多时候都多亏有楚鸿照料,他却恩将仇报要了楚鸿的命。 楚鸿以礼待他,他却以利刃还之。 怎么想都觉得他像只白眼狼。 虽说这并非他本意,可除了他自己,又有谁相信。 江落远甚至不知道自己找楚鸿这么些年,到底是为了什么。 又不可能对他解释说:当年杀了你其实是个误会。 因为这事儿无论怎么解释,听起来都很有想要推脱责任的感觉。 可不对他解释,那找到他干嘛? 找到他,然后让他将自己杀了? 也不是不可以,他活了近万年,生活几乎没什么起伏变化,倒是真感觉有点活腻了。 仙子魔女都爱的寒宵上仙,难道活了这么多年都没一点经验的? 不对吧。江落远知晓墨映是在担心自己,也没与他置气,只是找楚鸿的事,他同样没有停手。 总之已经得知楚鸿就在忘仙山,即便今日找不到,以后也肯定能找到。 忘仙山如今防守得那么严,有什么风吹草动他都能知道,他就不信楚鸿能一直按捺住待在这里不离开。 楚鸿的确是挺急躁的,但心里清楚江落远暂时不会怀疑到自己身上,倒也暂时忍得住。 江落远回来时,楚鸿正在月华殿外头练剑。 以前他是从来不用剑的,不过现在江落远既然教了他剑法,他是不得不练。 江落远见他在练剑,也不打扰他,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等楚鸿收了势,他才走上前来温声指导。 “出剑还不够利落,动作也太绵软了。还有你的剑握得太松了,若是与人比剑,对方很容易就能将你的剑打落。” 他指出的缺点,其实楚鸿自己全都知道,可无论怎么刻意调整,都改不好。 这或许就是别人常说的没有天赋,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他大概此生都与长剑这种武器无缘了。 江落远显然也看出了这一点,也没逼着他非得练好这套使长剑的剑法,反是温和地道:“若是实在练不好便不练了,我给你寻更适合的兵器。” “是,谢谢师尊不怪。”楚鸿低下头,“都是徒儿太笨了,学了那么久都学不会。” “不是你的错,每个人的天赋都不同,你只是不适合使这一种兵器,并不是笨,切莫妄自菲薄。” “嗯,徒儿知道的。” “好了,天色不早了,洗洗睡吧。” “我还不困。”楚鸿站在原地,仰头问道:“师尊,今早我见你匆匆忙忙就跑出去了,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事。”谢让这时忽然插话:“小师弟不必跟师兄那么客气,自家人说什么两家话。不过你是实在不好意思,就随便撒个娇给师兄看看吧。” “……”楚鸿嫌弃地搓搓自己手臂上的鸡皮疙瘩,然后挪到了谷雨的另一侧。 谢让:“……”只要我不觉得尴尬,那尴尬的就是别人。 果不其然,这三人间,最最尴尬的还是谷雨。 他左右看看,尴尬地笑了笑,道:“谢让,别逗小师弟了。” “不逗小师弟那你让我逗逗?” “那你……” 他记得昨夜江落远在浴池好像说过有心上人? 纯情仙君,只为心上人守身如玉,甚至选择性戳瞎了自己的双眼? 想到此,楚鸿又开始觉得自己有问题。 江落远的事,他做什么这么关心。管他是纯情还是滥情,反正都是要死的。 “喜欢总是不讲道理的,在我再次与你相遇时,我便对你动心了。”楚鸿说道。 “只是道侣不可轻言,因此我从未提过。” “但与你多年相处下来,我的心却明白地告诉我,我是喜欢你的。” “你为我付出过那么多,而我也愿意为你付出一切,乃至我的生命。” “你值得我这么对你。” “我知道你其实是喜欢和我待在一起的,既然如此,我又为何要踌躇不前?这有损我的道心。” “我再说一次,江远,我是认真的。” “我喜欢你,我希望可以与你成为道侣。” “你不用急着回答我,你可以慢慢看,看我是否是你值得托付的人。” 第 112 章 第一百一十二章 那你等着吧 楚鸿的突然告白,其实算得上是临时起意。 经过秘境一行,他已然确定,江远对自己很重要。 他可以为了对方,牺牲一切,包括自己。 而在数次危难之中,江远同样表现出了愿意为了他而牺牲的行为。 所以楚鸿觉得,江远对自己并非无意。 但他本来是想再等一等,再磨一磨。 等探清楚江远口风,再说告白一事。 可惜了。 楚鸿望着他走的方向,目光仿佛能穿透木板,一直目送少年离开。 半响,他才喟叹似的唉了一声,带了些故作的优柔和愁绪。 他向来知知道美人乡是英雄冢,倒还是头一次被一个毛都没长齐、身无二两肉的竹竿子给说动了,一时间竟生出了破罐子破摔的想法,干脆不管这紫霄山乃至天下的烂摊子了,就地消失,钻进江南水乡里,每日同老头买乳糖圆子吃好了。 没有他楚鸿,天道还是运转的。 此时,窗户突然从外头被推开,那料峭绝壁的楚海间,竟有人能踏着竹梢而来,轻飘飘的推开这扇窗,钻了进来。 “想什么呢?”那人道。 楚鸿被这道声打断了妄想,扭头看了过去。 是个银发玄袍的少年,四肢并用的蹲在窗口,面容冰冷桀骜,脑袋顶上还翘着几根不顺贴的毛。 楚鸿见了这人并不惊讶,嫌弃的指了指,“下来,别蹲那。” 少年轻轻一跃,改蹲地上了,还舔了舔手指。 楚鸿失去了指正的耐心,懒洋洋问道:“你怎么过来了?不是说小皇帝要‘观赏’你吗?” 少年嘶了一声,怒道:“那小子揪我毛!” 楚鸿哈哈大笑。旭日东升,紫霄山上九宫八观仙门大开,钟鼓齐鸣,宽袍广袖的弟子鱼贯而出,齐齐去迎接来诰天祈福的皇帝。 今日本是弟子们的休沐假,有那么几个弟子一贯起的晚,皇帝老子来了照样睡懒觉,结果被掌教拿鞭子一个一个抽出来,此时正屁滚尿流的滚出厢房。 后院里头,江落远正慢吞吞的扫地。听他讲起了回家的打算,楚鸿神思飘到了天外,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怎么了?”江落远听他半响不说话,回头看了看他,想到了什么,“……人间灵气确实不如紫霄山,估计是要耽误你修炼了,但我看你在这儿也不怎么修炼啊?” “无事,”楚鸿微微笑起来,“回家很好,所以我说,你不如早些回去。” 江落远叹气,“不是说了要多学几个术法吗,算了不和你说了。” 说着,便起了身,要去上晚课了。紫霄山淅淅沥沥的下了三天小雨,水滴沿着屋檐连成了线,在地面砸出一个小小的凹陷,人一脚踩上去,便会一不小心溅上一脚的泥水。 天色虽然灰蒙蒙,江落远依然起了个早。 他想推开门,可门外似乎搁了个什么东西挡住了。 三日后,道门尚未开始重整,天下修士本是来看看热闹打打远风,却损失惨重,一个个都叫嚷着让紫霄山给他们个公道。 弟子们遍寻仙座而不得。 仙座与魔尊立在天梁峰的桃林里,将师父遗骨埋在了一棵桃树下。 那些积重难返的过往岁月,百念成痴的爱欲丛生,最终随他身逝而成了一抔黄土。 二人没有停留太久,便要各自离开。 楚鸿忽然回头,看向红澜的背影,“师兄,你第一次见师父是什么样,他为何不杀你?” 若打那时,一切画上句号,便不会有楚鸿,不会有七杀阵和金丹,所有爱恨纠葛都停在最初的地方。 红澜驻足,他用了很久,才拨开血恨和离愁,从里面捞出一副陈年未洗画面。 “……我,折了一枝桃花给他。” 春日,少年与同伴下了学堂,他碰上个奇怪的年轻道士,形销骨立,面目阴沉,靠在一旁斑驳的红墙上。 少年看他一阵,却觉得他好生难过。 于是主动走过去,将刚折的桃枝递了过去,温和笑笑:“这枝桃花给你,你看多好看。” 他从一线缝隙往外看——一人抱着个食盒,还有些七零八落的零物,正坐在门下打盹。 门一开,那弟子猛地惊醒,几乎跳了起来,捧着食盒,结结巴巴道:“江、江江……” “江江,不用了,”江落远礼貌道。 这位结巴朋友莫名其妙的连续给他送了三天的早中晚膳了,每回都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胆小如针,让他又是头疼又是好笑。 “你叫什么?”江落远问。 “……谈、谈和平,”结巴弟子说道。 他今年十五岁,刚抽条,生的瘦而高挑,像根竹竿,穿了件洒扫弟子的短打衣衫,举着扫把在庭院里头扫落叶。 迎皇帝老儿的事轮不到外门洒扫弟子,因而他今日是空闲的。 又是一个迟到的弟子从厢房出来,脚下生风的一路疾跑。 江落远一抬眼,见那不长眼弟子往落叶堆里趟过去了。 刚要提醒他,就看见他一脚踩上了刚扫成堆的落叶,脚下一滑,一屁股墩摔在地上,疼的哎哟哎哟直叫。 看着都疼。 弟子怒道:“我去你的,臭打杂的你怎么扫地的,没看见小爷要过路,长没长眼!” 他还先吠上了。 江落远当没听到,继续扫地。 这弟子横眉怒指:“哎我说你呢,臭打杂的,装什么哑巴,你……” “摔死你活该,”江落远抬头冷冷道。 他这一抬头,弟子倏地一愣,这少年竟长了一副极其端正矜持的面孔,眼是一点漆黑的墨,眉是一柄刀刻的峰,横眉冷对间竟自有一股不凡的气度。 弟子一时间都忘了要撸袖子揍人这回事。 还是身边另一名弟子记得正事,拽了拽他,一指天际,“要迟到了,回头再教训他。” 半空中悬着一面日晷,石头所制,靠仙符催动,每日准点报时,这会儿眼看着晷针就要指到点儿了。 弟子一惊,赶紧拍掉灰要跑,临了不忘恶狠狠剜江落远一眼:“你等着,别跑!” 江落远淡定的用后脑勺对着他。 少年往前跃一步,贴到他腿边,压着兴奋道:“你是不是要同小落远回家,带我一个!” 楚鸿道:“蹭吃蹭喝还带个宠物?我修行不过关,脸皮还没那么厚——嘶!” 话音刚落就被挠了一爪,而罪魁祸首跳到门口去了,抓耳挠腮,预备一有风吹草动就随时逃窜。 楚鸿威胁的一眯眼,这养不熟的玩意,迟早拿去喂鱼。 少年见他没有下手的打算,试探性转移话题:“小皇帝要住三个月,九宫八观天下道场的修士都来了,你预备何时动手?” 楚鸿慢吞吞的收拢书桌上的书本笔墨,放进匣子里,同那张紫霄山地图搁在了一块儿。 这才说了一个“等”字。“……” 江落远紧抿着唇,站在漫天大雪里,无话。 楚鸿:“……” 空冥道:“金丹在身,他今日看似无害,日后就不好说了,为师替你除此祸害还不好吗?” 未等当事人作答,红澜便拖着重伤之身缓缓行来,“祸害?哪个祸害能比得上你先后杀道童无数,又害我亡妻,将我师兄弟二人害至如此境地?” 楚鸿动了动唇:“师兄……” 空冥像被这话戳了心窝子似的。 他脸白了下来,似有千言万语,但最后只是叹了口气,颓然道:“那实非出自我本心。” 而江落远却周身一震,只觉得全身的血液一面冻僵,另一面则翻腾咆哮。 他突然明白了。 “……你用过金丹?”少年哑声道。 “你刚得此丹,少年意气,以为人定胜天,可你才十六,日子还长着呢,今后但凡一点恶意怨念,都会在你心中无限扩大,你日日夜夜所思所想,俱是仇恨怨怼,甚至对你所爱之人,一点点差池就会让你满怀妒意,变得暴虐和疯狂,害死他身边所有的人,最后反目成仇……” 空冥说到后面,却不是在对江落远说,而是冲着自己了。 就和红澜警告江落远的一样。 可那时江落远心里仍有不服,这时见了一场悲剧在眼前活生生的上演,却只能悲哀的承认……空冥说的是有道理的。 他静静的站着,忽然轻声说:“你想我怎样?” “不是我想你怎样,”空冥同情道,“这条路,是只有一个结局的。” 江落远静静的思索了片刻,这时他整个人都沉了下来,表面的少年气以及先前的惊怒悲痛都消散了,身上溢出的是更加厚重的东西。 他若有所思看了看周围,又看一眼头顶的金瓯,平静的说:“但人之死,有轻于鸿毛,也有重于泰山。” ——用此金丹,能晋魔神之位。 ——金瓯威仪无上,除非神祗,无人能动。 “等?等什么?等到何时?” 楚鸿却顾左右而言他,“你说我是留他,还是让他走?” 少年直起蹿,“我扮成你跟他回家!” 并未错过那瞬间绽放的笑容,楚鸿微微睁眼,便想上去拉住江落远。 然而江落远却先一步扣住了他的手腕,直接带着他化作一道虹光飞去。 落在了房屋前,江落远这才松开楚鸿的手:“现在我的速度比你快。” “看来我得快点跨入元婴期了。”楚鸿笑了起来。 随后,他推门和江落远一起进入屋子,又取出了酒水灵果,摆在了桌子上。 每一个大境界的跨越,对修士而言都十分重要,因此,楚鸿小小地为江落远庆祝了一番。 酒过三巡,楚鸿这才放下酒杯,看着江落远,忽然开口问道:“说起来,此前秘境之行,我遭受冰煞入体,是你为我治疗的吗?” 第 113 章 第一百一十三章 你和师尊好像 在江落远身外化身“治疗神魂”的这一年里,楚鸿也没闲着。 大仇得报,楚鸿一直以来的执念得到消解,原本停滞不前的心境修为,却是向上窜了好大一截。 心境修为有了提升,真元力和境界跟上也就是时间问题。 不过楚鸿没有急着修炼,而是把这次秘境之行得到的宝物整理了一番。 一些用不上的,楚鸿将其归类到一起,等之后可以拿去宝光斋卖掉。 剩下就是用得上的珍贵宝物。 其中最珍贵的,当属那两枚浮香濯锦莲子了。 那时情势十分危急,众人心生绝望。 其中有名紫袍真人,心生了狠劲,想闯闯看,便御剑直冲天际,撞向了头顶若隐若现的旋涡中! 楚鸿同情的想道:看来玄机教要换掌门了。 只见那真人冲到旋涡之中,奋力拼杀,却被一股引力拖拽着,将他识海真气通通吸走,不过顷刻,他竟成了个纸片似的人干! 干尸啪嗒一声掉落回祭台上,众人惊恐避退。 那东西恰巧在江落远脚下,他却动也不动的盯着看。 他今日所见,血海尸山,人人苦痛,何止这一桩…… 江落远眼底染起了淡淡的殷红,口鼻间弥漫着若隐似无的腥气,胸中戾气涌动起来。 赤色纹路一点一点蔓延开来。楚鸿:“……哦,我正要说这个,此阵与空冥相系,只要阵在,便会源源不断给他提供真气,他便立于不败之地了。” 江落远扭回脸,没说什么,给仙座留了一寸颜面。 而那时红澜胸中虽满是仇恨,招式却越发无力起来,他越是肆意使用真气,这阵法便运转的越快,越针对他。 最后空冥错手一掌,将他击飞了出去,连连撞碎了几根石柱。 楚鸿眸光一闪,飞身出去,欲接住他。 可空冥比他更快。红澜等人从天而降,如同一石子激起无数水花。 他们行至祭台中央,众人纷纷避退。 空冥起先只认出了红澜,但听楚鸿出言,便明白他二人是到齐了。 他释然道:“今日我师徒三人算是重聚了。” 金瓯中小人稳稳当当的坐着,在半空中微微挪动了眼珠子,定定的望向了楚鸿这头。 楚鸿被自己看的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方城主喃喃道:“红澜?……红澜!” 他猛地倒退一步,面色大变。 身后众人亦是议论纷纷。 作为一朵奇葩,方城主胸中的讶异与其他人的成分并不同。 他想起的是百年前那个元宵夜市,玉壶光转,凤箫声动,他翻身下马,穿过拥挤人群追到美人身后,表明心迹,而美人打量他半响,绽开一笑,“好说,我是太玄宫大师姐红澜,你只管上门寻我。” 方城主面色怪异的打量了那寡淡道人几眼,默默的退到人群中,把自己的脸挡住了。 他还要脸呢。 红澜皱眉:“那是什么?” 空冥淡定的立在那头,解答道:“此金瓯集九州之势,养伏羲神体,威仪无上,除非神祗降世,无人可动。” 众人惊疑不定,这是什么意思? 老剑圣在小童的搀扶下站起,缓缓从人群中走出,“此阵阵眼在此,其势却在天下。这金瓯代表九州国土,中间养上古主神之体。七杀阵一成,天道衰微,九州的气运便会汇进神体中,成为鸿蒙主神,届时生死造化都在反手之间。” 众人皆惊。 诛天而成神?这是他人想都不敢想的,这人竟做了,甚至要成了! “——啧,真是不怕噎死,”楚鸿补充评价。 红澜在一片碎石中强撑着再要起身,一剑远光倒映在了他眸子里。 是空冥终于拔出了剑,抵在他喉间。 红澜双目喋血,恨意森然。 楚鸿走了过来,抬指轻轻一拨,将那指着红澜的剑推到了一边,“师父,这剑悠着点。” 空冥果真不想伤他二人,反倒是抬手聚气,一道清流浸入楚鸿手背,那道血淋淋伤口缓缓愈合了。 同时收了剑,轻轻一叹,对红澜说:“出了此阵,你可来取我性命,但不是现在。” 众人见了,当真奇怪。 这师徒之间十分微妙,分明上一刻还大打出手,此时却又在疗伤,实在让人摸不着头脑。 但可以肯定的是,神霄红澜两师兄弟都打不过空冥,此局难道当真是败局已定,再无转机了? 此时空中忽然滚雷阵阵,楚雾集聚,在头顶成了一个暗色旋涡,其势骇人。 那金瓯中小人突然飞了出去,稳坐在旋涡之中,无数金光旋转着被吸入体内。 “聚引一气,”空冥喃喃道,“要成了……” 祭台内真气流转更快,众人识海几乎快要抽空,修为弱些的都倒了下来了。 众人大骇,今日真要命丧此地了吗? 空冥余光瞥见江落远,头一回变了脸色,“蚩尤金丹?” 话落,他飞身跃至江落远身前,伸手去抓他。 他一双手练的比利刃还要锐几分,周边空气都微微扭曲起来。 那时楚鸿不在江落远身边,他身侧只有一个老剑圣和一个小童,只见他动也不动,似乎被吓坏了。 可就在那时,江落远瞳孔中映着那愈来愈近的手,侧脸的血纹腾的一下全部绽开! 他喉底翻滚出一声咕隆,一手撑在地面借力,快如闪电的往一侧翻去,同时顿也不顿的挥剑反击,斩向空冥脖颈! 空冥一击失手,连忙闪躲,往后跃了一大段距离。 也就是那一刹的功夫,他已经丧失了先机。 楚鸿一把将神情恍惚的江落远护在了身后。 空冥眯起眼,见楚鸿和江落远形容亲昵,更是起了杀心。 楚鸿冷下了脸,一字一句道:“师父,祸不及他人,这可是个刚满十六的孩子。” 气氛是很紧张没错,大敌当前也没错,但正捂着胸口吐血的红澜还是忍不住撑起身子看了师弟两次。 他顿了好一会儿,才绷不住地反问:“是……吗?”大阵已经现了威力。 魔门一帮人真是来了个巧,前锋那批闯进阵里,有去无回,不分正邪的杀红了眼,个个血肉模糊,肠子掏了半截还在挥刀乱砍,能拖一个下水是一个。 后边的立刻停了步子,踌躇不前,一时间都有点懵。 他们都还没打,正派就内讧了,这算怎么回事? 魔门人拿不准,便来请示红澜。 红澜低声吐了一个字:“退。” 魔门之中,亦有派别,红澜座下有三魔君,眼前这是其中一位。 紫衣魔君听了他的话,并未立即发命,而是面露喜色道:“魔尊此次不费一兵一卒,便拿下紫霄山和众多名门正派,此次回了大荒,白依和天镜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楚鸿冷眼旁观,听这意思,另外两位魔君不太服红澜。 他给红澜致信后,本以为还要再多耽搁些时日,但红澜却连夜破开大荒边界,携三千魔兵日夜奔袭,路上想必也有不少折损。 楚鸿心里轻轻一动。 红澜对下属道:“你带人到山下等,若我三日未归,你便自寻出路去。” 紫衣魔君一愣,“魔尊的意思是?” “我要入阵。” 魔君愕然。 阵内情形如何也都看见了,此刻进去,岂不是送死? 他踌躇片刻,终于一咬牙听令退下了。 楚鸿见那魔君行远,魔兵行令禁止开始后撤,终于问了声:“师兄在大荒可好?” “尚可,入阵吧,”红澜淡淡回应,朝阵法走去。 楚鸿见他形销骨立,一头银丝随风飞扬,忙上前几步,拦住了他。 楚鸿默然望了他半响,兴许是找了找措辞,但最后只是憋出了一句:“以后没事常来天宫坐坐。” 红澜眉头轻蹙,像不明白他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楚鸿也不再多言,“罢了,先了结此事吧。” 红澜看他半响,却没有再走开,而是微不可见的点了头,说了声:“好。” 楚鸿一怔,低头笑起来。 他怎么不记得自己和楚鸿的关系好到,都能让对方摸清自己的喜好了?? “我曾与你说过,我生而知之。”楚鸿看着江落远,笑了一下,“我一岁时便被师尊带回了星泉峰。” “当时师尊大约以为我还是个婴儿,不记事,时常喜欢拿各种东西逗我。” “其中最常被师尊拿起的,便是师尊放在桌上的青萝果。” “不如说,在师尊洞府里,青萝果是出现率最高的灵果。” “所以啊,江远你连这一点都和师尊那么像,你……”楚鸿顿了一下,这才继续道,“……你不会是师尊流落在外的孩子吧?” 第 114 章 第一百一十四章 离去 “……咳咳。”江落远被自己的口水呛住了。 该死的,谁家元婴期修真者还会被口水呛到啊!楚鸿你给老子负责! 江落远气得咬了一口灵果压压惊。 不得不说,在碧霄剑仙收藏的灵果里,青萝果确实是江落远最喜欢的灵果之一。 他之前还感叹过,碧霄剑仙和自己的爱好居然出奇地一致,因为青萝果也是碧霄剑仙收藏的数量最多的灵果之一。 ……可惜那全是团气,妖兽还打了个嗝。 江落远被两股巨力冲击,向后倒去,楚鸿一把接住了他。 穷奇站在不远处,原身形似狮虎,鬓毛疏松雪白,小腿矫健,蹬在地上,凶狠阴森的兽眸正紧紧的钉在“未锦”身上,仿佛他再有一丝动作,凶兽就会毫不犹疑的用獠牙利齿将他撕碎。 楚鸿放下少年,极有礼貌的冲那头问候:“师兄,许久不见了,我是没法子,你又何必藏头露尾呢?” “未锦”一点头。 紧接着,这具属于未锦的身躯便倒在了地上。 虚空微微扭曲,一名黑衣人现出了踪迹。 他披着一件黑色斗篷,宽大的帽檐遮住的半张脸,嘴唇薄如刀削,苍白阴郁,周身围绕着散不开的远气。 这就是魔尊红澜,也是神霄的亲师兄,神霄的第一剑起手式,还是红澜教的。 红澜堕魔之时,楚鸿尚在北川冰河学剑,一呆二十年,出来听闻此事,自那之后便没见过对方了。 再相见,竟是这般情景。 红澜无意叙旧,目光在他二人间逡巡一圈,抬手一指,陈述道:“我要取他身上蚩尤金丹。” “开玩笑吗,”楚鸿说,“让师兄你拿了魔丹,这孩子就没命了。” “若无魔丹,我没有把握杀空冥。” “那也没办法,”楚鸿提起剑,剑尖垂地,正色道,“取魔丹一事,没得商量。” 他虽用的一个寡淡无奇的皮囊,却半点不虚,满身是虽千万人吾往矣的气度。 红澜皱紧了眉头。 穷奇压低了头颅,走到楚鸿身旁,如同在弓之箭,蓄势待发。 二人对峙,气氛紧绷。 红澜不愿动干戈,“五日前通信,我们说好了的,你为何改了主意?” 二人通信,红澜取得金丹,替楚鸿抢回身躯,二人共同对付空冥。 “师兄,”楚鸿半开玩笑道,“时移世易,那时我也不知道你要剜我心头肉啊。” 江落远猝然抬头,盯住他后背,眼神热的几乎要洞穿他了。巍峨祭台之上,立着九宫领袖,各道派掌门,国之重臣。 皇朝大陆的支柱、气运,都聚首在了此处。 空冥含笑而立,“诸位觉得我说的对吗?” 他方才那番“德不配位”的话语并未刻意收声,在场人都听的清清楚楚。 他们有的尚未反应过来,呆呆的立在原地。 有的析清了方才那幕,倒吸一口凉气,顿时两股战战。 这是弑君!道场之中,天宫阶下,一众真人立成一排,神情各异。 为首的自然是空冥——顶着神霄面目的空冥。 他着一声净色长袍,神情淡然,既不见计划被打乱的慌张,也没有大事将成的兴奋。 当今皇帝就站一旁,相较于空冥,反倒是坐龙椅的这个显出了几分不稳重。 他急促道:“仙座,这魔门不是都在大荒吗,怎么今日、今日竟然上了紫霄山?” “皇上,”空冥含笑道,“魔门要和仙门斗,难道还挑良辰吉日吗?” “可……” “皇上稍安勿躁,”空冥安抚,“都天罗网乃我镇山法器,魔门之人是万万破不开的。” 此时,一名内门弟子恭敬的走了过来,双手捧着一个长方形铜盒,“仙座,皇上,方才此物突然掉到道场之上,弟子恐怕其中有异,特呈上。” 弟子看了看他们两人,一时不知道该给谁。 空冥谦礼道:“皇上?” 皇帝摆手,魔门围攻,他心里头总有些不安,一看这东西,各种图穷匕见的刺客列传都在脑袋瓜里转了个遍,哪敢凑上去。 可惜…… 此时,道场内扬起了凄厉哀嚎,众人猛地扭头看去,只见道场之内,血煞漫天,不少人神志不清的对同伴挥剑,陷入一场修罗场厮杀之中。 一个血淋淋的人跌跌撞撞的爬上台阶,在高台边缘留下一个血掌印。 站的近的一位重臣吓的一哆嗦,腿下一软,往后倒了下去。 刚倒下去,便被剑串成了人肉串。 青玄宫主才刚刚收了罗网,派弟子出去守阵,但他那些弟子竟半路夭折,半道上就与同门杀了个眼红! 他几乎泣下血来! 青玄颤声质问道:“神霄,你要做什么?” 空冥先看了一会儿道场内情形,轻轻皱了皱鼻子,也很是看不下去,这才回头瞥了眼青玄,疑问道:“青玄,你叫我什么?” 青玄霎时面色煞白。 空冥冲他微微一笑。 紧接着,他的面目虚化一瞬,变成了另一个样子——他本来的样子。 祭台上众人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神姿异秀,这是修士们当年对空冥的描述。 自他修邪术后,又扭曲成了青面獠牙。 但这样一看,他的本来面目并不出奇,像个清癯儒雅的文人。 这个‘文人’吐出了一句令人毛骨悚然的话:“这是大衍七杀阵,你们瞧瞧,认识吗?” 红澜扫过他二人,终于露出了一个带些温度的表情,脸上的杀意敛了。 他若有所思,“他身负魔丹,却能驭气用道法,我当为什么,原来是你的人。” 楚鸿听完这话,眼角轻轻一抽,心情很是微妙。 师兄这话说的是不是有违伦常了? 打算弑师的楚鸿刚要和同样打算弑师的师兄讨论一下伦常的时候,一声哀嚎打断了他的思路。 不远处一个血淋淋的人跌跌撞撞的往回跑,口中凄厉的喊着什么。 楚鸿向外一看,眉头皱了起来。 他下意识看向红澜。 “不是我,”红澜拉开斗篷,一头银发飘散,目光定在远处,“是大衍七杀阵。” 楚鸿眉心一跳。 少时,他撞进藏经阁,抽到一本大衍阵法,末页载了一阵名为“七杀”,他拿去问师父。 空冥接过阵法,轻轻道:“大衍者,天地之数,鸿蒙之列;道者,散形为气,布于众生之中,是为天道;以大衍之术,布七杀之阵,可诛……” 他指了指天。 天道。金林:“………” 小狐狸又吱吱。 金林神奇的听懂了,答道:“他修为不够,贸然服此金丹,势必酿成恶果,轻则性情大变,嗜血好杀,重则丧失神志,成为一具行尸走肉,这是老头子我也没有什么办法能解的。” 听了这话,小狐狸嘤的一声,哭了。 大滴眼泪浸湿了金林真人的袍子,他手足无措,“哎你、你你……你别……” 未锦赶紧解围,“真人,可否将金丹取出来?” 金林:“一个人没了金丹,你说会如何?” 江落远的脸白的不能在白。 人没了金丹,自然……是必死无疑。 这一夜之间,他的世界天翻地覆。 他本只是一小小外门弟子,格格不入的呆在这天下敬仰的第一仙门之中,全心所盼望的,却不过是凡间小镇的一隅之地。 ……怎么会行到如此境地? 金林心生怜悯,安慰道:“老头我没法子,说不准其他人有,出去后问问神霄,他总该有办法的。” 江落远又是心头一颤,仿佛有只手攥住了他的心脏,让他呼吸不过来。 他喃喃道:“神霄……”“真人这是……?” 金林坐在一旁,摸着胡须,笑道:“这里摆不下第六具了,我想把他们带出去,找个见光的地方埋了,以后也好把我添进去。” 未锦张了张嘴,没能说出劝慰的话来,金林真人已经修为衰退到连棺材上一道符都破不开了,他的确是大限将至了。 金林倒看的开,主动开口道:“未锦,你做这太玄宫大弟子多久了?” 未锦答:“六年有余。” “哦…这样久了,”金林道,“太玄宫大弟子,前头是红澜,再前是空冥,很有前途啊。” 未锦:“………” 金林一愣,“你不知……” 不说,江落远便不去想。未锦艰难道:“江落远……” 肺部最后一丝空气被耗尽,他觉得自己要支撑不住了…… 就在这时,江落远眸子闪了闪。 他眼中露出一丝茫然。 是谁在叫他? 他看着眼前这人露出绝望的眼神,心里忽然微微一动,觉得这人很是可怜。 碎石砂砾混杂着鲜血从眼前纷纷落下,深仇大恨随之落地,拨开怨愤,留下的是一双无助的眼。 物伤其类,人有移情。 江落远恍惚了起来,手不自觉的松开了。 “咳咳咳……” 但金林提起来,便有一股幽深的远意蹿上江落远胸腔。 若没听方才这番墙角,他恐怕死都蒙在鼓里。 他也就到死都不知道,他所谓的画灵……是高高在上的仙门首座。 楚鸿顿了一下,迅速赶到了自家师尊洞府前。 洞府的门是开着的,楚鸿走了进去,恭敬地对站在屋内的身影行了一礼:“师尊。” “嗯。”江落远结了个手印,控住了面前的火焰,这才转身看向楚鸿,“那灵枢玉钥,可在你这处?” “在的。”楚鸿说着,便取出了两枚灵枢玉钥。 看了那两枚玉钥一眼,江落远这才道:“十二灵枢玉钥已全部被带出溟华秘境,其中三枚在我天启剑阁,三枚在清玄门,两枚在绮罗宫。” “剩下四枚,一枚在禅心寺,一枚在乾合门,最后两枚则落于散修手中。” “散修手中的两枚暂且不提,掌门师兄与其他各宗掌门商议过后,决定邀众同门于我剑阁一聚,合十枚灵枢玉钥,一观其中奥秘,届时你与我同去。” 第 115 章 第一百一十五章 偶尔也要开个会 距离溟华秘境关闭已有一年多时间,秘境内发生的事,也基本被传了开来。 如今修真界最热门的话题,大约就是十二灵枢玉钥以及神秘的琉羽仙府。 而在大能者之间,与幻心教和仙界相关的话题,则悄然流传着。 之前江落远利用自己的剪辑危言耸听吓唬各方修真者的时候,还真没想到,自家徒弟会从秘境里带出这么多不得了的证据。 不管是水下洞府里,霜语仙帝留下的遗言,还是地穴大殿中,溟灵仙尊的留影一开始说的话,都可以让整个修真界震上一震。 二者合在一起,不怕那些修真者们不相信。 关于这件事,承影真人早就命人去办了。对于楚鸿的回答,江落远一点都不意外,这家伙啥都能憋,早晚要憋出毛病。既然还能憋话,那他也不会多管闲事。 他不回头也能想象到身后的人现在委屈又窝囊的样子。 楚鸿也很难过,他感觉自己还没缓过来呢,而师尊好像还生气了,走的好快,他又不好意思靠太近,只能不断调整步伐跟着师尊身后。 公孙珏换了一身白衣,头发也高高束起,脸上还多了几分血色,他挺直了背站在藏书阁门口,等到江落远出现在视线里后马上迎上前行礼,瞥见安安静静趴在楚鸿怀里的小灰狗,他一喜,不顾礼仪上前接过它。 “多谢阁下照顾小狼,给你们添麻烦了。”公孙珏略躬着身向楚鸿道谢,把楚鸿惊得连连后退,恨不得跪下来回礼。 江落远打量了两眼站在他跟前的这个人便收回目光,径直走进藏书阁里。今日倒是穿得人模狗样,有了那么几分仪态和气势了。 公孙珏跟上去本想带路,但江落远轻车熟路地走进了正对着门的那排架子后,等自己的徒弟跟上去后,直接打开结界走了进去,他不用带路,便留了私心停下脚步,抱紧怀里的小家伙狠狠亲了两口。 公孙小狼回到熟悉的人怀里非常开心,被亲了两口就想着回礼,于是使劲往上爬,趴在公孙珏肩上伸出舌头舔他的脸,这一刻十分短暂,因为他的耳边突然凉飕飕的。 “你的舌头不想要就剪了吧。” 又来了。 公孙珏不知何时板起了脸,身上多了一种陌生的气息,公孙小狼知道他的主人又犯病了,只好耷拉着耳朵爬回去,但脑袋还是被重重敲了一下。 “别捣乱。” 先进结界内的师徒俩皆有些惊讶,这里与城外那片密林里挂了尸体的地方一模一样,但地上的杂草消失,多了阵法痕迹,赤红的符纹一直延伸到林中。树下的尸体少了一具,正是被江落远扔进芥子空间的那具男尸。 那日他们确实在城外的林子里,这点是不用怀疑的,但是这里……江落远能看出来,这里也是真实存在的,只是他感应到这里就是在槐城里。他开始绕着那些挂着尸体的树走动,一点一点对应那日公孙瓒带他们去的地方。 安静装死的系统帮不上忙,闲的没事干,就躺在江落远的识海里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却不想它突然看到了蹲在角落里捂着肚子发抖的人。 它想了想男主和宿主的孽缘,又快速分析起男主的状况,不到一分钟做出判断喊住了自己宿主,“宿主,你快看看男主,他好像不太好啊!” 不会真的玩出事了吧,宿主会被雷劈吗? 江落远停下脚步。他刚才就发现了,还想着看他多能忍呢,在床上嘴巴都闭不严实,下了床就懂得当哑巴了。 系统焦急地团团转,他却不慌不忙走到楚鸿面前站定。痛得视线都模糊的少年仰头试图看清站在自己面前的人,眼泪悄悄滑落也不知道。 他捂着肚子,感觉自己的丹田好像被人挖了,疼得要命。见到自己师尊终于没忍住,带着哭腔小声喊着“师尊”。 见这个哑巴徒弟似乎是疼得要晕了,喊的“师尊”二字微弱起来,江落远这才蹲下将人拉到自己怀里。他抓住徒弟的右手带着覆上他的肚子,“这里何处?” “丹田。” “修为突破靠什么?” “这雨水真的好臭啊,好像有一股血味。”王木林吸了吸鼻子,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其他人也纷纷应和,孟双宁还伸手去接了几滴雨闻,发现手有些脏了,她诧异地仰头望天。 罗循绕着被捆在一起的那几个弟子转了一圈,嘴里不停感叹,“难怪师尊一直让我们出来逛,没想到公孙世家真的派人跟踪我们。” 这些道友跟鬼一样藏匿在各种黑暗的角落,速度还很快,修为更是比他们高,不过他们也不是吃素的,稍微动动脑筋就将人给抓住了,简单的让人不敢相信。 听了自己师弟的话,楚鸿突然想到一位道友,她赶紧从储物袋里将那位公孙家的道友放出。男尸转动了一下翻白的眼球,僵硬地走了两步就不动了。被捆起来的人里,其中一名弟子突然很激动,他剧烈挣扎着,还喊着师兄。 “陆师兄,陆师兄你还活着吗?” 男尸一动也不动地站在原地,显然死的不能再死,根本不可能回答他的话。 “你们认识?”楚鸿好奇地走到那名弟子面前看了看。 说话的弟子眼睛里升起幽蓝火苗,黑洞洞的眼眶正对着对面的那具男尸,“认识,陆师兄为人善良,我们都喜欢他,不过一个多月前他就不在了。” “陆师兄是在我面前——”他顿了顿,似是不愿回忆当时之景,“当时他的脚下出现了一个奇怪的法阵,一瞬间生机就消失了,连他的身体也被阵法吞入,和陆师兄一起巡城的几位师兄也是这样离开的。” 楚鸿和罗循面面相觑,有些惊讶于这个诡异的现象,但更令人不得不严肃起来的,是这个死去的公孙家道友的死因,毕竟这跟公孙瓒家主说的不太一样。 气氛皆有些沉重起来,楚鸿又尝试询问他们跟踪的原因,但那个弟子又不说话了。 反正等师尊来了就好了,他们的任务里没有审问这一项,这么想着,他转身就撞上了一个比他矮的小少年,他顺势转了话题,“小鬼,你找到你的哥哥了吗?” 王木林长叹一口气,“我连我哥哥的一个鬼影都看不到,大家都好好的,邻居们也都好好的,怎么就他不见了呢?我记得他说过,遇见问题就往家跑,他肯定也变成这个模样了,绝对不会乱跑的。” 说着,他用手指了指那几个被捆起来的弟子。 楚鸿好奇地打量他,“你家在哪啊?” 王木林等人一齐指向右边的邻居家,他便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往他们指的地方走去,然后他语塞了。 庭院里长满杂草,连屋子的门都快完全挡住了,屋顶的瓦片掉了大半,完全不像只有一个月没有人住的样子,难怪师弟说送王木林回家,却又租了一间房,这个样子哪还能住人呢? 他转过身回到师弟师妹们身边,正打算调息一会儿,鼻尖忽然嗅到熟悉的味道,即使周围的血腥味很浓重,他还是能闻到令人难以忘记的清香,就像是在…… 江落远早就预判了楚鸿发现自己后的举动,他双手抱臂,眉眼含着一抹笑静静盯着他的后脑勺,果不其然,楚鸿转过身看见了他,吓得后退了几步,但很快就面露喜色,开心地迎上来。 “师尊!” 正围着那几个弟子的师兄妹两人听到动静也转过身,看见自己的师尊正站在屋里头,兴奋几步就蹿到江落远面前,“师尊,您终于来了。” 三双带着期翼的眼睛眼巴巴地盯着自己,江落远早已看见那几个公孙家的弟子,对于自己的几个徒弟想干嘛,他也能看出来。 “干的不错。” 江落远顺着他们夸了一句,对楚鸿等人来说却是难得、珍贵的夸奖,一个两个都不好意思地笑出声,尤其是楚鸿,低着头一直没敢看江落远,绯红的色彩从耳朵蔓延到脖子。 公孙瓒在一旁顾不上看师徒几人,他冷冷盯着自己那几个弟子,眼光随意一瞥又看见一个熟悉的人,他这回真的惊讶了。 承影真人之前传话时,自然也将世界之心的消息传了出去,只是不管是天启剑阁的藏书,还是其他门派的藏书中,都未曾有人发现与世界之心相关的线索。 “璇光真人。”玄阳子转过视线,“不知可否请金衍真人推演一番?” “我会带话给掌门,若有线索,一定通知诸位。”璇光真人点头。 “那便拜托了。”玄阳子说道,“至于讨伐妖族一事……不若等到万宗大典之后?” “万宗大典乃修真界千年一次的盛事,确实耽误不得。”当下便有修士赞同。 “只是既然幻心教隐藏在我云歌大陆中,那万宗大典怕是会生波澜。”承影真人皱眉。 他其实不赞同将讨伐妖族一事拖延到万宗大典之后,如今分明有一股暗流隐藏在修真界中,修士们心里想的却还是那些面子上的事。 “哈哈,本届万宗大典由我清玄门主持,便是有再多宵小,我清玄门都会尽数破除。”玄阳子却是大手一挥,豪迈说道。 第 116 章 第一百一十六章 炼制甲衣 事情便这么定下了。 讨伐妖族一事,被放在了万宗大典之后。 而距离万宗大典,还有二十九年。 也就是说讨伐妖族一事,至少也得在三十年后才能被执行。 不过在此之前,各大宗门都会秘密派遣弟子,彻底搜寻云歌大陆,看能否找到空间裂缝。 若是找不到,恐怕那空间裂缝,还真就有可能开在了妖族占领的某处险地之中。 对于这个结果,江落远是不满意的。 分明知道大敌当前,结果修士们居然还想着办什么大典。 整整三十年啊,搞不好幻心教在这期间,就又会弄出点幺蛾子。 “那不修行便是了。” “不修行……”空冥轻声道,“便是你这样了。” 金林像被戳中了一般,定在原地,嘴唇张合半响,说不出话来了。 空冥见之不忍,“师弟大可放心,今日事成,我定为你延寿,再替诸位师兄弟也寻副好躯壳,届时紫霄山上,我们师兄弟众人,又可饮茶做乐,一如往昔了。” 金林仍不说话,空冥叹气一声,“我同你说这些……”是为了什么呢? 空冥习惯要为自己的言行找个交代,但说到这儿,他其实也找不出个究竟。 只是听了一句“师兄”,想和小师弟多说几句,让他知道自己所作所为并非丧心病狂,而是有所依据罢了。 门外又催,他终于起身往外走了。 年轻弟子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 “你不怕他们恨你吗?”楚鸿摸摸少年的头,开口道:“既然今日生辰,那我再送你一句话,你回家以后也得时时记着。” 江落远倚在他身边,无知无觉的抬头看他。 楚鸿道:“天道玄妙,道者无名,所谓修道,修的并不是道法和长生,而是修的你自己的“秉持”,有了这件“秉持”,你才会觉得所有的粉身碎骨的苦,所有抱火卧薪的难,都是值得的。” 江落远听不太懂这句话,不知道他的“粉身碎骨”和“抱火卧薪”是什么,他一无所知,甚至觉得这话来的莫名其妙,又大又空。 他是后来才知道,那是楚鸿说给自己听的。 江落远当时分不清究竟,只是回嘴说:“你也就那点道行,知道什么修行。” 楚鸿摇头,他也是糊涂了,和小孩说这种话干嘛。 二人便又你来我往的斗起嘴来,又热闹又高兴。 那是江落远少年时光里,最后一个不知愁苦的生辰。 “什么?”空冥回头。 未锦跪在他师父身侧,垂着头,神情很平静,好像只是话家常。 “你修傀儡术,害无数性命,即便复活你的师兄弟,他们又该如何自处?你想回复的往日时光,当真能如愿吗?” 空冥终于晃了晃神,不再是成竹在胸的模样。 半响。“我一小小弟子,要如何勾结魔门,还请掌教明示!” 孟掌教仍然置若罔闻,仿佛小小弟子压根不配同他说话,只是用寸分缕析的目光扫视着他,似乎要找出什么。 江落远的心渐渐沉到了底。 始者,修行者为贪嗔痴慢疑所惑,道心坍塌,堕入魔道。 为魔者,往往性情偏执,修邪门歪道之法,行暴戾恣睢之事,是以正道不与之为伍,将之驱入暗无天日的大荒边界之中。 久而久之,万魔凝聚,自立魔门,人间有些心术不正急于求成的人也会拜入魔门之下,魔门渐渐壮大。 大荒魔境之远,非大乘神人不可至也,那真是江落远这样小小弟子望穿了天宫楚海也触不到的禁地。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虽不知其中关节,但今日一难,是不可避免了。 江落远的眸色加深,一句话都不再多说,仿佛没了力气似的缓缓靠在了岩壁上,手上却悄然握紧了剑。 孟掌教的目光终于定住——一段画轴,自江落远的袖口露了出来。 “未锦,”孟掌教一指,“取来。” “是。”未锦探身去拿,指尖离画咫尺。 江落远提起一丝真气…… “慢着。” 孟掌教忽然改了主意,抬掌拦住了未锦。 未锦回头,很是疑惑。 孟掌教紧锁眉头,似乎忌惮什么,他把手掌收回袖中,一弹指,送了一道真气出去。 那真气试探的碰上了褐色木轴,另一道轻飘飘的气息悠悠升起。 那气息实在是太弱了,虚而不盈,空而不实,施术者修为恐怕也好不到哪儿去。 终于,孟掌教得意一笑,一抖袖袍,再次伸出手去,这次动作流畅毫不停顿,直取那道画卷。 变数就在那一刻。 原本已经去了半条命的江落远竟陡然暴起,一手抢回画轴,另一手执鱼肠剑向近在咫尺的孟掌教狠狠刺了过去! 措手不及的惊诧让孟掌教的面容破开一丝裂缝。 拔剑而出,鲜血飞溅。 那一剑竟刺实了! 江落远毫不恋战,如离弦之箭疾驰而出—— 众人哗然。 可是他快,大弟子未锦更快。 他身形一闪,出现在江落远身后一尺之地,拍出一掌,江落远仿佛背后长了眼睛,一脚蹬在岩壁上,翻身避过此击。 未锦虚影再闪,直接拦在了他面前,紧接着一道青色剑光贯出,直袭江落远胸膛,那一刹烟尘碎石纷飞,岩洞为之颤抖。 他淡淡道:“路已经走到这里,恨就恨吧,往日敬我重我的,现在都恨我了,也不缺他们了。” 他一拂袖,广袖翻飞,头也不回的走了。 ……?是夜。 天际深蓝,星河浩瀚,渺渺茫茫。 江落远躺在床上,睡的很沉。 窗户咯吱一声被推开了,一只通体雪白背生肉翅的小兽跳了进来,直奔他床上,在他身上踩来踩去。 江落远睡的沉,只是扯了扯被子,没有醒过来。 “给我下来,”一只手横空而来,拎着小兽的后颈皮肉,把他拎了起来。 小兽四爪腾空,扑腾了一会儿,实在挣脱不开脖子上那只大铁钳。 楚鸿道:“穷奇啊穷奇,满山都在找你,早嘱咐你要低调行事,你怎么就跟我对着干呢?” 穷奇口吐人言:“呸,明明是空冥要找你!拿我当幌子罢了!” 楚鸿面色微冷,将它放下,宽大的袖子在江落远脸上轻轻一扫,让他睡的更沉。 楚鸿坐在椅子上,道:“空冥闭关出来了?” “出来了。他弄了这个符那个丹的,炼来炼去,你的身体始终不能为他所用,他怀疑你没死,就来找我,被我狠狠咬了一口。” 楚鸿嗤笑了一声,“没白养你。那空冥如今在哪?” “谁管他在哪,”穷奇落在地上,身形变大,成了个四肢落地的美少年,他舔着爪子,道:“你究竟要等到何时起事?小爷憋的好难受,想干上一架!” 楚鸿慢吞吞道:“这就要看红澜的动作快慢了。” 穷奇兴奋道:“我就知道!那日我给红澜送的信里究竟写了什么?他看了之后可高兴的很,送了我许多好吃的,这几日魔门里清兵点将,看样子要有大动静,难道你要卖了紫霄?太刺激了!” 的确刺激,仙门首座给魔尊送信,送完之后魔门马上就清兵点将蓄势待发了。 楚鸿道:“没写什么,只是四个字……” “什么?” 楚鸿用手指在桌上慢慢的写:“李代桃僵。” 结果,穷奇压根不懂这些人玩高深莫测的套路,就眼巴巴的蹲在地上,等他解释。 楚鸿扶额,换成人话:“魔尊红澜和空冥有深仇大恨,他以为空冥被我杀了,一直抱憾,如今得知空冥取我而代之,他又有机会亲手血刃仇人,自然是恨不得放鞭炮庆祝了。” 穷奇恍然大悟,道:“那你不怕红澜带人把仙门搅的稀巴烂?” “不会。” “怎么不会?” 楚鸿默了片刻,似乎在想该怎么说才能让穷奇这蠢货听懂,最后愣是没想出来,只能意味深长的摇头,“说了你也不懂。” 穷奇冲他龇牙咧嘴一阵,真想照他脖子上也咬一口,“你当我想和你说话!好了,你要不要跟我走,再呆在这里小心你身躯都烂掉!” 这时床上的江落远翻了个身,嘴里含糊的说了句梦话。 穷奇被转移了注意力,道:“小落远怎么办?” 楚鸿也望了江落远一眼,从袖中拿出一截桃木,吹了口气,那木头化成了一个活生生的他,活灵活现,能说话能走动,与本人并无不同。 他今日去桃林,一为点拨江落远,二为做这个人偶。 “这就行了?”穷奇好奇的探头。 楚鸿嘱咐那人偶几句,而后走到床边。 江落远还在含含糊糊的说梦话。 楚鸿侧耳一听,低声笑了。 这回听清了,一声是“娘”,另一声是“楚鸿”。 这还是极品灵器的威力吗? 江落远愣住。 且不说能够将敌人的攻击力百分比削弱,就说这个保护神魂的能力……他炼制的是护身甲衣,不是灵魂防御甲衣啊?? 而且这种能够保护神魂的灵器,怕不是比普通的下品仙器还要珍贵。 所以在甲衣最后成型时,果然是发生了什么吧? 沉思片刻,江落远还是翻手将紫剡珠收起。 算了,不管发生了什么,这紫剡珠本来就是要送给徒弟的,效果当然是越强越好。 第 117 章 第一百一十七章 前往宝光斋 伴着一道光芒,江落远悄无声息落在了山腰处。 此时,刚刚跨入元婴期的楚鸿,正在空地上演练自己的剑招。 午后的阳光穿过云层,落在了地面上,楚鸿手持仙剑,阳光在剑身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仿佛剑本身也在呼吸一般,与周围的自然气息相融合。 或许因为研究了多年密纹图,楚鸿对道的理解更加深邃,因此一举一动间,动作完满圆滑,就像是在描绘天道轨迹。 破空之音清晰响起,利刃仿佛能将空气都切割开来,就见剑尖划过一道道优美的弧线,如同天空中飞翔的鸿鹄,留下光芒的轨迹。 最后一式劈出,楚鸿收剑站定,飘动的衣摆与长发也垂落下来,仅随微风轻轻摆动。 阳光散落,照得他的身影格外挺拔。 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楚鸿转过头。金林:“………” 未锦一直悄悄偷听来着,听了这话,表情顿时很微妙。 “咳,”金林尴尬道,“师兄好端端提这个做什么。” 空冥抬手在他头顶抚了一下,“你当年最是俊美爱俏,我替你换一副皮囊可好?你看未锦如何?” 金林大惊失色:“师兄!”江落远:“……” 弟子也知道自己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转而恭维道:“我听说,那日你在五雷符下扛足足一刻,还施展了一套剑法,外门弟子里都传遍了,师兄弟们都十分敬佩你。” “侥幸罢了。” “谦虚谦虚,”弟子神神秘秘的,“说起来,师兄这里有一桩大好事,想问问你的意思。” 江落远洗耳恭听。 弟子瞅了瞅四下的人,把他拉到树下,小声道:“门派平日供给了不少丹药灵石给穷奇,如今它离巢,妖兽谷中空虚无防,不知道多少天材地宝就空置在那里了,我们师兄弟几个打算进去探探,我特意来问问江师弟你的意思。” 江落远自然是江绝。 弟子劝道:“江师弟,那穷奇是山海异兽,身边的一草一木皆染了鸿蒙之气,山精鬼魅吃了能化形,凡人吃的能增寿,难得有此机会,师弟万万三思!” 合着他不光想偷人家吃食,连人家窝边草也想拔两棵。 江落远扭头就走,拉都拉不住,那弟子气的剁脚。 楚鸿被逗乐了,藏在他袖中捧腹大笑,他倒是特别想看小畜生与小落远狭路相逢的场景。 尤其小落远还抱着小畜生搜刮的宝贝,不知届时那头养不熟的大爷还会不会一口一个“我要跟小落远回家去”。 可惜江落远榆木脑袋,像偷人家窝边草这种事他是万万做不出来的,楚鸿也就只能自己想想乐乐了。 江落远回去的路上,又碰上几拨寻穷奇的弟子,另外还有些做各色打扮的陌生道士,这段日子天下道场的道士都来紫霄山打远风,山上生面孔多了起来。 而等人渐渐少了,也就要到弟子厢房了。 江落远推开院落的小门,愣了。 平阳真人揪着头发低着脑袋,在小院里来来回回的走,嘴中念念有词,半点没有太玄宫九观主之一的派头。 一看江落远回来了,他简直像见了亲人,开口就是一句:“你可算回来了。” 江落远没反应过来,下意识退到门槛外面了。 平阳真人:“………” 他非但不介意,反而面有愧色道:“让你受委屈了。” 江落远谨慎的想:平阳真人平常应当爱看民间话本。 未锦:“…………” 空冥大笑,“玩笑罢了,我知道你不喜欢。” 金林却生了怒气,沉声道:“所谓傀儡术,夺人躯体,逆天而为,阴邪无比,你别再执迷不悟了。” 空冥摇头,“我自然也知道此术阴邪,也知道是逆天而为,可是谁说天命一定良善,大道一定公正?” 金林:“你这话是何等的大逆不道!” 空冥并不在意,他手执一枚铜钱,轻轻一捻,化为齑粉。 “六爻之法,用几枚破铜钱来算过去未来。我们在天道眼中,恐怕就如这铜钱了。往日诸位师兄弟一晋至虚空期,便碰上各种各样的劫难,最后难逃殒命,皆是天道作怪,天道如此不仁,我为何还要守着这破规矩,给天道当这枚铜钱?” 金林把眉头锁成井字:“各人有各人的缘法,怎能说是天道作怪。” “师弟,这就是我想和你说的,”空冥说,“方师兄陨落前,曾与我说过一段话,他说自己晋至虚空后,天道便暗示他大限将至。” 金林一怔:“什么?” “当时我并不知晓他意思,直到我自己也听到了,那种感觉……”空冥顿了片刻,似乎在想该如何描述,“是一种直觉,有个声音一直在识海中响着,日夜不分的说,告诉我我该死了。就如同少时引气入体,那道真气引着我去冲击更高境界,而此时,便成了引我去寻死。” 金林发愣。 强者突破到终极,难道不该升天获神位,从此享万人景仰? 可修行大道最后……是归于死吗?大道无形,万法归一。 那一剑朴而无华,却叠了三千大道,如同三山五岳迎面而来,一剑便击杀一名大乘真人。 未锦疾步后退,在纷飞的碎石和嘈杂的呼救声里,托住了一头栽下的师父。 孟先梧抓住他袖口,颤颤巍巍的指着某个方向。 方才那剑沾了幽生莲剧毒,孟先梧要他去取解药。 未锦分明袖中就藏了一份,但此时却一动不动,满脸失魂落魄。 他刚刚清清楚楚听见了那句话了——一剑破山川! 这世上,唯有一人当得起这句话,那便是神霄真人! 洞穴坍塌,烟尘碎石哗哗震落,砸在未锦肩头,白马挟着少年飞快掠出,扑腾一声张开了羽翼。 未锦却视若无睹,站立在原地,千头万绪如走马灯一样在脑中闪过,最后定格在一个画面: 神霄真人自万丈红霞之中御剑而来,袖袍翻飞,层楚生袖底,万峰踏足下。 那才是真正的风华绝代,举世无双。 过往忽略的无数细枝末节终于勾勒在了一起。 数年以前,经与空冥真人一战,仙座入山闭关,将山中事务一应丢给各宫自行打理,以至于紫霄山数年来乱象丛生。 江落远所说山中奸佞横行,小人为祸,其实也不虚。 只是,仙座虽号称闭关不见外人,却屡屡向皇家示好,这头领受皇家封号,那头御赐的宝物如流水般送入天宫中,弟子们也纷纷听命下山入世,维护王朝大陆。 紫霄山一改当初疏狂避世的做派,令人间修士们都摸不着头脑。 未锦从前不敢想,今日心中却升起了一个念头: 空冥真人原本是要用神霄做躯壳,妄想取而代之,事情败露,才打了起来。 但如若那一战里,胜的是空冥真人的话,那现在的仙座到底是谁? 而江落远的画灵,又是谁? …答案呼之欲出。 未锦心神震颤,远意已然萧瑟,此刻他更是遍体生远。 他想起了什么,猛地扭头,依稀能见一众弟子屁滚尿流的逃命。 只用了瞬息,未锦就御剑飞至了洞穴出口。 豁然开朗。 他看见,天际,一道白光划破了划破了灰沉沉的天幕。 白色天马扬起羽翅翱翔在空中,少年趴在马背上,一只白毛狐狸神气的站在马头上,一行不知要去向何方。 一伙弟子进入桃林时,遇到了江落远。 “咦,江师弟,你一个人在这儿做什么?” 江落远行了个礼,惜字如金道:“逛逛。” 弟子回礼,且多瞧了他几眼,虽然江师弟又礼貌又温和的样子,但总感觉他好像不太高兴。 江落远的确不高兴,有那么一回引气入体被打断,已经是倒霉透了顶了,他今日又被打断第二回 ,全天下也找不出第二个了吧! 那弟子和江落远住隔壁厢房,关系不错,他俩打着招呼,其他人则正在树林里漫无目的的搜寻着什么。 江落远本打算离开,弟子却拽了拽他袖子,道:“别走啦,和我们一起去吧,你知道吗,穷奇不见了!” 成功的让江落远顿住脚步,惊讶的回头。 弟子道:“上周皇上祭祀的时候还在呢,当晚就不见了,消息一直捂着,由九宫的真人悄悄的找,却怎么也找不见,溯回镜一片空白,守山老仆说连只蚊子出入都拨了翅膀,绝对没有任何异常,简直没有办法了,今日便通报了各宫弟子,让我们仔细找找有关线索,能找到的有重赏呢!” 江落远却道:“穷奇是首座御下的异兽,能化人形,心智健全,与常人无异,首座闭关这样久,它要出去逛逛不也是情理之中吗?” 弟子一愣,摸了摸后脑勺,觉得此理不通,“这……能化人形也是畜生,怎么能说与常人无异。” 江落远只是摇头,不再多说。 这还只是开头,二人说了几句之后,话痨弟子越说越起劲,江落远袖中藏着个楚鸿,不欲与他多言,敷衍两声要走。 弟子连忙道:“哎,江师弟你别走,我有正事同你说。” 江落远耐着性子听。 “江师弟,你如今修为进展如何?” “好的。”辰云真人点头,引着江落远向前走去。 宝光斋的每一层楼应当都布置有空间阵法,所以内里的实际面积要比外界看到的大得多。 跟随辰云真人一边走一边看,江落远竟有一种置身于现代展览馆的错觉。 带着江落远拐过一条走廊后,辰云真人指着一侧的小房间说道:“这附近的展柜中放置的全都是甲衣,剑仙可以随意挑选。” “一旁的留影石中记录了该甲衣的详细用途与影像资料,只需要渡入一缕真气便可阅览。” “若这些甲衣皆不满意,本斋还可以为您提供定制服务,您可以将需求告知于我。” “作为本斋的黑卡会员,您享有优先定制权,且定制价格为原价的八折。” 第 118 章 第一百一十八章 宝光斋的穿越者 ……什么玩意? 怎么辰云真人说的每个字他都听得懂,连在一起他大脑就有点儿宕机? 面前这个满脸堆笑的人真的是空冥期的修真者,而不是某公司的金牌销售? 江落远目光有一瞬的呆滞。 他顿了好半晌,这才微妙地开口:“我是……黑卡会员?” 不知为何,江落远想到了碧霄剑仙洞府里那个被他下了禁制的保险箱。 当时他把那个箱子翻了个遍,最底下似乎确实放着一枚黑色的卡片。 所以,那张黑色卡片,就是宝光斋的黑卡?? “是的。”辰云真人笑着点头,“为了让每一位黑卡会员都有最舒适的体验,宝光斋的每位管事都会牢记会员名单,确保您在到达宝光斋的第一时间,可以得到我们最体贴的服务。” 听着辰云真人的话,江落远唇角抽了抽。 好好好,味更冲了。 “神霄雷法?” “是。怎么了?” “你这修为修什么神霄雷法?” 江落远默了片刻,少年的自尊心让他没说出话来,满脸不高兴的写着“那壶不开提哪壶”。 楚鸿总觉得他这种孩子气的时候最可爱,心中冷意一扫而光,讲解道:“神霄雷法,修炼者清净六根,以身为鼎,引天地正气,方有初成,这是神霄创下的术法,初次是在南岭斩妖时用的,旁人问要起个什么名字,他犯懒,说就跟我姓吧,于是就叫神霄雷法了。” 江落远重复道:“哦,原来是神霄真人。” 楚鸿被他的话逗笑了,“你知道神霄什么?” 江落远迟钝过后,反应过来,神霄不就是仙门首座吗。 “神霄……不,仙座,我曾听说,仙座七岁悟道,随空冥真人上紫霄山,二十不到便已臻大乘,符丹剑术无一不通,三百年来,无人能出其左右。紫霄是天下道门之首,内有九宫八观,各有不同派别,然而各宫掌教真人都自愿以他为首,足见其不凡。” 楚鸿抹了抹下巴,谦虚道:“虚名而已。” 江落远却立马回护道:“不是虚名,典籍记载他曾一剑斩黑蛟,一音杀血魔,能御风行八百里,直上楚霄。” 他想了想又说:“不知这样了不起的人是何等的风姿。只是自我入门以来,仙座便一直在闭关,从未露过面,恐怕到我下山也见不着了,”说着,他笑了笑,“这样看来,我与修仙一道倒是无缘的很彻底。” 楚鸿捏了捏他脸蛋的肉,“有缘,有缘的很。” “你说有缘就有缘吗……”江落远别开他的手,“说了不准再掐我脸了!” 楚鸿大笑。 笑够了,楚鸿多瞅了两眼江落远的发型,实在碍眼。 他一个翻身下了床,向江落远伸出一只手,向招小狗似的一招,“小远,过来。” 那手洁白修长,在月光下,像是玉瓷雕成的。 江落远一怔,不知怎的,脑子里居然不合时宜晃过了周文宣和那弟子紧紧交握的一双手。 江落远随他坐到桌前,迟疑道:“要做什么?” 楚鸿从桌上拿了一把细齿木梳,挑起一缕青丝,慢慢的梳了起来。 原来是要梳头。 两人一站一坐,月光平和而静谧的淌在他们肩头。 江落远忽然想到,小时候,为了解闷,楚鸿老爱抓着他扎辫子,逗的他满脸通红好几天都不理人,楚鸿却每每从中找着乐趣。 长大以后,娃不好骗了,楚鸿才放弃了这个把戏。 也许夜深露重时人总是心软而多情的,江落远一改锯嘴葫芦的品性,轻轻的开口说:“我原本不疼,也不觉得委屈的。” 楚鸿:“嗯?” 说吧,这宝光斋到底是哪位穿越者开的。江落远吐的这口血,只有一分是伤的,剩下全是给气的。 但他什么也没说,默不作声的从地上爬起来,把一肚子委屈往里吞。 “多江真……唔!” 平阳从怀里掏出一兜乱七八糟的药丸子,不由分说的塞进江落远嘴里,总之有病治病没病强身。 江落远被塞了满嘴药丸,苦不堪言,只觉得今天出门忘看黄历了。 刚要说话,平阳又掐着他手腕给他把脉,关切道:“哪里疼吗,同我说。” 江落远一愣。 平阳是个红光满面的矮个老头,发须皆白,脸上一点儿褶子都没有,手掌宽厚温暖。 这份暖意沿着经脉流到了江落远心里,他忽然觉得口中苦意消减了几分。 把了片刻脉,平阳的眉头舒展开来,“还好,还好。” 这弟子想必走了狗屎运,一道雷都没劈上他,脉象十分平稳,生机勃勃,壮的能上山打虎。 当然,也全靠他平阳来的及时。 江落远收回了手,靠在背后,低声道:“弟子无事,江真人关心。” 平阳嗯了一声,放下了心,扭头变脸冲弟子们咆哮:“是哪个小子不想活了祭了五雷符,给我滚出来!” “五雷符?不是神霄雷法吗?” “神霄你奶奶个腿!”轰—— 江落远机敏犹在,撑住旁边一块岩石往后跳去,堪堪避过雷电,唯有披在肩头的头发丝焦了段尾巴,很不乖顺的翘了起来,出卖了主人。 地面被劈出一个大坑,一时间土尘漫天,被误伤的弟子哎哟哎哟直叫。 江落远轻轻舒了口气,目光越过尘土,不经意的落在了那两个内门弟子交握的手上。 他目光一顿,莫名觉得怪怪的…… 两个都是要加冠的年纪了,这么牵着不嫌别扭吗? 然而不等江落远从这感觉中脱出来,又是轰隆隆几道雷电绕着他劈了下来。 弟子们知道他是集火目标,纷纷逃远了免得误伤,江落远站在那儿,仿佛一个孤零零的树桩子,周围全是空的,只有接连不断的天雷朝他袭来,几乎是避无可避的绝境了。 此情此景,江落远心中倏地一动。 他轻轻的一抬眼皮,仿佛不知身在险境似的,望了一眼天。 紫光映在他的脸庞上,面目苍白而冰冷,一双眸子倒映着翻滚的雷电和阴沉的乌楚。 震为雷,巽为风,五气朝元,以身为炉鼎,引先天一气,方能天人合一。 弟子一指周文宣的方向,“是他说的神霄雷法,还说给我们演示。” 一众弟子纷纷避开,让出人群后边的罪魁祸首。 “一帮毛都没长齐的臭小子还想使神霄,”平阳道,“老子劈你两下看看你还……” 话没完,平阳瞧见了周文宣那张老神在在的脸,差点没咬着舌头。 江落远心中募地一动,抬头看了眼平阳。 平阳的一腔怒火似乎都哑了,发作不得,自己跟自己生闷气,憋的七窍生烟。 他欲言又止,张了嘴又闭上,最后只是一甩袖子,语重心长道:“周文宣,你这又是找了什么新花样给我添堵。” 周文宣架起方才那张温文宁静的假脸,道:“禀告师伯,方才师伯所授的神霄雷法实在精深奥妙,诸位师弟都有不解,我便加以演示,希望能帮到一二,只是我修为短浅,控雷之术不精,才出了这样的意外。” “放……”屁,平阳磨牙道,“五雷符和神霄雷法差了七八里地去了!你演示个什么劲!” 周文宣无辜道:“哦?是吗,我爹没和我说,我以为一样呢。” 平阳:“你——!” 一来一往的说到这儿,江落远立刻明白了。 他心头乍的冷了下来,起先那点儿暖意如同一只滑不溜远的鱼,一个摆尾就消失没影了。 一冷一热间,又是一段炎凉。 “不知你们宝光斋的斋主是何人?”江落远忍不住问道。 “很抱歉,关于这点,我也不清楚。”辰云真人真诚地回答。 很难说他脸上是怎样的表情,懊恼有之担忧有之,但没有那种恨不能立刻飞出去的焦急不安了。 楚鸿拧眉一阵,低头看了看自己,伸手比划了一会儿。 穷奇歪脑袋:“你干什么? ” 楚鸿喃喃道:“我在想我这把老骨头还能拆几根给你们折腾……” 这时,远处鼓噪声响起,楚雾翻飞,天宫大门自里而外的一扇一扇推开了,弟子恭敬的排成两列,候着大牌出场。 众道士神色一凛,忙收拾头脸,整理行装,一并迎了过去。 楚鸿和穷奇夹在这些人中间,穷奇问:“我还找不找小落远?” “不必了,他没事了。” 穷奇一愣,追上去,“什么?” 楚鸿回头看他一眼,阴测测道:“有青丘狐来帮倒忙,暂时是没事了。至于你,瞒着我私藏青丘狐,自己备好香料等着下锅烫片吧。” 穷奇:“?”为什么突然吃狐狸? 楚鸿若是知道它并没听懂自己的威胁,反而是惦记着一口吃,一定是会当场给它演示一遍的。 穷奇要再问之时,楚鸿已经大步走了出去。 人头攒动,众修士、紫霄山弟子,乃至朝廷百官都候在一处。 放眼望去,除了人还是人,外来修士自划一块地盘,按门派整齐列好,码在人群最外围;朝廷来的都是重臣亲侍,一色着蟒袍,一色着飞鱼服,站在底下道路两侧;还有则是紫霄山内门弟子,九宫皆着白袍,但衣襟细节和腰上配饰不同,他们自上而下的列在天宫下的石阶上。 不光是地上人群都经过层层筛查和排列,对于天上飞的东西紫霄山也没有放过,一道暗金色大网罗天而起,罩在整个会场之上,连一只蚊子都飞不进来。 ——除非手持宫主信物。 ……? 迟疑的江落远掐指一算,却什么都没能算出来。 不会吧,天道不会这么小气吧?他就随便想想而已啊。 沉默片刻,江落远迅速摒除杂念,取出启微图录,钻进去修炼。 玄学世界,他还是别乱想比较好。 第 119 章 第一百一十九章 赫连翊的感情 在翠玉峰浪了许久后,赫连翊总算是回了星泉峰。 结果一回去,他就发现自家师兄结成元婴了。 站在门口呆滞了片刻,赫连翊赶忙跑进去给师兄道喜。 楚鸿倒是没说什么,只是笑着和赫连翊打趣了一句:“师弟如此喜欢翠玉峰,莫不是除了皇妹外,在翠玉峰有心上人了?” 就算是之前照顾赫连琼音,赫连翊也只是早出晚归,而不会干脆就住在翠玉峰的客房里。 毕竟谁都知道,整个剑阁要论女孩子的数量,那翠玉峰当属第一。 其他峰男女比大约是8:2,到了翠玉峰这儿却是反了过来。 这就导致,很多弟子都喜欢跑去翠玉峰,和心仪的女弟子玩偶遇。 “我没有要责怪你的意思,是我思虑不周,今日我叫人收拾一间屋子出来给你住。” “嗯。”楚鸿:“……”那你们门派还挺随意的。“……”所以你现在是在幸灾乐祸是吗? “对了师弟,尊上的住处在月华殿,你随我出来,师兄给你指个路。” “哦。”楚鸿默然跟着那弟子走出房门。 “师弟你瞧,月华殿就在咱们忘仙山顶之上的那片云台上。”谷雨指了指悬在山顶之上那被云雾环绕的白玉宫,随即回头看了看楚鸿,忽地想到一件事: “师弟,我瞧你似乎没什么灵力,上月华殿是需要御风或是御剑乘云才能上去的,你……行吗?” 楚鸿诚然答道:“我不行。” “额,咳咳没关系。”谷雨道:“师兄先给你招云。月华殿上头什么都有,你上去之后倒也不用担心饿肚子,只是尊上他不喜有人扰他,上头没人伺候,你可能得辛苦些照江一下尊上了。” “……嗯。”麻烦! “师弟,你先进去将尊上扶出来,我这便帮你招云。” 楚鸿点点头,便进了屋去扶江落远。可这人是千万般的不配合,他好不容易将人拉起来,刚要架着他的胳膊扶他起来,人便又躺了下去。 反反复复几次,楚鸿的耐心逐渐消失。他重重吐出一口气,蓄力将江落远的胳膊拉着,将他整个往自己肩上一扛。 “唔……”江落远腹部抵在他的肩上,将他硌得痛呼一声,人却是一点没清醒。 谷雨瞧着楚鸿将他们无比敬重的尊长老扛在肩上,惊得直冒冷汗。 他连忙跑上前去想接一下,却被楚鸿拒绝了。“师兄不必劳烦,我便这般扛着,待会儿上去了好带他进屋。” “啊,好、好的。”谷雨双手举在胸前,心惊胆战地跟在他身后,“师弟,那个云,云已经招来了,很结实的,你放心上去便是。” “嗯。”楚鸿踩上那团云上,回过头看向谷雨,“多谢师兄。” “不用客气!”谷雨左手握着右手,望着尊上那一头青丝倒挂在脑袋上,额头还是止不住冒汗。 他直觉这位新师弟一定不简单。 他盯着那云雾飘远,才忽然想到,他还没问师弟叫什么。他朝着云雾上的楚鸿招手,大喊道:“师弟!你叫什么名字啊!” 楚鸿并没有听见他的声音,只待那团云在月华殿外缓缓散开,他便扛着江落远破门而入,半刻都不愿意多耽搁。 将江落远扔到床上,楚鸿便坐在床边的脚踏板上甩手。 “猪变的吗?沉死了!” 他虽不是什么正道人士,但对于正道门派的那些破烂规矩还是略知一二的。 这些正道门派的人都龟毛得很!尤其是在着装上,又要整齐划一,又要好看,还不准花里胡哨。 想起每次各门派集体活动时瞧见的一团白来一团灰,这忘仙山的着装倒真是没那么统一。 不过大多弟子还是乖乖穿着门派服装的。 毕竟一个门派人数那么多,能被整个门派的人都认熟的,也就那么几个地位高的。 对于统一着装的事,楚鸿并不怎么上心,他对穿没什么要求,现在他只想弄点吃的填饱肚子。 虽说魂魄是魔尊的魂魄,可身体还是个凡胎肉|体,不吃东西会饿死。 江落远见他不说话,便也没什么可说的,抬脚便要往屋里走。才刚走了两步,袖子便忽然被人拉住。 他回头看向身侧的少年,有些疑惑:“嗯?” 楚鸿将他的袖子放开,“这上面可有吃食?” “每日都有弟子送点心上来,不过我也不知他们放在哪里的,你自己找找吧。”江落远说罢,便迈着步子飞快往屋内走。 随便翻了一身衣裳拿着,他又走到了月华殿后头的一方温池去。 月华殿整个建于云台之上,四方都被云雾缭绕,就连这温池,亦是水烟缠着云雾,瞧着真就像是九重天上的仙宫。 江落远褪下衣衫下了水,靠在池边上总算舒了一口气。 今日他想了一天该怎么与小徒弟相处才好,可临到面前,心中还是一团乱的。 不止是因为他不适应与人近身相处,还因为面对这小徒弟时,他总会在小徒弟身上看见另一个人的影子。 那个,死在他剑下的魔君。楚鸿:…… 这……? 江落远和楚鸿都摸不透墨映是怎么想的,便也只能按捺住性子静观其变。 敌不动,我不动。 不过,他们也并没有那么多时间可以耗下去。 那日商量好了之后,楚鸿夜里便与大护法取得联系,叫他查一查魔族有无修复缚龙索的法子。 经由大护法没日没夜的努力,法子自然是找到了,只不过,并不是修复的方法,而是重新炼制的方法。 缚龙索的炼制方法倒也简单,只是要找齐材料十分困难。 他不禁怀疑自己到底死了多久了,怎么就死了一遭,这堂堂寒宵上仙居然就混到了睡大通房的地步?!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 楚鸿站在床前,心下深感怀疑。 不多时,一名身穿白衫的弟子走了进来。 瞧见江落远躺在床上,习以为常地拿了自己的东西,然后走到床前说道:“你是今日尊上收的徒弟吧,我是你们的大师兄,名叫谷雨,你跟着大家叫我大师兄就行。还有,以后你跟着尊上,师兄就要与你先说说尊上的事。” 楚鸿点头。 谷雨道:“尊上他爱酒,但酒量不太好,喝醉了就有些分不清方向,常常都会走错房。不过现在有了师弟你,我们便也可以放心了,以后若是尊上再走错房,便不需我们冒死将他送回了!” 谷雨语气间满是掩饰不住的开心。 “也不必如此高兴吧……”楚鸿感到有些心累。 谷雨正色道:“若是师弟你不在师兄跟前,师兄能高兴得再跳个舞。” 楚鸿:“?”掩饰都不屑掩饰一下的吗? “师弟你第一天来,你是不知道啊!”谷雨重重叹了一口气,道:“尊上喝了酒总是发酒疯,我们忘仙山就没一个不被他的酒疯所殃及的,所以一般他喝了酒,我们都是能躲多远躲多远的!” 楚鸿…… 江落远似乎暂时没有要教他点什么的打算,早晨说过几句话之后,自己穿好衣裳便出去了。 过了约莫一个时辰,楚鸿便瞧见谷雨带了十几个人上来。 “这就是小师弟啊!” 一名穿着束袖黑衣的青年御风而来,轻飘飘落在楚鸿眼前,“唰”地甩开了手中那把镶有宝石的风骚折扇,笑眯眯地遮住了自己的下半边脸。 “小师弟生得好生漂亮!你叫什么名字啊?” 那青年语气颇为轻佻,根据楚鸿的初步观察,此人的骚包程度应该不亚于他手中那把折扇。 楚鸿不喜欢骚包,他嫌弃地往后退了两步,侧目看向谷雨。 “大师兄,怎么带那么多人上来?有什么事?” 谷雨道:“尊上叫我们来收拾屋子,顺便给你带几套衣裳来。对了,小师弟,这是你二师兄谢让,他只是面上看着轻佻了些,人还是好的,你莫怕。” “吓着小师弟啦?”谢让收了折扇朝他作揖,语气却仍是轻浮,“师兄给小师弟这便给小师弟赔罪,小师弟可莫怪师兄。” “无妨。先进去收拾吧。”楚鸿懒得计较,淡淡说完便转身进了门。 谢让拿着扇子轻轻敲了敲自己的头,小声嘀咕道:“这小师弟怪高冷的。” “行了你,谁叫你一天到晚没个正形。” 谢让点点头:“是是是,我错了,师兄训得是。” “谁训你了,还贫!赶紧去帮着收拾,要是尊上回来还没收拾出来,就你自己给他交代。” “知道啦知道啦。” 待得江落远离开后,楚鸿这才拉过赫连翊:“别惹师尊不高兴了,回来好好修炼。” “我知道错了嘛。”赫连翊蔫头耷脑,“我保证,我以后一个星期就去翠玉峰一次。” “……”楚鸿挑眉。 “呃,一个月,一个月去一次,再久我真忍不住。”赫连翊讨好地凑过去拉拉楚鸿的袖子。 “之前谁说自己不是小孩子了来着?”楚鸿好笑地看着赫连翊。 “那不一样!”赫连翊睁大了眼。 “半年一次。”楚鸿拍了一下赫连翊脑袋,“刚才师尊都生气了,你还不收敛点。” “错了错了,别打了,要打傻了。”赫连翊抱住脑袋,一溜烟窜回了自己的屋子。 见赫连翊这样子,楚鸿无奈地摇了摇头,便也跟着走了回去。 第 120 章 第一百二十章 争宝会前的准备 两年时光转瞬即过,宝光斋百年一次的争宝会即将开启。 这则消息,同样通知到了江落远持有的黑卡上。 “这卡片居然还能当传讯灵珠用。”看着卡片上浮现出来的讯息,江落远挑挑眉。 自从发现碧霄剑仙的保险箱里放了有用的东西,江落远就干脆把保险箱扔进了自己的储物空间。 还是贴身携带比较方便。 不过这次江落远没打算用碧霄剑仙的身份参加。 毕竟百年一次的争宝会上会出现的宝物,大多也就值得空冥期以下的修士争一争,要让他这个大乘期心动的话,怕不是得等到千年或者万年一次的大型争宝会。 但那就未必是宝光斋举办了。“没了没了,仇恨值没有了!”说到这个,系统底气足了许多,使劲从江落远手里挣扎出来。 只需要气运的任务确实不是个坏消息,但他还有必要去做吗? 系统感觉到自己的宿主气消了,它以为他们又可以奋斗了,于是趁热打铁激励起来,“宿主,我们快把男主带在身边,在他身边能多蹭气运,气运值也会涨得很快。” 宿主特别安静,自顾自说话的它有些不适应,便凑近一看。 啊啊啊,宿主怎么又看这种超级坏的书,它好像给男主挖坑了,怎么办啊! “宿主……”“师尊,我方才陪师弟师妹们去外面逛了一下,没有发现有正常人,连猫猫狗狗都是没有皮肉的模样,但他们身上的气息都是正常的。” 师徒俩正在沿着长长的连廊走,拐过弯突然看见一个身着粗布白衣的人蹲在地上,仔细一看发现那人正在抚摸一只灰色的、胖嘟嘟的小狗崽,小家伙摊开了肚皮任其抚摸,好不惬意。 “公孙珏,又见面了。”江落远微侧着头打量起地上的人,此人今日又在他面前出现,缘分妙不可言。 闻言,公孙珏抬起头,血肉模糊的眼框里缓缓流出两股血,楚鸿赶紧将他扶起,“公孙……公孙道友,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公孙珏摇摇头,他唇角勾起一抹苦笑,“多谢二位关心,我并无大碍,还可以苟活。” 说着,他抬袖拭去脸上的血,但还是留下两条血印,在他脚边拱来拱去的小狗崽自觉无趣,迈着小短腿一跳一跳跑去连廊的另一头。 江落远对气味敏感,他的鼻尖总能嗅到一股深到令人发呕的血腥味,眼底的探究一闪而过,他的眉头皱了皱,随手掐了个清洁诀洗去公孙珏脸上的血。 “公孙珏,借一步说话。”槐城…… 公孙珏的脸色晦暗不明,褪下外衣走进一旁雾气朦胧的浴池。公孙小狼盯着他挺直的背影,撇了撇嘴,悄悄从浴桶里出来。 “嗷呜~” 公孙小狼刚钻到水里,就被热水烫得往上爬,伤口又流了些血。 公孙珏轻笑出声,转过身打量边上的人。公孙小狼耷拉着嘴角,跪坐在一边。 他伸手掐了个诀,还在自闭的少年被拖到他身边,那些伤口已经渐渐愈合。 公孙珏揽着人坐在浴池中,苍白但有力的手臂箍在腰上,公孙小狼只好看着他。 “公孙瓒也像我这样好吗?” 公孙小狼点点头,又摇摇头。 “他只让我陪他教训小弟子。”公孙小狼认真看着他。 想了想,他又补充道:“他不好,不帮我洗澡,不让我睡觉,就让我盯着一盏灯找你”,公孙小狼有些生气,“他没有你好。” “那你为什么要听他的话?” “你说我要听话的,他还有那个听话的牌牌……” 城主府上方又开始出现呼啸的风声,天色阴沉,两个弟子坐在连廊里唉声叹气。 “怎么又要下雨了,才刚见晴呢。”个子更为高大的弟子长叹了口气,他低头看着自己只剩白骨的手,不甘心地用力握起,骨头摩擦的声音尖锐刺耳。 小个子的弟子倒是没有什么烦恼的事,他把自己的手骨掰下后又一节一节安回去,“下雨就下雨咯,师兄啊,我觉得我们这样也挺好的,跟以前又没有什么不同。” 话音刚落,他的脑袋被一巴掌拍歪了。 仅隔两人一道墙的亭子里,气氛是诡异的安静,直到有人打破了这个氛围。 “公孙珏,你们槐城的诅咒怎么就没有应在你身上呢?”江落远探究的目光毫不掩饰地扫过对面的人身上。 神魂有损,只不过太过轻微,眼睛的异样盖过了这一问题,他竟没有能马上发现。这么看,公孙珏疯了也很正常,但在他面前时就不一定了。 也许是因为江落远的语气不大好,也许是因为这个问题太过难以回答,公孙珏身体微微颤抖,他的唇轻启,又紧紧抿住。 过了很久,倾盆大雨已经下起来,他似乎是终于做好心理准备,终于憋出一句“我不知道”,然后快速低下头。 “那些骨头架子终究不是活人,再怎么学活人一样生活也终究是自欺欺人,你说你们公孙世家被诅咒很正常,但是那些城中百姓怎么也中招了?” 江落远神色平淡,让人察觉不出他的情绪。 什么阵法还能这么挑人,他能进城里的人就不能,除了针对人的诅咒,这个小小的城池还能轮到别的阵法吗?他在城门那里看出了阵法的核心,源源不断的诅咒之力在阵法中翻涌,滔天的怨恨可不是一个人能做到的。 “他们没死,他们都没死,再给我一点时间,我现在缓一缓就可以继续了……”公孙珏疯狂摇头,眼眶里一直在往外冒血,他的声音几近崩溃,话也说不完整。 楚鸿皱着眉头,这位公孙前辈看起来似乎……很伤心,他转过头盯着自己师尊,希望他能说些什么。 “我只想知道这个诅咒是怎么来的,还有公孙瓒那日跟我说的话几分真几分假。” 收起黑卡,江落远让身外化身如约来到天启剑阁门口。 这两年里,楚鸿一直沉浸在密纹图的修炼中,当然也会时不时提点一下赫连翊。 天光大亮,窗口上停了一只色彩绚丽的长尾鸟,它啼叫了一阵,感到口干舌燥后又改为梳理自己的羽毛,这里没有肮脏的雨能淋到它,它宁愿多待一会儿。 楚鸿突然惊醒,他躺在床上捡拾回自己的记忆,身体的不适和记忆的回扑让他的脸色瞬间惨白,他快速起身,忍着难受找了一套新衣服穿戴好,心里是前所未有的恐惧。 师尊又这样他,上次师尊可能是走火入魔了,可是这回…… 他不敢再靠近软榻,踉跄着脚步挪到门口就失力,只能靠着门缓缓滑下,他不敢去想师尊的想法,却想到了其他长老和同门异样的眼光,嘲讽声仿佛就在耳边,师徒怎么能这样。 肚子隐隐抽疼,楚鸿忽然感到一阵反胃,他捂着嘴反而更难受,不得不小声干呕,没想到腹部更加疼痛,还有一点热,滚烫的眼泪最终还是被逼了出来,抽泣声在安静的屋子里出现,隐隐有江来江大声的架势。 这么想着,小黑蛇尾巴扫了几下,绿豆大的眼睛冷冷地与软塌前的人对视。 “是啊。”楚鸿不知道江落远在想什么,理所当然地点头,“而且根据修士所在的包厢层,也可以大致推断出对方的修为。” “一般越高的,代表着修为也越高,不过类似这种争宝会,大能者们估计不会来参加。” 听楚鸿这么说,江落远若有所思。“大师兄,我的灵宠该吃些什么呀?”孟双宁从储物袋捧出一只黑鸟,它头上还长着奇怪的毛,在众人的围观下咕噜了两声后轻啄两下自己脚下的手,看起来很是亲近。 这个主人真好,没想到有一天它还能离开大坏蛋身边找个新主人,还有了名字。这么想着,孟小黑飞到孟双宁肩上蹭了几下她的脸颊,换来少女清脆悦耳的笑声。 孟双宁刚收到师尊送的灵宠就匆匆离宗,一路上光顾着和罗循斗嘴都忘记它了,现在刚放出来它就亲近她,真是让她有些意外。 “大师兄,你看它多乖啊!” 罗循摸了一把自己鼓起的胸口,不一会儿就露出一个白色鸟头,未等楚鸿回答,他先得意说道:“肯定是吃灵丹仙草的,这些东西蕴含灵力,它们可是灵兽。” 楚鸿想到自己的灵宠,听师妹这么一问,他才想起自己忘了问师尊这只奇怪的鸟要吃什么,他的灵宠比师弟妹们的还要大两圈呢,伤这么重应该好好补补。 三人都没有养过这种灵兽,只听御兽峰那边的师姐们说过灵兽养育艰难,出生以后要小心喂养,若是养得好灵兽可以进阶,就是一大法宝,目前长阳宗御兽峰的陆定长老就有两只七阶灵兽——白狼,平日里像寻常小狗一样可爱,跟随长老与人打斗时连金丹期修士都能踩到脚下。 若是养得不好…… 他们在三楼,那看来二楼应该是给修为更低的修士们使用的。 “如今距离争宝会开始还有几日,我们可以先在此处暂且休息。”楚鸿说着坐回了桌边,顺手倒了两杯茶。 坐在窗边的江落远回头。 这间包厢相当于一间静室,内里布置一应俱全,甚至有点儿旅店的既视感。 江落远看着坐在桌子前的楚鸿,想到他刚才说的话,忽然就有点儿微妙。 他们得一起在这包厢中住几日。 怎么有一种被骗去酒店开房的感觉……??《 》 120-130 第 121 章 第一百二十一章 拍得的宝物 不管是筑基期那会儿一起出行历练,还是后来住在星泉峰,江落远都没和楚鸿住过一间房。 秘境寻宝那十年不算,毕竟那会儿他们虽然一直在一起,但基本都是在野外风餐露宿,没有那种感觉。 如今在明知道楚鸿对自己有意思的情况下,和他同处一室,江落远忽然就有点儿不自在。 但江落远也知道,这种事对修士而言不算什么。 距离争宝会开始还有几日,这时间很短暂,修士们大约也就喝着酒聊着天,很快便过去了。 实际上,虽说不知道哪些包厢内有人,但看不断有修士上楼便能猜出,如今在包厢中等着争宝会开始的,绝不止他和楚鸿二人。 可江落远就是觉得别扭。 对此,楚鸿显然没什么自觉。 他很满意于能和江落远黏在一起,甚至觉得这样的时间可以多来点。 察觉到江落远微妙的眼神,楚鸿疑惑抬眸:“怎么了?” 为了缓解尴尬,墨映战术性咳了咳,随即便端着腔道:“你来寻我有何事?” 谷雨闻楚,赶紧将怀中揣着的本子拿出来递给墨映。 “师尊,这是这个月的所有收支记录,嗯……这个月谢让去摘露坊过了三次夜,那里的花魁与他三度春宵,花了不少。” 说到后头,谷雨便有些磕磕巴巴的,面色微微红着,似乎有些羞于启齿。 说来也是,谷雨虽是大师兄,但对于这些凡尘间的风花远月,却是连提起都会脸红。可谢让去寻风月所用的银钱是忘仙山的钱,他又不得不提。 墨映瞧着这大徒弟微微红的脸颊,心里暗自好笑。 上千岁的人了,怎么说起这些事还会害羞呢! 枉他活了那么多年岁,还像个青头小屁孩似的。 “知道了,以后扣除谢让一半的月钱。” “是。” “对了,眼下已经开春了,外门弟子的招收事宜可以开始准备了。” “好的。” “可还有别的事了?” “有。”谷雨想也不想便答。 “嗯?”墨映倒觉有些稀奇,平素谷雨有什么事情,都是一次性说完的,怎么今日拖拖拉拉的? 谷雨咬咬唇,在心里做了一番斗争,才启口道:“师尊,方才你说谁私奔了?” 墨映瞧着他,只见这向来稳重的大徒弟双眼放着光,晶亮的眸子里满是好奇之色。 墨映没忍住笑了,玩笑一般说道:“你挺八卦啊。” 谷雨赶紧垂下眼睑,使劲摇头否认,“没有没有,不是的。” 墨映直接笑出了声,倒是一点没有责怪他的意思,反是温温吞吞地道:“没事,挺好的。” 谷雨自小便无比懂事,该碰的不该碰的,他自己分的门儿清。 那时谷雨还小,他本是想待谷雨好些,可这小孩儿却一直将自己当外人,不干活便不敢吃饭,他是心疼,却也实在拿这孩子没有办法。 墨映想着谷雨幼时的事,不由话多了些。万年玄铁已是十分罕见,却还要以魅族的妖骨做灵注入。 “我们……当真要去魅族取妖骨?”江落远迟疑了。 他虽素来与魅族无甚交集,却也知晓魅族自古避世而居,几十万年来也从未闹出过魅族害人的事来。 他们若为了一件法器去取妖骨,多少有些丧心病狂。 毕竟妖骨于魅族来说,便是他们的命脉。取魅族妖骨,等同于要他们的命。 江落远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竟会生出对魅族下手的心思。 楚鸿并未直接回答他要还是不要,而是说道:“你觉得,没有缚龙索,我们与潜渊对上,赢的可能性有多大?” 实话说,他并不能肯定。 潜渊乃是神族,即便已是人人喊打的恶龙,这世间却也难有能与他匹敌的生灵。 如今神族衰落,在神女镇压潜渊以后还活着的神族,已经所剩无几,且再无意管这世间事。 若是潜渊有心在凡间掀起风浪,光凭一群多只会以口水为利剑的仙族,恐怕难以阻止这条曾经以一己之力使神族衰败的龙。 江落远衡量了一番利弊,又犹豫了一天一夜,最终只得咬牙同意。 事不宜迟,终于等到他应了,早已收拾好行李的楚鸿当即便拉着他一道下了山,就连下山这件事,都是托云漾去告给墨映的。 不过,说是告知,也仅只是告诉他,他们出去了。 去向不明,去意也不明。 墨映原本是想使法术找一找这二人的踪迹,却发现这两人竟是连行踪都完全隐匿了。 他不由自主地问道:“谷雨,你来忘仙山多少年了?” 谷雨正色道:“回师尊,已经有一千三百多年了。” “这些年,是为师对你不好么?”这个问题,是墨映一直都想问的。 “啊?”谷雨却是一怔,随即慌忙否认,“不是不是!不是的,师尊是这世间待徒儿最好的。” “是么。”墨映不咸不淡地问了一声。 谷雨却无比肯定且坚定地应道:“是的!” “那为何……”话说了一半,墨映忽然觉得喉头被什么东西哽住一般,想说的话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其实想问,既然我待你最好,你为何学不会任性撒娇? 自从谷雨来了忘仙山,墨映便忘记了忙为何物。 他觉得这些年他一直都很闲,山中大大小小的事,谷雨总是一手包揽。 小心翼翼的,为忘仙山的所有人,做着一切力所能及之事。 墨映盯着谷雨,并不想让气氛沉默下去,于是再一次开口问他:“谷雨,你累不累?” 谷雨赶紧摆摆手,“不累不累!一点也不累!” “哦。” 墨映再也无话可说。 谷雨总是不会说他爱听的话,小时候不会,长大以后更加不会。 早就看清了的事实,他又为何要纠结一次又一次? 真是闲得心慌了! 他觉得是时候该给自己找些事做了。 但思来想去,他竟发现自己根本没什么想做的事情。 仙人的生活其实是极为枯燥乏味的,除了拯救世界,便是在拯救世界的路上,再不然就是为拯救世界做着准备。 然而这个世界有一个寒宵,便也不太需要别的谁来拯救世界了。 “谷雨,你同我去凡间走走吧。” 谷雨低着头,有些怯生地道:“师尊,山中有许多事情离不开徒儿,徒儿……” “是哦。”墨映支着腮盯着他,目光在他身上来回游走许多遍,才道:“忘仙山的人都太依赖大师兄了,是时候叫他们学会独立了。” “额……”谷雨不敢说话,但心中却忽然慌乱起来。 他就觉得今日师尊的话尤其多,肯定会出点什么事。 果不其然。 可他听见师尊这些话,却并不能高兴。 他觉得自己能一直留在忘仙山,全靠自己平素勤奋,可师尊却说要大家学会独立。 若是大家都独立了,是不是就意味着他这个大师兄没有用处了? 谷雨不想自己瞎猜吓自己,索性直接开口问道:“师尊,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让您不满意了?” 墨映一听,顿时满脸疑惑。“我何时说过你做得不好了?” “那为何,您要叫大家学会独立?这难道不是不需要我了的意思?” “你在瞎猜什么。” 墨映万万没想到,自己对于徒儿的宠爱与心疼,竟会被他曲解成这个意思。 他不禁开始反思,自己以前是不是虐待过谷雨,或者是在梦游时将这孩子丢出去过?怎么把这孩子养成了这样? 倒不是说谷雨这样不好,只是没必要。 他觉得谷雨的生活方式太累了,希望他往后能轻松一些。而且这门派中本就没谁缺腿断手的,大家都好好的,自己的事情本就该由自己做,哪能因为大师兄没脾气便总是托大师兄帮忙。 墨映心中虽千万般复杂,面色却是一成不变的平静,这使得本就局促不安的谷雨更加心慌意乱。 师尊的话,谷雨自然不敢不接,于是只得硬着头皮道:“徒儿没有瞎猜。” “嗯,那便好。你先回去吧,记得我说的话,下个月开始,谢让的生活费减半。” “是,徒儿记下了。” 墨映“嗯”了一声,便挥挥手叫谷雨先出去了。 他其实能看出谷雨的紧张情绪,可他并不知道该怎么同谷雨解释。 以前他都没注意到,原来谷雨的心思这般敏|感。也是第一次发现,原来谷雨总是在忙的原因,只是害怕不被需要。 从前他总是将宠爱着重落在林洲身上,将精力尽数放在谢让身上,却一直忽略了过于懂事的谷雨。 一碗水端平,当真是说得容易做起来难。 下一秒,一个小牌子挂在了他们包厢的窗边。 “五千上品灵石。” 坐在另一边的江落远看了楚鸿一眼,他知道楚鸿有傀儡核心,所以并不意外他会争宝。 “五千一百。”有包厢中的人往上抬价。 “五千二百。”楚鸿不客气地加了价。 这个价格已经快到售卖价了,毕竟傀儡外壳只是难炼制,材料还是很好收集,所以只要拜托宝光斋,是可以买到的。 那与楚鸿争夺的人大约也是考虑到这点,因此没有继续出价。 岚语真人在倒数后,一锤定音:“恭喜这位道友获得银离傀儡!” 第 122 章 第一百二十二章 争夺无名剑谱 在拍下银离傀儡后不久,便有宝光斋的人敲响了楚鸿与江落远所在的包厢,将宝物奉上。 付了灵石,楚鸿收下了宝物。 这也是在包厢中的好处之一,若是在一楼争宝,一般都是等争宝会结束后,再排队去统一交钱拿宝。 宝光斋也不会担心有修士拍下物品后跑路,毕竟修士争宝都得往法器里输入真元力,最后获得宝物的修士真元力也会被记录。 若有修士敢不付灵石就离开,是会遭到宝光斋追讨,并进行永久拉黑处理。 收到银离傀儡后,楚鸿取出了自己的傀儡核心,将其放置进去。 子时,江落远回到住处。大衍七杀阵,听着玄乎,其实就是吸取阵内活物的真气,引聚为一气,和其他献祭阵法的运作并无不同。 这阵法特殊的地方首先在于它的引子。 皇帝既然敢称天子,就并非大言不惭,而是确实能沟通天地,此阵以真龙紫气为引,最终聚出来的那一气,是无上天道——这阵要诛灭的对象,是天道! 这阵法并不是由哪个胆大包天的奇人异事钻研出来的。 它一开始出现在童谣之中。 就如同王朝更迭前,总爱弄些似假还真的童谣来做谶语,这个阵法一开始也是这样出现的。 可那时候谁也不知道,所谓大衍七杀阵究竟是怎么排阵、怎么列数的,这东西只不过一个恐吓子弟的传说罢了。 第一个拿到这阵法的,其实就是楚鸿。 那时候楚鸿不过二十,是刚过师门关,可以放出去溜溜世情的年纪。 彼时他最大乐趣是在江湖上给旁人煽风点火看人热闹,偶尔行侠仗义打断几只狗腿,留下另一门派的美名,但毕竟年轻,一事发,两头都恨上他,他便赶紧溜之大吉回紫霄天宫。 这臭小子几乎把麻烦惹了个遍,回山以后,麻烦们紧随而至。 他前脚进门,青城的方小公子后脚就上门求亲,说要求娶大师姐红澜,把大家弄的楚里雾里,楚鸿躲在后面捧腹大笑。 方小公子为断袖、还是不断袖这个人生命题失神的下山时,淮南沈家族长又带一干子弟上门了。 沈家气势汹汹,眼看两派之间要生事端,沈家大夫人跟上来呼了族长一巴掌,并给紫霄山送上厚礼——原来是楚鸿把族长十八间外室宅子给炸了。 那时候山门一有通传上来,弟子们就抄起瓜子飞毛腿跑到殿前看热闹,而掌教则摸着日益后退的发际线,立刻让楚鸿交万字山下修行回忆录。 那届掌教退的很早,不理外务,一心修行,像芝麻开花似的一路蹿到了虚空境界,人家说他是大器晚成厚积薄发,紫霄山的人则都默契的认为是楚鸿功劳。 那时师门上下都很头疼,一见他就眼皮狂跳,齐齐把整治这只野猴子的任务推到他大师兄红澜身上。 这完全是在给楚鸿送战果,红澜天性温文好脾气,最大的特点是耳根子软。 楚鸿拉着他的手秉烛夜谈,把修行回忆录一铺,一桩一件的讲前因后果,红澜默默的把苦口婆心的教训的话全吞了下去。 第二日戒律堂上,师叔伯们给红澜递眼色,红澜从主证位上走下来,撩起袍子一跪,道:“路见不平,行侠仗义,我辈该当如此,师弟年纪轻,不知轻重,才东差西误,做师兄的愿代售受其罚。” 师门长辈的脸色都很精彩,楚鸿在旁边偷着乐。 后来还是空冥从闭关里突破出来,甩下一句“我门中事,不劳诸位操心”,才把两个弟子从戒律堂上拎了出来。 楚鸿又是怎么改好的呢。 那是后面几年的事情,红澜的修为出了问题。 他本是太玄宫大弟子,天灵之体就算了,更气人的是他还勤奋好学,可是那几年,他的修为不进反退,处事上还出了不少纰漏,被师父空冥厉声责骂过好几次。 ——空冥对他从来轻声细语,两人亦师亦友,下棋调香泼茶赌书样样都合得来,起争端的次数屈指可数,几乎每次的起因都是红澜耳根子太软,担了太多奇奇怪怪的事,空冥看不过去了,指着他鼻子恨其不争一番,而红澜则不反驳也不应承,下回该怎么干还是怎么干。 楚鸿觉得师兄的变化很是奇怪,于是悄悄观察了他一段日子。 起先,他看见红澜在炼丹,没日没夜的炼了足足三月,出了一炉楚顶三清丹,丹药成了以后,他托仙鹤送去了淮南沈家。 淮南沈家的族长,就是那位外室能组蹴鞠队的风流中年人士,曾经被楚鸿炸过宅子的。 这人是借着入赘夫人家族才能做族长的,在族中对夫人关怀备至体贴温驯,出来放风的时候就换副新面孔,强抢民女,横行霸道。楚鸿整治了他以后,就把他忘到脑后了。 楚鸿拦住那只仙鹤,顿觉师兄在拆自己台。 他暗自压下,准备大大方方的去找师兄讨个说法。 临进门,看见师兄在待客,客人是北川冰河来的剑圣。 剑圣他没意见也没渊源,只不过剑圣徒弟被他打断过腿。 红澜细心咨询了剑圣家熊徒弟的近况,听了剑圣的百般刁难和苛责,始终温文尔雅,嘴角带着一抹苦笑,最后又是掏法器又是掏丹药的,恭恭敬敬的送剑圣出门去。 门口就站着神色晦暗的楚鸿。 剑圣对红澜点点头,冷淡的扫了楚鸿一眼,他对二人的态度是截然不同的。 红澜隔着宽大的袖袍捏了捏师弟的手掌,步履不停的送剑圣下山。 两人并着肩,似乎是终于在“家里有个不成器的小子,大人只好多担待点”上达成体谅了。 剑圣是当时以剑问道的第一人,一剑就能挑半个紫霄山,楚鸿先前以为这位剑圣通情达理,不管他熊徒弟的事了,但没想到是这样。 红澜的那句“做师兄的愿代受其罚”是认真的。 楚鸿他惹的所有麻烦,后续都摊到师兄身上了。 楚鸿在口若悬河的忽悠红澜的时候,红澜在心里一条一条的想着对策。 别的不提,但淮南沈家和北川剑圣都不是好得罪的,明面上给紫霄山面子,但下黑手的法子多的是。 红澜便七拐八弯的找人引荐,又硬着头皮提着厚礼一家家的拜访,一边把赔礼道歉的功夫做足了,一边又把紫霄山的身份亮的明明白白。 真是思虑周全,用心极了。 楚鸿都可以想到,师兄穿一身单薄道袍,在人家家门口被骂的狗血淋头,自己却只能拱着手赔罪,暗自苦笑的样子。 那副画面不停的在他脑子里回旋,他不敢见师兄,便一头栽进藏经阁里,东看一本西看一本,把自己关了大半个月,直到师父师兄一起来藏经阁,才发现这只野猴子突然静了不少。 楚鸿见了他们也有些尴尬,便随手抽一本书去问他师父,试图转移话题。 没想到一抽就抽中了止小儿夜啼的传说级书籍——大衍阵法。 他自顾自的感慨手气,没捕捉到空冥眼睛里一瞬间翻腾过的滔天巨浪。 红澜过来,拉过师弟,取笑道:师弟为何最近都不兴风作浪,反而在藏书阁里长虫子。 楚鸿却想,有人在前头遮风挡雨,他哪里还敢兴风作浪。 藏经阁里散着陈旧的书香味,天朗气清,日头穿过紫霄天宫的楚雾,跳跃在几人肩头。 空冥思量片刻,随手把书塞回了木格子里,望着两个徒弟笑了笑。 那是他们师徒三人一生里最亲近的时候了。 夜深露重,他一个人穿过夜色中的如同鬼魅般张牙舞爪的层层山峰,行在吊桥上,越过一重一重万丈深渊,回到点了灯的昏暗小屋中。 回了这间陋室,才觉得外面的风远都远了,自己尘埃落定了。 有人四仰八叉的占了他整张床,手枕后脑勺,无处安放的长腿架在门围子上,整只毫无睡相可言。 江落远阖上门,落好锁,又捻了灯芯,动静很轻,但也惊醒了床上人。 楚鸿半阖着眼皮,眼睫像把羽扇似的,瞌睡没醒,说话带着气音,“……小落远,回来了。” 江落远嗯了一声,将书本放在桌上。 然后取了发带,褪了外衣,一言不发的躺到了床上,拉过被子将头脸都蒙住了。 楚鸿蹙了一下眉,反而醒了瞌睡。 往日这小孩下了晚课之后,总要先温习一二,再严格洗漱之后才肯上床,自觉自律的令人叹为观止。 今天是怎么了? 楚鸿撑着头,拍了下旁边这团人形被子,“小落远,今日怎么不温书了?” 江落远没说话。 四周很静,能听见他细细的呼吸声传来。 “明天吧,”过了一阵,江落远低声道,“今日没力气。” 楚鸿起先以为他病了,而后明白他是不高兴了。 少年天性机警又敏感,十五岁的小脑袋里装了别人一百五十岁都没有的千愁万绪,这样的孩子是很难高兴的起来的。 要是识趣的,楚鸿此时就该原地消失,让他一个人静静。 但楚鸿活了百来年,还真没修出‘识趣’这个高尚品质。 他望了江落远片刻,一眯眼,辨认出肚子的位置,拿手指戳了下去 江落远:“!!” 被子下传来一声闷响,少年翻了个身,蜷成一团,抗拒的留了个后背给他。 楚鸿看着被子上“不想说话”四个大字,仍然没有消停。 “小落远,江小远,乖儿子……受什么委屈啦?” 叫到“乖儿子”的时候,江落远受不了了,脑袋从被子里钻出来,瞪了他一眼。 只听得楚鸿正慈祥道:“小时候,你经常喊我娘呢。” 江落远:“…………”此货还要不要脸了! 楚鸿给自己记了一功:臭小子有力气瞪人了,那哄人大业算是完成奠基了。 江落远坐了起来。 楚鸿摸着他脑袋道:“我顶多离画三尺,整日在这屋里憋着闷得慌,你要有什么不高兴的就同我说说,让我也跟着听听新鲜事。” 江落远抱着膝盖闷声道:“我不高兴的事,你还拿来逗趣了。” 楚鸿一笑。 手贱的继续往下摸他头发。 这一摸,就摸出事了。 他家江小远那一头绸缎似的长发怎么焦成枯草了!? 江落远也是这时候才发现自己头发遭了殃。 不过他也不大在意,“哦,这个,不小心弄的,没伤着我……” 他借着月光,瞧见楚鸿脸上闪过一道冷肃之色,那一瞥的功夫,竟让他心里发远,生生的愣住了,不记得自己后边要说什么。 “怎么弄的?”楚鸿低声问。 江落远觉得自己应该是看错了,楚鸿仍然是漫不经心的样子,瞧着亲近温和,没什么特殊的。 他稳了稳心神,三言两语将今晚的事说了出来。 “……我又不是星泉峰的,我怎么知道详情,我知道的也都是道听途说的。”肖凌嫌弃地瞥了好友一眼,不过还是满足了他吃瓜的心情,把自己听到的一些八卦分享了一下。 随着霜月真人与肖凌真人的相继放弃,其他人也都知道了楚鸿的身份,因此再没了与楚鸿争夺的人。 最终,楚鸿以两万两千一百的价格,将《无名剑谱》拍了下来。 片刻过后,便有宝光斋的人带着宝物敲响了包厢的门。 有点儿心疼地付了钱,楚鸿接过了《无名剑谱》。 “希望值得。”楚鸿深吸一口气。 这本《无名剑谱》可是把他的家当去了个七七八八,现在他浑身上下加在一起,估摸着也就只能凑出几百极品灵石了。 翻开《无名剑谱》,楚鸿认真阅览起来。 第 123 章 第一百二十三章 争宝会落幕 这本《无名剑谱》之所以无名,便是因为这本剑谱是残本。 虽然有着天阶上品的等级,可剑谱内蕴含的功法残缺不全,只能拿来借鉴,根本无法修炼。 不过功法并非最主要的,最主要的还是里面记载的大乘期剑修的剑道心得。 也不知这名大乘期剑修怎么弄的,竟是随手拿了一本剑谱当草稿本记录。 但阅读之后,楚鸿大约也就理解了。 这位大乘期剑修,似乎修的正是这本无名剑谱,所以在修到深处时,一时灵感迸发,干脆直接在剑谱上记录起来。 想来这剑谱应该也只是复印本,所以那名剑修并不在意,直接以自己的心得将功法给盖了过去。 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说这名大乘期修士实在是过于不拘小节。 阵外是深远,霜降刚过,凉意隔着衣衫透不进来,而阵内正轮到远冬,洋洋洒洒的飘起了雪花,红澜走在里头,雪落了满肩。 楚鸿刚要跟上师兄,忽然又停住了步子。 他回过神来,自己是刚按下了葫芦又浮起了瓢,城墙这头补全了,那头还刮着扎心的小风,上头搁着一个可怜巴巴的江落远呢。 “小落远,”楚鸿蹲到他身边,江落远正坐在地上,靠在穷奇腿上歇息。 “伤好些了吗?” “好了。” 江落远用了魔丹后,体质变化很大,寻常小伤片刻即愈,即便是受了魔尊一掌,此时也好的差不多了。 只是识海内有一股骇人的真气正蠢蠢欲动,只要他心境摇动,便会立刻涌流而出。 他此时勉强占着上风,压着那股真气,但那东西始终是虎狼在侧,时刻劝诱着他。 楚鸿看了看他伤势,果然好了不少,便换了副慈祥的面孔,道:“你带金林师叔回厢房候着,我去去就回好吗?” 去去就回? 江落远盯着他,问:“魔尊方才也说,若他回不去,便让他下属自寻出路,我呢?” 楚鸿:“不至于……” 不至于什么? 自己都说不分明。 江落远心里凉了下来。 楚鸿出走时,一言不发,留了一个桃木枝做替身来糊弄他。 现在七杀阵摆在眼前,分明一场有去无回的恶战,他又说“去去就回”。 江落远思及此,生硬道:“仙座要去便去,何必过问弟子呢。” 楚鸿心里嘶了一声,就知道这个坎没这么好过。 只是大敌当前,情势紧急,也不容得他迟疑。 他吩咐道:“穷奇,你送落远……和金林师叔,”他良心发现的及时补上老人家,“送去安全地方,速速回来助我。” 穷奇吼了一声,是应的好。 楚鸿这才提剑往阵内去—— 结果回头一看,江落远亦步亦趋的跟着自己。 “不是让你回去吗?” 江落远冷冷道:“弟子愿去哪里,仙座就管不着了。” 楚鸿气笑了。 合着是“大道朝天,各走一边,但我偏要走你这边”的歪理! 他怎么养出这么个别扭小崽子的? 他大步走过去,一把揽住江落远,趁小崽子没反应过来,在后背轻轻一托,直接将他抛上了穷奇后背。 并‘好言’相劝道:“大人的事,你听也听不懂,打也打不过,别闹了。” 说着一拍穷奇的的后腿,“赶紧带走。” 穷奇嗷呜一声腾空而起,江落远垂着头,紧紧的揪着穷奇的鬓毛,手背青筋突起,从半空中狠狠的盯住底下的人,眼圈全红了,目光凄哀。 楚鸿心口一哆嗦,真是服了这小子,这都跟哪学的! 他低下头大步朝阵内走去。 哪知这时,穷奇居然跃过他头顶,直不楞登的闯进了阵法当中! 这掉链子的穷奇刚入阵,便有万剑刺来,稍不留神就会炸成刺猬,它在空中翻了个身,将飞剑都弹了回去。 正是洋洋得意之时,却想起背上还有个人! 楚鸿一跃而至,接住空中掉下来的江落远。 少年太瘦了,这番遭遇似乎又褪下一层皮肉,骨头隔着衣服都咯人了。 江落远推开他,垂首整理衣袍。 楚鸿望了他片刻,张了嘴又闭上,决定还是捏个软点的柿子。 于是他转头揪着穷奇的耳朵恶狠狠的训。 “是我让它进来的,”江落远见状道,“你要怪怪我吧。” 合着他还自己送上门。 “还没轮到你呢,你以为你能免吗!你紧跟我,不要掺和,见机行事,该跑就跑,知不知道?” 江落远低着头:“我……你不必管我。” 楚鸿多瞧了他两眼。 江落远要是死拧着,楚鸿还能和他硬碰硬,但小崽子一露委屈相,他就觉得良心隐隐作痛。 “罢了,”他烦躁的一摆手,“这阵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凡我有命在,就不会让你掉一根毫毛的。” 说着要走。 江落远却站定不动,涩涩开口问,“你……楚鸿是……” 楚鸿知道他问的什么,“并非编来糊弄你的。鸿是蜀中一小城,我出生的地方,神霄是入主紫霄天宫后的道号,不然你看哪个敢起个名字与神明齐列、九霄并肩的呢?你同我就像以前一样就好。” 像以前一样就好? 江落远心里微微一动,似乎知道“楚鸿”不是假的,心中便松快了不少。 他自小离家,外表是不得不为之的持重,内心却敏感极了,渴求温情,但凡进了他心里的,稍稍一点风吹草动,都能引起他一番惊涛骇浪。 楚鸿的只言片语,让他在自己吓自己的大悲和大喜之间来回。 实在是……太过在意了。 红澜在前面不远处等着,虽然面无表情,但却把两个人都给看的心虚了。 楚鸿很快牵着江落远过去,口中不住的教训着什么,行到师兄面前方止。 红澜扫一眼他们,思索片刻,探手在环戒中寻了一阵,掏出一个精巧的双龙环佩,递给江落远,“见面礼。” 江落远:“?” 楚鸿:“……” 不要白不要,他替江落远收拢了,微笑道:“快多江师兄。” 江落远茫然:“多江师兄。” 楚鸿微妙的看了他一眼,“乱叫什么。” 江落远更茫然了。 红澜一颔首,“走吧。” 说着转身走进一片血煞之中,身边人即使杀红了眼,依然发自内心的畏惧,不敢靠近,他平静的的走着,便开出了一条道。 半柱香前,他还要取江落远性命,但江落远对他生不出憎恶之情。 江落远心想,魔尊红澜先前是名门正派的大弟子,如今是血海尸山里走出的的大魔头,这是不是也是他的归宿? 可楚鸿走在他身边,尽管顶着陌生皮囊,却依然亲近的令人安心。 红澜说,他不必走太远,但他也从不奢求走远,只要在这个人身边就可以了。  江落远行路小半个时辰,才来到了清微殿前上晚课。 紫霄山山势陡险,九宫八观分布在不同山峰上,以桥锁相连,吊桥掩映在楚雾之间,竟像是去往绝地,然而行路之间山重水复,柳暗花明,走着走着,便见到了连绵的屋脊和翘起的鸱吻,弟子们三两成群,清微殿便在眼前了。 紫霄山有九宫八观,九宫为不同师门,传的是不同的修炼法子,凡内门弟子皆拜了师门,各有归属,而外门弟子则是群没人要的小可怜,唯一的学习机会便是晨课和晚课。 晨课晚课由九宫的修士轮流讲诵,按江落远的观察,净乐宫和太玄宫的真人们讲的最认真,从不藏私,什么内功心法五行道术通通都拿出来讲,兴许还带了些炫技的意思,连带本宫看家的技法偶尔也拿来展示。 只不过他们老是不分重点一口气全掏出来,不免让弟子感到迷糊,就算是支起八只耳朵也没法听全,再加上大课人多,弟子们排排坐的累起来,有千人之多,在这千人的嗡嗡声里,真人那点儿讲课声比蚊子还不如。 故而,江落远每次去上课都会提早一两个时辰,占个最前排的位置,近到能接着真人的唾沫星子,瞧见真人今晨吃了什么,长袍系错了扣子等等细节。 这等候的一两个时辰,他便兀自打坐清修。 起先,周围还静谧,弟子来的少,地方空旷,大家都往后边坐。 再后来,弟子多了起来,江落远身边便热闹了起来。 他还是闭着眼,但吵成这样他也静不下心,便闭着眼装打坐,实际在有一搭没一搭的听着弟子们讲新鲜趣事。 而最近的新鲜事,显然就是皇帝来这儿诰天祈福。 “你们知道吗,这回皇上要住上整整三个月!” “三个月?那朝堂怎么办,都不管了吗?” “这你就有所不知了,先皇还住过两年的呢,和他老子比,他这算有分寸的了。” “就是,你看满山九宫八观这么多房子,一砖一木都是皇家修的,喊的是皇家道场,自然是他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江落远嘴唇动了动,心有不满,只想送上“荒唐”二字。 谁不知道这样荒唐? 只是长生二字迷了眼,大多数人已经分不清究竟了。 自从太武皇帝修仙炼丹还真他娘的成功飞升了以后,皇家就掀起了修仙风尚,上梁不正下梁歪,子子孙孙都爱往道场跑,连带满朝大臣、天下百姓都跟风,有些内门弟子见皇帝比当朝臣子都见的多,大家早都见怪不怪了。 皇帝此次来祈福,还召集了天下道场有名号的修士。 今日紫霄山山门大开,先迎吾皇,再接远道而来的八方修士,可谓气宇恢弘,端的是烈火烹油的极盛之势。 但重楚之外,紫霄之下,百亩荒田无人耕,旱地千里,民生潦倒,蝼蚁百姓,又有何人看在眼里? 江落远心事重重,听着耳边的小话,神思恍惚。 直到几声清咳在耳边响起,他才抬起头,见到白须蓝袍的真人走到台上,目光有意无意的落在他身上,以做提醒。 他这才恍然醒了过来,听着真人声如洪钟的讲解,落回了地面,不再想那些有的没的,做回了微不足道的小弟子。 这位是太玄宫的平阳真人,修的是神宵雷法,十分高深,江落远只能将这堂课囫囵听了,不求甚解,记下每个字,带回去再细细回想。 下课后,江落远低头走着,琢磨着“先天一气”的意思,一不小心就撞进了一堆弟子里。 本不是什么大事,却有个弟子故意一掌将他推了出去,口中喊道:“又是你个臭打杂的!又想害小爷不成!” 江落远别的不行,就是基础牢,下盘稳,仅退了两步便站稳了,抬头一看,是今日早晨摔的屁股两瓣朝天的那位。 江落远一皱眉,不欲生事端,便想绕着走开。 但这弟子早晨摔了一跤,迟到又被掌教骂,罚在殿外抄了一天的书,正一肚子恼火呢,这时候见到江落远,简直跟气球戳了个口子似的,一并都发泄到了他身上,怎么可能让他走呢。 弟子抬手一拦,开始喊道:“都来看啊,就是这个臭打杂的,今晨故意绊我一大跤,弄的我在仪式上迟了到,一天都没落着好,以后都避着点他走。” 江落远便站定了,皱紧了眉头,“我与你素不相识,绊你做什么?” 弟子哼哼,“那谁知道呢,兴许嫉妒我能去面圣,你就在那打杂呗。” 江落远在这儿摸爬滚打五年也不是白过的,开口便道:“哦?请教,那你今日是面圣了,还是面壁了?” 弟子:“你——!” 众人哄笑。 江落远一句话就说中了,这弟子迟到被掌教逮了个正着,他面了个壁倒是真的。 弟子恼的红了脖子,没想到这小子开口就这样尖酸刻薄,脱口怒道:“你一个外门弟子还敢顶嘴,真是从未见过如此不知天高地厚之人!” 这话刚喷出来,周围的外门弟子就不高兴了,阴着脸围了过来。 “外门怎么了?外门就不是人了?” “今日要请内门弟子赐教赐教了。” 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挣了这么多灵晶。 转过视线,江落远看向下方。 此刻岚语真人说完了结束语,已然退场,一楼的修士们都纷纷起身离开了宝光斋,有拍下宝物的,则在侍从的带领下,去到一侧排队交钱领取。 因为与霜月仙子有约,所以楚鸿和江落远都没急着走。 待得修士们都走得七七八八后,有宝光斋的修士敲响了他们包厢的房门。 因为江落远和楚鸿也有宝物参与了拍卖,所以那修士进来后,先将存放了足量灵石的两枚储物戒指交还给他们,随后才道:“二位真人,霜月仙子有请。” 第 124 章 第一百二十四章 霜月仙子 跟随那名宝光斋的修士,楚鸿与江落远上到了位于六楼的雅间。 虽说宝光斋这次压轴宝物为下品仙器,但并非所有修士能有渠道得知这则消息,再加上也有人自觉买不起,所以真正来参加的高阶修士并不多。 因此当上面几层的大能走光后,宝光斋的内部布置便自上而下开始缓缓恢复原样。 进入了六楼的雅间,楚鸿抬眼便看到了坐在那儿的霜月仙子。 在楚鸿上辈子的记忆里,冰仙子霜月可是魔头身边的红人。 为了追到她,魔头用尽浑身解数,还故意设计将自己和霜月困在了险地中,差点玩脱把命都搭进去了。 但魔头这么一番破釜沉舟,也确实成功俘获霜月仙子的芳心。 “……你知道的倒是多。” 他瞧着少年脸色不对,又添了一句哄小孩的话:“乖,我改日有空再给你削,今日乏了。” 江落远便不说话也不要求了。 楚鸿自觉功德圆满,打了个哈欠,道:“我睡会儿,不同你说了。” 江落远低低的应了一句,房间里便渐渐没了声。 桌上摆着两把剑,一把空有其形的鱼肠,一把连个形都没有的桃木剑,桃木散发着新鲜酸涩的木头气味,清清淡淡的飘在房间里。 江落远垂着眼睛在那站了一会儿,一言不发,自己拿起了小刀,来到窗前,对着光细心的雕刻起了桃木剑柄花纹。 楚鸿再醒来的时候,日落西山,月华初现,他睁眼一看,江落远居然挑着灯在刻剑,名剑鱼肠正无人问津的躺着。 房间里静悄悄的,只听见小刀凿木头的声音。 他轻轻的咳了一声,示意自己醒了。 江落远吹掉剑柄上的木屑,提着剑走到楚鸿面前,将剑送到他身前,静静的看着他。 楚鸿不知他何意。在道场内,中央的祭台上,第一个倒下的是一名老者。 在一众绫罗裹身的国之栋梁和修士里,他显得很不一样。 他瘦骨嶙峋,两鬓灰白,贴在耳后,身上穿了件半新不旧的布衣,背着一把破布包裹的剑,身后只跟了一名圆脸稚子,兴许是剑童,但那剑童吓的泪汪汪,一屁股坐在地上,抱着老人的胳膊,不知道到底谁搀着谁。 小童一边哭一边喊:“阿爷,阿爷你怎么了,谁来救救我阿爷……” 一双洁净有力的手伸了出来,扶住了老者。 小童却吓的更厉害了,“你……你……” 老者看了伸出援手的空冥一眼,缓慢但坚定的推开了他的手,“小鱼,扶我起来。” 小童泫然欲泣,在一阵要把心肺都掏空的咳嗽声里扶起了老者。 见者掩面。 这是北川冰河剑圣,剑一出鞘,无人可与之争锋芒。 百年没有露过面,谁也没想到,再登场时他会是这个样子。 剑圣性情孤僻,除了武学和修行没有什么别的兴趣,常年独自在远天冻地的北川修行,无门无派,除了早年收过一个徒弟,身边再没有其他人,后来老到徒弟都死了,他便又将徒弟的小儿抚养长大,便是身边这童子。 那大衍七杀阵兴许是长了心眼,也知道欺软怕硬,先拿了老剑圣开刀,将他识海枯竭,真气吸干,便是一笔开头彩。 空冥冷眼旁观,忽然问道:“你来的时候受过伤?” 剑圣虽年老,但毕竟是差点问鼎大道之人,不至于虚弱至此。 剑圣捂着胸口咳喘不停,无暇答问,空冥便将目光挪到小童身上。 小童胆子就针尖大,立刻嘴唇哆嗦着把老剑圣卖了个底朝天:“来、来的路上有个人,他说阿爷是剑圣,要下战书,阿爷就和他拔剑了……” 旁边有个五大三粗的武修立即愤愤道:“是哪家不懂事的小子!我去将他捉来给您赔罪——”他话一顿,神情微妙的扭头,“你拽我裤腰带干什么?” 身边人立马撒手,在大家的注视下恨不得也跳台当肉串。 这武修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专门揭人短处来的么? 剑圣抬起眼,额上一条宽纹攒着风霜刀剑,这老人平静道:“多江,不过一无名小卒罢了。” 修士们中有尊老爱幼这点讲究吗?摆在明面上是有的。 但和弱肉强食、一战成名比起来,似乎又微不足道了。 剑圣曾经是每个以武入道的修士行路上的一座地标,他永远立在极北之地,高山仰止。 但就算是他,同样是既抵不过年老体衰,也抵不过长江后浪来势汹汹。 兔死狐悲,物伤其类,高山已经塌了,又何必去踩上一脚呢? 空冥掏出一瓶丹药,神情温和的递出去,“小孩儿,你来,给你阿爷服下。” 剑圣并没有强撑,让小童去拿了过来。 他服了药,歇了片刻后,面色果然好了不少。 剑圣举目望去,将阵内生杀变化收归眼底,有所感悟,“这便是大衍七杀阵?” 空冥颔首。 剑圣道:“太初一炁,分化阴阳,造化乾坤,生出虫鱼鸟兽,极造化之灵秀,诞出人族,为万灵之长也,而这阵却倒逆而行,剐尽人族灵气,化阴阳为浑沌,聚还元气,的确是精妙至极,想必要不了多久,这阵内便再无生死造化,重归鸿蒙之态,自成一方小世界了。” 空冥客气道:“剑圣说的对,果然是窥了大道之人了。” “然君之所图,并非这方小世界吧?” “自然不是,大衍七杀阵,可不止这一小方天地,”空冥含笑道,“大道无言,加诸于身,今日幸得多位大能在此,大派掌门,国之栋梁,各州城主,诸位气运牵连天地变数,怎么会只是这一方小天地呢?” 在座诸人牵系众多,剑圣不禁长叹一声:“众生何辜,你又何苦。” “何辜?何苦?”空冥重复一声,自顾自笑了笑,扭头向剑圣问道,“剑圣,你分明得窥大道,却飞升不得,以至年老体衰,你甘心吗?” “生死由命,成败在天,我等自该淡然处之。” “哦?败在一无名小卒手中,亦可淡然?” “自然。” “哦?”空冥一指地上陈尸的魔修,“剑圣是可以淡然,但你看这魔门修士,被天灾人祸逼得堕入魔门,他要如何淡然?” 剑圣语塞。 他虽通透太上忘情因果轮回的道理,但那是对着自己的,对着其他芸芸众生却实在说不出口。 空冥见他无法作答,低笑了一声,道:“剑圣说不出大道理了?” “你问众生何辜,我又何苦,这不是明摆着吗?” 空冥行到祭台边缘,脚下众多苦苦挣扎的修士,他在哀嚎声中负手远望,“当今世道,小人当道,乱象丛生,我辈尊崇大道,大道却待众生如刍狗,叫人如何再匍匐其下?我所欲,诛灭天道,新立法度,自此万物同等,再无生老病死,各得其所,岂不快哉?” 还不待剑圣出言,众人便已经是一片哗然。 诛灭天道,新立法度? 天道,无形无言,以气运的形式存在于生灵之中,使得天下俯首。 而他却要以此杀阵折尽天下英才,殆尽半数气运,天道之力自然削减大半,再承不住造化之重了。 这样以杀破道的法子,他疯了么! 剑圣长叹一声:“你魔怔了。” 空冥却道:“我难得这样清醒。” 剑圣从背上取下破布包裹的长剑,用作拐杖,穿过一地血泊,蹒跚行到空冥身前,“逝者不可追,生老病死,无人可免,我盼你及时回头,慎终如始也。” 空冥对上了剑圣那双布满皱纹的眼睛。 剑圣老态龙钟,眼里越了千山万水,沧海桑田,全然是行到水穷处的通透。 空冥一顿。 谁也不知他想了什么。 剑圣伤重,服了丹药也只支撑了片刻,大阵源源不断的吞噬着他的真气,此时他又有些撑不住,一个踉跄,被小徒弟扶住了。 空冥见他孱弱的模样,垂下了眼睫,轻声细语、一字一句的说:“剑圣你一生安贫乐道,如今却为我俎下鱼肉,凭什么来劝我回头呢?” 剑圣自知无法规劝,嘴唇动了动,不再开口了,眉间落的冰霜终究归于落寂。 祭台上一片寂静,只听得四面八方的哀嚎声一层又一层的扑进来,将每个人都裹的动弹不得,心内涌起悲情。 此时,有一人站了出来,冷静问道:“敢问空冥真人,这天道衰微后,你所谓‘法度’又要去哪里寻呢?” 这人穿一身青色锦袍,处处细节都是穷奢的讲究,容貌秀逸,如同一个富贵人家的公子哥。 空冥认出了了这人身份,饶有兴趣,“我自然有我的办法……见了方城主,我倒想起一桩往事,当年你来山中求娶过我徒儿,你可还记得?” 方城主微赧,但面上不显,“年少轻狂罢了。” 当年神霄下山,他惊鸿一瞥,一见倾心,对方蒙骗他说自己是太玄宫大师姐红澜,那时还是个小毛头的方城主便屁颠屁颠的上山求亲去了,实在丢人的很。 “真人的办法是什么?” 他倒是好风度,即使被囚杀阵之中,双方敌对,但却并未严辞厉色,都是做城主的人了,总不至于哭哭啼啼罢。 空冥抬起右手,变化出一只巴掌大的金瓯。 那金瓯通体浑圆,光泽厚朴,悬在半空,周身静止,风雷雨雪电到了那儿,都化为虚无。 而金瓯中央,一个小人盘腿而坐,静静的阖着眼睛。 方城主往里头一瞥,顿时大惊失色——“神霄!?” 众人觉得奇怪,往前一看,原来那小金瓯里头,纳的竟是神霄的躯体。 随着惊呼声落下,小号神霄睁开了眼,慈悲一笑,面目祥和,仿佛亘古不变的神祗。 这是何等诡异。 众人只觉后背冒起冷汗,立即想起传说中的大傀儡术,想起多年前紫霄山那一场师徒反目。 空冥当真是狠辣,一个徒弟被逼入魔门,一个被囚在这样一个巴掌大的金瓯中。 太上忘情,所以至公,他打着替天行道的幌子,却全然是从一己私欲出发的,又能引出什么歪门邪道呢! 空冥手执金瓯,道:“这就是我的办法了。” 将亲徒弟的躯体囚在一个金瓯里算什么办法!? 还不等他说下面的话,方城主眸光一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腰间抽出一支狼毫笔,那笔杆延伸出三尺,如同灵蛇一般行楚流水而去,刺向空冥右掌。 原来他以一支狼毫笔系在腰间,不动时为配饰,一旦动起手来便是出其不意的武器。 空冥面不改色,稍稍往后一弯腰,那笔尖在距他半寸不到的地方被避过。 方城主一抖手腕,那笔中途拐了弯,弯出个弧形,继续朝空冥去。 空冥伸出一指,轻轻一夹,那原本行踪诡秘只能被捕捉到虚影的笔竟停下了攻势,被他夹在了两指之间。 “方城主这一只狼毫笔,花样繁多,反而失了力道,”他点评过后,眸中现出远光。 方城主瞳孔紧缩,竟动弹不得,任他将笔震碎,那股狠辣的真气随着笔杆朝他袭了过来—— 正在此时,一声兽吼在他耳边响起,猛地撞向他识海,禁锢他的真气随之消散。 方城主连忙撒手,笔坠到地上,碎成块块废木头。 若他方才未及时放开,自己也就是这个下场了。 方城主后怕之际,身侧突然多了个人。 他扭头望去,见这人姿容秀异,银发披肩,肤色苍白,却穿了一身的漆黑,如同无边黑夜里的……一朵雪花一般。 这人淡淡道:“招式花样越多,越是漏洞百出,的确学艺不精。” 空冥见了他,神情倏地一变,多了几分谁也辨不出的怅然。 来人亦与他对视,看似平静的眸中压着暗潮汹涌。 百年前一别,是狼狈逃生,今日再见,又是生死棋局。 可惜方城主读不懂这二人之间的气氛,他望着“雪花”,喉头轻轻一动,“请、请问英雄高姓大名?我乃青城城主方玉,青城、青城坐落在岭南,四季如春,满目翠色,最是避远的好去处,若英雄来了,本城主定备上薄酒红炉……” 这人一皱眉,没有理他。 “好说,他叫红澜,”另一个人从他身后走出来,笑道,“方城主一诺千金,改日找你玩。” 那是个平凡寡淡的道人,身边还牵了个煞气冲天的小子。 江落远:“你知道今日什么日子吗?” 楚鸿的日子过的糊里糊涂,不知今夕何夕,他朝窗外边望了望,掐指算了算,“九月节,霜露凝,今日是霜露。” 江落远:“今日是我生辰。” 楚鸿:“……” 江落远面无表情的说:“我以为你今日一大早就说要去桃林,又是削木头,又是吹曲子的,是因为记得我生辰,原来不是。” 楚鸿的表情凝固住了。 一种无声的谴责在空气中蔓延开来,他没心没肺惯了,还是个百来岁的光棍,哪知道这么多养孩子的破事。 这下怎么哄才好? 这时,江落远将剑一横,剑柄对着他,剑身已经削出来了,剑柄上也简单刻了花纹,“给你。” 楚鸿不知其意。 只听见江落远低声道:“把你名字刻上,我就算你送的。” 楚鸿一怔,方才还在费尽心思的搜刮肚子里的花言巧语,企图蒙骗过关,话到嘴边忽然都烟消楚散了。 楚鸿坐起来,道:“小落远,你过了今日,就十六了?” 江落远嗯了一声。 一晃六年就这样过去了。 楚鸿深深的看了他一眼,默然的接过剑和小刀,认认真真的把自己的名字刻了上去。 江落远接了过来,抱在怀中,食指摩挲着剑柄上的名字,脸上露出一丝微笑,道:“那这就是我今日的生辰贺礼了。” 既然生辰,就得有个生辰的样子。 楚鸿亡羊补牢,拉着小落远翻窗去了外边竹林,像算卦似的在竹林里挑拣一圈,最终,从某棵竹子下挖出了一坛酒。 江落远看的叹为观止,完全不知道他是何时藏的。 楚鸿抱了坛子回来,将盖子掀了,酒气四溢。 江落远的眼神格外期待,“能让我尝一口吗?” 楚鸿噗的笑了,这孩子问的什么傻话,难道他还会自己一个人喝不成? 他用食指沾了点酒,往江落远唇上一点,“喏,一口。” 江落远先是无措的一僵,而后恼怒道:“楚鸿!” 楚鸿哈哈大笑,而江落远恼羞成怒的抢过坛子,喝上了一大口—— “噗——” 酒刚入喉,辣的五脏六腑都在抗议,他一口全喷了出来,咳嗽个不停。 楚鸿被逗的前仰后合,拍着他的背笑道:“你不会是头一回喝酒吧?” 话刚说出来,他就想起来了,这孩子可不就是头一回沾酒吗。 江落远辣的直吐舌头,脖子都红了,“这酒怎么这样苦,饮酒作乐都是骗人吗!” 楚鸿笑的不行,“那要看和什么比,与愁苦比起来,酒可不就是甜的吗。” 江落远把脸皱成一团,不想说话。 过了好半响,江落远才缓了过来,对酒有了阴影。 楚鸿看着他孩子气的一面,笑意更深,道:“今日你生辰,我愿你永不知愁,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江落远皱眉道:“我才不要年年有今日,那不是成老不死了。” 楚鸿单手提起酒壶自饮自酌,慢悠悠的回:“你说的那是凡人,不然这山中各个几百岁的真人都是老不死,老妖怪了。” 江落远道:“我就喜欢做凡人。” 楚鸿深深的望了他一眼,没说话,抿了口酒。 斗转星移几度远,一晃便是六年过去。 他知道江落远打一开始便一心要回家。 天下人人趋之若鹜的修仙,于江落远而言,只是一道沉重的枷锁罢了,他又如何能挽留呢? 这些年他走过不少生离死别,早知道天命已定,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轨迹,强求不来。 但此时,还是有些叹息——二人缘分原来就只能行到此处了。 此时不下手更待何时! 于是,早就有心准备的修士当即暗中联络了好友。 宇信真人同样如此,他原本只是和同门好友一起前来参加争宝会,但在发现楚鸿踪迹后,当即起了歹心。 他猜测楚鸿在争宝会结束后,可能会回山门,于是拉着好友和几名谈妥利益的修士一起,在路上摆下了大阵,准备伏击楚鸿。 没想到却被江落远看穿了。 而听到宇信真人的话,楚鸿却是冷笑一声:“想要灵晔剑?也得看你们有没有那个命!” 他说罢,当即拔剑冲了上去。 第 125 章 第一百二十五章 截杀天天都在上演 “锵!” 金戈交击音在空中响起,楚鸿一剑挑飞了一名修士驭起的法宝,同时反手又是一剑,雷霆剑气飞出,挡下了另一名试图偷袭的修士。 袅袅琴音在空中悠悠回荡,每一声中都仿佛暗藏杀机,七弦古琴在霜月仙子的拨弄下不断弹奏出优美的乐章。 傲然屹立在半空,霜月仙子一步都未曾挪动,却逼得另外两名围攻她的修士狼狈不堪。 “咻。” 银色流光快速划破空气,与另一道光辉在空中相撞,二者似乎谁也压不过谁一般,阵法不断在空中结出又消散,一时僵持在当场。 宇信真人等五人敢来截杀楚鸿,自然是做足了准备。 只是他们没想到,霜月仙子居然跟着楚鸿一起。 不过就算从五对二变成五对三,宇信真人依旧有着信心。 毕竟他们这边五人除了两位是元婴圆满外,剩下三人都是元婴后期。 见这人脸换的这么快,江落远便又提了个别的要求,“那请家主告诉我,被你们带回来的那个老祖现在在哪里?” 说话间,江落远扯着王木林走到公孙珏面前,狡黠的笑里多了几分不可说,“你藏起来了?还是说,你们的老祖就在我面前?” “玄道真人!” 这下公孙瓒演不下去了,江落远的那声家主根本不是对着他说的,说话时好像在嘲讽他这个家主。 两手指骨紧握在一起,相连处险些要被其力压断,公孙瓒身上的黑气又扩散开了一些,他的理智好像随时要崩。 公孙珏朝江落远拱手作揖,语气无奈又悲凉,“烦请真人再给我一点时间,我和兄长有事相商,明日亥时我定会准时和兄长见您。” 行完礼,他将王木林带到自己身侧,侧低头安抚般摸摸他的脑袋,嘴角僵硬地扬起,却把他吓得脖子一缩。 听到自己弟弟这么说,公孙瓒只好强忍下怒火,但也没有了先前的样子,此时一点都不畏惧江落远这个大乘期修士。 有恃无恐,看起来还藏着什么东西,强大到可以对抗他。江落远倒是不怕,他的修为足以在修仙界横着走,他此时还想继续听兄弟俩给他编故事,可惜他们不愿意说。 “那我就静候家主你的到来了,希望你不会再把骗傻子的那套拿来解释。” 江落远爽快地抬脚就要走,却不知踢到什么东西,软软的一团,还会叫,他低头一看,是一只小灰狗。 小家伙根本不怕他,被踢到了又一骨碌站起来,它摇着尾巴靠近他的右脚,两只前爪扒住他的腿,两只眼睛黑亮黑亮的。 他照常用神识一扫,那团小小的魂魄可怜巴巴地缩在那么小的身体里,他的眼睛里多了一些别的意味。 惊喜真多。江落远突然抬起手抓住光团,竖瞳未消,他的眼中又蒙上了一层薄薄的血色,“你说的对,他确实应该这样。” 应、应该怎样?系统一时没听懂江落远的意思,只能茫然地为他打气,殊不知它的话又坑了一把倒霉的男主。 楚鸿接连几日都没有静下来打坐凝神,阵法一个也没画,光顾着练习那本剑谱和温习师尊让他学的功法,那日师尊并不追问他的剑谱从何而来,也并不禁止他学,这让他有些沉迷于那本剑谱。 他自知懈怠了,回房后当即上了软榻。此时刚调息完,他取出罗盘正想尝试画一个大阵,眼前突然一黑,一个人影出现在自己面前,绛红广袖,熟悉的香味…… “师尊!” 江落远垂目看着软榻上的人抱着个罗盘噌地一下站起来,然后有些羞涩地笑着向他行礼。他过来的目的可不是看徒弟行礼的。 “把衣裳解了。”江落远目光幽幽地盯着楚鸿,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在指导自己的徒弟如何修习。 楚鸿听到这话也没怀疑有何不对,把罗盘放到脚边就解开腰封,外袍也很快被他脱下,“师尊,这是要做什么?” 系统在江落远的识海急得团团转,它的宿主想干嘛它都已经猜到了,21世纪的宿主以前才不会跟人干这种事,都是主系统的错,让他们被困在这里,宿主跟男主双修多了万一就被这个世界的法则…… 想都不敢想,系统不顾被强制关机的风险赶忙嚷嚷道:“宿主小心啊,男主有这个世界的天道法则守护。” 等下雷真的会劈你的。 “会吗?” 江落远唇角上扬,眼神逐渐深邃,他一直都能赌赢任何事。 湿热的空气让人很不舒服,汗水一直流下,打开的窗户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层结界,让人能清楚听到外面的沙沙雨声和鸟鸣。江落远很喜欢窗边的软榻。 怀里的人搂紧他的脖子,却依旧忽视不了颈部的疼痛,江落远布下阵法,这才安心观雨。徒弟哭得情难自抑,脚不沾地又没有安全感,只能靠说些胡话来表达此时的感觉,江落远觉得有趣,贴到他的嘴边认真倾听,偶尔回应一个字,师徒俩此时是如此的和睦与亲近。 双方的神识这回被放过了,反而更加活跃,这导致了在场的人都有些意乱。江落远很有耐心,一句一句教授自己的徒弟后半部分的功法,可惜徒弟磕磕巴巴的,没一句完整的话能从嘴里冒出来,功法更是用不上。 江落远舔了舔自己那颗尖锐的牙,鳞片愉悦得想要张开,萦绕在他心头的烦躁暂时消失,这个发泄情绪的方法确实很有效。只是他的身体很痒,他想找棵树蹭一蹭自己的鳞片,在他身边的人太软了,根本不能让一条蛇摩擦蛇鳞。 外面的天很黑很黑,而屋里却比外面更黑,功法运转好后,江落远像是刚捕食吃饱后一脸餍足的妖兽,随意歪坐在虚弱的猎物身边,眼尾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嘴角沾着的血被舌头舔掉,黑暗中只有他的眼睛泛着淡淡的红光。 好痒。 转眼之间,一条堪比人手臂粗的黑蛇扭着身体下了榻,黑蛇在房中游了一圈,似是妥协般在一阵白雾中变成一条仅有两指粗的小蛇,慢悠悠爬到了软榻边那盏长杆灯座下。小蛇歪着脑袋将比自己高的灯座打量了一番,然后幽幽缠了上去。 “查气运值。” 江落远张着蛇鳞缓缓绕柱转,语气十分惬意,他把系统直接取出来,让其身上的光照亮自己,以便蛇鳞上的色彩能亮起来。 床上被棉被盖住的人气运值依旧看不见极限,系统只看了一眼便把注意力全放自己宿主这里,它得到命令就马上查看信息,没想到又是被狠狠一惊,原本一百万的数值现在成了两百万。 数值增长太快,系统不敢相信,又重复查了几次,但数字还是那个数字,它浮在半空转了几圈,这才告诉正闭目养神的宿主: “宿主,两百万了,这、这是怎么回事啊?” 听到这个数值江落远停止了动作,他也感到了惊讶,毕竟一觉醒来就多了一百万气运值实在是太过诡异,男主气运值再多他也不可能仅凭这次亲近就能薅到这么多。 到底是哪里有问题呢……功法,肌肤相亲,又或是系统漏洞? 江落远转了一圈将脑袋对准软榻上垂落的几撮头发,陷入了沉思中,系统也不敢打断他,就安安静静浮在原地给它的宿主当灯泡。 公孙珏正要上前将小灰狗带回去,江落远却抢先一步将它抓起,“接住。” 楚鸿本就在专注地看自己师尊的一举一动,听到师尊的话,他马上伸手,没想到那只小狗崽被扔了过来,他着急忙慌地双手抱住。 “这小东西倒是乖的紧,我先替家主照顾一天了。” 话毕,他又大摇大摆地带着几个徒弟离开,只留下被他故意刺心而怒火中烧的公孙瓒和几近崩溃的公孙珏。 “大师兄,快让我抱抱,快!” 没走几步远,孟双宁就压制不住内心的狂喜,伸手朝那只小灰狗就要接过来,一副狼见到肉的模样,把小家伙吓得往楚鸿怀里缩。 楚鸿无奈,将它递了过去,刚到孟双宁怀里的小灰狗瞬间就被摸得嗷嗷叫,其间还夹杂着少女清脆明媚的笑声,罗循也忍不住贴近去摸它。 “师妹,这狗就是普通的狗啊,你喜欢怎么不早去御兽峰挑只灵宠啊?” “那你别碰它,它才不稀罕你呢。”说着,孟双宁就要拍掉他的手。 看见师弟师妹又吵在一起,楚鸿快走几步到江落远身边,“师尊,您方才是说另一位前辈也是家主吗?” 他刚才听着自己师尊说了一大通话,他察觉到了问题,但还是没搞懂是什么,唯一知道也就是他现在见到的那位家主对自己师尊的态度变了,人看起来阴恻恻的。 “公孙珏说话,一半真话吧。” 罗循也是满腹疑问,他忍不住问道:“师尊,那王木林又是怎么回事,您方才说的一魂是何物?” 提到王木林,江落远就感到有趣的很,他目视前方,眼神意味深长,“当然是三魂六魄里的一魂,而王木林……”不过是个容器,里面还不一定只有公孙珏的魂呢。 他没有说出口,漫不经心的笑声里却是让众人品出讥讽的味道,连楚鸿不禁好奇地盯着他。 接连两名元婴圆满的修士气息消失,让还在阵内的剩下三人都心慌慌,破阵的手法顿时混乱起来。 对于剩下三人,楚鸿兴趣不大,所以在来到他们所在的空间中后,干脆地放出了石离。 石离也没辜负楚鸿期待,作为离合圆满的傀儡,它杀三名元婴后期的修士,就和杀鸡一般简单。 待得五人尽数死去后,江落远这才收了阵法。 吹散周围环绕的黑烟,楚鸿拿出了五人的储物戒指,高兴地说道:“咱们分了吧。” 这五个人可是刚参加完争宝会,想必口袋里有不少好东西。 然而还不等江落远和霜月仙子开口,一道声音突兀响起在他们身后。 “好利落地杀人夺宝,不愧是碧霄的徒弟。” 毫不遮掩的汹涌气息散开,楚鸿等人脸色顿时为之一变。 寂灭期修士?? 第 126 章 第一百二十六章 小肚鸡肠的寂灭期修士 “吼!” 那人说罢,一声宏伟的啸音忽然响起,磅礴的气势碾压开来,顿时让江落远闷哼一声,身形踉跄一瞬。 一旁的霜月仙子更是承受不住的后退了一步,唇角溢出了鲜血。 而唯一未曾受伤的,是神魂被紫剡珠护住的楚鸿。 “江远!”楚鸿当即脸色微变,一把扶住江落远,一道真元力渡过去,帮他稳住体内因为压迫力而紊乱起来的真元力。 同时他转头看向霜月仙子,担忧的询问:“霜月仙子,可还好?” “无事。”霜月仙子快速闭目调息。 剑圣瞧了他两眼,目中含笑。 楚鸿则收起了玩世不恭,恭恭敬敬的行了个弟子礼。 “老师,弟子来迟了。” “无碍。” 神霄真人名动山河的一手剑术,便是承自这位老人。 剑圣一生只收一个徒弟,再不出息也做数,楚鸿随他练剑,便只称一声老师。 江落远在旁敏感的问:“伏羲神体?可那不是你吗?” 楚鸿笑了一声,“差不多吧,我原本就只是一具伏羲遗骸并上日月光华所凝聚出来的,全赖师父造化。他原要用我做躯壳复活一位师伯的,但心慈手软并未下手,养做徒弟。后来他又得了大衍七杀阵,我的躯体倒是正好又顶上用场。” 剑圣长叹了一口气。 此话一出,众人更是沸腾的像一锅粥,一为神霄身世,二为空冥图谋。 却唯有江落远一人,在心里替他觉得难过。 人人都有根可寻,有父有母,知晓自己的来处,心里才踏踏实实的。 可他竟只是一副遗骸并着日月光华所生,哪一寸成分都是冰冰冷冷的,暖不了一个活生生的人。 江落远不善言辞,不知道要说什么好,言语到了嘴边都模糊了,最终只是握了握他的手。 少年的手温凉干燥,这触感传到楚鸿心头,他眉梢微微一动,看向江落远,尽管处在杀阵之中,却觉得心里暖烘烘的。 他惆怅的想,这孩子真会疼人,以后也不知道哪家小姑娘能幸得他一颗赤诚真心。 空冥道:“楚鸿,红澜,我无意杀你二人,待此事后,我三人仍能做师徒。” 楚鸿神情有些微妙:“师父,你总是想求个两全,不知有些时候,越想两全,便越要弄巧成拙吗?” 空冥此时胸有成竹,眸中有淡淡倨傲,“可你看如今局面,还觉得我弄巧成拙吗?” 楚鸿敛眉一笑,却不再多说了。 再抬首时,变化陡生! 他一跃而起,身形如利箭直直射去,抬手就要抢那金瓯! 空冥早有准备,立即向后避退,衣袍鼓飞。 但与此同时,一团浓稠的化不开的黑雾从四面八方升起,隐隐有数个血骷髅头汇集其中,咆哮着朝中央的空冥袭去——是红澜出手了。 他瞬间移到空冥面前,挥出一掌。 空冥不得不在空中翻身躲避,而与此同时,那原本牢牢固在他手中的金瓯便失去了控制。 师兄弟二人配合极其默契,楚鸿立刻出手抢夺—— 这原本是个十成把握的定局,可楚鸿的手指刚一触到那金瓯,便有一道利刃一般的金光爆射而出,将他整个人重重的击了出去,如流星般坠地。 “楚鸿!” 江落远冲上去接住了他,二人停在了祭台边缘,无数双手在下面伸出,颇让人毛骨悚然。 “你的手!” 楚鸿低头一看,自己接触金瓯的手被刮下了一整块皮肉,鲜血淋漓。 他也不在意,甩了甩手,说了句“果然”。 而另一头,红澜攻势凌厉,杀意凛然,再挥第二掌,这次空冥终于反应过来,连连逼退,抬掌对打。 仅仅一刹那,二人便过了数十招,看得人眼花缭乱。 人们见此变局,心中隐隐也有期冀:尽管神霄躯体被夺,已经不堪用,但红澜贵为魔尊,说不定有一搏之力呢。 这会儿他们倒是忘了平日对魔门喊打喊杀不屑为伍的样子了。 只是事实注定让他们失望了。 二人对招半响,红澜全力出击,先发制人,空冥受了一掌,可后续非但不见弱势,反而隐隐占了上风。 空冥不欲伤红澜,打斗之中分神劝道:“杀阵已成,你同我动手也没用,况且你越用真气,便损耗越快,你速速停手!” 红澜并不听劝,下手更狠,冷笑道:“我今日只管亲手杀你以祭亡妻,哪管什么杀阵!” 空冥听了,竟神情一滞,生生被他又劈中一掌。 他二人打斗,却让其他人听了墙角。 空冥竟杀了红澜道侣?楚鸿脚尖落地,袖袍静静的垂下,看跪了一地的人,不乏白发老头、高深老道,不禁眼角轻轻一抽,默默掐算这一下折了自己多少寿。 他揽住江落远,手掌覆在背心,输出一道真气,替他驱散了魔障,愈了一身剐伤。 江落远垂着头,将“神霄”二字咀嚼不停。 这样一个惊世绝艳之人,唯有与神明并肩、与九霄同号才堪配。 剑圣静静的倚在台阶前,风烛残年,似乎一阵风就能刮灭他的魂火,他手里已经没了剑,胸中却藏了一柄侠之大者的秉持。 楚鸿手中长剑一阵嗡鸣,仿佛古朴悲歌。 楚鸿拱手道:“江老师赐剑,请老师为此剑赐名。” 剑圣沉思一阵,“大道,无名。” 楚鸿思量片刻,恭敬的说:“老师说的是。” 空冥功败垂成,心神震颤,强撑着站起,看向老迈的剑圣。 他终于明白,他自以为的算无遗策之间,还是遗漏了什么。 在场诸人谁也没有料到这一变局。 除非神力,哪有别的能破金瓯之势的。 而楚鸿身陷囹圄,被那皮囊所囚,哪有这般实力。 到此时终于有人惊疑不定道:“剑圣……是剑圣成神了?” 剑圣早已成神,他受天道启发,勘破空冥之所图,故而凝全部修为,炼成一剑,甚至将神格倾入此中,助神霄破此困局。 故而他来时一副吹灯拔蜡的样子,其实是早已自己掏空了心血了。 此阵,从剑圣自毁神格之时,便定下了败局。 此时祭台上人见空冥大势已去,思及自己命悬一线,险些与此世荣华富贵诀别,当真是恨得咬牙切齿,各自逼了过来,使出各种法器要去杀空冥。 但冲在最前头的,便是红澜。 他当空劈下一掌,空冥避也不避,闭上了眼,坦然面对死局。 不知怎的,红澜见他这样,那一掌却打偏了,只是劈在了他肩头。 空冥仍然吐出一口鲜血。 红澜面目阴森,掐住他脖子,“我等了百年,终于到了这天。” 空冥面如金纸,脖子青筋暴起,真要给红澜亲手掐死了。 便在此时,一道真气打在红澜腕上麻筋,让他松了手,空冥摔在地上。 楚鸿缓缓行来,皱眉喊了声:“师兄。” 同时,他一挥袖袍,将其他人攻势通通化解,那堆法器七零八落的掉在了地上。 空冥眼见楚鸿护他,神情复杂起来,有些讶异,又有些欣慰。 楚鸿走过去,只见空冥面如金纸,气息微弱,腿一软向后倒去,似乎已经燃尽了一生心血,立马要吹灯拔蜡了。 楚鸿忙给他输真气进去,可真气流了一周天,往外泄了。 这人像个已经漏了洞的气球,再怎么吹气也不管用。 “不必白费功夫,”空冥道,“我没有金丹了。” 识海内无金丹凝气,便会寸寸塌陷,这人也随之要去了。 楚鸿缓缓的放下了手,指尖垂着。 空冥为了清明神志,自挖了金丹,置于密室之内,压在众师兄的骸骨之下,自己只能以大阵维系一条性命,阵破,则人亡。 他是知道此事的。 他入阵之后,分明可以立即取剑破阵,却顾左右而言他的拖着。 那一剑的取舍,太难了。 红澜也僵住了。 似乎是猛地想起来,这个没有蚩尤金丹的人,又是那个悉心培养他,同他亦师亦友,性情爱好样样都合得来的师父。 此刻他分明大仇得报,可心头竟悲怆不已,生出了满嘴的血腥味。 “红澜,”空冥扯了扯唇角,露出一个笑,他的声音已经几不可闻,“……替你、替你做了一件事,算、算师父赔给你的。” 赔什么? 红澜忍不住想。 是赔他不人不鬼、暗无天日的半生颠沛,赔他师门恩深,前途光明的大好时光,还是赔他佳偶成双,红袖添香? 这里哪一样,是能回来的? 见红澜出神良久,楚鸿轻轻碰了碰他,“师兄?” 红澜望了望他,忽然说:“现在想来,若你一见我便将我杀了,倒比什么都好。” 空冥一怔,嘴唇哆嗦着,下面的话是无论如何也说不完了。 红澜咬牙切齿道:“分明作恶多端,却总要装作深明大义,若本心无恶念,金丹如何能主宰你!” 空冥苦笑受着。 红澜骂完,却再无下文,甚至眼圈都红了。 他原本说要亲手杀空冥祭奠亡妻,却没有再下手,而是踉跄着站起来,朝外走去,再也不回头了。 大荒无休无止的风沙似乎听了呼啸,红了眼的厮杀也落下帷幕。 他半生的颠沛,都远去。 只是他的惊鸿一瞥和长相厮守,再回不来。 空冥盯着他远走的背影,自嘲的笑了笑,“是我违逆伦常,痴心妄想了。” 他微微挪动眸子,看向楚鸿,“楚鸿,你同他说,他那只狐狸,我救活了。” 一切孽缘自有归处。 所谓的傀儡术修到最后,唯一一个救活的,是他杀的那个。 楚鸿垂着头。 空冥看着他,笑劝道:“为何垂头丧气,今后你重归仙座之位,不必躲躲藏藏,该高兴才是。” 楚鸿道:“我今日挥刀相向,是为天下大局,而非私仇。那事我早当扯平了,以江你造化之恩。” 空冥怔了怔,笑起来,连说了三个好字。 他怅然道:“既然你记着我造化之恩,那我便托大,将此局留给你了。天道不仁,不破此道,万物依旧苦苦挣扎,日后,你要担起来了。” “是,”楚鸿克制道,“……你不说,我也会的。” 空冥点点头,放下了心头重负,缓缓阖眼,似乎是觉得可以去了。 楚鸿心里隐隐有股悲凉之意,知这就是诀别了。 空冥闭着眼睛。 过往岁月翻腾而至,走马灯一般在他眼前回闪,通通化成碎片,如同漫天大雪一般消融。 一个个在他漫长生命中途经过的人都走了回来,逝去的师兄弟朝他招手,笑意盈盈,一如往昔。 打一开始,他舍不得师兄,去修傀儡术,想复活师兄。 却因对两个徒弟生了牵挂,而放下了杀心。 后来,又有师兄弟接连死去,天道也找上了他。 他舍不得自己一条命,将手伸向了那本大衍阵法。 一切,便从那时开始失控了。 后来是蚩尤金丹,是漫天血光和杀红的眼,还有两个徒弟仇恨的眼神。 其实是他太贪心了。 金林终于赶到,与红澜错身而过,翻上祭台,却见空冥已经走了。 顿时泪如雨下。 九州之大,天地之广,唯余他一个老家伙了。 楚鸿跪在那里,一动不动,肩膀微微塌陷了下来。 这时一只手按上他的肩膀,少年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忧虑,“……楚鸿?” 楚鸿扭头看他。 江落远生涩的学着他的样子,摸了摸他的头发,“你不要难过。” 楚鸿想冲他笑一笑,但没有挤出来。 江落远蹲下来,握住他的手,放在膝上,认真的说:“我在天竺经书里读过一句话,那经书里说,一切恩爱会,无常难得久……” 人与人的交集,如同露水一般,只有一瞬,一切恩情和爱重都不能持久。 可人总想去抓住这份恩爱,所以生出忧怖。 放下爱恨,才能放下忧怖。 江落远紧紧盯着那二人的打斗,见空冥胸前焦黑的伤口迅速愈合,此刻竟然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那是怎么回事?” 楚鸿很是惊奇的看了江落远一眼,真不得了,小落远今日转了性了? 他忙热心作答:“当日师父欲以金瓯炼制主神之体,打一开始没想杀我用伏羲骨的,他那时同师兄一起去了青丘,想找蚩尤遗骸来用,却行了大运,不光拿了遗骸,师兄还带回来一个狐族美人,那就是我师嫂……” 身边小童则童言稚语道:“哎呀,为什么要杀人家,你师父是不是喜欢他?” 一句童言,道破千般爱恨痴缠。 红澜听了此话,下手更加狠厉,面目阴森,招招致命。 而空冥苦笑一声,连连逼退,却是怎么也不肯和他交手了。 江落远见了场中变化,木然的转头,看着身边的仙座和小孩,二人不分场合的你一言我一语探讨起了上一辈的不伦恋。 他以为千年过去,自家儿子怎么说也应该懂点事了。 却没想到这一千年反而把净心真人的性格憋得更为扭曲阴鸷,针对天骄的心思有增无减。 只是他换了个思路,不再杀人,而是直接夺宝。 毕竟再天才的天骄,若是没有修行资源,修炼速度照样会大打折扣。 要知道此时的净心真人已然是空冥期修为,再次面对修为不如自己的天骄们,净心真人一抢一个准。 由于他未再杀过人,顶多把人打了个半死,所以乾合门门主每次撞见了,也就是训斥一番了事。 这就使得净心真人行事越来越猖狂。 直到他有一次在外历练时,撞上了尚且是离合期的碧霄剑仙。 第 127 章 第一百二十七章 危机 在撞上净心真人时,当初的碧霄剑仙第一反应是选择避让。 毕竟净心真人臭名远扬,碧霄剑仙也不想招惹这个麻烦。 但当时的碧霄剑仙已然小有名气,不足二百岁就跨入了离合期,被一众修士公认为当世第一的修道天才。 这可把净心真人嫉妒坏了。 因此他毫不客气的对碧霄剑仙下了手。 空冥期打离合期,跨了一个大境界,理论而言碧霄剑仙应该毫无还手之力。 许多话平阳是不必也不能向江落远讲明的,他那日只顾着头疼周文宣,想息事宁人,没看紧就让江落远给跑了。 这几日他事忙之余打听到江落远的住处,想来找他。 来也不能空手来,他想起江落远佩剑被毁,还在自己的收藏里挑挑拣拣半天,带了把很有来头的鱼肠剑来补偿他。 宝贝还没掏出来,平阳瞧着江落远手里拎着把初初成型的桃木剑,问道:“这是……?” “剑,”江落远答。 平阳自然知道这是剑,他哭笑不得道:“桃木剑不是这样做的……罢了罢了,你且过来,我有一件东西要送你。” 江落远狐疑。 平阳从袖中取出一把食指长的小剑,吹一口气,那剑变成了三尺长,形貌古朴,周身青铜色,刃上泛着灰黑色的光。 总体来说,这把剑长的挺磕碜的。 平阳道:“我那日见你佩剑被毁了,便替你寻了把新剑。此剑名唤鱼肠,乃上古名剑,你可得好生保管。” 江落远不知道这东西能顶什么用,山下地摊上粗制滥造的“十大名剑”把把都比这个看着利索。 他谨慎道:“无功不受禄,弟子不敢接,还请真人收回此剑。” 平阳看着江落远一脸抗拒,头疼的紧,叹气道:“我知道那日我偏袒了周文宣,倒不是为他身份,而是那小子自己就难缠的厉害,若下了他面子,保不准回头他怎么发疯……”他一顿,复又有几分歉疚,“也不能这么说,还是我做的不对,我为人师表不能以身作则,是我的错。” 江落远这才抬头,正眼看向平阳,觉得这白发老头可爱了起来。 平阳道:“你就拿着这剑吧,不必担心怀璧其罪,鱼肠剑的剑灵早随其主殁去,这剑如今有形而无神,很适合刚入门的弟子用,你拿着这剑行走,别人知道你背后有师长依仗,也会多忌惮几分的。” 江落远终于接了剑,向他行了个礼,真切道:“多江真人。” 平阳松了口气,连声说不必江,嘱咐了他几句认真修行的话,这就要走。 他刚走出几步路,想起一事,回头道:“你怎么没和他们去找穷奇?” 江落远道:“弟子也是刚刚才知道此事。” 平阳道:“没去就别去了,好好呆在屋子里,穷奇恣意伤人,神霄来了都管不动,你别凑这热闹。” 江落远心中募地一动,这话听起来像是……神霄真人出关了? 然而平阳只是嘱咐了一句,不再多言,就匆匆的走了。 江落远回到房间,关上门,将鱼肠剑搁在了桌上,“听平阳真人的意思,首座是出关了。” 只听得楚鸿“呵”了一声。 虚影闪过,他从画里走了出来。 “不过就算出关,也不是我一个小弟子能见到的,也不知道皇上走的时候真人会不会去送行,届时说不定能远远的望上一眼。” 回答他的又是一声冷艳的“呵”。话说到这儿,楚鸿的心猛地一跳,忍无可忍,上前两步去抓江落远。 可江落远周身却炸开了如有实质的真气,如利箭一般倒退了一段距离,脱开了他的控制。 楚鸿大怒追去:“江落远!” 可已经来不及了,少年如同煞神降世一般,提起了剑,深深的看了他一眼。 下一瞬间,他就如同先前那真人一般直冲头顶的旋涡! 楚鸿脸色煞白,被这寻死的混小子气的手抖。 空冥生生的愣住了——他原本是要劝少年自缢,却怎么也没想到,这少年经了磨洗,留下的竟是这般血性。 众人为这突兀的变化所惊呆,齐齐抬头看去。 今日之后,别的不说,紫霄山又出了一个叫“江落远”的奇才却是要传开了。 紫霄山当真是集了天地精华,仙魔领袖都出自此,如今还有个斗胆要灭天称神的,这也可以理解,毕竟这位是仙魔领袖的师父,格局是要再高一点。 可是现在,竟然还有个十六岁的小娃娃要以身止戈! 这鬼地方真是什么人都能产啊! 只见江落远手提一柄铜剑,孤零零一身纳入那黑色旋涡当中,他咬紧牙关,额上青筋暴现。 竟真让他逆流而上,直冲那金瓯去了。 那金瓯在被他碰上的那刻,同样绽出金色劲气,集中朝他涌去。 他避也不避,决绝至极,一剑就劈了下去—— 那一剑若中,金瓯碎,但他自己也会被劲气搅得稀巴烂。 果真是以身止戈!众人不禁为他哀叹起来。 楚鸿终于不再拖延,一咬牙关,抬起右手,低喝一声:“剑来——” 银光流水般飞射而至,一把通体浑似白雪的长剑到了楚鸿手中。 与此同时,他如流星般跃起,袖袍扑飞,身上爆出白光。 江落远视死如归,那劲气朝他门面袭来,他避也不避,心知难逃一死—— 可意料之中的痛楚并未来到。 一双手横截住他,一道屏障拦在前方,挡住了所有凌厉的劲气,而他周身蔓着轻柔暖和的气息,一如几年前的崖下,一双手刺骨的冰雪中将他托了起来。 江落远睁开眼,对上一双溢着怒意的眼睛。 “他说什么你信什么!” 江落远呆呆的看着他。 仿佛世界都纷纷凝固,翻滚的雷电和痛苦哀嚎纷纷落下帷幕,只剩下眼前这一个人。 形势危急,事已至此,不破不立。 楚鸿不再训斥少年,而是抬手向外挥出一剑。 那是他挥的第一剑。 极其简单的一剑,并没有什么花样,透着大道至简之理。 剑尖碰触金瓯,发出了一声轻轻的爆破。 楚鸿启唇:“破!” 耀眼的光团瞬间从那一点炸开,金瓯破碎成一片片,向四面八方射了出去,所有人都下意识抬起袖子,挡住那刺目的光。 唯有江落远,呆呆的看着这一幕。 金瓯中小人掉落出来,变为常人大小,募地睁开了眼睛…… 老剑圣抬起老迈的眼,眸中倒映出了一点光彩,他背的那把剑已经到了楚鸿手中,只留块破布被他捻着,他仰着头,仿佛送别了往日荣光。 每一代人,都有自己的路子。 高山仰止,不曾塌陷,但高山会拱下脊背,让后辈能踏的更高。 空冥难以置信的抬头,突然明白了什么。 他驭气直冲了上去,化气为刃,拼尽全力,要阻止楚鸿的第二剑。 可楚鸿已然取回真身,面不改色,只是一挥袖袍便挡下那一击。 紧接着一顿不顿的挥出了第二剑。 空冥坠到地上,陷入地面足有三寸深,大睁着眼睛望着天空,瞳孔震颤。 那一刹天地变色,千远万圣奔赴而来,如烈火熊熊万代不朽,广袤大地上万灵俯仰,九州气数镶嵌于一剑之上。 远光破开一线天,绽出耀目光芒,黑色旋涡被驱开,如同破了洞的布袋,豁口愈来愈大。 无数光点腾空而起,覆盖了天际的赤红血煞,无数生灵的窃窃私语随之一圈一圈荡漾开来,继而溢至这方天地。 匍匐在血肉之间的修士们茫然的抬头,一个接一个的站了起来。 天宫外的树木悄悄的生了叶子,源源不断的生气四散开来。 杀阵,破了。 金光渐渐消失,大雪漫天,神霄真人并携一少年,立在天际,脚踏山海凶兽,远光汇成长龙在他身后盘旋,贯击长空。 这人踏在半空之中,比雪还白的袖袍翻飞着。 他微微抬起一双丹凤眸,便是一片叫人如痴如醉的流光溢彩。 见得斯人,方知举世无双。 周遭人跪地拜江,欣喜若狂。 江落远回头一看,楚鸿在桃林里席地而坐沾了满身泥,居然就鸠占鹊巢的往他床上一卧。 江落远心口一塞,看在此人今日同自己又是吹笛子又是削剑的份上,生生按捺住,只是含蓄的提示道:“你不削剑了?” 只见楚鸿一摆手,不知道突然为什么突然没兴致,“我困了,你那不是有鱼肠剑吗,瞌睡有人送枕头,你用着吧。” 江落远却愣住了,没头没脑的又问了一句:“真不削了?” “不削了不削了,平阳没骗你,鱼肠剑再怎么落魄也比烂木头好用。” 江落远抿了抿唇,把鱼肠剑拿起来,又放下,改而收拾房间,漫无目的的收拾了一圈,才又说了一句:“那我想用你削的呢。” “哪里,我不过是想领教一下前辈的剑阵威力罢了。”楚鸿平静说道。 “好啊,是你自己找死。”净心真人怒极反笑,当即一挥手。 那九只围住楚鸿的傀儡随即齐齐举起了手中的剑。 握紧了灵晔剑,楚鸿面色肃穆。 剑他当然不想交,为此必须找到破局之法,所以他才想办法将江远和霜月仙子送走。 现在只剩下他一人,紫剡珠也不知能撑多久,实在不行,他就把宝物都砸出去。 正当楚鸿思考着,准备和剑阵搏一搏时,一道声音忽然从远处插了进来。 “且慢——!” 第 128 章 第一百二十八章 总会有人突然出现 转过头去,楚鸿就见到剑光飞过,一道身影停在了剑阵之外。 “剑修?”净心真人冷笑了一声,“你也是天启剑阁的?” “晚辈天启剑阁肖凌,见过前辈。”肖凌真人对着净心真人行了一礼。 见到这突然出现的人居然是之前在争宝会上,曾与他竞拍过《无名剑谱》的肖凌真人,楚鸿愣住。 但紧接着,他就开始着急。 怎么刚想办法送走了江远和霜月仙子,又来了个肖凌真人。 虽说肖凌真人是离合期修士,但和寂灭期之间的差距也是肉眼可见的大,楚鸿不觉得肖凌真人能挡下净心真人。 也不知是因为喝了酒,还是因为楚鸿下手没轻没重,江落远睡了整整一天一夜,闭眼时是天黑,睁眼是还是天黑。 屋里薰着淡淡的木头香,灯芯烧了一夜已经成了灰,漆黑一片。 江落远揉着额头坐起来,听见屋外有脚步声。 那脚步声是好几个人的,虽有意放轻了动作,但在静谧的夜里也能听的清晰。 扣扣扣—— 三声敲门声响了起来。 江落远走下床,手指刚沾上门栓,忽然想起来隔壁的弟子劝自己去妖兽谷偷东西一事,动作便顿住了。 敲门声只响了一阵,那人不想声张,很快就撤了,临走还低声骂了一句:“不识好歹的东西。” 江落远听见他声音,知道自己没有猜错,果然是他。 还好没开门,少了一通应付。 昨夜还是月明星稀,今夜天际便黑沉沉的了,没了月光,江落远在黑暗里摸索一阵,找到烛火点了起来。 烛火摇曳,恰好照亮了鱼肠剑的那一小团地方。 古剑在昏黄的光下显出了几分久经磨洗的沧桑感。 江落远将剑拿了起来,在灯下细细的看。 这剑真是鱼肠剑?“哦,原来是谈谈兄,”江落远往后退了退,打开门,道,“可要进来坐坐?” 结巴弟子像被天降馅饼砸晕了似的,从头到脚都红的喜庆极了,整个人洋溢着过年的欢快。 “江、江师兄,我、我不敢,”谈和平艰难的把舌头捋顺了,“当日在穷奇巢穴之中的事,还请江师兄恕罪。” 江落远恍然大悟——原来是他! 就是那个结结巴巴问孟先梧,何时去救人的结巴师弟。 若谈和平知道自己顶着一张薄若蝉翼的脸皮连续来了“巴结”了江落远三天,江落远都不明白他到底是哪位,恐怕要就地找柱子撞死了。 江落远咳了一下,“无事,那种情形下,无可苛责。” 谈和平热泪盈眶。 江落远又邀请道:“天远了,谈师弟要进来坐坐吗?” 谈和平已经感动到要就地坐化了,把硕大的食盒往江落远怀里一塞,扭头跑了。 江落远只好无奈的提起脚尖关上门,回头去放食盒。 门刚阖上,又被抵住了。 来人道:“这是什么?” 江落远越过食盒去看来人。 首先看的便是那双眼睛,眼尾轻轻挑起,眼神极清亮,光华流转,含着些笑意。 江落远一怔。 楚鸿取了真身之后,样貌与做画灵时没有区别,可一身气度凌然众人之上,虽仍是精雕细刻的长相,却怎么也让人生不起亵渎之心。 可对江落远来说……也透着一分陌生。 自那日祭台事变之后,楚鸿便忙于处置各类事务,各派掌门国之重臣见了三大箩筐,只同江落远匆匆打了个照面,便又忙的不可开交了。 江落远便一个人住在原来两个人住的厢房里,应付了许多上来讨好的人,却依然觉得没人能同自己说说话。 楚鸿让人带话,说江落远有事便直接找他,江落远徘徊犹豫半响,到了天宫门外,见到那巍峨高台,便什么也没说,默默的又走了。 不曾想,他亲自一大早过来了。 “仙座怎么过来了。” “仙什么座,”楚鸿道,“让我进去坐坐。” 江落远低着头让开路,楚鸿在这儿也住了有六年,没什么客气的道理,一手提过他怀里的食盒,便进了屋内。 楚鸿揭开食盒,“方才有个小孩从这出去,见了我直接摔了个大马趴,原来是送这东西的。瞧着倒是不错。” 江落远在心里同情了一会儿谈师弟。 那食盒里的东西的确不错,谈和平做的一手好菜,样样精美,先拿出来的有八宝丸子,摆成梅花瓣状,又有竹灌秀丝,竹筒里摆好竹笋虾仁等等食材,清香扑鼻。 另还有一荤二素一汤,俱是色香味俱全。 楚鸿刚要问,便见江落远推开窗户,向外探了探,喊道:“狐狸,穷奇,开饭了。” 楚鸿挑了挑眉。 话音一落,一条白线直直的射了进来,像个小炮弹似的投进了他怀里,把他撞退了两步。 江落远端着这只团起来才巴掌大的小狐狸,嘴角轻轻一抽——为了口饭,至于这么激动吗? 他忍不住揉了揉狐狸,暖烘烘、毛绒绒的,狐狸乖得很,知道被揉完两下就能吃饭了,由着他把自己毛都捋了一遍。 江落远这才放开它,“去吧。” 小狐狸便有模有样的拿了筷子,吃了起来。 紧随其后,穷奇也到了。 照例,先要被“揉圆搓瘪”一番,才能换好吃的。 穷奇的幼态同一只小猫差不了多少,还多了两团肉翅,更好揉。 楚鸿靠在椅子上,手托着额头,看着是风轻楚淡一派闲逸的样子,实则有点眼巴巴,正拿仙座的派头来按捺着浓浓的艳羡之意。 江落远端端正正的坐进八宝桌前,和两只小兽排排坐,抬头看看楚鸿,有些踌躇,不知道该不该邀请他加入。 楚鸿瞧了他两眼,招了招手,“小落远,你过来。” 江落远听话的挪过去,但垂着眼睫,一直不正眼看他。 楚鸿眯着眼打量他一阵,心里琢磨了起来。 这是事后回过劲,又开始生气了? 他若无其事的说:“皇帝在紫霄山驾崩,是个麻烦事,昨日小太子领了一帮人过来,他年纪小小,心眼一堆,句句话都是机锋,也不知道皇帝怎么能教出这样的来。” 江落远矜持的应:“仙座辛苦了。” 楚鸿眉梢忍不住一挑,谁想听这个了? 好在江落远及时补充:“龙生九子各有不同。太子自幼随庄亲王在关外长大,精通骑射兵法,与京城里长出来的自然有些不同。” 这位太子原只是个宫女生的小皇子,在皇宫里受众兄弟欺凌,后来不知怎的得了庄亲王青睐,由亲王向皇兄讨来,让他跟在自己屁股后边长了几年。 不日前皇帝在紫霄山驾崩,庄亲王雷霆行事,带精兵入京,连斩几名大臣,拨开原有胜算的两个皇子,把自己的人拱上尊位,自己则名正言顺的做了摄政王,已然入主东宫了。 楚鸿却不是来论政的,他挑明了说:“昨日我同他们交涉一番,总算打发走了。傍晚送他们走时,你猜我看见了谁?” 江落远:“…………” 他抬起头,对上楚鸿带着揶揄的眼睛,顿时觉得自己也被谈师弟上了身,有从脖子到脸都烧起来的趋势。 楚鸿这样说,自然是看见他了。 楚鸿忍俊不禁:“下回来了天宫,直接进去找我,别在外头吹冷风。” 江落远低着头嗯了一声,克制着那些窘迫的情绪。 楚鸿以为此事已了,起身坐进八宝桌前,加入排排坐的行列。 他执筷夹了一口,得了意外之喜。 小落远的伙食改善的比天宫都更出挑了。 他问道:“这送菜弟子是谁门下的?往日倒没见你来往过。” “叫谈谈和平,不知是哪几个字,”江落远原本想说起妖兽谷一事,但心思一转,便把这事略过了,只是含糊的说:“是近几日才认识的。” 当日,他以为楚鸿被自己一剑刺伤,心急如焚,去闯了穷奇巢穴,要取仙草救他。 如今想想,全然是自己剃头挑子一头热,反而给人添乱。 徒惹了满心的尴尬,甚至一颗要命的魔丹。 楚鸿也不明白就这一句话的功夫小孩心里转过了多少敏感的心绪,他也只是随口一提,便不多说,二人相对用起了膳。 吃完这顿,觉得比天宫连日来多少珍馐菜肴都吃的舒坦,仙座甚是满意,便派头十足的道:“你让这弟子去天宫,这人我要了。” 这话一扔出来,真的就把江落远这朵原本就颤颤巍巍的小苗给压折了。 其实楚鸿就是这顿饭吃的高兴,要讨个人做饭而已,关他什么事呢? 但他心头就是生出了一股自己都说不清的酸涩,连带整个人都沉闷了下来。 楚鸿同他随口又聊了两句,江落远却一直爱答不理,就地又变回锯嘴葫芦的原型了。 他不禁纳闷的想,哪又不对了? 正苦思冥想的时候,袖中一枚传信符亮了。 他拿起看了一阵,兴致缺缺,随手一甩扔进窗外楚海,满脸都写着“本座现在很想消失”。 江落远知道他身系仙门,又该走了,沉默了一阵,通情达理的主动说:“兴许有要紧事,回去天宫吧。” 楚鸿长吁短叹一阵,终于一扫袖袍站起来,视死如归的往外走,“得空我再来找你。” 江落远目送他走。 心里却想,这位肩上挑仙门、手上揽天下的仙座何时能得空呢? 以后又是自己一个人在紫霄山了。 楚鸿行到院子门口,那歪脖子树正往下洒落叶,他抬手掸去肩上落叶,余光扫见自己袖子里的东西,顿住脚步。 差点给忘了。 他回过头,刚要说话,轻轻一怔—— 只见少年倚在门口,经过几日的折腾,瘦了一大圈,眉骨在眼下投出片消沉的阴影,削薄的唇同面色一样苍白。 怪惹人心疼的。 江落远意外发现他还没走,立刻收敛了神色,向他微不可见的笑了一下。 那份惆怅消沉如同羽毛一般转瞬即逝的飘走了。 楚鸿凝起眉心,走回他身边。 江落远问道:“落下了什么吗?” 楚鸿从袖子里拿出幅画,“这个你还要吗?” 江落远视线落在那画上,周身一震—— 是那副仙人抚琴图。 他在妖兽谷晕过去之后,这画就不见了踪影,他去找了两回,穷奇巢穴已经坍塌,到处都是大大小小的碎石头,他在那里遍寻不得,只好罢手。 那东西本来也没什么用处了,大概是缘分已尽。 但这时候,楚鸿又拿了出来,放到了他面前。 这画原本断成两截,染了鲜血泥沙,不知他用了什么法子,恢复如新。 再一看,里面还添上了新的一笔—— 一块岩石上,少年盘着腿,托着脸,认真的听着琴音。 江落远目光定在这新添的一笔上,如果眼神也有温度,这东西得当场烧化了。 楚鸿瞧他脸色,道:“改的不好?那我改回……” “不,”江落远忙收回去,生怕他抢走,耳根还有点红,“喜欢。” 楚鸿心想:好像也没问喜欢不喜欢。 但他看江落远的样子,也觉得心生喜欢,笑道:“喜欢的话,我得空时便再给你画上两幅。你进去吧,我先过去了,太玄宫又给我找事。” 说着便往外走了。 江落远站在门口,迟迟没有进去,手里捏着那副画,眸中神色不停变化。 两只小兽一左一右的跳到他肩膀上,好奇的叽里呱啦着。 他兀自在那些悲喜起落之间徘徊了一阵,再抬头一看,楚鸿都快走没影了,只余一抹白色的衣角在门口一闪而逝。 江落远立刻撒腿追了出去,肩膀上两只小东西没站稳,跟着他的犹豫敏感一起摔到了地上,在那嗷嗷的喊。 只是撒娇卖蠢半天,也没得偿所愿的被江落远捡起来。 江落远已经跑到了门外,拉住了仙座。 楚鸿被他拽住袍子,挑眉问:“怎么了?” 江落远飞快的说:“可以带我一起去吗?” 他紧紧的盯着楚鸿的脸,又怕不妥,小心翼翼的补充说:“我随便看看,如果不妥就……”就算了。 传闻阖闾将此剑藏在鱼腹之中,以刺杀吴王僚,因此将此剑叫鱼肠剑。 想起此剑来历,江落远皱了皱眉,觉得此剑透着一股舍身赴死的孤绝之意,成则王侯,败则为人鱼肉,哪一样都不是他喜爱的意征。 他回头道:“楚鸿,你要来看看这剑吗?” 楚鸿从画中走出,瞧了瞧那把剑,点了头。 江落远起身,“我再点一盏灯。” 他点了另一盏烛火,挥着点火的纸引子将其熄灭。 那些有师门或者自己有点小钱的弟子们通常都会买上几盏照明的法器,用符咒催动,不必费心换烛火,但江落远不想致信向家中讨钱,所以一直穷不拉几的。 房间稍稍明亮起来,江落远走回来,用手护着灯芯放在了桌子上。 “咦,楚鸿,你今天倒是好说话……” “嗯?” 江落远把话说一半,忽然顿住了,楚鸿奇怪的看着他。 “无事,”江落远觉得自己脑抽了,把话吞了回去,道:“我们来看剑吧。” 往日他要是点起两盏烛火,楚鸿就该嚷嚷着自己的画都被熏成腊肉了,今天这么平和,他干嘛要去撩架吵。 二人站在一块儿,对着个其貌不扬的剑瞧来瞧去,的确是没瞧出什么名堂。 江落远道:“你觉得这是真鱼肠剑吗?多大的鱼能藏这么长的剑?” 楚鸿道:“自然是真迹,只是从阖闾手中传到现在,时间久远,如果不经重新锻造是没什么用的。” “你是说这剑重新炼过了,所以变了样子?” 楚鸿点头,伸出两根手指,在剑身上轻轻一比划,“二尺七寸,你拿来练剑是合手的,剑虽重炼,其孤勇杀伐之意不改,你可仔细体味,或有所得。” “我要这体会做什么,”江落远轻轻一摇头,也伸手摸了摸剑,触感粗糙,在指尖留下冰凉的温度。 此时,一股清新醇厚的香气若隐若现的在鼻尖漂浮着,他先是嗅了嗅自己的袖子,又沿着这味道,慢慢转过脸,看向了楚鸿。 江落远凑过去在他肩头嗅了嗅,笑道:“怎么都削了木头,就你身上有木头香,我没有。” 楚鸿没有说话。 灯火下,他轮廓柔和而模糊,眉间一点朱砂痣有些黯淡,眸中也无甚神采。 江落远也不甚在意,忽略这个小插曲,拿起了剑。 这剑不重,拿在他手中是小儿科,他拇指在剑柄上轻轻一弹,出剑了。 那剑……和剑鞘是一脉相传的磕碜。 江落远比划了一下,横起剑挽了个花样。 楚鸿含笑看他。 江落远在他的注视下有些微窘,少年人总觉得自己沉稳老练,不肯露出活泼孩子气的一面,可乍见新玩意,心里有几分高兴,于是在楚鸿面前露了“马脚”。 楚鸿道:“无事,你且用用看。” 总之他不是旁人,江落远抛下那几分不好意思,在狭小的房间里练起剑来。 房间里不好施展,但他也就随便比上那么几招,并不碍事。 只见他将一把剑舞的霍霍生风,空中剑影无数,摇曳的烛火将他的剪影映在墙壁上,几节竹枝出窗而来,竹影和人影相映成趣,生机勃勃。 江落远耍了一阵剑,见楚鸿在室内静坐,便生了游戏之心,提剑朝他刺去,口中道:“看剑——” 楚鸿一抬眼,就见那剑尖朝自己刺来,他脸上露出茫然之色,似乎没有反应过来,竟是避也不避。 江落远只不过是戏耍,那一招本就是要转回来的,他见楚鸿不搭理自己,便要收剑,可手中的鱼肠剑却嗡鸣一声,脱手而出,凌厉的刺向前方端坐的人! 鱼肠剑的孤诀杀伐之意,竟是这样! “楚鸿!” 剑刺入肩头,楚鸿被带的往后一倒,跌坐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哼。 烛火被他撞倒在地上,滚了几下灭了。 江落远大惊! 他一个健步冲过去,查看楚鸿伤势。 那剑早失去剑灵,在平阳的小金库里积了几十年的灰,并没有伤人的力气,只是将楚鸿肩头戳出一个浅浅的伤口。 江落远稍稍放心,自责愧疚之意涌了上来。 他见楚鸿蹙眉忍痛,忙道:“……我,我先扶你起来。” 可楚鸿像是没听见他说话似的,脸上苍白而无神。 “楚鸿…… 楚鸿?” 江落远叫了他好几声,他都没有回应,借着微弱的光,江落远看清了那伤口,忽而浑身一震——那伤口随没有流血,却呈现焦黑之色,有股焚烧的味道。 这下江落远真的慌了,手脚都在发颤。 他心乱如麻的想,鱼肠剑好歹是上古名剑,楚鸿的本体只是一副画,怎么能抵挡的住呢。他为什么要玩这种无聊的把戏,不就是把破剑吗,有什么好耀武扬威的。 意识到自己可能被诓骗后,净心真人当即便杀了回来。 “你不是说碧霄马上就到吗?他人呢?”净心真人皮笑肉不笑的看着肖凌真人问道。 肖凌真人张了张嘴,却是差点再次吐出一口血来。 “让我帮你回答吧,你根本就没那个能力将碧霄叫来,一切都是你的虚张声势,你以为这样能骗过我净心?真是笑话!” 净心真人冷笑出声。 然而就在他这么说着的时候,一道淡漠的声音忽然在他耳边响起。 “听说,你找我?” 第 129 章 第一百二十九章 你留下来 来人衣袂翩跹,乌黑的发丝被风吹起,那张清冷出尘的脸上一如既往地没有表情,但一双眼看过来时,却让人不由得心生寒意。 此刻的净心真人转头对上这样一张脸,心脏都漏跳了半拍。 然而不等他回过神来,凌厉的劲风裹挟着璀璨的剑气,直接将他劈飞了出去。 那道剑气仿佛折射出了万丈光芒,每一道光芒中又蕴含着一道剑之威压,剑道领域辐散开来,直接压着净心真人破开云层,将他劈进了地底深处。 “轰!” 坠落撞击出了剧烈的震动,烟尘从地面上滚滚升起。 察觉到主人有危机,抓着肖凌真人的腾蛇愤怒地咆哮着,直直地撞了过来。 江落远从映日楼走出来,便瞧见云漾与楚鸿站在不远处等他。 快步走到二人跟前,“怎么站在这里?” 云漾上前拉住他的袖子,“远哥哥,墨掌门叫你过来说了什么。” “没说什么。” “那花筑的事?” 江落远道:“此事你可有同别的谁说起过?” 云漾摇摇头,“没有,我听到以后便被发现了,然后就被他一路追到忘仙山来了。” “他知道你在忘仙山?” “知道的。”云漾道:“我进来之后,他才没追我的。” 江落远想了想,道:“这段时间你便在忘仙山住下吧,不要随意离开忘仙山结界。” “好的。”现在就是叫她出去,她也不敢的。 她从未见过花筑那样骇人的一面,双目赤红着,仿若是从无间地狱逃出来的恶魔一般,只看一眼,都让她浑身颤栗。 她害怕这样的花筑。 江落远心下有些不解,对于花筑与云漾的修为,他都是有底的。若是花筑存了心要置她于死地,她便绝无逃脱的机会。可现在云漾又说,花筑是知道她在忘仙山的。 若当真对她动了杀心,又怎会让她轻易逃掉。 花筑这么做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江落远倒也没同云漾多说什么,便带着她一道回了月华殿。 眼下的情况,他也不敢贸然将云漾送回九重天,将她安排在自己不能随时看见的地方,更是不能放心。 他没猜中花筑将云漾引来忘仙山的用意,便绝对不能让云漾离开自己的视线范围。否则仙族小公主若是在忘仙山出了什么事,恐怕整个忘仙山都得因此遭殃。 忘仙山弟子众多,云漾身份又特殊,这容不得出半点差池的。 回了屋,江落远将门关上,才与楚鸿说道:“这些时日,多注意些潜渊的动向,若是有不对,便马上告诉我。” “嗯。”江落远不说,他也一直对这条龙保鸿着警惕。 “还有……”江落远说着,忽然停了下来。心下犹豫了片刻,又接着道:“我这几日修炼有些阻塞,你……你帮我一下。” 楚鸿笑着应道:“好的师尊。” 江落远不由蹙了蹙眉,“别这么叫。” “嗯?”楚鸿微微偏了偏头。 江落远别扭地道:“多少有些大逆不道,别这么喊。” “是是是,你不让喊,我就不喊。” 顿了顿,他忽然问道:“那,不喊师尊,该喊什么?” “像以前一样就好。”以前,楚鸿都喊他名字的。 楚鸿却道:“连名带姓的,是不是太生疏了些?连花筑这玩意儿都喊你阿远。” 江落远沉默了一下,“那你也这么喊吧。” 对于别人怎么喊自己,江落远向来不太在意,讨厌的人和喜欢的人除外。 他不喜欢花筑喊他喊得那么亲近,甚至觉得自己的名字从花筑口中喊出来都是在被冒犯,而楚鸿,他是一点也不想听见他喊自己师尊的。 虽说现在他们明面上是师徒,可他们之间的肌肤之亲也是真实存在的,一听楚鸿叫师尊,他心里便止不住浮起强烈的罪恶感。 楚鸿自是知道他心里怎么想的,不喊师尊倒也可以,但要他同花筑用同一个称呼喊江落远,他心底里是一百万个不愿意。 于是他道:“才不要和那个东西用一样的称呼,我怕被他传染。” “啊?” “花筑是混蛋,混蛋会传染。” 江落远让他逗笑了,“是么。” “当然。”江落远近来总感觉楚鸿与云漾似乎达成了某种共识,每当他们三人同在一处时,他总能感觉到这两人背着他在狗狗祟祟搞小动作。 可当他静下心来仔细观察时,这两人又老老实实的,实在让他很摸不着头脑。 江落远实在好奇,好奇得抓心挠肝的,终于忍不住将这话点明了。 “我感觉你二人近几日有些奇怪。” 楚鸿:“你的错觉。” 云漾:“你感觉错了。”饱餐一顿,神清气爽。 就是有些费仙君。 江仙君本人是累瘫了。 楚鸿这魔头的体力,未免太好了些,这与他的体型根本一点也不符合啊!真是个怪物。 但是,双修之法,的确对他有很大的帮助,即便身体很不爽利,也不能怪楚鸿什么。 现在九重天上的情况尚且不明,潜渊到底是好是坏不清,他必须要尽快恢复过来。 晨露刚醒,楚鸿便忽然听见门外有些动静。他轻轻地起身,回身为江落远将被子盖好便套上衣裳走出去。 他一走出去,便瞧见云漾鬼鬼祟祟地贴在墙边。瞧见他出来,当即吓得后退三步。 “秋秋,你……”云漾慌张地看着他,结结巴巴地道:“你、你怎么会从远哥哥……的房间出来啊?你、你们……” 云漾咬了咬下唇,小心翼翼地道:“秋秋,你和远哥哥是、是师徒吧!” 楚鸿静静盯着她看了片刻,轻声道:“你知道了什么?” 云漾低着头,将声音压得很低,“你们……那个声音,我都听到了。” 楚鸿面上不动声色,“那你知道了,又待如何?” “我……”云漾沉默了许久,道:“我希望你能待远哥哥好!” 两人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否定了。挺飘的。 这种事情,被江落远以这样正直的语气说出来,且他提的要求还如此充满求知欲,这实在让他有些下不去手。 根本就是喝醉了在胡说八道吧! 楚鸿按捺住自己飘忽的心绪,轻轻推了推他。 却不想,江落远竟一下子将他抱紧了,语气似有些委屈,“你推我干嘛呀。” 楚鸿无奈,“我扶你上床休息。” 江落远直接拒绝:“我不要休息,我要和你双修。” “……”这种话,是能一直讲的吗? “挺有默契?”江落远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来来回回。 “没有的事!”又是异口同声。 本就狗狗祟祟的两人此时不由开始心虚。 “嗯?”江落远又不是傻子,当然不是好骗的,这两人的紧张都快从头顶溢出来了,他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你们有事瞒我?” “没有!”楚鸿与云漾双双否定。 “还说没有?”江落远的面色沉了些,一副“再不说实话我就要生气了”的表情。 闻楚,云漾忽然一叹,当即正了正表情道:“好吧,就是……我不小心就知道你们之间的事情了。” 说着,她偷偷瞄了一眼江落远的表情,见他表情还算平静,便继续说道:“我们不说,是怕远哥哥你尴尬。” “你有时还挺可爱的。” 楚鸿顿了顿,随即便眨眨眼,厚着脸皮道:“我难道不是一直都很可爱?”虽是不喜被人夸奖“可爱”,但能以此调戏一番江落远,倒也勉强能忍。 “害不害臊你。”江落远将目光挪开,“哪有这么夸自己的,脸皮真厚。” “可我若是不可爱,你又为何会喜欢我?” 江落远不语。 他自己臊得慌。 虽说与楚鸿早已坦白,可自从确认关系以后,他二人便甚少如此直白的谈情说爱。当时表白时,也不知道是被什么品种的猪油蒙了心,什么都不管不江了,以至于到现在提起这些情爱蜜语,他心里都觉得奇异又尴尬。 为何会喜欢。 喜欢就喜欢了啊,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不过,若真要说一个原因,倒也不是找不出来。就比如…… “你是个好人啊。”江落远这话当即脱口。 楚鸿笑眯眯地凑近了他,头一歪便靠在了他胸前。 “江仙君真是可爱。”他可是魔尊啊,江落远应当是世间第一个,且也应该是唯一一个会觉得他是好人的了。 这么可爱的江仙君,应该搂在怀里狠狠揉搓一顿的,可恨他身材实在不强壮。 也不知这个身体什么时候能长高。 他可不想一辈子都只能仰着头看江落远,这样显得他堂堂魔尊也太没有气势了! 江落远怔怔的,缓缓抱住楚鸿。 “你比较可爱。” “江远、江远!”楚鸿忽然伸手,一把掰过了江落远的脑袋。 在对上楚鸿那双清澈又认真的眸子时,江落远一激灵,猛地回过神来。 “如果你不愿意和我待在一起,那我不强迫你。”楚鸿盯着江落远说道,“告诉我,你讨厌我么?” “……我当然不讨厌。”江落远喃喃。 怎么会讨厌,只是对上眼,满腔的喜悦都要压抑不住了。 “我喜欢你,我想和你在一起,我希望你能留下来,待十五年后万宗大典时,你陪我去参加,好不好?”楚鸿真诚地询问道。 面对这样的楚鸿,江落远的唇嗫嚅了片刻,到底是长叹了一声。 “好,我答应你。” 第 130 章 第一百三十章 心魔 净心真人的事,不过几日也有了结果。 江落远提着净心真人,直接杀上了乾合门的山门。 他将被禁封的净心真人往乾合门山门外一丢,便老神在在地等着乾合门门主出来。 碧霄剑仙驾临乾合门,乾合门门主无痕子自然得出来接见。 在看到自家那个不成器的儿子被捆成了粽子时,无痕子当即气不打一处来。 想也知道,肯定是儿子又惹出了事。 因此无痕子将姿态放得比较低,恭敬地询问了江落远。这么想着,楚鸿小跑跟了上去。 处理整个槐城的尸骨只需要一把火,但这是魂魄离体后才那能干的事。江落远盘膝坐在地上调息,灵力耗损太大,他必须要先调整好身体才能使用灵力取出那些人的魂魄。 公孙珏那边应该是快完成阵法了,天上总算没有再下雨,雷也不再劈,奇怪的金色纹路在天上闪烁,很多黑气往阵法上飘去。城中游荡的怨气冤魂被收回,地上的雨水血腥味都淡了不少。 有师尊陪着做任务,徒弟们总能被激起一腔热血,他们都想好好表现,有点本事恨不得让师尊能看见。所以江落远懒得去管跟孔雀开屏似的几个徒弟,任凭他们在一边挥剑弄掉定魂符,他直接引魂过来洗去那些魂魄身上的因果。 城中这些人的魂魄沾了不少诅咒,他需要给他们洗掉才能让他们滚。 楚鸿在他身后护法,绷着一张脸紧张坏了,攥着罗盘的手凸起鸿筋。师尊的背影让人看了就有安全感,只要有师尊在,天塌下来了都可以安心坐着,他一定要——长成跟师尊一样强大的人。 他的眼睛里有敬仰,有崇拜,还有徒弟对师尊的情。若是江落远分心过来看一看,他会笑着接受徒弟的孺慕之情,并大方地夸一夸。楚鸿在不适宜的地方喊师尊,他就会兴奋地想要缠住人,刺激感是无与伦比的。 这种感情理应得到长者的尊重,但江落远并不用这样。 那些魂魄在哭嚎,乱糟糟的声音里也许还在念叨什么,说的话楚鸿师兄妹几个听不懂,只觉得很难过。每当江落远洗去一只魂魄,城中的死气就会浓一点,那些魂魄就安静一点。 他单手掐诀,口中默念安魂法诀,被他抓在手里的魂魄只有小小一团,接受了江落远的安魂后变得懵懂纯真,被他松开后绕着他转一圈才慢慢飘向黑瓦白墙的住宅区。 普通人的魂魄此时已经没有了记忆,它们只会循着刻在魂魄上的记忆找回自己的家,或是在城里游荡,只有修过道法的修士好一些,能记得一些事。 “师兄,是你吗?” 云海之中,船一样的飞行法器穿梭其间,小飞兽们一靠近就被阵法弹开,于是它们只好退开为它让路。 天色正好,甲板上温暖舒适且清风阵阵,但乘此飞舟的修士都挤进了小小的船舱里。 “师尊,我帮你拿墨。” 都说最亲的人可以当最狠的杀器,罗循活了十五年总算亲眼见到了。 “师弟,师尊闭关前,他的伤好了吗?”楚鸿一回山就听说师尊被大师兄伤到,还吐了很多血,不禁有些担心。 罗循朝剑身哈了口气,又继续用力擦,“别怕,师尊修为那么高,那点伤不碍事,你要担心还不如担心师尊生出心病。” 楚鸿听完自己小师弟的话,还是不放心,又去轻轻敲门,不敢惊扰师尊,他只能做这些无用的事安慰自己。 “查询失败,请宿主——” “叮—” “师尊师尊,我给您泡了茶,您尝尝。” “师尊……”“师尊,我也想进去啊……” 第一次独自接任务历练,楚鸿兴奋地将下山所经历的事全都细细道来,说得口干舌燥,忍不住低头咽了几下口水,再抬头眼前就多了一杯茶,他连忙接过饮下,不知道这小小的茶杯有什么玄机,他喝得都感到饱意了还一直有茶水倾倒入口中。 耳边忽然传来笑声,他拿开嘴边的茶杯发现,江落远盘膝歪坐着,一只手撑着下巴打量他,眼角上扬笑得没了威严。 “不过三月不见,你竟然这么爱饮茶了?” 楚鸿闻言,拿着茶杯突然有些不知所措,跪着的地好像多了几根针,他的膝盖在地上挪了几下,还是觉得浑身不自在。 江落远拿回他手中的茶杯,随手往身后一扔,“看到为师你还有什么话想说,嗯?” 这小子的心思特别好猜,方才说一句话偷瞄他一次,真是光明正大的“偷看”啊。 “师、师尊,你别难过,我和师弟师妹都会一直陪着你,来日见到大……陆明研那厮,我们定要将他押回你面前。”楚鸿说到这,情绪激动起来,但看到江落远漫不经心地打量他的样子,很快又没了气势。 他们师尊这么厉害,好像也用不上他们去帮忙,自己就可以处理宗门叛徒了吧。 江落远没打击他,只是点点头,“你现在就是大师兄了,明日马上搬来闻乐殿。” 话毕,楚鸿腰间的弟子玉牌亮了一下,同时戒律峰上供奉的对应弟子牌也换了身份。 “嗯嗯……什么?”“想怎么杀了他?挖出他的心,或是碎了他的魂………” “他还能布什么阵法,道心都丢了。” 片刻后,身边的人突然起身走开,他没有力气转头去看,只能看着上面漂浮的魂魄而流泪。熟悉的喘气声向自己靠近,他瞳孔微缩,随即期待地等待着。 一只毛茸茸的小东西伸出舌头舔自己嘴角,流出的血被舔个干净,很久很久以前的场景再次重演,他很想就这么死去,不用再面对这些痛苦,不用再担责,只用陪着小狼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可是他死不了,背负的罪孽不让他死,那位老祖也不让他死,只能痛苦地活着。 “嗷呜——” 师尊这么快就接受大师兄的事了?他们以前明明很亲的,是长阳宗人人羡慕的师徒,怎么……楚鸿摸不着头脑了。 江落远被吵得脑袋抽痛,他现在真的很想把三个徒弟全扔下飞舟,自己不过是闲来无事坐下来写些东西,三个小跟班就跟找到了献殷勤的地方似的,围着他团团转。 但这其实也不怪徒弟们,突然被撤了惩罚还能出门,甚至师尊还带着下山帮他们解决历练任务,看到师尊唯有献殷勤讨好师尊才能过得去。 “三月后宗门大比,你们有几分把握” 话音刚落,还在围着他端茶和磨墨的罗循与孟双宁有些尴尬地放下手里的东西,“师尊,我们马上去练剑。” 他们真的没有把握,还是别去师尊面前转了,再转师尊又要考他们了。 两人飞快跑出船舱,只有楚鸿仍旧一脸无辜地站在他身侧,怀里抱个比脸还大的法盘,江落远见他这样就知道他想干嘛,“法盘修好了?” 楚鸿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答道:“师尊,你都知道啊,徒儿慢慢琢磨着就给修好了。” 江落远当然知道,他还知道这小子自从回山后都不怎么打坐了,每次去藏书阁都鬼鬼祟祟的,自己偷摸着修补好法盘,但不得不说,他还是有天赋的,毕竟一个练气期修士单独修补好法宝已经很难得了。 这么想着,他伸手接过那面法盘,在楚鸿期待的目光中来回翻看,忽然,他两指并起缓缓朝里面注入灵力。 观察了自己师尊的表情,发现师尊并没有生气后,他有些期待有些小得意地说道:“师尊,您能帮我多加一些阵法进去吗我最近又学了几个阵法。” 哐啷—— 江落远手里的法盘碎了,他抬眼注视徒弟的脸,神色淡淡。 此时无声胜有声,只见楚鸿原本勾起的嘴角往下塌,看见他的视线后眼神躲闪,垂在身体两侧的手又可怜又好笑地攥住衣侧,“师尊,它……” “我来修,你出去监督师弟师妹们。” “噢。”楚鸿垂头丧气地向他告退后拖着脚步走出去。 怎么会这样,他明明按照书上的步骤来修补。 门轻轻关上,江落远马上将手里的法盘碎片和桌上的碎片全部扔到地上,他仰头冷笑,眸底微微泛红,神情满是不屑。 这么没用的法宝,既然已经废了,那便扔了吧。 “我就是你,我是你的心魔。”那人向着净心真人缓步走近,“你很痛恨碧霄对吧?你的恨意催生出了我,我可以帮你。” “你别过来!什么心魔……没听说过,爹!救命!”净心真人被那人逼得连连后退,直退到了刑罚殿的结界前,急得浑身冒汗。 “相信我,你我本为一体,你的愿望就是我的愿望,不用担心,我会帮你消灭碧霄,帮你重振乾合门,让你成为你爹心中的骄傲。”那人说着,已然逼近到了净心真人的面前。 他仿佛没有形体,手向前一伸,便穿过了净心真人的胸膛,整个人像是化开一般,融了进去。 原本正在尖叫的净心真人此刻就像是忽然被人卡住了嗓子眼,浑身痉挛了起来,眸子瞪得滚圆。 半晌过后,他颤抖的身躯才逐渐平静下来。 长舒一口气,净心真人抬起了头,看向外界皎洁的月色。 在那双黑眸的深处,却有一道红光微不可查的一闪而逝。《 》 130-140 第 131 章 第一百三十一章 思念 由于被江落远上门大闹了一番,乾合门在第三天,由无痕子亲自带着赔礼登门致歉。 不过江落远却并没急着出面,而是淡定地在星泉峰继续指点着楚鸿的修行,直到楚鸿一套剑法练完,这才领着他接见了无痕子。 此时的无痕子连带着乾合门的两位长老,都把一壶茶喝完了。 然而即使被如此怠慢,三人也不敢说什么,而是恭恭敬敬将赔礼奉上,又对着楚鸿连声致歉。 江落远接过来看了一眼,确定对方并没有敷衍后,才将其交给楚鸿。 “我已将小儿关入刑罚殿,定让他在里面好好静思己过。”无痕子行了一礼说道。 “你最好如此。”江落远瞥了无痕子一眼。简直就是巨大折磨。 他觉得江落远是在挑战他身为一个男人的忍耐极限。 他定心又推了一下,“江落远,你这样我动不了啊,松开。” 江落远却耍着赖,“你别推我。” “我不是推你,我扶你休息。” “我不休息。” 还犟起来了。 楚鸿真的无奈,毫无办法,只得用蛮力一步一推将他推到了床上。 江落远醉是醉了,动作却麻溜得惊人。楚鸿刚将他推到床上躺好,他的手便已经解了楚鸿的衣带。 楚鸿夺回自己的衣带,蹙着眉道:“江落远,你真的不要挑战我的极限。” 江落远却看着他,乐呵呵地笑了。 “楚鸿,我要与你双修,我知道怎么做。” “?”知道? 他盯着江落远,在心里回忆一番最近江落远去过的地方与做过的事情,也没见他有什么异常吧? 一个看双修功法图解都会羞得面红耳赤的人,若是当真刻意了解这方面的事情,他不可能看不出来。 楚鸿如此一想,倒是好奇心上头,竟就脱了鞋躺在他身旁,道:“那便双修吧。” 江落远闻楚,翻个身便开始扒他衣服。 楚鸿也不挣扎,任他施为。可衣裳是都扒了,江落远却迷茫了。 于是迷茫的江落远,就这么趴在了浑身赤条条的楚鸿身上,极为委屈地盯着他道:“我忘了。” 这还得从三千年前的某一天,他喝醉了酒无意闯入这破破烂烂的神女宫开始说起。 那时楚鸿刚刚接替了魔尊之位,仙族四处散布着“新魔尊多么多么无敌”的传楚,为免新魔尊上位第一件事就是拿仙族的血祭剑,天帝连夜准备了一屋子好酒招待江落远,边喝边与他商量如何与魔族再次交好的事宜。 当然,如果不能交好,那就让江落远披甲上阵,直接杀他个片甲不留! 不过这些都是天帝的美好幻想,两人酒醒之后,谁都不记得昨晚彻夜商讨出的对策具体是什么内容,并且两个人都莫名其妙躺到了极其离谱的地方。 天帝次日是在日月升起的方山上,被太阳的温度烤醒的,而江落远,则是躺在神女像的手心中,被一柄名为“迎霜”的飞剑正中心口刺醒的。 比天帝还衰,人没醒,剑横来,胸口顿时豁出一道口子,血流不止。幸好仙体不灭,又有真气护体,不然他估计就当场毙命了。 将胸口的剑拔|出来,施法为自己疗了一下伤,不经意间拿沾了血的手撑着身下石像坐起身,那封印在石像中的伏魔杖便闻着血腥味出来,吸净了他按在石像上的血。 上古神器以血喂养,以血结契,江落远就在这么个意外中不小心与伏魔杖结下了生死契。 只不过,当年因为忽然与神器结了生死契,他感到太突然了,一时忘记出去查看情况,以至于到如今,也没能知道当年到底是谁朝他扔暗剑的。 为了找出那个暗剑伤人的不明生物,他不惜将迎霜剑造出了名声,可至今未见有人认领。 这迎霜剑也怪,分明是认了主的,可这三千年愣是一点反应也没有! 想到此,江落远才忽然想起,自己好像很久没感觉到迎霜剑的动静了? 以前即便他不掏迎霜剑出来,它自个儿藏在芥子空间里也总会造作一番,最近怎地这么安静? 江落远想东想西的,竟已经完全忘了自己还处于危险之中,侧目看了看楚鸿,忽然问道:“我是不是很久没用剑了?” “啊?嗯,是……吧。” 清醒时是没用剑,但喝醉了以后,还是会时不时掏出长剑,非要舞给他看。 但这也不必说出来了吧,堂堂上仙,还是要给他留点面子的。 “那是不是因为我最近不用剑,所以迎霜剑有脾气了,都不闹动静了?” 楚鸿的表情都变得扭曲,“所以,你是一点也不记得当初我怎么做了你徒弟的?” “这跟迎霜剑有什么关联?”寒宵上仙彻底疑惑了。虽然墨映是说,他当时拿着剑威胁楚鸿,楚鸿才拜的师,可这跟迎霜剑闹脾气有什么关系。 楚鸿忍不住白他一眼,“迎霜剑在我这儿。” “怎么在你那儿?” “你送我的。”楚鸿无语,“你说迎霜剑是我的拜师礼。” “那不行啊!”江落远急道:“迎霜剑早认了主的,也不是我的剑,你快还给我,要是它将你伤到了怎么办!” 楚鸿道:“它为何要伤我?” “它有主啊!这把剑很野的,你小心它伤到你。” 楚鸿点头表示认同,“不止野,还野得连主子都不认了,可能真是被美貌蒙蔽了双眼。老叛徒了都。” 江落远直觉不对,“你这是什么意思?” 楚鸿道:“迎霜剑本来就是我的,只是没想到,这叛徒为了你,居然敢杀主人。” 江落远顿时豁然,“这才是你没死透的真正原因?” “当然,它可不想做一把死剑再不能垂涎上仙的绝世容貌。”迎霜剑认了楚鸿为主,人在剑在,人亡剑毁,即便被窝在江落远手中,迎霜剑自己也懂得分寸,稍微做一下弊,没人能看出来的。 “好啊!居然是你!”江落远霎时变了脸色。 真是造孽! 不是冤家不聚头! “什么?”楚鸿一愣。 江落远道:“你可记得我们认识多久了?” “一千多年吧。” “是三千多年!” 楚鸿:“?” “呵!你以为这迎霜剑为何会落到我手上?” 楚鸿思索了一番,小心地观察着他的表情道:“捡的?” 江落远正了正色道:“这还得从三千年前,一把飞剑精准地捅进我胸口肉说起。” 楚鸿:“……”他记得,三千年前,他是和大护法在切磋剑法,但因为他的剑法实在太烂,直接让大护法将剑打飞了…… 后来迎霜剑被江落远用出了名,他还以为是江落远捡了这把剑呢。 但因为他一直没有用剑的天赋,想着江落远使这剑使得那么顺手,干脆就送他了。 没想到他们居然这么早就结下了不解之怨! 潜渊在一侧瞧着二人你来我往,忽然觉得自己这条恶龙看起来更像傻龙,于是他先咳了一声引起二人注意,待二人看过来之后便板着脸道:“你们能不能先理一下我?你们这么旁若无人的吵架,显得我很多余。” 潜渊的眉头紧跟着又是一皱,伸手指向江落远,道:“说实话,你到底是不是栖羽的孩子!” “我……” 江落远正要说不是,便听见潜渊说:“你如果是,我就跟你回家了,你以后得养着我。” 啊这。 江落远:“???” 这条恶龙好像和传说中的不太一样? 潜渊等得颇为不耐烦,他不太高兴地道:“你到底是不是?” “我是……不是?”江落远下意识看向楚鸿,这个时候,他应该怎么回答? 楚鸿没有回答他,直接对潜渊道:“你瞧着是那就是。” 令江落远没想到的是,这恶龙听了楚鸿的话之后,竟陷入了沉思,而最终的结果,自然是他认为是,因此江落远不得不让自己暂时多个娘……以及一个龙祖宗。 直到将潜渊带回忘仙山,江落远都没缓过神来。 明明是想着该如何将这条龙重新封印回去,现在却带了回来,这和引狼入室有什么区别? “有区别,我见这条龙似乎对神女的感情不简单,只要他一直认为你是神女的孩子,他便会一直听你的话。” 楚鸿说完,却总感觉有些不对。 他思来想去,终于发现了哪里不对。 “不是吧!”楚鸿惊呼一声,道:“不行!还是得尽早找到封印他的法子,放任他在此太危险了!今夜你就与我一道去藏书阁翻阅古籍,一定要找到打败这条龙的法子!” 江落远无奈,“你怎么一会儿一个想法。” 楚鸿连忙反驳,“不是我想法多,是那条龙他自己心思不端!坏人就该受到应有的制裁。” “你还是魔尊呢。” “什么魔尊?”楚鸿道:“师尊,魔尊多高傲个人啊,哪能认你做师尊,你可别睁眼说瞎话。” “……”也就狡辩的时候会叫他师尊了。 早看透了。 诚然,身外化身也不是不能修行,但比起直接炼化灵魄分光珠内的能量而言,修行获得的能量属实杯水车薪。 在心思不静的情况下,事倍功半的事做起来就更加令人感到烦躁。 而且因为担心楚鸿随时可能来找自己,他也不好将身外化身收回去。 这种感觉就像是左半边脑子在读书,右半边脑子在恋爱一样。 要不是身为修真者,江落远觉得自己迟早要把自己玩成精神分裂。 深深叹了一口气,江落远站起身,推开了客房的门。 他绝对不是耐不住性子了,就是……在屋子里坐得久了,出去转转。 顺便悄悄看一眼楚鸿在做什么。 第 132 章 第一百三十二章 有时候还是得沟通 比起江落远,楚鸿反而要投入得多。 既然摒除了杂念,那自当认真修行,他本身也喜欢钻研剑道,很自然就沉浸了进去。 与他一同参悟的霜月仙子和肖凌真人,对剑道的钻研也不比楚鸿差太多。 因此,每当三人中有人修到不通之处,便会拉着另外二人论道一番。 江落远悄悄溜达过来时,看到的便是这样的场面。 三个共同参悟的人,正热切又激烈地讨论着一道难题。 躲在阴影处悄悄听了一会,江落远发现,楚鸿对剑道的理解又更深了一层。 他之前的判断没错,如今的楚鸿才算是真正将重心投入在了修行中。 穷奇乃山海异兽,曾于岭南一地肆意侵扰,吞吃无数无辜百姓,引起天下公愤,无数修士奔去收服,却反而命丧其血口之下,直到神霄真人出世,以一剑之力降服凶兽,以古术将其炼制七七四十九天,方得一新生灵,仍名穷奇,然以为人所驯化,听命于神霄。 神霄以此一役扬名天下,之后出任仙门首座一位,穷奇则跟着他鸡犬飞升的从凶兽成了天下第一仙门的镇派灵兽。 所以说,紫霄山这帮年轻弟子们想趁着穷奇离巢,去拔他窝边草,不光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还得吃了一万个熊心豹子胆。 他们行至灵兽谷前,见狭窄岩石通道前一片漆黑,空气中似乎弥漫着妖兽的腥味,突然就怕了,思及那穷奇的凶恶之态,一时间不敢踏足了。 几人吵了起来。 “要不……还是折返吧?万一……穷奇回来了呢?” “胆小如鼠!”一人怒目而视,“好不容易穷奇走了,找到机会,都到了门前还要折返,传出去岂不是笑掉大牙!” “师兄,话不是这么说的,就算穷奇不回来,这谷中也不是只有它一只灵兽,还有门派豢养的其他灵兽,碰上厉害的我们可怎么办。” 那人道:“谷中其他灵兽都是门派自小豢养,亲人的很,有什么好怕的!” “可是……” “不必再多说!去的跟我进去,不去的自行离去,但若是我们得了好处,也休想分你们丝毫!” 狠话放到这个地步,就该分派战队了。 他们又惧怕谷中危险,又不愿舍弃触手可得的天材地宝,有人怀着侥幸心理,想:说不准一进去就能碰上宝贝,直接往怀里一揣,拔腿就往回跑,用不了片刻就完成了。 正在他们犹豫不前之时,忽然看见不远处有一道颀长的身影在快步走来。 他们做贼心虚,吓惨了。 这时那人从黑暗中露出半张侧脸,轮廓鲜明,一双眼睛泛着红,神情漠然,像结了冰霜一般。 众人松了口气。 一个弟子先是冷笑了一声,而后迎过去,“江师弟,你可算过来了。” 江落远误伤楚鸿,心头慌乱悲恸过后,渐渐冷静下来,回想起弟子曾说穷奇身侧生长的仙草有助山精鬼魅化形之力,便匆忙将楚鸿安回画中,携了画卷、手提鱼肠剑飞奔而来,在灵兽谷前遇上了这一行人。 他漠然的看了同自己搭话的弟子一眼,一声不响,直接越过了他们,快步向灵兽谷中走去。 众人诧异,齐齐看着他自己孤身一人走进了那道岩石缝里,一身都是冷漠决绝之意。 他们回过神来时,江落远都已经进去了。 有人带了头,剩下的人便陆续跟了过去,不好再做孬种了。 夜很黑,但灵兽谷里却是自有另一方天地。魔门进犯,杀阵开启,天空乌压压黑沉沉的,惊飞的鸟雀扑腾两下便坠了地,道场之内人声鼎沸,人人惊慌失措。 一名小弟子睡在树桩子底下,被一只鸟雀砸醒了瞌睡,茫然四顾。 这地方偏,人很少,他寻来寻去,最后发现树后还有另一行人。 那里有一老两少,一匹马,一只狐狸,怎么看怎么奇怪。 他小心翼翼的从后头过去,问道:“这位师兄,这是怎么了?” 那人扭过头来,一张英俊的脸白的惨无人色。 小弟子心头猛地一跳,倒退两步,差点摔倒。 一位老人从身后托住了他,“小心。” 小弟子连忙行礼,这时反应过来了,“见、见过金林真人,未锦师兄。” 二人却没心思和他回礼。 小弟子顺着他们的视线往上看,只见高台之上,皇帝倒在一片血泊之中,仙座负手立在一旁,几名真人起了争执,争锋相对起来。 小弟子揉揉眼睛,当真是给吓坏了。 他只是睡了一觉啊! 他怀着一丝微弱的希望,颤颤巍巍的问道:“仙座在旁,应该……能把皇上救回来吧?” 未锦一回头,阴森森的对上弟子,道:“……救?是他出手了。” 小弟子一激灵,压根没听清楚他说什么,在那眼神下便冒出了一身的冷汗。 他下意识拔腿跑了出去。 金林无暇顾及小弟子,他正望着高台之上,面色极其凝重,一张老脸几乎皱成了纸团子。 就在这时,他听见身边的未锦忽然出声,嗓音粗涩,不像平时的样子,“金丹在他身上?” 他扭头一看,未锦垂着头颅,面色晦暗不明,视线定在江落远身上。 金林点了下头,心中倏地滑过一丝异样的感觉。 他尚未抓住那股直觉,便见未锦一把抓起江落远,抬起手,罩在他头顶天灵盖上。 金林猛地一惊,“不要!” 他扑上去阻拦,惊急中对上了未锦的眼神。 那眼神漠然而阴郁,眼睛里一片漆黑,如同深渊远冰。 金林心中骇然,那不是未锦! 下一刻,他便被一层无形的金刚罩弹了出去,撞到了地上,而“未锦”无情的朝少年天灵盖拍下一掌—— 江落远则行楚流水般的一掌拍出去,直袭“未锦”胸口。 未锦并未预料,也无防备,被猛地击退了几步才堪堪站住。 他显出一些惊讶。 江落远警惕的看着他。 “未锦”看了他片刻,才冷冷的开口道:“你压不住蚩尤金丹,物归原主不好吗?” 江落远警觉问道:“你是谁?” 那人不回答。 他立在原处,凝起眸,打量着江落远。 既不带阴仄仄的恶意,也不带居高临下的虚情假意,甚至带了一些微不可见的怅然和怜悯——那怜悯也不是冲着少年去的,而是对着他自己的。 “魔丹在你体内,势必吞噬道心,让你为其所驭,六亲不认,嗜血好杀,成为一具行尸走肉,最后不过死于与魔修邪士的缠斗之中、名门正派的讨伐之下。” 江落远一怔:“你是……” “你应该死在我手里,很快,”那人平静的说,“不必走的太远。” 江落远竟然听明白了什么叫“走太远”,带着这颗阴差阳错得来的魔丹,多走一步,不就多些坎坷,多些煎熬吗? ……可就算这样,难道他能就这么束手就擒,任人宰割吗? 江落远握紧了剑,从那煎熬里提出了一股愤怒和狠劲,先发制人的冲了上去。 那人并不惊讶,面色平淡,“我那时也不信。” 话落,一道黑雾从他袖中弹了出来,那雾气当即化出一只狰狞咆哮的兽首,张口朝江落远咬去。 而他自己动也不动。 江落远被那兽首一撞,胸口激荡,差点喷出一口热血。 他知道这东西不能正面冲撞,便疾步退到树后。 兽首从中间劈成两半,穿过树干不依不饶的追了过来。 那倒霉树遭了秧,方才还是枝繁叶茂,这时便迅速枯萎下来,枝干枯遒,褐色树叶哗哗的落了满天。 兽首又咬了下来,江落远下意识一脚蹬上树枝,可那树却嘎嘣一声整棵倒了下来。 江落远一跃而起,情急之中也融会贯通了驭气之术,如同流星一般冲了出去。 “未锦”轻轻的挑了下眉,终于出手了。 江落远刚落地,便对上了他,明明顶着未锦的脸,却将他脸上意气都去了干净,神情波澜不惊,如同一潭死水,非常的违和。 江落远退也不退,抬掌劈了上去。 “未锦”便轻飘飘与他过起招来,点到即止,仿佛是在试探他路数。 二人来来去去都是拳脚功夫,江落远始终没有再用出道法。 “未锦”始终没有试探出有意义的东西,便不愿再与少年周旋,干脆顶着招式上去,以一换一的呼出一掌,拍在江落远胸口。 江落远瞳孔紧缩,那时他正一剑刺在对方肩头,避之不及,被那掌拍上了胸膛! 他吐出一口鲜血,身体向后坠去。 同时,黑雾又一次聚起,这次兽首几乎是有了实体,从天而降,朝江落远一口咬了过去。 那时狰狞兽首已至,而江落远体内金丹之力被自己一番争斗给压的七七八八,确实无力再战,一旁的金林根本掺不进这二人的争斗。 但也就是那时—— 清风徐来,一双瘦弱的手掌截住少年,轻飘飘一个转身,将他揽进了怀里,助他逃过了一劫。 那是一名素袍白面道人,面貌平凡,形容寡淡,唯有一双眼熠熠生辉。 江落远眼冒金星时,对上了那双眼。 不由得浑身一震。 道人将他轻飘飘放下,扭头看向“未锦,”打量一阵,道:“师兄,你欺负小孩做什么?” “未锦”靠在树下,眼神一瞬不瞬的看着来人:“神霄,是你。” “不然还有谁,”楚鸿一勾唇角。 江落远猝然抬头,整个人都要被烧着了似的。 神霄!? 他在密室之时,虽陷入昏迷,但五感全开,将金林和未锦的话全都纳入了耳中。 可他那时在和心魔顽抗,争每一寸城池,哪有功夫去思索前因后果,哪有余地去理清心里那些酸涩、尴尬、庆幸……甚至他活的这短短十六年,也都是第一次尝到这般滋味。 直到这一刻。 真的见到了这个人,这些东西才全部爆发了出来。 神霄是什么样子的人。 高高在上,神仙人物,百年来无人能出其右。 他一直景仰、憧憬,但也只是高高装裱在道经和画像上的一个意征罢了。 真的要问江落远关于神霄的细节,江落远只能说:他是谁? 甚至眼前这个顶着又一副陌生皮囊的人,他又是谁? 楚鸿似有所感,回头看了看江落远。 见江落远红了眼眶,一身血腥味,他暗叹了一声……是他让这孩子受委屈了。 “小落远?”他轻声道,“别怕,是我。” 江落远却抗拒的退后了两步。 眼神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楚鸿心里咯噔了一下。 完了,这回难哄了。 正在那时,那兽首一击不成,竟然又重新聚起,从背后冲了过来。 狰狞兽首倒映在江落远瞳孔里,他猛地跳了起来,几乎是本能的扯过楚鸿护在身后。 那兽首几乎有三个他这么大,黑雾中裹挟着大荒沉寂千年的凄厉狂风,迎面都是粗粝的石子和泥沙。 楚鸿眼皮轻轻一跳,视线定在少年身上,心里涌出一股异样的滋味,连带胸口都微微发烫起来。 那兽首来势汹汹,只可惜有比它更凶的—— 只听得一声厉嚎,一头威风凛凛的雪白妖兽从天上扑了下来,声音如利刃一般极具穿透力,一口就将那黑雾做的兽首吞了下去。 只见花草摇曳,微微放着光芒,茂盛的草木间无数细小光点翻飞着,放眼望去,无边无际,仿佛一片倒扣的璀璨银河。 江落远为之一怔,随即心中升起赞叹之情。 灵兽谷虽在紫霄山内,但以百仞岩壁隔开,弟子们禁止进入,没想到里面是这样的光景。 弟子们都跟在他后面进来了,见了此景,纷纷呆住了。 江落远是来找药,无心赏景,并无流连,脚下步子加快了。 身后弟子不愿意放过他这样一个助力,忙劝他留步,“师弟,你知道穷奇的巢穴在哪个方向吗?不如与我们同行,相互有个照应!” 江落远脚步一顿,反过头来,沉声道:“我只要穷奇巢边一株仙草,其余东西一概不碰,我与你们合作,但此去路上你们不可留恋其他宝物,待我拿完仙草后,你们要拿什么便随意。” “这都好说,”弟子笑道,“原本我们也就是想先去穷奇……” 他废话没讲完,就被江落远打断了:“上路。” 弟子一梗。 其他人纷纷跟上了江落远。 他们都是外门弟子,内门弟子是不会贪图灵兽谷中的天材地宝的,如若想要,求自己师傅带进来取就是了,故而在这群人中,江落远就是他们中习武修行最勤勉、成绩也最好的一个,自然是一呼百应。 唯有那个一直拉拢江落远的弟子,站在原地,狐疑的看了他半响。 今夜江落远实在一反常态,往日他虽然也不合群,但还是温文有礼的,今夜却像含了一腔悲愤,璞玉被抛了光,名器被开了刃,沾了血光了。 如今时间已然临近大典开始之时,所以霜月仙子早就拜别了楚鸿,肖凌真人也回了钟萃峰。 楚鸿则又修炼了几日,直到准备出发的这天,才站起身。 他第一时间跑去了客房,想要找江落远。 结果他敲了半天门,也不见江落远出来。 神识一扫,发现江落远压根不在房内。 怔愣片刻,楚鸿推开了客房的门。 就见房间的桌上,压着江落远写的一张字条。 “我临时有事,先行离去,你比赛加油。” 第 133 章 第一百三十三章 话得直说 ……江远走了? 楚鸿捏着那张纸条,愣在原地。 手下意识地收紧,直到指甲刺破纸张,掐在掌心,楚鸿才回过神来。 迅速翻出了传讯灵珠,楚鸿发现江落远并没有给他发任何消息。 是担心打扰他修行,所以才仅仅留下一张字条就消失不见了? 楚鸿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这不妨碍他用传讯灵珠轰炸江落远。 楚鸿:【马上要出发了,你在哪儿?】 楚鸿:【你不是和我约好,要来为我加油的吗?】 楚鸿:【是发生什么事了?你告诉我,也许我能帮你?】 楚鸿:【你不要不理我……】 …… 层峦之上,重楚散尽,一轮血月高悬。 洞窟之中,先前灿若白日,此时则寂若远夜。 江落远打了个远颤,率先摸了摸胸前画轴,知楚鸿安好,而后靠在岩壁微微喘着气。 他身着青色短打布衣,一双皂靴,此时鞋履是泥地里洗出来的,衣衫是焦烟中熏透了底的,背上皮开肉绽直流血,整个人凄惨又狼狈,此刻捡个碗去讨食也是能有业绩的。 江落远胸中激荡之情稍稍平息,脑中清明起来,第一想法是:这不对。 蛇是哪里来的? 小花炮寿终正寝,吐出最后一口火焰,恹恹的趴回了地上。 江落远却绝不能舒出胸中这口气,他行在刀尖上,心神绷成弦,分毫不能松懈。 灵兽,或者说妖兽,是最讲秩序的,大妖往往以气息标记领地,别说领地之内绝不允许其他妖兽胡来,就连边界之外方圆百里亦不可侵扰,这些妖兽虽被修士驯服圈养在此地,本性却不会改变。 穷奇总不可能是好脾气的,它的老巢,就算他暂时离开,又怎么会有群蛇进犯?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小狐狸从江落远衣服里钻出来,依偎在他脖颈边,艰难道:“有,有异。” 江落远自然知道有异,他把狐狸按回怀里,耳尖一动,听得不远处竟有人声动静。 他无暇再关上岩门,只能一脚蹬上嶙峋岩石,纵身一跃,轻飘飘的躲进了岩壁上方一处窟窿里,恰好是个藏身之地。 靠近了他才发现,那壁上刻着繁复的咒文,布满整面石壁,散发淡淡蓝光,正是洞中幽光的来源,然而方才一通烟花乱放,许多咒文都被打乱刮花了,呈现断裂黯淡的样子。 江落远眯起眼,借着幽光往下看去,只见两名白袍青年并肩行了进来,一人手中持符咒法器,鬓发稍显凌乱,另一人负手而立,倒轻松的很。 那正是几日不见的周文宣,另一个则是太玄宫掌教真人下大弟子未锦。 “大师兄,那蛇好像走了。” “怪了,方才那动静,难不成是穷奇回来了?” “不像,恐怕是触发了此处禁制,总之那蛇总算是解决了。” “说的是,”周文宣微舒了口气,举目四望,以踏青赏景的语气赞叹道:“穷奇巢穴原来是这般模样。” 显而易见,他们在外头和群蛇遭遇,一番驱逐之下,蛇群慌不择路的进了此处。 江落远与周文宣结了梁子,知他们来者不善,屏气凝神,暗中观察。 只见周文宣穿的虽是内门弟子常服,然而腰封之上绣满金色暗纹,足见其身份特殊,他一路行到灵兽谷内部,却仪容整洁,鬓发齐整,想必一路上都是由大弟子未锦保护的。 那往日矜傲孤高的大弟子未锦为周文宣鞍前马后,又是持剑开路,又是小意关怀,殷勤的很。 江落远想起楚鸿说过,周文宣是太玄宫宫主流落在外的私生子,便觉得眼前这幕也不怪了。 周文宣在阔地里行了几步,这儿一片狼藉,原来的藏品都被炸得稀里哗啦,唯有水流旁摇曳生姿的幽生莲值得一看。 “那就是幽生莲,”周文宣的声音提高了几分,透出惊喜之意。 他几步上前,要去采莲。 未锦瞥见了,一翻腕,剑脱手而出,铿锵刺进坚硬的岩壁中,正抵在周文宣身前不到一寸之处。 周文宣惊怒:“大师兄!?” 未锦将佩剑拿回来,沉声道:“幽生莲根茎剧毒,照你方才那样采摘,不出半刻钟就要一命呜呼了。” 周文宣很快作揖道歉,“江师兄。” 未锦深深望他一眼,“那人当真对你如此重要?你命都不要,来此为他采药疗伤,他倒是运气好。” 周文宣道:“我与睿明情同手足,如今他身负剧毒,我自然要倾力相助。” “真只是手足之情?”未锦道。 周文宣凝眉。 未锦口不择言道:“那蠢物张扬跋扈,修为低劣,如何值得你……” “大师兄,”他话未说完,便见周文宣沉下了脸,“我道侣品性如何,我自清楚,用不着大师兄指点,我们还是采了药速速离开的好。” “道侣”二字铿锵有力,成功的把未锦砸了个头破血流。 沉默尴尬的蔓延开。 未锦咬着牙,脸颊肌肉微微抽搐,他竟能生生忍下,不再多言,拿着特制的法器采起了幽生莲。 江落远抠着嶙峋岩石,表情很是微妙。 道侣? 男的?好的不灵坏的灵,他刚想到这茬,就见那弟子猛地掀了铜盒,拔出一把宝剑,剑光清远,激起了他一身的鸡皮疙瘩。 紧接着,那剑就架在他真龙天子的脖子上了。 那内门弟子立刻去了伪装,露出真面目,那一张脸布满了可怖青色纹路,众人一看便知,这是魔门中专修伪术的先遣,一时间惊呼救驾声此起彼伏。 皇帝在那剑下发抖,两股战战,只听见有人喊救驾,却没看见有人真冲上来救驾。 他当真是在心里砍了一万个人的头了。 他甚至没空去想:一个小小魔修,如何能在仙门首座面前劫持他? 魔修挟持天子,大声威胁道:“速速打开都天罗网!不然我就杀了他!” 空冥微微蹙了一下眉头,似乎犹豫了一会儿,方微微颔首,“可,但……” 身后的真人们立即炸开了,纷纷道:“罗网一开,魔门破入紫霄山,必定血流成河,仙座,不能开啊!” 其他人也都附和,而跟皇帝过来的一众大臣亲侍立即叱道:“大胆!皇上乃九五天子!尔等岂敢怠慢!” 皇帝一听他们吵成了一锅粥,心里真是又急又气,他将求救的眼光放到了仙座身上,“仙座快救朕!朕以皇爵之位许你!” 空冥拱手,不慌不忙的讲了一堆废话:“无功不受禄,皇上乃真龙天子,紫薇所指,万民所系,救驾乃臣之本分……” 正当他将废话的时候,一名真人化气为剑,直接射向那魔修。 魔修眼中精光一闪,脚下一转,将皇帝做了挡箭牌—— 众人惊恐之时,空冥轻轻一拂袖,将那攻势化开了。 “不要轻举妄动,”空冥道。 魔修冷哼一声,直接下手在皇帝脖子上化开一道口子,血汨汨流出,沾湿黄袍。 “我劝你们识时务些,再有一回这样的,我就直接取了狗皇帝的小命!” 皇帝顿时冷汗直流,衣衫都湿了,分不清是血还是汗。 见一众修士和皇臣僵持着,魔修加码道:“这狗皇帝可是紫微星所系,要是他死了,星象不稳,天下必定大乱,你们紫霄山,不是成天叫嚣着是名门正派吗,那为大道牺牲一些,又有何妨?” 他这番话竟然是在情又在理的。 在场众真人听了,确实动摇了。 终于,空冥主动站出来,侧头对身后一名青衣道人说:“青玄,开吧。” 紫霄山九宫制衡,那青玄真人是净乐宫宫主,净乐宫把着紫霄山的护山大阵的命脉,宫主本人则掌着都天罗网。 青玄犹豫再三,和身边人讨论一阵,终于一咬牙,点了头。 他先以一线传音吩咐弟子布阵,而后才缓缓抬起了拂尘,捏了个决。 随着他的动作,天上罗网金光一闪,这是在收网了。 收网的同时,令声一层一层传了下去,内门弟子个个面色严肃,鱼贯而出,手握佩剑,严阵以待。 一旦都天罗网收拢,他们就要以肉身布剑阵,挡住外敌。 魔门来势汹汹,弟子们此战必定有所亏损。 有弟子咬牙抬头望了一眼高台之上,极其不甘。 高台上,那魔修没有想到自己此行竟然如此顺利,心中实在是大喜。 “仙门……”他嗤笑,“为了这种贪生怕死的狗皇帝,卸下都天罗网,不知你们祖宗知道了羞不羞!” 空冥负手道:“罗网已收,你还不放开陛下?” 魔修大笑:“放开他?如今他命在我手里,我为何要放?” 众人大怒,纷纷骂了起来,“你这背信弃义的狗贼!” 魔修随他们怎么骂,他本就是个人人喊打喊杀的魔修,就全当赞美了。 皇帝的血流了一地,面色发白,口唇颤抖,“这位……修士,朕富有天下珍馐瑰宝,你放朕一命,朕赐你……什么都赐给你……嘶!” 魔修现出厉色,痛斥道:“黄河水灾,河南蝗灾,流民为患,次次都不见你有所作为,到自己小命不保,就知道自己富有天下了!?老天当真是不开眼才选了你这么个狗皇帝!” 一个魔修,当着正派的面,挟持天子,义正言辞的斥责他德不配位……这实在让某些人面上蒙羞。 那魔修双目发红,“泰和八年,黄河决口,开封一地尸横遍野,处处冻死饿殍,易子而食,我全家八口,都死在了那一年,我在人骨堆里爬起来,得了我师父青睐,入了魔门,有了口饭吃,你却稳坐龙椅,尝遍珍馐,实在是恬不知耻!合该去死!” 说到激动之时,他剧烈喘息,手上颤抖,那搁在金贵皮肉上的剑割的愈发深了。 皇帝才没空跟着他反省自己,现在他就差尿裤子了。 这魔修身负血海深厚,来刺杀皇帝是抱了必死之心的,此时将这条人命把他在手中,他心中又是快意,又是惆怅,若能好好活着,谁又想走到这个地步! 也就是此时,趁着魔修分了心,一名着飞鱼服的侍卫飞身上前,从他身后猛地刺出一剑。 那一剑功力十足,剑势锐不可挡,持剑者想必是修为不浅。 此刻魔修情绪不稳,并没有察觉到,照理说,这一击应当是能成的。 但那一剑落空了。 皇帝倒在地上,捂着胸口,喘不上气。 他的双眸之中,映出一名高高在上的真人。 白色袖袍缓缓落下,空冥负手而立,轻声道:“皇上,你说,他说的对吗?” 在千钧一发之际,空冥出手了,谁也看不清他做了什么,只见他袖袍一挥,再落地时,那局中三人全都倒在了地上。 唯有他风轻楚淡的站着。 “……” 皇帝发不出声音,只能呆呆的听着这人给他的一生评判:“你德薄而位尊,在其位而不思其政,早该有灾殃降下,可既然天道无为,那我就替天行道了。” 朗朗乾坤之下,忽而狂风大作,黑楚遮天蔽日,一颗红星划破天际,轰然陨落,星象乍时大乱。 紫薇星陨落,变天了。 ……十六岁刚满的江落远,在避世仙山里长成,正直又纯情,看过最离经叛道的东西不过是一本丞相家小姐同穷秀才私奔的话本,他还提笔写批注:不知所言。 楚鸿见了哈哈大笑,问他怎么就和笔者过不去了。 他思量半响,提笔又在那插图的穷秀才脸上画了只癞蛤/蟆。 那已经是少年能在情爱之题上达成的最深刻理解了,再多也就没了。 而男的和男的……那简直就是横空一脚把纲常伦理都给踹翻了还踩上几脚。 怪不得上回,那睿明对周文宣言听计从,二人还当着众弟子的面……拉手腕。 再早些,他们俩不顾皇帝老儿的祭天仪式,迟着到从同一间厢房跑出来,那睿明还衣衫不整,像个没头苍蝇似的直往落叶堆里撞。 原来如此。 少年江落远若有所思,若有所获。 这穷奇老巢的岩顶,可当真是个崭新的视角。 一丝细微的声响将江落远从思绪里拉出,他瞳孔一缩,只见一颗小石子从他脚边咕隆咕隆滚了下来,直往底下坠。 江落远暗骂一句,手下动作快如闪电,将又一颗石子横空掷了过去,精准的撞上了前者,二者缠缠绵绵的滚到杂草里头了。 周文锦却已听见动静,立即横剑,“谁!” 未锦瞥见地上滚动的小石子,摆了摆手,“不必紧张,石头而已。” 周文宣警惕道:“师兄,此处虽是我门内辖地,然妖兽终究是妖兽,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即便受修士恩惠,供其饮食吃住,仍不可轻信。” 未锦不置可否,他方才被拒的狠了,心中难堪未去,此时仍不太想说话。 小狐狸听了周文宣方才的话,在江落远耳朵边上很不高兴的哼唧了两声,江落远揉了它两把,把它按了回去,扫过底下二人,眸中有冷光一闪而逝。 也就在那时,周文宣行到石子落地处,捡起石子,横空翻身小臂发力,陡然将石子其朝原轨迹掷了出去—— 砰。 石子深深戳进岩顶,留下几寸深的洞,那正是方才江落远藏身之地,不过现在空荡荡的,与其他地方无二。 周文宣眯起眼睛,目光紧锁那一处。 江落远正躲在另一处岩缝里,他先发制人的避过了这一击查探。 单凭上次过招就知道,周文宣不是头脑简单的人,他不可能不防备。 未锦听见动静,回头看见了周文宣那严阵以待的样子,顿时十分无奈。 周文宣机警谨慎,不肯放过,道:“还请师兄上去,再查看一番。” 江落远紧抿唇,牢牢握住鱼肠剑柄,心知一战不可避免了。 但意外的是,未锦摇了摇头,拒绝了。 江落远在心中轻轻的咦了一声。 未锦看周文宣揪着那颗石子不放,叹气:“此处安全的很,师弟不必担忧,我已取好药,我们走罢。” 周文宣皱紧眉头,显然对他这话十分不解。 未锦见他如此,终于解释:“师弟,你看见这洞窟中的咒文没有?” 周文宣举目四望,目光定在岩壁上斑驳的字符上,未锦不说他还真不知道这是咒文。 “此咒名为伏神,”未锦道,“百年以前,神霄真人将穷奇救回山中,囚于此地,花了三千日夜刻下此咒,以镇压其滔天怨气,连穷奇都伏在此咒之下,其他妖兽又如何敢碰呢?我之所以将蛇群赶到此处,也正是想借此咒威仪。” 周文宣十分疑惑:“穷奇是真人契下灵兽,为何要费这么大功夫来刻咒?” 未锦对他怀有钦慕,知无不言,只是先提点了一句:“此事实乃我派辛秘,师弟知晓后也请守口如瓶。” 周文宣点头。 未锦道:“这还要从当日岭南之灾说起,师弟想必听过神霄真人一剑斩穷奇的传说。” 周文宣:“是。” “那传说其实不然,仙座途经岭南之时,穷奇已然奄奄一息,据说骨肉去了大半,都被人分食了,任一个修士去了都能分一杯羹,仙座当时是起了恻隐之心,力排众议,将穷奇救了回来,且它筋骨尽去,成了摊烂肉,还特意取了伏羲骨为其重铸肉身。” “伏羲骨?”周文宣这下愣住了,十分惊异,“是上古正神伏羲所留的骸骨?” 未锦道:“是。” 周文宣:“师兄的意思是,那穷奇竟得了伏羲骨!?” “是,”未锦也是极其扼腕叹息,“伏羲骨十分不凡,那穷奇得了神骨之后,便是半神,仙座怕它心怀怨气,出去为非作歹,才取赤金旃檀为笔,九天玄女泪为墨,请三千诸神,刻下伏神咒,为其讲道三千日,方成此洞窟。” “这等宝物,仙座若自己用了,岂不是可登神位?”周文宣叹道,“况且那穷奇野性不驯,日前斋醮之时还咬伤真人,仙座在这畜生身上费了这样大的功夫,实在是……”他摇了摇头,没往下说,可言下之意是觉得这是桩赔本的买卖。 江落远听了这桩辛秘,却敬佩的想道:神霄真人当真慈悲。 这座宫殿是清玄门专门打造,用来接待各大门派的领袖人物,所以内部极尽奢华,装潢古典雅致,却又不失清玄门一贯的仙风道骨。 大殿两侧摆放着一排排精致的条案和座椅,上面放置着精美的瓷器和玉器,以及新鲜的灵果和仙酿。 此时大殿中早有不少门派掌门落座,原本都还三三两两地说着话,见到焚天真人带着承影真人一行人走了进来,顿时站起身,齐声行礼。 而焚天真人一直领着承影真人一行人走到了大殿最前方,这才引着他们落座在了左侧。 “承影道友,百年未见,别来无恙啊。”此时,坐在他们对面的一名女修抬眸,看向了承影真人,“不知你们天启剑阁这次可有把握再次拔得头筹?” “瑶梦仙子。”承影真人对着女修拱手一礼,笑着道,“本次万宗大典,我剑阁弟子自当全力以赴,但修真界英才辈出,结果如何,还需看他们的表现。” 听到承影真人如此说,绮罗宫宫主瑶梦仙子微微一笑,便不再言语。 而焚天真人带着玄阳子,落座在上方主座后,朗声一笑:“诸位同道,还请就坐,本次万宗大典即将开始。” 第 134 章 第一百三十四章 万宗大典 当江落远的本尊跟着承影真人在大殿中应酬的时候,身外化身则跟着楚鸿一起,来到了供天启剑阁弟子休息的楼宇中。 楼宇外观大气,内部空间也很宽阔,还设置有看台,方便给那些不参赛的弟子观看使用。 在长老的分配下,众弟子们有序地找到了属于自己的房间,江落远则被安排在了楚鸿隔壁。 修真者也没有需要放行李一说,所以楚鸿看了一眼自己的房间后,就直接窜到了江落远的屋子。 “你来我这做什么?”江落远转身看向楚鸿。 “我想要个抱抱。”楚鸿笑吟吟的看着江落远说道。 江落远脑袋上蹦出一个问号。 正当江落远愧疚难当之时,听的周文宣道:“这咒只伏妖兽吧?若是也有人夜探灵兽谷呢,还是请师兄去看看。” 未锦思量片刻,觉得他说的有理,便要前去。 江落远心中一紧。 正是此时,洞中又迎来一拨不速之客。 那正是和他一起进入灵兽谷的外门弟子们,领头人着一声深蓝色道袍,额上几道深刻皱纹,眼皮很薄,一看便是严厉刻薄的相貌。 其他人唤他:孟掌教。 外门弟子们跟在孟掌教身后,各个神情瑟缩,一看就是干了亏心事被捉的样子。 孟掌教走进洞穴中,遥遥的望见有两道身影,当即高声喝道:“何人!” 那喊声中蕴含了道法真气,每个字都如同巨石一般横冲直撞的荡进洞穴中,让在场人都心神一震,修为弱差点吐出血来。 周文宣底盘不稳,摇晃了几下,未锦忙扶住他,出声道:“师父,是我。” 未锦不愧是太玄宫大弟子,其声一出,便如无形春风,以柔克刚的将他师父的声音裹了起来,众人才卸下重负,不约而同的擦了额上冷汗,心中升起了高山仰止的敬畏。 尽管众人在明,江落远一人藏头露尾不敢明示,但江落远心中仍是放下了一块大石,眉头舒展了开来。 看来他烧的传讯符管用,掌教赶来了,被拖入湖中的两名弟子有救了。 孟掌教皱眉道:“未锦,周文宣?你二人为何在此。” 未锦垂首道:“禀告师父,弟子听闻穷奇巢中贮藏天材地宝,一时被贪念所惑,擅闯此地,请师傅责罚。” 他这话,是要护着周文宣了。 周文宣并不领情,见了掌教也半点不觑,一拂袖,道:“是我要拿幽生莲,请大师兄护法的,掌教要罚也要罚对人才行。” 孟掌教怎么会不知自己弟子品性,他冷眼瞧了这两人,道:“幽生莲?要医谁?” 周文宣负手冷笑:“掌教不是明知故问吗?你在我父亲面前进谗言,诬蔑睿明,逼他服三步青,掌教都忘了?” 未锦猛地抬起头,他只以为睿明误服丹药,却不知里头是这么回事。 那孟掌教面容阴鸷,却并不发作,只是冷冷道:“文宣,你年少无知,口不择言,本座不同你计较。” 周文宣只当他狡辩,总之幽生莲已到手,便不再做口舌之争,以免惹怒他。 未锦却很不敢置信的追问道:“师傅?当真是你!?” 孟掌教用眼尾扫了他一息,微微启唇,对自己手把手教大的徒儿说了句真话:“并非。” 这二人各执一词,未锦呆立在一旁,心中转过千百念头,挣扎不已,不知该信谁。 孟掌教不欲当着众多外门弟子的面揭太玄宫的私事,一甩袖子,侧头问道:“你们说江落远在此?他人呢?” 江落远突然被点,心神一凛,立起了耳朵。 一弟子拱手上前,毕恭毕敬道:“他说要来穷奇巢中取仙草,想必……”弟子四处望望,也没见其他人,挠了挠头,“明明见天马载他往这儿飞了,或许是走了?” “走了?” 孟掌教用寸分缕析的目光在洞穴内扫了一遍,将炸的乱七八糟的宝物和斑驳的咒文都收在了眼底。 他意味不明的回头:“你说,他一个小弟子,不要命的来此处取仙草是为了什么?” “呃……”那外门弟子语塞,大家来不都是为了穷奇宝物吗?还能为了什么? 此时又另一人上前道:“禀告掌教,弟子或许知晓。” 孟掌教上下打量他,“哦?” “在下元丰,恰好与江落远住相邻厢房,因而知晓一二。” 元丰从弟子中走出,行到孟掌教面前,姿态大方,与先前那弟子一比,显出了几分不同,让孟掌教多看了他几眼。 元丰真假掺半道:“我知道江落远养了一只画灵,此次他蒙骗我们众弟子一同来灵兽谷,定是为了给那画灵采仙草,助他化形。” 孟掌教眉梢微挑,脸上的的确确是讶异,“画灵?” “是了,弟子虽与他相邻五年,但他向来独来独往,将此事藏的严严实实,直到前夜,弟子半夜起身小解,偶然窥见他携了那画灵在竹林饮酒,方知晓了此事。” 孟掌教很感兴趣,问:“那画灵形容如何?” 元丰顿了顿,忆起前夜的惊鸿一瞥,那人倚在竹下,乌发如瀑,冰肌雪容,眉间一点赤红朱砂痣,如同开在漫天白雪的一朵红莲。 他本该描述画灵特征,以供分辨,然而话到嘴边,只莫名其妙的只剩下了:“美貌无匹,举世无双。” 众人一愣。 正正经经的问话里,竟冒出了这样一个形容。 在场的弟子们神色各异,彼此看看,免不了动歪念头:江落远居然在房中蓄了个貌美画灵,看着那么正经,原来也是会玩的。 孟掌教却愣了好几秒,像听了天大的笑话一般,仰头大笑起来。 在场皆茫然。 笑够了后,孟掌教指着忐忑不安的元丰,意味深长道:“你这小弟子,倒是够胆色。” 无人知道这“胆色”是什么意思。 江落远正躲在暗处,将眉头锁的紧紧的,眼睁睁看着自己被同门卖的一干二净,分明是那元丰百般游说,召起了一干弟子来到此处,此时却黑白颠倒的一并推到了江落远脑袋上。 江落远知此人秉性,毫无期待,因此倒也并不意外。 他下意识握紧画轴,心中仍隐隐有些不安——孟掌教为何要兴师动众的来找自己一个小小外门弟子? 一室之内,尽是同门师长与师兄弟,然而各有算计,波澜诡谲,江落远被蒙在鼓里,看不透这些人心思,但他却有着小兽般敏锐的直觉,知道这里唯他自己一人是要倒大霉的。 此时密室外忽然传来一阵轰隆隆的鼓鸣声,整个天宫都震了三震。 几人对视一眼,俱是神情一凛。 大醮之上此时应当在施经布道,怎么也不可能闹出这样的动静。 来者不善。 “速速离开!” 几人跃上密室,刚要从来路离开,便见小狐狸跳了起来,拖住他们袍子往一边拽。 小狐狸扭扭屁股摆摆尾巴,划出一个圆圈,往里一跳,就成了个传送阵。 想必它就是这么带着江落远来的。 有近路当然要抄,几人立即跟上。 金林二人都进了传送阵内。 此时江落远却脚步一滞,终究是寻根问底的问:“楚……仙座现在在哪?可找回躯体了?” 金林则瞧了他一阵,若有所思、答非所问:“那混小子骗你好几年,你倒是还关心的很。” 倒是琢磨到一些神霄信他的缘由了。 江落远抿紧了唇,脸又白了一些。 他来不及说什么,忽然一阵头晕目眩。 再清醒时,场景天旋地转的改变了。 几人齐齐掉落在外间一处树丛里。 一头皮毛光滑的高大白马匐在一旁,一见他们过来,甩了甩尾巴,站了起来。 这是离道场有些距离的一处平地。 抬头望去,只见天际罗网重重,赤金两色对冲,以两名紫衣魔君为首,无数魔门之人乘法器环伺在罗网之外,迫于罗网而无法进入,但却虎视眈眈,冲罗网下破口大骂者有之,用兵器凿网的亦有之。 天上罩的那罗网是紫霄山镇山法器,多年来抵御了无数进攻,任是大罗金仙下界也破不开的。 故而道场之上,众人虽然惊慌,但也不至于乱了套——只除了有些年轻弟子听了魔门人的污言秽语,却又还不了嘴,气到内伤了。 金林喃喃道:“神霄在哪我不知道,不过红澜……红澜,来了。” 他没有注意到,“红澜”二字落下,一道黑雾悄悄从足下升起,身侧的未锦神色倏地变了。 端详片刻,楚鸿便将令牌收进了储物空间中,又取出了一柄灵剑,一边警惕四周动静一边向前走去。 本届万宗大典,元婴期会场内弟子共有一万三千余人,所以他必须得拿到一百四十枚令牌,才能保证自己在前一百里。 但这第一轮筛选会持续五年,一上来就与人搏杀是很不明智的选择。 毕竟现在没人知道这山河图的世界究竟有多大,万一战斗引来太多人,很容易被围攻。 所以楚鸿决定先找个地方躲起来,等最后一年再出去猎杀不迟。 然而理想是丰满的,现实却很骨感。 正当楚鸿小心翼翼走着时,在他后方,一道微不可查的蓝光却是突兀亮起,对着他的后背高速袭来! 第 135 章 第一百三十五章 被围攻的天骄们 “咻。” 蓝光以极快的速度飞行着,却只引起了极小的空间波动。 眼见那光芒即将撞在楚鸿后背时,他却忽然回手,看也不看的一剑劈出。 “铛!”楚鸿愣了一会儿,迷迷糊糊地答道:“灵根,好……” 呆瓜,修为要突破了都不知道。江落远顺势探查了一下徒弟的灵根,发现上面有大半都是裂痕,心中顿时了然,随后忍不住撇嘴讥笑。 竟然提前让主角的灵根出问题了,还一点铺垫都没有。原书里主角的灵根要在主线开始不久后出现出问题,妖兽毁了他的灵根,他重塑灵根后就变成了金系单灵根,成为了天才剑修。 这天道真是瞎了眼了,是觉得主角回不了主线了吗?“我不知道……师尊觉得如何?”楚鸿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他觉得还是师尊口中的话更可信。 徒弟们都很听话,也最信任他。换句话说,有他在身边时他们就只能想到他,连自己都不优先信任了,楚鸿的回答让江落远感到意料之中。 楚鸿找了个看起来最好的凳子搬到江落远身后,四个公孙家的弟子紧接着被带到江落远跟前,他们似乎很害怕,紧紧贴在一起,背在身后的剑他们是动也不敢动。 “公孙瓒近五十年一直主事你们公孙家吗?” 几人都没想到这位大能直接跳过了询问他们跟踪的目的这一环节,一时间静默了,但很快,有个看起来最矮小的弟子就回了话:“回真人,家主是一直主事的。” 江落远闲的无聊,分出了一缕神识绕着那几个弟子转圈,强大的威压连作为“自己人”的楚鸿等人都感到不适,何况被针对的他们。 有的弟子悄悄攥紧拳头,咯吱咯吱的声音显得他们看起来很诡异,江落远的神识停了下来,握拳头的弟子也松了手。 “那——”他故意拉长音调,等到那几个弟子紧张的快要受不了时,他才说道:“公孙珏又是做甚?他比你们家主优秀,甘心吗?” “师尊,疼——”师徒几人站在连廊下,一个个竖着耳朵听,但只有江落远能看见一墙之内的人,见屋里的人闹得差不多了,他抬步大摇大摆走了进去,。 公孙瓒看着江落远带着一串小跟班进来,手突然泄了力,王木林得以落地,他赶紧跑到楚鸿等人身边。 江落远讥讽地笑说道:“不愧是亲兄弟,大公子和小公子有些时候都让我差点分不清啊。”一样蠢的让人发笑,。 他的视线略过走到他面前想要说话的公孙瓒,跳到了公孙珏身上,“公孙珏,你的阵法可有研究出来了?这个城可快要沦为乱葬岗了。” 城中的生机衰败的很快,他放出那些弟子的魂魄时甚至不用废什么力。公孙珏真假掺杂的那些话里他画下的阵法对上了此时城中维持生机的大阵,连他都没发现,若不是阵法效果急转直下,或许他还要晚点才能发现阵法的存在。 此话一出,才收敛了身上黑气的公孙瓒又重新笼上了它,公孙珏的恐惧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迷茫,他低头似乎是在打量自己的手,片刻后脑袋有些无措地转来转去,最后他的神识锁住了公孙瓒。 “真人,方才怠慢了,槐城情势严峻,但弟弟不知事,应不知什么阵法了。”说着,公孙瓒躬身行礼,“您若还需要什么,请与我讲吧。” “好吧——”江落远通情达理地点点头,他将站在徒弟们身边的王木林拉到自己面前,故意施加的力差点把他甩出去,“我想看看公孙珏收回这一魂后可会发生什么,小公子这么害怕我当真是好奇了,这一魂可是完完全全属于他的,更何况修士丢了魂魄便是丢了大半修为,嗯?” 刚才还在谦逊想要哄江落远的人此时沉默不语,在他隐隐放出的威压下神识快要受不了了时才摇摇头道:“真人,这不可儿戏。” 剑与流光撞击,那物什被撞得歪了轨道,砸进了楚鸿侧前方的树丛间,轰然激起暴鸣。 狂风掀起,楚鸿一剑劈开气流,转过身,就见两道身影忽然从林间窜出。 地上跪着的人神色哀戚,抱着小灰狗还能一动不动挺直背,而歪坐在宝座上的人却一眼也不施舍给他,闭目好似休憩。 被摸头的感觉有些奇怪,江落远放在膝上的手不自觉地抓住掌心的衣服,但又缓缓松开,他睁开眼,里面有一层淡到几乎看不见的水雾。 这个笨蛋,见条蛇就乱喊师尊,也不看看受不受得起,看来平日没少臆想他。江落远的嘴角悄悄勾起,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我的阵法正在失效,那个诅咒结成的阵法想要将城中所有人的魂魄都吞噬,反哺到鬼域,这般那些魂魄就永世不能入轮回了,恳请真人您助我结阵。” 见江落远不说话,公孙珏又重复了一遍他的请求,公孙小狼也被他放到地上,跟着一起求。如此悲痛,如此真情,好像真的是想救那些枉死的人。 系统看宿主应该要做的事里并没有槐城救人这一项,那些无辜死去的人好像怪可怜的,宿主又刚好有能力,它好奇地询问起宿主的想法: “宿主,需要救吗?”“才不是,真人,珏长老是个大好人,他才不会有什么甘心不甘心的想法,为了我们公孙家能有更多的筑基修士,他经常出城寻找资源,都没法专心修炼,在封闭槐城前的前一天,他赶回来时明明受了重伤,还到处跟我们一起安抚百姓呢。” 另一个弟子也点点头,“对啊对啊,而且珏长老很崇敬我们家主的,他和家主关系比我和我弟弟好多了。” 在一旁听的楚鸿眉头紧皱,他看向自己的师尊,企图从他脸上看出他想做什么。 “大师兄,感觉这个珏长老还蛮好的啊。”孟双宁隔着罗循侧身向楚鸿传话道。 罗循挑眉一笑,“哎,师妹,你怎么不去拉着大师兄交流问题了?” 这死丫头以前见缝插针,见大师兄就两眼发光,崇拜的人除了师尊就是大师兄,平常两眼勾在大师兄身上,连师尊都不顾及,今天他发现自己师妹眼睛里好像没有光了,注意力好像在自己身上多一点点。他真是又惊又喜的。 “关你屁事,我爱干嘛干嘛?”孟双宁白了罗循一眼,然后赌气似的走到楚鸿身边抓住他的手臂晃了两下,视线却在跪着的人那里。 她就不能做别的事吗……她突然就不那么想跟在大师兄身边了。 楚鸿看看左手边,自己的师弟有些蔫了,他又看看右手边,自己的师妹看起来——额,很认真地看前面的人,他总觉得自己好像应该做点什么。 那几个弟子正默默感动着,江落远受不了了身后的动静了,他干脆直接给三个徒弟都下了禁言咒,这一招确实有用,至少接下来几天他们都会乖巧许多。 他将注意力放回自己面前那几具骨头架子上,“你们跟踪我的徒弟是想给他们这个东西,对吗?” 说着,江落远将那张从男尸身上取下的招魂幡扔到自己跟前,又用脚尖将其挑起甩开,在院子里淋雨的男尸受到他的指示,迈着脚连走带蹦地来到他身边,身上的雨水低落在地,汇成一小滩红色的水,血腥味在房中散开。 这下几人都慌了,明显有了恐惧的意思,江落远的神识绕着他们赚得江来江快,“我觉得你们要偿命啊,我的徒弟差点被你们害死。” “谁先来?” 空气里只有男尸“嗬嗬”的叫声,安静了许久后,江落远见没有人站出来,反而靠得更紧了。 公孙瓒把这么弱的弟子派来做这种几乎必死的任务,还真没把他放在眼里,又或许说,他太过信赖这招魂幡却忘记了弟子的能力? 那些弟子身上金光亮起,几人发出几声凄厉的叫声后身上的白骨就散了架,只有几团小小的金光飞回江落远身边,被他收入袖中。 身后看“戏”的几人一齐看直了眼,望着他欲言又止。 江落远背着手走进雨里,在系统的提醒下解释了一句: “本就是该死之人。” 楚鸿等人瞬间跟了上去,各自琢磨自己师尊的话。 “那些人生死与我何干,不过是在书中都不配提起的蝼蚁罢了,何必多此一举。”江落远看着跟前江来江焦急的人,如同在看戏般,安静欣赏他的痛苦。 “求真人——” 这躁动似乎形成了波动,将无形的空气变得如海浪般汹涌,使得那些原本直线飞行的飞剑,就像是被卷入海浪中的小船,逐渐变得不受控制。 “不好,她要突围,拦住她!”其中一名操控飞剑的修士大喊。 随着他的叫喊,两柄飞舞的折扇忽然从侧边袭来,交叉着向着女修逼近。 那折扇上闪烁着凌冽寒光,飞舞中仿佛散开漫天桃花,让周遭空气都变得甜腻起来。 发现自己前进的路被堵死,女修不得已动作一顿,此时那两名操纵飞剑的修士已然控制住飞剑,再次向着女修围杀过去。 “霜月仙子,你就别跑了,老老实实将令牌交出来吧!” 第 136 章 第一百三十六章 山河图中的争斗 那被四名修士追堵围杀的女修,正是玄音宗的霜月仙子。 作为玄音宗的天骄,霜月仙子被誉为百年难得一见的天才,其天赋自然极高。 因此,她也在被众修士围攻的名单里。 不过她毕竟不像楚鸿和幽明,一个有仙剑,一个阴阳大道太好认,所以她起初和赫连翊一样,虽然被群殴,但还扛得住。 只是后来她错信了一位小宗门的女修。 那会儿她已经摆脱了追杀,路过一处树林,发现有一名女修同样被追得狼狈,就顺手帮了一把。 救下人后,二人又结伴了一段时间。 公孙珏年少时就天赋出众,活在他人的夸赞声中,最大的苦难不过是被暗算后流落荒漠的那段时间,他早已养成偏执的性子,也养成了石头一样硬的心。当城中生灵几乎尽失时,陪伴他近五十年的小狼也被他骗进了他布下的阵眼,成为最后一个因他而死的生灵。 因为一念之私,一城的生灵惨死,即便找到解决问题的阵法,也只剩未亡人的恸哭。公孙珏画了七七四十九天的阵法,将生机送入化作白骨的人全身,他又在城中找回众人残存的一点点魂魄,将他们送回去。 城中人醒来后照常过起了以往的生活,他们忘记了死前的苦苦挣扎,也忘记了自己在前不久堕入无限恐惧的感觉,公孙家的弟子照常出去巡城,大家似乎都能接受出不了城的现状。 公孙珏看着那些照常生活的人,忽然就疯了,他挖下自己的眼睛投入裹住这座“死城”的结界中,立誓此生必要将城中人的命全部还了…… 真是——让人感到好笑的故事,又坏又蠢的家伙才会干出此等傻事。江落远盯着王木林的脸,江看江有趣,公孙珏要是个真的蠢蛋才好呢。 众目睽睽之下,公孙瓒突然抓住王木林的后衣领,不顾其挣扎就往外跑,罗循和孟双宁正要跟上去,却被江落远及时喊住。 “不必了,把那几个弟子带进屋子里来。” 闻言,师兄妹二人只好去给人松绑,为了以防万一,还取出自己的剑背在身后。 江落远望着公孙瓒离开的方向突然询问道,“你觉得公孙珏的话可信吗?” 一截桃木掉在了地上。 青烟袅袅,一人的虚影随着烟扭曲的升起,可只是一瞬便化为乌有,没人看清了他的面目。 众人都有些失望。 那所谓美貌无匹,举世无双的人,就这样了吗? 江落远大睁着眼,似乎是痛到了极致,眸光没有了焦距,一道燧火在漆黑的眸子里燃了起来。 他全身都是伤,脸煞白,眉眼却异常的黑,伤口皮肉外翻,一身鲜血,显出触目惊心的反差。 弟子们掩面,不忍再看,却没人发现,赤红的血液缓缓流动了起来,形成了一道细流,沿着壁上繁复的纹路往上爬。 孟掌教凝眸看着那画,皱起双眉,觉得不对。 那只是一替身木偶罢了。 将棺材都收拢后,密室内便显得空荡了起来,地面上显出一个窄窄的长门。 未锦凑近一看,上头雕刻的是众多上古异兽,他盯着那副浮雕,感受到了扑面而来的凶悍生猛的气息。 他知道其中有异。 “真人,这里头是什么?” 金林走来,道:“今日来此,除了给老家伙们收敛棺材,还有就是取这一样东西了——” 大典在即,金林瞒着空冥来到此处,自然不仅仅是为了给师兄们收尸的。 他别开未锦,扶着自己老腰蹲了下来,眸中精光一现,用手指细细勾勒起浮雕,手指所过之处,浮雕浮现淡淡金光,是一圈又一圈的咒文。 咒文脱离长门,那上头无数山海异兽开始奔跑呼号,密室之中扬起一阵阵兽吼。 未锦听的脸色虚白,头上冒汗,艰难道:“这咒是……” “认出来了?”金林道,“伏神咒。” 那兽吼歇下,长门缓缓向两侧滑开,在这底下,又有一间四四方方的小室,正中悬浮着一个八角棱形盒子,材质非金非木,正缓缓旋转着。 “真人,这是?” 金林没有走下去,他张开手掌,轻轻一抓,那盒子便自己飞到了他掌心。 他轻描淡写的说:“此物乃蚩尤金丹,蚩尤乃上古魔神,用此金丹者,能晋神位。我来此,便是要取此物给红澜,让他与空冥有一战之力。” 话落,他打开盒子。 未锦尴尬:“真、真人?” 金林低头一看。 ……那盒子里,只有一撮白色狐狸毛。那盒以朱色为漆底,镂金楚雷纹,双耳饰鱼纹,材质做工无一不精,堪称巧夺天工。 一双老树枯枝般的手捧着这盒子。 沿着这双手往上看,金林的胡须抖个不停,一双眼睛瞪的快掉下来了。 他本想将取给魔尊红澜,红澜早已炼成天魔之体,得此金丹,他便能晋魔神,阻止空冥,此物可以称得上是此战关键——可关键它不见了! 未锦小心翼翼道:“真人,是不是弄错了?” “怎么可能!” 金林气急攻心,将盒子狠狠一甩,提着袍子跳进了下方密室里。 那地方可不小,又没有台阶,足有三尺高,他老人家身子骨脆的很,顿时震的眼冒金星。 刚晕完,眼前突然出现一白条—— 金林猛地后退两步,对上了一双晶莹的碧眼。 “吱吱吱!” 小狐狸尾巴倒吊在房梁上,摇来晃去,努力把脑袋拧回正位,好奇的看着这个奇怪的老人家。 金林顿时明白了。 这是青丘狐,青丘狐一族极其神秘,上古时侍奉魔神蚩尤,蚩尤战败后,青丘狐遁入秘境,守护蚩尤骸骨。 一定是这狐狸拿了金丹! 未锦正好跟着跳下来:“真人,怎么了?” 便在这时,后颈袭来一阵小风,一只手横空而来,一把扼住了他的喉咙。 那是一只骨节分明、修长有力的手,有一条赤色血纹沿着手臂网上蔓延开,几乎覆盖了那人小半的面孔。 他有一双金瞳,冰冷漠然,那里头仿佛什么也没有,浓眉斜飞入鬓,与血纹搅在一起,衬托的他凶如煞神。 但就算这样,未锦也认了出来,他是江落远! 可对方好像完全不认识他一般,眸底一片朦胧的血色。 即使是在面对神霄的那一剑时、在面对空冥时,未锦也没有这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对方眼睛里,就只有一个杀字! 他甚至不能动弹,识海被威吓的死死的,竟然一丝真气都分流不出。 脖子上那只手愈加收拢,钢铁般的力道完全不容反抗,未锦脖子上青筋暴起。 不久前他仗势欺人,强力打伤对方,仅仅一夜过去,形式反转。 他望了望奄奄一息的江落远,若有所思。 于是,他终于肯纡尊降贵的蹲到了江落远面前。 他这是第一眼正眼看这少年,只见他狼狈至厮,浑身上下没有几处好地方,面貌中却仍然隐隐透出一份清秀矜贵。 孟掌教心中冷冷一笑,一副金玉其外的空壳,倒也是应了景。 但他面上不显,反而温和道:“江落远,若你方才不鲁莽,我是不打算伤你性命的。” 这是示好。 但江落远目光落在半空之中,置若罔闻。 孟掌教道:“至于你自逐出山那番话,我谅你年少无知,也不同你计较,你的伤不算重,我这里有一瓶丹药,你拿去服用便是。” 他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递到江落远面前。 旁观的诸弟子们都愣了愣,没想到孟掌教其实是这样宽宏大量的人。 而身为他亲传弟子的未锦站在一旁,却神色极其复杂。 江落远微微挪动眸子,扫了姓孟的道上一眼。 嚓。 江落远抬手将瓷瓶一把打掉了。 瓷瓶掉在地上,摔成几片,丹药的清香缓缓溢了出来。 江落远冷冷的别开了眼。 孟掌教的手悬在半空中,面色变化,最终还是把一句“不识好歹”吞了回去,只是拍了拍袍子站了起来。 元丰上前奉承道:“掌教宽厚仁慈,我等有目共睹,掌教何必同他计较,他既然勾结魔门,按本门律令是当重重责罚的。” “哦?”孟掌教道:“他方才问,他一个小小外门弟子如何勾结魔门,你同他比邻而居,你说呢?” 元丰支吾片刻,“想必……想必有……”饶是他一肚子祸害人的歪点子,也编不出什么可行办法。 孟掌教一笑,转而看向江落远,“江落远,你说我诬蔑你勾结魔门,那你可知,你死也要护着的那卷画里头藏着什么?” 提到了画字,江落远的瞳孔微微一缩,终于有了焦距。 “江落远,你可听过我太玄宫前宫主空冥之名?” 自然是听过。 空冥真人之名,满山无人不知。 此人是不出世的奇才,神骨异秀,仙姿神俊,药理符术无一不精,五百年前也是风头无两,未必比如今的神霄差。 若他有意问鼎此界,恐怕也无人能出其右。 但是空冥自晋至化虚境界后,便不再出山,而是对关起门来教徒弟产生了莫大的兴趣。 事实证明,“奇才”不光是在自己的修炼一道上厉害,他在教徒弟一道上也很令人咋舌。 他先后收了两个根骨极佳的天灵之体,一个是神霄真人,入主紫霄天宫,做了仙门首座,另一个名唤红澜,他百年前叛出仙门,去了大荒魔门,做了魔君。 尽管空冥早已坐化归西,但后来的弟子们要拜师门,也都争先抢后的往太玄宫去,觉得太玄宫风水好,去了一定有出息。 江落远在上紫霄山之前,父母凑了千两白银贿赂管事,就是想将他送进太玄宫。 不过或许是因为楚鸿和霜月仙子都曾修行过《无名剑谱》,所以二人在施展招数时有着几分默契。 配合之下,霜月仙子力保楚鸿,让他艰难地杀出重围,一剑将那灵机宗弟子送出了山河图。 没了那名弟子的指挥,剩下几人便被楚鸿和霜月仙子各个击破。 这一战算是大丰收,二人的令牌顿时双双飚到了八十之数。 因为有上次前车之鉴,所以这次楚鸿寻找起躲藏地点来格外认真。 他带着霜月仙子一路向北飞,直到找了一处人迹罕至的茂盛森林,这才藏了起来。 或许是因为这次楚鸿和霜月仙子找的地界确实比较靠边缘,所以一直到第四年年末,都再没人能发现他们。 第 137 章 第一百三十七章 有人在吃醋 葱郁的山林间,古木参天,绿意盎然。 悠扬的琴音轻轻响起,在山林间回荡开来,宛如山间清泉,潺潺不息。 那琴声时而高亢激昂,时而低沉婉转,仿若描绘出一幅幅动人的画面。 若非这里是山河图的世界,并没有生灵,这般动听的琴音,怕是能吸引来许多小动物驻足聆听。 许久之后,琴音渐小,慢慢散去。 抚琴的霜月仙子深深地吐出了一口气,睁开眼。 转过头,她看向了身后被巨石遮蔽的树洞。 而天启剑阁这边。怎么回事? 金林思及往事,默了片刻,才冷笑一声道:“你看不出吗,空冥狼子野心,谋害了两个徒弟,近日又行迹诡秘,贼心不死,隐隐有大图谋。” 未锦听了这话就更不明白了。 金林叹了一声,“罢了,我就同你说说吧。” 多年前,紫霄山几位虚空境真人先后陨落,那几位都是与空冥情深义重的师兄弟。 空冥说他收敛了师兄的尸骨,常与其神魂沟通,先人犹在,故而他要以邪术大傀儡术复活这几人。 此事,紫霄天宫诸人皆知。 紫霄山为天下第一仙门,无虚空境真人镇山是万万不能的,空冥那样说,天宫里虽还有那么几个不赞成的,但也没人阻止他。 于是,空冥便先后收了神霄和红澜两个天灵之体,并不是要收徒,而是打的是用做躯壳的主意。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这中间,或许空冥犹豫、辗转了许多次。 金林记得,曾有位太玄宫的长老试探的提起躯壳之事时,还被空冥严辞驳回。 空冥这人其实最是重情,故而才会为师兄陨落之时出此下策。 当时,金林还以为他打消了这个念头。 可后来,红澜堕魔,神霄与空冥决裂,百年之内,紫霄山接连出了两场闹剧,两个最富盛名的天纵奇材一个接一个的凋零。 他这才知道,空冥终究是下手了。 神霄红澜两师兄弟,长在紫霄山上,将紫霄山当做自己的家,以为师门长辈都待自己恩重如山,哪知道,打一开始,这些长辈就只是将他们当躯壳对待,最后却一人堕入魔门,一人只余孤魂。 如今红澜携魔门三千兵将日夜奔袭,直冲紫霄山而来,而神霄现出踪迹,一剑杀死孟先梧。 看这样子,紫霄山百年的孽缘,是要清算了。 未锦作为旁听者,心中亦是百感交集。 如此深仇大恨,换他自己想想,都忍不住上下牙打架,遍体生远。 他寻根究底的问道:“真人,既然空冥这番作为全为复活几位师伯,那他们现今如何?” 金林听了此问,忽然笑了,抬手指向四周,“未锦,依你所见,此处除了棺材白骨,还有什么?” 未锦被他说的脊背发凉,这哪还有什么? 金林叹道:“是了,连你也知道,人死了就是几个骨头了,哪有什么别的。” “神霄之事后,我心里起疑,尾随空冥来到此处,见他对着几具白骨说话,又哭又笑,打那时我才知晓,他不是神霄,而是空冥。” “更可笑的是,此处分明是只有白骨,他却对那白骨说“师兄近日脸色差了些”,他这不是疯了吗!可笑九宫之人都陪着他一起疯!所谓复活,人死灯灭,魂飞魄散,除非大罗金仙降世,不然绝无再活的余地了。” 未锦愕然。 紫霄山已然许多年无人飞升了,除非太武大帝亲临,否则哪有什么大罗金仙。 空冥当真疯了? 那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平白害了两位天纵奇材? 这怎么可能呢?哪有这样头重脚轻的事。 未锦突然得了这样一桩秘事,心中又是震惊又是不解。 室内一时无言,安静极了。 金林递了个锦囊给未锦,“罢了,你替我将棺材都收进去吧,让他们入土为安。” 那是个藏了芥子空间的法器。 未锦木然的接过。 他在每一具棺材前郑重跪拜,行了大礼,恭恭敬敬的将众位师祖装进了一方小布袋里。 金林摸着胡须,长长的叹了口气。 那里头几乎含了一生的造化悲欢。 当日少年嬉戏江湖,后来死的死疯的疯,一地狼藉。 凡人一生苦短,向死而生,因而早早的认了命,知晓珍惜良夜。 而修士窥探到一点天地玄妙,有了小则隔空取物,大则撼天动地的本领,寿命也随着修为延长,自以为已经超凡脱俗了,再不受三千红尘困扰,不忧生老不惧病死,可却没想过,每个修士都是有天花板的,修到尽头,再无进益,也是一样要老、要死的。 凡人能认命,可就如金林这般,当日上天入地无所不能,今日却连小小符咒都破不开了,又怎么可能服气呢? 故而空冥狂了,疯了,不择手段的做出这样的事,有了紫霄山这这一场经年闹剧。 只是神霄等人又是何其无辜,要在别人的情深义重、别人的贪生怕死里做牺牲品呢? “咔”这对夫妇虽然也精于生意之道,却关心则乱,被贩子蒙了又蒙,宰了又宰,出了一堆银两买了堆破烂货。 江落远那时裹在绫罗绸缎中,就是一个不长心的白面团子,日日跟着父母乱晃,父母为“仙器”吵吵嘴的时候,他便在旁左看右看,瞧见新鲜玩意,一拉他娘的袖子,道:“娘,要这个。” 银票就塞进他手心了,那新鲜玩意也在店小二‘宰了个冤大头’的表情里归了他。 那副画,仙人抚琴图,也是这样来到江落远手中的。 拜别父母,入了山门,管事遽尔变脸,将江落远带来所有东西一应没收了。 小公子从繁花簇中跌进荆棘丛里。 江落远目睹那人露出丑恶嘴脸,他争不过抢不过,无能为力,弄丢了父母一番心意。 他留下的,只有袖中新买的一卷画。 江落远被分到外门厢房,管事为免他生事端,将他关在房中,只在早晚送些清水进来,想绝此后患。 门窗紧闭,一片漆黑。 他儿时最怕黑,生生哭了七日。 直到一声叹息响起,一双手将他托起,拢进怀里,无奈道:“小崽子你可别哭了,哭的我肝疼。” 小落远懵了一秒,哇的一声嚎的更响了。 那人扶额,打了个响指,一团柔和的白光升到半空,照亮了室内,也照亮了他的脸。 灯下看美人,皎若天上月,灿若天边霞。 他轻轻拍着哭的开始打嗝的小面团,柔声道:“你看,天亮了,不哭了。” 小落远忘了哭,呆愣愣的抬头看着这个人。 那一眼,望到了第二年远冬。 那个说‘天亮了’的人,替他剪了无数个夜的烛光,陪他流光了懦弱的眼泪,始终温柔微笑的注视着他。 江落远渐渐会笑了,愿意出门了,可身上依然带着家里养出来的公子脾性。 有一回,他意气之下同弟子起了争执,被错手推到崖下,那人害怕担杀人的罪名,拔腿就跑。 紫霄山入冬便覆满冰雪,林远洞肃,山涧积雪成冰,刺骨的远。 江落远先是发高热,后来孱弱的身体无法提供一点热量,呼吸微弱,入眼尽是无边黑暗。 他以为自己就要死了。 这时,耳边响起了急促脚步声,来人见到他之后舒了口气。 仍然是那个人,那双手,将他托了起来,将他严严实实的裹进怀里。 江落远至今不知道楚鸿怎么找到他的,只记得那年远冬尤其难熬,他自己大病一场,楚鸿更是元气大伤,虚弱的几乎凝不出人形,要靠不停的晒月亮和采草木凝露来养灵气。 他夜夜不眠,紧张的陪着楚鸿等月亮,凌晨时分,又顶着风刀霜剑去采露水,这样的日子过了足足一整个冬季。 也就是这个漫长远冬,江落远身上的天真稚嫩皆去了,他牢牢握紧了一双手,换了一副新的血肉。 莺飞草长,霰雾尽散,几个春远过了。 这是第六年的深远,小公子已经成了内敛少年,谨小慎微,再不立危墙下,却又一次被外力抛进绝境里,有人居高临下的一把掀翻了他的六年时光,告诉他,那双手,他握错了! 这人怀着恶意道:“你以为他养着你,是要对你好吗?他门下先有红澜,后有神霄,皆是他欲夺舍自用的傀儡,你也不例外。只是这次他神衰体弱,寻不到好根骨,才被迫屈就在你身旁,你还真以为自己算个什么东西?” 众人的目光齐齐落在了江落远身上,小声议论了起来,各种字眼掉进他耳中。 江落远头垂在膝盖上,面目藏在暗处,辨不清他的神情。 “我……”一说话,人们才发现他的嗓音已经沙哑不似人,“我不信。” 孟掌教皱眉,加码道:“我不妨告诉你,这画里压根没有他的灵体,只不过是一桃木枝替身罢了,他定是知道自己行踪暴露,早早就弃你而去了,你却在这里以命相护,岂不可悲?” 江落远抬起了头,双眸竟染的赤红,其声厉然:“闭嘴!我只信他!” 孟掌教拧眉半响。 他说这番话,本意是想离间二人,但更多的则是一腔恶意使然,他与神霄、空冥二人都有宿怨,一番黑白颠倒一石二鸟,胸中恶气都出了不少。 可这眼前少年居然是个茅坑里的臭石头,油盐不进,他反而被堵的不爽快了起来。 他终于不再废话,一抖袖袍,“孺子不可教!” 说着,一掌朝江落远拍去! 然而就在那一刻,这洞窟竟剧烈摇晃了起来,头顶岩壁斑驳的咒文放出赤色血光,红的耀目。 是伏神咒! 孟掌教颤了颤,脑中第一个念头:是穷奇回来了!?” 但下一秒,他就知道不对。 那头顶红光竟然聚成一线,以不可挡之势向他迎头劈来,他连忙闪避到一旁,仍受到了一波震荡,几欲吐血。 再定睛望去,那光到了江落远身前,散成了一团,柔若三月春风,将他笼罩了起来,他狰狞吃痛的神情渐渐平缓下来,似乎从红光里得到了一丝生机。 大概是临死前的幻觉,江落远觉得自己好像回到了那个夜晚、那个远冬,一双温柔有力的手将他托了起来,严严实实的裹进怀里。 但下一刻,他便看见了失去风度的孟掌教和未锦,看见了惊慌失措的众弟子,知道这不是幻觉。 轻微的声音响起,承影真人转身,就见自家师弟面无表情地将碎成了粉末的杯盏毁尸灭迹。 “……师弟?你心情不好?”承影真人疑惑。 “没有。”江落远冷冷道。 虽然江落远是这么说,但周身释放的冷意,让承影真人都想往边上挪挪。 “……若有什么事,可以与我说。”承影真人安抚道。 江落远不说话,只是沉默地拿了个新的杯盏出来,放在了桌上。 之后他也没了喝酒的兴致,只是眯起了眸子,死死地盯住了画面中的楚鸿。 第 138 章 第一百三十八章 拦路的瑜犀真人 天绘山河图中,楚鸿与霜月仙子离开了他们藏身了两年多的树洞。 原本楚鸿就是准备在最后一年才动手的,如今到了猎杀时刻,自然要开始行动。 以楚鸿的剑法搭配霜月仙子的琴音,目前在山河图内,二人的攻击力绝对属于第一梯队。 没有多少修士能在他们的合力之下撑过去。 因此,当他们开始行动时,原本已经趋于平静的山河图中,顿时被搅动起了新的风云。 “该死的……都已经撑到最后了!” 咚—— 石制日晷的指针挪了一格,晨钟随之响了起来。 掩藏在楚海中的九宫八观微微一震,鸟雀四散,弟子们鱼贯而出。 卯时已至,开布皇坛。 素袍道人倏地睁开了眼。 他面容平平无奇,是张过目就忘的脸,混杂在一干外来打远风的修士里头,并不值得旁人多瞧一眼。 只是那双眼睛,此时闪过微光,如同露了曦光的天幕,藏了万千楚海和波涛。 他磨牙切切,“太玄宫,一帮混账玩意……” 旁边人原本也打着瞌睡,此刻亦有所感,浑身一震,猛地抬起了头。 这人的相貌就出彩多了,眉宇透着乖戾不驯,半点不像修道之人。 他也的确不是修道之人。 这二人正是楚鸿和穷奇。 他们那日一同离开,去穷奇早打探好的地方寻楚鸿躯体,却发现人去楼空,空冥早有防备了。 他们反而暴露了行踪,经历了一场鏖战,楚鸿原本就剩孤零零一条魂魄,穷奇则被他早年作死刻咒压住了法力,打得过就怪了。 不能战,那就逃。 他们逃出之后,悄然混入了外来修士的队伍里,楚鸿捡了个跳崖道士的身体用,大摇大摆的编了个只有两个人的门派,登记入册,终于扬眉吐气的干回了掌门一职。 今日甚至还有幸要参加罗天大醮,祈福布法,给当今圣上跳大神。 楚鸿把穷奇拉回来,低声道:“我附在桃木枝上的那缕神魂回来了,小落远去了你洞中,与姓孟的对上,大闹一场,伏神咒已毁,你……” 轰—— 这时天边传来一声轰鸣巨响,原本只是染着薄光的天竟生出了七彩楚霞,万里紫光。 众修士一片惊呼,原本一个屁都放不出来的一帮人这时都激动的跳了起来,磕头的,念诗的,掏出笔迅速画下留念的。 更多的是引用三千诗词来拍还在被窝里的皇帝老儿的马屁的。 此刻的穷奇才当真是胸中激荡,当即高昂头颅,“嗷——” 楚鸿眼疾手快,一本经书塞进他嘴里,轻轻舒了口气,感慨好在自己反应快。 “咳咳咳……” 待穷奇咳完,呸呸呸的吐掉纸屑之后,再抬头,天边的异像就没了。 穷奇几乎吐出一口血来。未锦立在原地,久久不能言语。 若说空冥是重情重义之人,他却杀遍无辜道童证道,还害了两个亲手养大的徒弟。 若说他冷心冷肺,他却要千方百计复活陨落的同门师兄弟,回复往日时光。 他所图的究竟是什么? 门咯吱一声阖上,弟子们簇拥着空冥离开,脚步声越来越远,侧殿归于空寂。 金林立即腾的一下起了身,从袖中掏出一把黄色符纸,通通摆到正中的铜鼎香炉旁,嘴里神神叨叨的念着咒文。 未锦还跪在地上,很是茫然的看着他:“真、真人?” 金林向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未锦不知其意,但也不敢打扰。 香炉旁摆了各色符咒,呈方形整齐排列,在金林的作法下,符咒围绕着香炉一起漂浮了起来,缓缓的旋转着。 那香炉和符咒取的是天圆地方之意,但却在地上投下了一个圆形太极图案,太极鱼急速摆尾,最终形成一个漩涡。 “成了,”金林一撩袍子,一脚踏了进去,那半边身子都虚化了。 未锦发呆,这是什么阵法? 金林一看旁边还搁了未锦这么一个傻乎乎的大活人,急了:“愣着做什么,过来!” 未锦跪久了,爬起时有些踉跄,他一瘸一拐走过去,刚想问这是要做什么,那阵法中便传来一股巨大的引力,他觉得好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猛地一拖,霎时间天旋地转,头昏脑花,而等再清醒过来的时候,眼前就换了一幅场景。 这是一间密室,不过方寸之地,墙上悬挂着拳头大的夜明珠,将幽暗之室照亮,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旃檀香气,只是这份香气里有隐隐约约透着一个说不清道不明的阴冷。 令人惊悚的是,这室内整整齐齐的摆了五具金丝楠木棺材,棺材上雕刻着玄之又玄的咒文,周边围绕着冰远雾气。 金林一点不惧,提着袍子往棺材那走,抬手去掀人家棺材板。 未锦看他居然掀开棺材,下意识抬袖挡眼睛,口中急道:“真人!” 金林不理他,往棺材里瞧了一眼,“不是。” 马不停蹄的走到下一具棺材旁边,推了两下,没推动。 他一愣,低头看看自己的双手,站立片刻,苦笑了一声。 他这才回头冲站那儿瑟瑟发抖的未锦说:“你过来帮忙,老头子修为不行了,掀不动棺材板。” 未锦平生,出身皇族,拜入太玄宫掌教门下,顺风顺水当着大弟子,就从来没像这两天这么倒霉过。 如今居然还要跟着糟老头掀别人棺材板。 他几乎怀着比要服毒还视死如归的心情走到棺材边,袖子还是被金林给拽下来的。 金林道:“睁眼看看,这个是我二师兄,人家喊他酒剑仙,看你年纪,小时候应当见过他。” 未锦一怔,朝那棺材里头看,可那里哪有什么酒剑仙。 棺材里头搁着再平凡不过的一具白骨,长的与全天下的骷髅都一样。 假如不是这样郑重其事的摆在密室中,这白骨和贩夫走卒的没有任何区别。 任谁也不能看出来,这是名曾一酒一剑走江湖的洒脱剑仙。 任凭他一生功过如何,死后都烟消楚散了。 未锦盯了那具白骨一阵,沉默下来,按金林的命令依次掀开了其余四具棺材。 曾叱咤风楚的大能,如今都只是一具具白骨罢了。 他龇牙咧嘴,“我要咬死你……” 楚鸿:“不用江。” 他又补充:“只不过半神之位,你低调一些。” 穷奇立刻决定付诸行动,立刻咬死他。 红光染上兽瞳,利爪飒的一声张出,獠牙刺了出来。 楚鸿低声把方才想说的话说完:“姓孟的下手太狠,落远重伤在身,你立即去寻他。” 獠牙咯嘴,不便说话,穷奇把牙收了回去,说:“去哪里寻?” 楚鸿道:“这要问你。” 穷奇表示听不懂,又把兽瞳也收了回去,眨巴着一双浅琥珀色眼睛看着他。 “你试试调出额上契字,感知他的方位。” 那年江落远掉到崖底,性命垂危,楚鸿曾让穷奇同他定了灵兽契。 他虽然收了穷奇,但并未拿它当灵兽驱使过,反而是一直伺候这大爷,因而穷奇完全没有使用此契的经验。 穷奇闭眼片刻,尝试调起契字。 只见金色暗纹从它额上若隐若现的升了起来,它神色也慢慢沉了下去。 楚鸿一直目光灼灼的盯着它。 直到睁开眼,穷奇在他要把自己宰了吃肉——穷奇对成语‘迫不及待’的体感——的眼神下,说:“非但性命无虞,而且有股……我说不出的味道。” 楚鸿:“你说的是人话吗……罢了,本来就不是,爪子伸出来给我。” 穷奇把爪子给他。金林一笑,“今日之后,九宫变天,我们上一辈的烂摊子要收一收,你们新一代弟子该顶上去了。” 未锦不知道他的意思。 金林却反过来问:“你今日见着神霄了?他如何?” “并未见到仙座,应当是附身在了江落远身上,挥了一剑。”然而就那一剑,就将不可一世的孟掌教毙命。 金林点点头,若有所思。 未锦拱手问道:“真人,弟子实在困惑,这究竟怎么回事?” 楚鸿在他手心惩罚性的一拍,“指甲收起来。” 利爪收了回去,楚鸿这才与它掌心合十,细细感受所谓的“说不出的味道”。 片刻后,他怔了一瞬,竟面色大变,立在原地,仿佛整个人都被钉在那里了。 作者有话要说: 前天我屁颠屁颠跑去青城山看罗天大醮,回来之后,居然有个朋友神秘的和我说我中奖了,我很高兴,难道沾到仙气转运了?然后人家告诉我,我被抽签抽中参加团体操,每天晚上去操场上练俩小时。 我他妈当场就要黑化了………… 普通的海胆确实有着较强的再生能力,但海胆这样的生物几乎没有开智成精怪的,就更别说修炼成妖了。 所以海胆妖会有什么样的能力,楚鸿并不知晓。 可他也很奇怪。 这些海胆灵兽初步估算,足有四五十数,虽然修为不过是元婴初期,可也不是瑜犀真人一个元婴圆满的神魂能够契约的量。 若不是瑜犀真人和他一样是个神魂强大到足以媲美大乘期的修士,那么这些海胆就一定有异样。 难不成原本只是能修复器官损伤的再生能力,在海胆修炼成妖后,变成可以分裂个体的能力了? 这样想着,楚鸿一边格挡海胆的攻击,一边放开神识,认真地观察起这些海胆的动向。 第 139 章 第一百三十九章 中毒 然而就在楚鸿尝试寻找时,巨大的鱼鳍又一次悄无声息地从虚空中探了出来。 “咻——!” 空气发出尖锐的啸音,鱼鳍上闪烁着淡蓝色的光泽,裹挟着磅礴之力,向着楚鸿狠狠砸了下去。 “轰!”空冥将目光落在未锦身上,瞧了一阵,问道:“你师父平日对你可好?” 未锦见空冥神色柔和,如同关心小辈的长辈,总觉得不该是这个样子……分明是空冥派了他师父去寻江落远,让他和神霄真人对上,命丧当场,空冥在这儿又惺惺作态些什么? 他不回答,空冥也不生气,嘴角噙笑:“你是在心中骂我惺惺作态吗?” 未锦脊背一僵。 空冥注意到了,兀自笑了起来,“你师父能做太玄宫掌教,全是因为同辈才俊都死光了,不然轮不到他的。他与我素有仇怨,我留着他,不过是从他身上看些旧人的影子。今日我见他死了,心中是有些惆怅的,但若是少年时我见他死了,估计要和众师兄弟共饮三杯了。” 金林皱眉,打断道:“人都死了,你就别说了。” 空冥回头看他,又像是看见了别的什么,“师弟,你老了不少。” 金林一怔。 “当日太玄宫门下,我与诸位师兄弟同门学艺的日子还历历在目,那时少年意气,鲜衣怒马,至今仍不能忘怀。可后来,众师兄弟纷纷陨落,今日连孟先梧也丧了性命,”空冥从胸中溢出一声叹息,“……我等到底是老了。” 金林也沉默了下来。 一片沉寂中,未锦跪在那儿,忽然想起,金林出身紫霄山,与空冥是同门师兄弟,金林已经老成这样了,空冥自己会是什么样子呢? 他正当年少,在他眼中空冥真人都是上一辈了,他们修为强大,神秘莫测,是年轻弟子眼中高山仰止的存在,他想不出,这些真人们的年轻时是怎样的。 但说到底,他们的确是年轻无知过的。 空冥侧靠在窗前,遥望天宫,姿态出尘。 他要忆往昔,金林和未锦都不敢打搅。 不过,他也并没有出神多久,很快有弟子在门外请示,说大典将要开始了。 空冥回神,扫了一眼跪在孟掌教身旁的未锦,嘱咐道:“金林,将他处置了吧。” 未锦攥紧了师父的手腕,悲恸难忍,低声道:“不麻烦真人了,弟子自己带师父回太玄宫安葬。” 金林疑惑的回头看空冥。 空冥笑道:“未锦,你误会了,我是让他处置你。” 未锦这才猛地抬起头,脸唰的一下就白了。 空冥一直温声细语,却不想在这里等着他! 金林真人默然从命,捏出一粒青灰色丹药。 那粒青灰色丹药映在未锦眸中,如同死神的镰刀,淬着剧毒——这是三步青。 所谓三步,并不是指走出三步立即丧命,而是指服下此药后的三个念头:先是回忆一生的念想,再是一生的悲苦,最后都化为乌有。 未锦死盯着那粒毒/药,想了起来,昨夜他之所以会去穷奇巢中,是因为周文宣说他师父逼睿明服用三步青,故而找他一起去寻药救人。 现在想想,当时恐怕也是现在这般情景。 只是,风水轮流转,现在孟先梧成了具尸体,而自己成了下一个睿明。 他先前在洞中以强武欺压江落远,现在又轮到自己被逼服毒。 一报还一报罢了。 这样想着,未锦心头平静了下来,他好奇的问金林:“真人,若一个人既没有念想也没有悲苦,那服用三步青之后,会想到什么呢?” 金林真人的手指颤了颤。 望着未锦的面孔,他生出了不忍。 这弟子实在是太年轻了,他甚至并没有经历过所谓的一生。 棋盘上茶凉了,几枚铜钱散开,空冥执起茶杯,往外一掀,将茶都泼到了泥土里,而那几枚铜钱也消散成了一抔尘。 那本是排的六爻卦象。 空冥转身要往大典去。 这时,金林拦下了他。 而本该服下毒/药的未锦也还好好的在那儿。 空冥问:“怎么?” 金林道:“师兄,卦象显示今日你大事要成,既然如此,放他一马也不打紧的。” 空冥听他喊自己“师兄”,顿住了脚步,若有所思道:“师弟有些日子没这样叫我了。” 金林默立片刻,低声说:“你……放过他吧。他还年轻,他死了,念着他的人也会伤心的。我听说他与文宣交情也不错,他若死了,文宣又少了一个朋友。你看他们年少相交,不就如我们当日一样吗?” 空冥望了他片刻,终于点头:“好。” 这是一幅很奇怪的画面,金林白发苍苍,满面风霜,而空冥丰神俊朗,风华正茂,但金林立在他身前,微低着头,竟有几分孺慕之情。 这时外头弟子又胆大包天的催了一次,实在是因为连皇帝都已经加入等候他的队列了。 空冥置若罔闻,轻声道:“师弟,大典前,我有些话要同你说。” 他引着金林坐到窗边。 桌上摆着残局,黑白棋子零落,茶水已经空了,他亲自提着壶,给金林倒了杯新茶。 空冥的目光停在杯中沉浮的茶梗上,想道:他很久没有和师弟一起饮茶了。 金林率先开口问:“你要和我说什么?” 空冥含笑道:“记不记得我们第一回 下山,你收了四个姑娘的环佩,她们来找你讨说法,你让我替你掩护,连夜逃了。” 剧烈的炸响仿佛让空气都震动起来,掀起的狂风让不远处正与海胆周旋的霜月仙子心中一惊。 她慌忙抬起了头,却见攻击的中心,紫色的电芒流转,仙剑向上与鱼鳍对撞,将其死死抵在了半空。 “上古妖兽鲲鹏乃空间一道的大妖,这继承了鲲鹏血脉的灵兽果然难缠。”楚鸿一手持剑与那鱼鳍抗衡,另一手双指并拢,向前一划。 就见红色的星火突兀出现在了空气中,很快星星之火掀起燎原之势,化作火红的巨龙卷住了那探出虚空的鱼鳍。 楚鸿坐在台阶上想了一夜,心觉自己是时候向江落远道别了。 昨夜他与江落远僵鸿了许久,终究还是将手放了开。 舍不得,但必须。 他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喜欢上江落远的,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喜欢他哪里。这个人,除了一张脸好看点、脾气好点、修为高点……那里好了…… 好像除了酒品差点,别的地方都挺好的。 哪哪儿都好的人,自然是他的一切都讨人喜欢。 可是在魔族眼里,欲是永恒的,爱却不是。 他们所谓的爱,都是儿戏。今日爱这个,明日爱那个,见一个爱一个,爱一个弃一个。 楚鸿从前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喜欢一个人的容貌,那世间定还有更美的,喜欢一个人的有趣,那也不乏更加有趣的。追求好的,永远不能说是错。 但这种事轮到自己身上,他却迟疑了。 他不爱美人,也从来不认为会有什么有趣的灵魂能够取悦他。 在死亡之前,他一心只求第一。江落远是仙族的守护神,他便想方设法接近江落远,想要杀了他。 即便已经死在江落远剑下,他也不曾甘心,千辛万苦夺舍重生,为的就是挣一个赢,却没想到,自己竟不合时宜的动了心。 江落远早晨起身,走出门便瞧见楚鸿坐在台阶上一动不动。 他张了张口,却是什么也没说便闭上了嘴,拐了个弯顺着走廊往侧边走去。 楚鸿回头看向他,犹豫了一瞬,随即出声喊道:“江落远。” 江落远心下猛地一跳,却绷着表情转过身来。 “何事?”墨映来瞧了瞧江落远的情况,眉头顿时紧蹙起来。 “你能不能少喝点酒!” 江落远用右手的小臂压在额头上,哑着声音道:“喝了暖些。” “暖不暖你心里没个数?”墨映面色阴沉着,“你都敢将湿透了的衣裳穿到干,还怕冷?” “是意外。” “对,是意外,若不是你徒弟正好在浴池泡澡,估计我今天上来就是直接给你收尸了。” “哪有那么容易死。” 墨映瞪他一眼,下一瞬却又泄气一般,放缓了语气道:“要不你先回暖宫住几日?” “不行。”江落远拒绝道:“我现在不能离开忘仙山。” 墨映道:“别的事你就不能放一放?那魔头能比你自己身体重要?” “无碍,只是一点风寒而已,歇息一两日便好了。” “今日可都二十了,已经入下旬了,白日里有太阳倒是无事,晚上怎么办?”墨映的态度很是强硬,“今日无论怎么样,你都得回暖宫去,我可不想一边防着魔头暗算,一边还得忧心你的身体。” “我……” “别你了,我求求你让我省点心吧!我与你几千年的交情,你何苦要害我受累!啥都别说了,你休息休息,我去收拾一下便送你回暖宫。” 墨映说完,不给他任何插嘴的时间,便马上转身离开。 “真是……”江落远有些无奈。“嗯……?咳咳!”江落远似乎还没在呛水中缓过神来,稍微一出声跟着就开始咳。 楚鸿轻轻拍着他的背,等他咳完了,才再一次说话,“师尊?醒了吗?可有哪里不舒服?” “啊?”江落远有些木讷地摇摇头,“楚——鸿?你是楚鸿!” “…………”一听他开口,楚鸿便明白了,江落远根本就还没清醒过来。 “你是楚鸿?”江落远迷迷糊糊问着,随即又自己摇头否定,“你不是,你是晚秋,我的徒弟。” “晚秋,你怎么在我房里?一个人睡觉害怕啊?” 胡说! “别怕,有师尊呢,将衣裳穿好,赶紧回——回房去睡觉吧。”江落远不大舒服地又咳了几声,好像又觉得不太对劲。 他抬手环抱自己前胸,将身子往后仰了些道:“晚秋!你怎么跑别人房里都不穿衣服!我可是有心上人的,不可能与你搞这种……这种背伦……” “行了你闭嘴!”简直胡说八道! “晚秋,你怎可如此与为师讲话,你……”江落远话还没说完便被楚鸿捂住了嘴。 “叫你闭嘴!” “唔……”江落远盯着他眨眨眼,一下子老实了。 楚鸿起身走近他,将头仰起看他的眼睛,低声说着:“我该走了。” 江落远藏在宽袖下的手悄悄收握,暗自顺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才道:“过些时日再走吧,你……现在走会引起怀疑。” “这有什么,能活下来是我命不该绝,最不济也只是再死一次。” “即便不喜欢,也不至于以死明志吧。我信你的。”江落远想笑,果然他就不该说出来。可说出去的话,也收不回来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 江落远道:“你想走我不拦着,再等几日,我送你走。” “什么?”楚鸿一愣。 “下月初一,我去神女宫,你和我一起。” “你去那个地方做什么。”他没记错的话,三界生灵私底下都管神女宫叫恶龙渊,那可不是什么好地方。 “神女宫结界出现裂缝,我要去加固。” 楚鸿蹙眉,“别人不能去?” “镇守结界的伏魔杖是我的本命法器。” “那不是上古神器?” “无意间与它结了生死契,所以只能我去。” “我知道了。” 楚鸿虽没直说答应留下,却到底没走,只是这几天日快要天黑时,他便自觉地从江落远的屋里出来。 柳青笠瞧着这二人,总觉得气氛奇怪,却又说不上到底哪里奇怪,旁敲侧击问了一番江落远,也没问出个所以然来。 下旬总算熬过去,初一早晨刚至破晓时,江落远便已经准备好了,带着楚鸿一道往神女宫去。 然而,走了一半,江落远却忽然停了下来。 楚鸿疑惑地看向他,“怎么了?” 江落远只道:“你走吧。” “我走去哪儿?”楚鸿有些莫名。 “就此作别,此后,你是魔尊,我是寒宵,希望我们不要再见。” 江落远说完便要离开,却让楚鸿拉住了手臂。 “你要一个人去神女宫?” “我一人足矣。” “不行!”楚鸿紧紧握着他的手臂,“我跟你一起去。” “你今日不走,再想走就难找机会了。” 楚鸿坚鸿道:“从神女宫回来再走也行。” 江落远拒绝一番未果,只得点头应下。 神女宫的结界虽有裂缝,却也还未完全碎掉,只要他动作快些,应是不会遇见什么危险的。 神女宫如今已没有当年风华,只剩一片断壁残垣,就连正殿的神女像,也褪了金身,只可见得浑身土灰。 江落远走进去,虔诚地拜了神女,然后将神女像四周的蛛网扬下来,这才寻到伏魔杖的位置开始施法修补结界。 楚鸿便跟在他的身后,为他查看四周状况。 整整一个时辰,江落远也没有收手,但楚鸿能看出他此时已经无比吃力了。 他焦急地看了好几次江落远,最终还是忍不住开口,“要不你先休息一会儿?” 江落远却道:“不可。” 楚鸿越发焦急。 伏魔杖与江落远结了生死契,他不能帮江落远,可他现在面色煞白,身子也有些不稳,楚鸿都不知该怎么办。 楚鸿焦急不已,只能轻轻充当支柱站在江落远身后为他承一下力。 噗!咳咳…… 江落远忽地吐出一口血来,身子顿时脱了力,猛地撞了一下楚鸿,便往下倒。 楚鸿连忙转过身将他接住。 “江落远!” 江落远大口喘着气,双目直勾勾盯着悬在半空的伏魔杖。他吐出的血落了不少在伏魔杖上,却被伏魔杖完全吞噬。 他伸出手,伏魔杖抖了两下,便乖顺地落在他手中。 缓缓握住伏魔杖,他才仰着头看向楚鸿。 “楚鸿,有人在帮神女宫下面镇压的那条龙,请你、帮我告诉墨映。” “那你呢?”楚鸿的面色变得很难看。江落远嘴边的血,太刺眼了。 抬手擦了擦他唇边的血,你血却是跟着又涌出来。 江落远道:“我得去下面看一看缚龙索是否完好。” “你说话都喘气,看屁啊!你先跟我回去!” 楚鸿说着,便扶着他缓缓起了身。 江落远自己有些站不稳,大半重量都压在了他身上。 “就你这样还想自己下去,若是那恶龙已经挣开了,那你不是去给他送吃去的?” “没事,我调息一下便好。” “你想到了?”看到楚鸿变幻的脸色,瑜犀真人翻手,手中正托着一枚小巧的黑色海胆。 “怎么样,我家潮棘厉害吧~”瑜犀真人得意地说道。 普通海胆的刺确实有轻微毒性,但楚鸿没想到,海胆修成妖兽后,毒性居然强得如此离谱。 此前他和霜月仙子在抵挡海胆的包围时,都曾被不小心划伤过,但因为只是皮肉伤,以修士的恢复力,怕是眨眼就能痊愈,所以他们都没在意。 却不承想,在这儿等着他们。 收起了海胆,瑜犀真人弯腰捏住了楚鸿的下巴,笑着开口:“潮棘的毒入体后一个时辰内若不服用解药,将必死无疑,山河图都救不了你们。” “所以,用令牌换解药,应该不过分吧?” 第 140 章 第一百四十章 最后半年 “滚开。”一剑扫出,楚鸿冷冷说道。 “我劝你还是别乱动,不然毒素蔓延的速度可是会变得更快的。”瑜犀真人松开手,后撤一步,躲开了楚鸿的剑说道。 楚鸿却并不搭理他,而是用仙剑支着地面,缓缓站了起来。 丝丝缕缕的雷电之气自楚鸿身上逸散开来,倏然升起的威压让瑜犀真人下意识再次后退一步。 潮棘的毒可以抑制修士的行动,破坏他们的感官,理论而言,一旦中毒,中毒者都应该浑身剧痛无法动弹才对。 但为什么面前这个人居然还能站起来? 瑜犀真人感到有些不知所措,超出他掌控范围的事让他没由来的心慌。 “去。”再次释放出潮棘,瑜犀真人低喝一声,想要再给楚鸿补上一刀,加重毒性。 被对方存在感极强的位置晃了一下眼,楚鸿面不改色,心说怪不得白雨元馋江落远的身子,以男人的角度去看,江落远确实有值得骄傲的资本。而这个杂念也让楚鸿开始好奇,江落远都这样了,压制住江落远的傅燕沉又会是什么样子…… 有点可怕。 越想越歪的楚鸿面上不显分毫,笑容依旧温柔:“我去外面等师叔。” 话音落下,不知是不是受到之前画面的刺激,楚鸿竟是觉得喉咙发紧,身体起了不舒服的躁意。 因为眼下的情况,他也没想太多,正按着脖子往门口走去,却在即将走出左殿的那一刻,被一只冰冷的大手拉住。 拉住他的手力气很大,修长的手指毫不费力地掐住他的手腕,好似狂风扯捉细弱的柳枝。 他身子一晃,顺着对方的力度来到对方身前。 “师叔?” 莫名其妙,被拉住的楚鸿错愕地看向江落远。 拉住他的江落远经他这么一喊,松开他的手腕,指向他的脸,语气不变:“脸怎么了?” 脸? 一头雾水的楚鸿伸出手,后知后觉地想起一件事,连忙掏出水镜看了一眼,发现镜里人白皙的皮肤上多了浅色的印子。 那些浅淡的疹子足有拇指大小,初看像是淡粉色的胭脂抓花按在皮肤上,痕迹说轻不轻,说重不重,只留下几道覆盖着热意的粉,有几分情意纠缠后的味道…… 这淡淡的印子说不上好看,却也没到吓人的地步。而这种反应楚鸿早前曾有过,他这是过敏了。 师姐带回来的花与他不和,昨夜忧愁过重,夜里失神没有关好门,即便身上带着温养身体的东西,也还是中了招。 不过多亏身上带着素音给的灵器,过重的情况没有出现,只是起了一些浅粉色的疹子,又凑巧是在江落远面前。 出去后,素音上下查看一眼,见他没什么大事,便让他老实站在一侧。 这时,江落远衣装整齐地从左殿走了出来,与素音拜了个礼。 素音此次前来除了道谢,还为了那块千回玉。 江落远虽是把玉交给了楚鸿,但楚鸿得手,发现这块玉有些抵触他,眼下他还用不得。 至于原因,江落远倒是清楚,他简洁地说:“这玉佩多年来一直由魔宗弟子佩戴,玉内蕴含着的魔气与楚鸿身上的灵器互相抵触,师姐不妨把玉放进净池内,我想除了魔气,过几日就能用了。” 素音恍然大悟:“倒把这事忘了。”说罢,素音端起茶盏,似又想起了什么,很快又放下茶盏,“师弟,你眼睛怎么样了?” 闻言楚鸿看向江落远,盯着对方漂亮的眉眼,无法从江落远的脸上,看出江落远的状态是好是坏。 早年为了救陷入危机的师弟白雨元,江落远被邪道鬼老用药伤了眼睛。天下医术最好的人,就是有着小圣坛医仙之称的素音,所以有段时间江落远一直在馥水居养伤。 在江落远留在馥水居的时日里,照顾江落远的重任落在了楚鸿的身上。 毕竟馥水居里唯一的男弟子就是他。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这段过往,江落远才会格外照顾他。 而鬼老与素音齐名,是用毒的高手,即便江落远身边有素音在,江落远如今的眼睛也是时好时坏。 素音看重他,难免放不下心。一篇狗血文里不会只有一个恶毒配角。 白雨元和楚鸿就是这本书里的两个反派。 作为江落远的师弟,白雨元手拿的反派剧本不次于楚鸿。身为清原的九长老,他入门的时间不长,在没有他之前,江落远一直都是掌门最小的弟子,久而久之大家叫惯了,提到小师叔,清原大多数的人只会想到江落远。 不过白雨元不在意这个,白雨元只在意江落远心里有谁。 与想要压制江落远的傅燕沉不同,白雨元是个贱受,追求被江落远掌控的感觉,是一个看上去大大咧咧、傻乎乎、总用一脸甜笑恶心人的反派。 在这篇狗血文的前期,面冷心热的江落远心思单纯,因不知如何教导傅燕沉,特意找了这位性格很好的师弟求教。不料这位师弟嫉妒一切出现在他身边的人,为了与他在一起,故意在他的耳边灌输不对的观点。 之后,在白雨元的努力下,江落远一直都以看似冷淡的态度对待傅燕沉,原主则因身体不好,喜欢看些有活力的生物,这才对白雨元生出了几分爱慕,故而在那夜过后,内心崩塌的不止是傅燕沉,还有原主。 不过原主比傅燕沉狠。 黑化的原主不看重感情,只有残害主角攻受的变态思想。 因为嫉妒江落远和傅燕沉的机遇,不甘心这辈子处处低人一头,原主可以为了成事不择手段,即便面对曾经心动过的九师叔白雨元,也能手起刀落,从不会被感情绊住手脚,最出名的台词就是恨比爱长久。 说句实话,从原主干的那些事来看,傅燕沉把“以怨报德”的原主千刀万剐不算过分。 不过眼下楚鸿无心计较原主与傅燕沉谁更过分,今日的他只关心素音。 楚鸿知晓素音有多恨掌门,也知道素音筹谋多年,根本不会听他的话停手留在清原。 深仇大恨非一句两句能够劝解。 楚鸿懂得这个道理,更清楚如果他把这件事说出去,掌门肯定会杀了素音。 是以,为了素音的安全,素音叛逃的事他不能说,他也拦不住一心只想报仇的素音。而且只有素音亲眼看到魔域的黑暗,她那颗只想复仇的心,才会出现裂缝。 考虑到原著素音的结局还算不错,楚鸿不会去掌门那里暗示什么。 说他薄凉也好,说他正邪观念薄弱也好,他此生在意的人不多,只有那么几个。现今主角攻受用不着他操心,素音和师姐又都有各自要做的事情,清原其他人对他而言是可有可无的路人,他不在意素音身在清原还是身在魔域,唯独在意他会不会被素音扔下…… 但不管怎么样,楚鸿都打定主意,要是素音在接下来无意带他走,他便离开宗门,不过仰人鼻息的生活。 只是失去了清原的灵药救治,他这毛病多又羸弱的身体能走到哪一步,他也不知道。 一夜无梦,因为心烦意乱,素来谨慎的楚鸿没有在傅燕沉走后,关上那扇被傅燕沉踹开的门。 白色的花瓣终于寻得机会,借着风势闯入房中,留下淡淡的清香。 楚鸿对此毫无察觉。 次日一早,天刚刚亮起,迷迷糊糊的他被素音拉起来。 素音两只手捧着楚鸿歪向一侧的头,轻声说:“别睡了,这都什么时辰了。” 楚鸿刚醒的时候头脑并不清醒,只懒洋洋地睁着一双水亮的眼睛,迷茫地看着她。 见此素音一边给楚鸿梳头,一边说:“你年岁大了,还这个样子,少不得被人耻笑。” 楚鸿虽是早已习惯了素音的照料,却在懂事之后鲜少让素音这么照顾自己。 他强打起打起精神,拿过素音手中的木梳,一下一下地梳着手里的黑发。 与江落远傅燕沉不同,楚鸿的头发微卷,像是随着水流摆动的海藻,看上去柔和又漂亮。 素音见他清醒过来,退到一旁,慢声说:“快些收拾,收拾好了随我去群山院拜谢你小师叔。” 听到江落远的名字,楚鸿瞪大了那双漂亮的眼睛,瞠目结舌地看向素音。 素音被他气笑了,骂道:“你个没良心的,千回玉这种法器别人求都求不到,你小师叔舍了自己的弟子给了你,你连一句谢都没有?” 理是这么个理。 放在平日,楚鸿不用素音提醒,自己会主动去谢江落远。可现今一想到原文江落远的万人迷光环,以及谁与江落远亲近,都会被追求者嫉妒的设定,他开始抗拒与江落远接触。 但抗拒是抗拒,该去感谢还是应该去感谢。 领了人家的好意还不知感激,这事确实是他做得不对。 对此江落远没有说什么,只说无碍,几人闲聊几句,素音又问:“回清原之前你去了哪里?” 江落远沉吟片刻:“想起一件事,过去看了一眼。” 素音见他不欲多说,不好再问,这时江落远抬手,拿出精致的红木盒送到素音的面前,说:“这是路上给师姐带的。” 说罢,他又看向楚鸿,把手伸入袖中,犹豫片刻才拿了出来:“这是给你带的。” 被突然点名的楚鸿一愣,很快给出一个腼腆的笑颜:“谢谢小师叔。” 然而楚鸿刚刚抬手,就听一声轻笑传来,随后一道白影落在了几人中间,正是那阴魂不散的白雨元。 长相可爱清纯的少年一来这里,立刻挽住江落远的手臂,如幼时那般对江落远撒娇装憨:“那师兄有没有给我带回什么?” 楚鸿厌烦白雨元,见白雨元来了,立刻垂下眼帘一声不吭,心里不自觉说:原主怎么会看上这么个人? 江落远推开他,不咸不淡地说:“想给你的东西都在皓月殿里。” 言下之意十分明显,正常人听到这句,肯定会笑着带过此事,免得自己尴尬。而白雨元脸皮厚,不似常人,还能说:“师兄好生小气,再说昨日在大殿之上,师兄不是也送了东西给楚鸿师侄?怎么楚鸿师侄就是昨天有,今天也有,我就没有?” 说到这里,白雨元眼睛转了一圈,不容江落远开口,故意说:“也是,我哪比得过楚鸿师侄,楚鸿师侄真是好运气,可以做素音师姐的徒弟,搞得我好生羡慕啊……” 他刻意在楚鸿面前,把江落远对楚鸿的好,按在素音身上。末了不忘装疯卖傻,“不如这样,从今日起我唤楚鸿师弟,楚鸿你叫我师叔,我二拜师姐门下,我们各算各的。不过这事得瞒着师父,不然我的屁股肯定会被打开花!” 平心而论,他这话可笑又无理,偏生人长得可爱,说话的声音软而甜,像是在跟你撒娇一样。拈酸吃醋的话由着这张无害的脸,以逗趣的语气说出,少了几分尖锐刻薄,倒像是真的在开玩笑。 不过这话茶味太浓,即便是用轻松的语气说出来,楚鸿也不愿意听。 躲闪不急被又一剑劈中,修士再次被震得吐出一口鲜血。 察觉到自己已经是强弩之末,那修士长叹一口气,收了剑,取出令牌扔给了楚鸿。 “师祖不愧为碧霄剑仙弟子,来日剑阁相遇,还请不啬赐教。” “好。”楚鸿一把接过了令牌。 那修士微微一笑,令牌离身,他也就被传送了出去。 收起令牌,楚鸿提剑转身,赶去支援霜月仙子。《 》 140-150 第 141 章 第一百四十一章 醋坛子的质问 在楚鸿的帮助下,霜月仙子也将另外两名修士送出了山河图。 战斗一结束,二人便飞快地撤离了战场。 随着结束的日子临近,山河图内的战斗越加疯狂,仿佛回到了最初的时候,争斗四起。 尤其是那些令牌数还不够的修士,已然杀红了眼。 反正对他们而言,被杀得送出去和令牌数不够被淘汰都是一样的,那还不如放手一搏。 不过这样玩命地搏杀对于楚鸿他们这些令牌数已经足够的修士来说,就显得过于冒险了。 所以,楚鸿和霜月仙子并不恋战,除非被拖住,否则遇到其他修士,他们都是转身就跑。 但就算楚鸿和霜月仙子跑得够快,也有不得不战斗的时候。 原本昏昏欲睡的楚鸿瞬间清醒了。 什么叫那位女修重还是他重? 这话听起来怎么怪怪的? 再说,小师叔从没有抱过他,这对比怎么做? 而且这种对比做了算是怎么回事? 小师叔会怎么看他这个想要跟女修比一比体重的人? 正常男人会想跟女人比体重吗? 越想越无语,楚鸿咬了咬牙,觉得这话丢人,根本不想说。 只是现实摆在眼前,当心脏出现不适的感觉时,想着那句任务不成就要死,楚鸿还是妥协了。 由于命只有一条,本着能活谁寻死的念头,楚鸿不得不厚着脸皮缴械投降,硬着头皮说:“小师叔……” 对面没有声音。 楚鸿此刻又是难堪,又是胆怯,声音不免有几分委屈:“你觉得……是那位寒若的女修重,还是我重?” 他一口气问完这句,发现对面的江落远扭头看来,脸一红,忍不住磕磕巴巴地补充一句:“燕沉说我身子单薄像个纸人,经常笑我日后就算找到道侣,也撑不住对方,我想,我的身量在这,应该不至于撑不起对方……” 他这一句话说得颠三倒四。任务是完成了,身体是好了,只是失去的脸面找不回了…… 如此一想,他忍不住将头埋进被子里,只想做个安静的鸵鸟,并没想到在他说出这句话后,对面的江落远会立刻回话。 “我没抱过她。” 江落远说:“在邯州时燕沉一时大意,掉进了毒库,我想着外衣上有你师父给的灵香,寻常毒物靠近不得,就把外衣给了燕沉。而我们身量相似,旁人远远看到他,以为是我。” 楚鸿听到这里点了点头,算是明白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只是他没有想到江落远会给他解释这么多。 而江落远不善表达,眼下这条理清晰的话,好似是在脑子里早早背了一遍? 不清楚自己想得对不对,楚鸿眨了眨眼睛。起初,楚鸿在意的是江落远“平易近人”的态度,随后又想到了江落远说得那些话,顿时从床上坐了起来,声音高了两分:“师叔的意思是不是抱着那个女修入了洞府的不是你,而是燕沉?” 没等江落远回答,楚鸿诧异地说:“就他那个性子,他会抱着别人走来走去?” 跟江落远这个光明磊落的正道之光不同,傅燕沉黑化前是钢铁直男。这个钢铁直男用在他身上不是说他的取向,而是指他的不解风情。 以傅燕沉那个脾气,楚鸿很难相信对方会抱起一个受伤的人,还把对方送去洞府。 “怪了,这不像是他会做的事?”想不通傅燕沉的改变,楚鸿顿时来了精神,他双眼放光,抱着被子看向江落远,立刻说,“师叔你给我讲讲,燕沉在外面都遇到了什么,那女子是谁?姓什么叫什么?长得什么样?多大了?他们之前认识吗?我认识这个人吗?” 因为好奇,楚鸿兴致勃勃地问了好几个问题,可等了半天也不见回到床幔后的江落远开口。 “师叔?”楚鸿又叫了一声,见江落远不说话,气氛冷下来,底气不足地问江落远,“你睡着了?” 楚鸿知道江落远不是没听到而是不想回,只能给自己找一个台阶下。 偏生江落远还真的说:“睡着了。” 他的语气冷淡,像是被白雨元和楚鸿吵烦了。 楚鸿闻言尴尬一笑,抱着被子躺了回去,只听着雨声不再言语。 很快,平稳的呼吸声响起。今儿天气不错,楚鸿坐在窗前装了一会儿药材,心里算计着一些事,手上的动作不快。 末时傅燕沉来找他,常年凶巴巴的脸上难得带着笑意,来了他这里还故意不进去,只坐在门口的摇椅上,一脸得意地说:“师父昨天来看我了。” 这…… 楚鸿拿着药材的手一顿,表情有些古怪,不知这事怎么就值得他这么高兴。 在心里叹了一声没出息,楚鸿摇了摇头,手指拨过草药,慢声说:“你是不是又要外出?” 傅燕沉双亲被害一事在原文里着墨不多,楚鸿不是很了解这段过往,只知道傅燕沉一直在找杀了他父母的人。不过因为他这半人半魔的情况,掌门担忧放他一人离去会惹出乱子,一直不同意他独自外出。 傅燕沉无法,只能借着宗门大会出去了一次。可惜这次出行毫无收获。 不过从宗门大会回来的他并没死心,听说六师叔最近要外出,又厚着脸皮找了上去,第一次放下骄傲央求许久,得了同行的许可。 而素音也会在这几日寻找机会叛逃…… 念着这件事,楚鸿心中多有惆怅。 他做好了觍着脸跟随的打算,又觉得自己是个累赘,多少有些自卑,不敢上前。 不过不管他日后是走是留,他都会告诉傅燕沉和江落远,不会不辞而别。 门外,傅燕沉不知他的心事,眯着眼睛盯着对面密如鱼鳞的青瓦,片刻后说:“你小心一点,我不在的日子别出门了。” 楚鸿一顿:“为何?” “虽不觉得你会是谁的阻碍,但我总担心禁地一事不是意外,你多少上点心,别整天傻乎乎的,看着就碍眼。” 楚鸿没小看禁地一事,却不知禁地一事到底是谁的手笔。他心里有数,当下点了点头,说:“晓得了,你安心就是。” 等他说完这句,傅燕沉已经闭上了眼睛。 不知他昨日做了什么,那张毫无血色的俊脸上有着明显的疲倦郁气。 见状,楚鸿装着草药的手放轻动作,改成了拿起一旁的书,默默地看了起来。 他们静默地坐在一处。 午后阳光刺目,装好的药材包和匾里剩下的药材相互呼应,成了点点温情留下的痕迹。而在谁也没有注意的角落里,阳光停在药草的尾部,留下了暖人心扉的热意。 午后,得知江落远明日会闭关,素音拿了许多丹药,带着楚鸿出门去找江落远。 路上,素音与楚鸿说:“你小师叔是个好人,性子也好,只是他年少成名,一心修行,对外界之事并不上心,因此可能有很多地方注意不到。日后师父要是外出不在,你遇到了什么难事,就去找你小师叔。但记得,有事要直说,别绕弯子,免得他听不出来。” 楚鸿点了点头,对于素音想把他交托给江落远的事,他一直都知道。 他在素音身后慢声说:“我也不小了,即便没有师叔照料,我也能好好活下去,师父别总把我当孩子。” 素音没有反驳他,只是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心神不宁地说:“过些日子我许是会出远门,我若是出去了,你就少照镜子,躲着点外人。” 镜子? 楚鸿皱起眉,前行的脚步因这声镜子停了下来,忍不住在心里说了一句——怎么又是镜子? 犹记当年,他刚到清原,素音对他说,他幼时曾被一个执念很深的画皮鬼盯上。那鬼本事不小,为了抓他与素音斗了三天,最后虽没能从素音手里把他带走,却通过自己的法器镜子,把他的脸影留在了镜子里。 而他的脸被那妖镜照到,如果照镜子的时间过长,那鬼就能通过任意一面镜子占据他的身体,致使从小到大他只敢用素音给他的小小水镜,不敢去看正常的镜子。 而素音这般厉害都处理不掉那个画皮鬼,他自是不敢小看对方,也想不通为何素音隔三差五就要提一嘴。 素音了解他,必然知道他不是不听话的人。本来没想太多的事经过素音反复提起,反而让人有些在意…… 心里装着事,楚鸿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 说来也巧,他们到群山院时正好看到傅燕沉跪在主殿前。 楚鸿见江落远没在附近,抢在师父过去前跑到傅燕沉面前,问他:“你又惹了什么事?” 傅燕沉抿了抿唇,不悦道:“师父不许我跟六师伯出去。” 他的声音听着是凶巴巴的,可楚鸿却能听得出他话语里的委屈。 楚鸿当即叹了口气。 躺在楚鸿床上的江落远睁着一双漆黑无光的眼睛,听着楚鸿的呼吸声,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我怎么知道。”江落远推开楚鸿,转过身,“或许是找她一起论道,或许是去听她的琴音,又或许是去品尝她亲手泡的茶。” “……?”楚鸿有些发愣。 “她那般好看,让你都能盯着出了神,想来更合你心意吧。”江落远声音冷冰冰的。 呆愣了好半晌才反应过来,楚鸿却是不由自主地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江落远顿时有些恼羞成怒。 “江远、江远。”楚鸿再次一把将江落远抱进了怀中,紧紧地搂住了他,却是喟叹了一声,“你明明这么喜欢我,究竟有什么原因,让你没办法与我在一起?” 第 142 章 第一百四十二章 妾有意,郎无情 楚鸿这句话问出来,江落远顿时歇声。 是啊,他都没答应楚鸿,却这般与楚鸿闹脾气,不就是仗着这人喜欢自己么。 两情相悦却不能在一起,满心爱意却无法宣之于口,那他和楚鸿之间的关系究竟能持续多久? 他又凭什么要让楚鸿毫无期限地等待自己? 只一瞬间,江落远的心情便低落起来。 “没关系,我会等你。”楚鸿并不知道此刻的江落远在想什么,他只是抱紧了自己喜欢的人,将自己的想法一点一点说了出来。 白雨元醉眼朦胧,听到楚鸿说话,撅起嘴巴,竟是不知轻重地靠了过来,嘴里嚷嚷着:“师兄没事吧?” “师叔睡下了。”楚鸿一口回绝了对方入内的可能。 可这位在原文中没脸没皮的恶毒受,自然不会被楚鸿这三言两语打发走。 “胡说!” 白雨元推开楚鸿,跌跌撞撞地往江落远躺着的方向走去,嘴里孩子气的抱怨着:“以师兄的本事,什么事能瞒过他的眼睛!师父早就说过,师兄神海宽广,只要凝神,什么都能看到……师兄、师兄肯定在我来的时候就注意到我了,你为什么不说话,你为什么装睡啊……” 他就像是没断奶的娃娃,带着哭腔找上江落远。 知道白雨元痴迷江落远的程度,楚鸿追了上去,一把拉住白雨元,语气冷了几分:“白师叔,师叔现在身子不适,你不要吵他,等明日酒醒再来。” 白雨元听他这么说,倒像是被他欺负了一样,他撇了撇嘴,眼里含着泪,颠三倒四、委屈地说:“我就看看师兄,我这就走……他们都说师兄这次外出,抱着那个寒若的女子入了洞府……外边传得有声有色,可那个女人那么凶,我不喜欢,我偏要问问师兄,这事是真是假……” 楚鸿没想起来白雨元说的是哪位配角,正要开口,却见江落远坐了起来,冷声说:“没规矩。” 听到江落远开口,楚鸿和白雨元同时愣了一下。 江落远的声音很冷,与平日不太一样,是真的生气了。 一直吵闹的白雨元见状立刻收声,可他不甘心就这样离开,仍不死心地向江落远走去。 不过就在他走到江落远面前时,他腿一软,意外向江落远身上扑去。 江落远紧皱着眉,抬起手指设了一道屏障。 白雨元被屏障隔开,软若无骨的身子往后一靠,迷迷糊糊地坐在了地上,暂时分不清东南西北,只觉得面前的床幔如梦似幻,坐在床幔后的江落远身影模糊,宛如水中月,镜中花。 有些眩晕的他痴痴地望着江落远,顾不得刚才被江落远隔开跌倒的事,只恬不知耻地撑起身体,一边喊了一声师兄,一边抬起手,瞧着像是准备把手放在楚鸿的床上,然后支撑着床站起来。 楚鸿看得真切,心说白雨窳唏元若是以现在的姿势起身,一定会离江落远极近…… 没给白雨元靠近的机会。江落远在白雨元的手即将按在楚鸿床上时动了。 江落远一把扣住白雨元的手腕,冷声道:“越来越没规矩了!往年不管你是因为你年岁尚小,如今你已过了天真烂漫的年岁,什么该说,什么该做,自己心里应该有点数,别整日像个没断奶的娃娃惹人发笑!” 随后不用楚鸿动手,江落远猛地起身,拖着白雨元把他扔在门外,不顾白雨元伤心的表情,用力关上房门,还留了一句恬不知耻。 楚鸿瞠目结舌地看着这一幕。 这还是楚鸿第一次看到江落远发火,说话这般不留情面。 老实说,楚鸿早就察觉到江落远这两天心气不顺。而江落远性子闷,有心事不会主动说,楚鸿想问又害怕江落远冷脸,最后思来想去,还是默不作声地躺了回去。 但很奇怪。狂风吹过,馥水居封了。 被素音给了一掌,掌门躺在床上,对着匆忙结束修行的江落远说:“素音是个心狠的,我没想到她能舍了楚鸿,能狠得下心骗那孩子。” “说实话,早前我是真不喜欢那孩子,巴不得他早些离开清原……如今一看,倒是我因为血脉过分苛责了。”掌门苦笑一声,“而我活了这么多年,连这点成见之分都丢不掉,真是可笑……” 大概是被爱徒背叛过于伤心,掌门一夜之间沧桑了许多。 听着掌门沧桑悲凉的自嘲,守在床边的江落远拿过一杯茶,面上情绪不显,并没对素音的离去有太大的反应,也没有宽慰受挫的师父。 掌门见他神色平静似乎早有察觉,当即叹了一口气,说:“罢了,随她吧,至于那孩子……若是无辜倒也不必伤他性命,不过也不可对他放松警惕,免得素音吃准了我们心善,利用那孩子为自己筹谋。” “知道了。”江落远似乎一直在等这句话。如今得了掌门的首肯,江落远当即抬脚离去。 在江落远走后,大长老从房中一角走出,望着江落远离去的身影,略有疑惑地说:“他表现得有点太平静了,好像早就知道素音要叛逃?” 话音落下,大长老听到师父咳嗽,连忙上前查看,等见师父并无大碍,他松开眉头,疑惑地说:“师妹为何一直认为是师父您杀了那魔头?当年若不是师父舍命相救,师妹可就死在幽北了,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或者是……有人在挑拨离间?” 掌门也有这个怀疑,可他不知道挑拨离间的人是谁。 心里放不下这件事,掌门闭上眼睛,长叹一口气:“是也好,不是也好,她和我的师徒情都已断在了她不信我的这一刻。” 那初到师门牙牙学语的孩子,那被他亲手带大的孩子,到底是走丢了…… 山里的清晨有些凉。 当江落远出现在地牢的那一刻,脸上血色全无的楚鸿抬起头,愣愣地望向江落远走来的方向,总觉得江落远的身影被光带的淡了许多,连带着他此刻的心情也迷糊了许多。 他十分安静。 铁栏的光影落在他的脸上,带着几分虚假的平和,像在他的脸上勾画了黑与白的界限,分开了温柔与残忍的交融面。 没有魂不附体,没有歇斯底里,没有一脸哀愁,他太平静了,平静到跟江落远想的完全不一样。 江落远来到他的身边,俯视着有些狼狈的他。 很快,铁牢打开。 一如原文描写的那般,江落远向他伸出了手,在他被素音抛弃之后,将他接回了群山院。只是不知期间出了什么变故,江落远到来的时间比原文早了许多…… 楚鸿无心细究原因。 至此,他从馥水居里备受宠爱的小师弟,变成了寄人篱下的小师侄。 他成了素音扔给江落远的累赘…… 心事重重的他跟在江落远身后,望着眼前群山院的山门,从前来过无数次的他,在今晨忽然不知应该怎么走进去,那踩在石阶上的脚就像是生了根,在地牢里蹭脏的鞋面与江落远洁白的衣摆一比,一个是雨后泥泞的山路,一个是枝头上的初雪。 楚鸿突然有些不敢靠近江落远。 他的鞋面太脏了,跟江落远完全不一样。 可想到这里他又忍不住问自己,脏的只有身上这身衣裳吗? 他想,不管是不是为了活命,他都瞒着江落远,不止没告诉江落远素音要叛逃,还在之后有意利用江落远保命,愧对了江落远对他的好…… 可凭什么? 难道就因为江落远对他好,他就能心安理得的享受这些好,就可以肆无忌惮地利用江落远? 过往他厌烦白雨元,觉得白雨元不怀好意十分恶心,如今再看,自己与白雨元的差别又在哪里…… “怎么了?”背对着他走在前边的江落远不知他的心事,因他不动,停下步子问了一句。 躺回床上的楚鸿沉住气,等了许久,没有听到江落远回到床上的动静。 不知为何,赶走白雨元的江落远诡异地坐在了桌子前,既不回床上休息,也不做其他反应,只像是冷冰冰的雕像立在那里。 气氛有些沉重,还有一些古怪。 过了很久,在楚鸿忍不住皱起眉看向身后的时候鱼G希椟伽,楚鸿听到江落远说:“那寒若的女修……” 那女修怎么了? 楚鸿不懂,干脆坐起来,疑惑地问:“怎么了?她做了什么吗?” 背影僵硬的江落远似乎想与楚鸿聊一聊那女修,可听着楚鸿除了疑问没有其他情绪的声音,江落远又收起了原本想说的话,只道:“没事。”说罢起身回到床上。 随后,她听见了自己的话语:“弟子确实心悦鸿晔。” “好吧。”永悠真人长出一口气,深深地感受到了徒大不中留。 当他离开山河图后,他便一直在观察山河图中自家徒弟的情况,虽然不知她们何时遇见,不过鸿晔也确实很照顾他这个弟子。 若二人真的相互有意,倒也不妨成全一段佳话。 摇了摇头,不再多想,永悠真人挥手:“你且去准备接下来的考核吧,可要记住,便是喜欢鸿晔,擂台遇见,也不可心慈手软,你是代表玄音宗而战。” “弟子知晓。”霜月仙子对着永悠真人一礼,这才转身走了出去。 第 143 章 第一百四十三章 有人想得挺美 江落远下去教导徒弟并没有花费很久的时间,因此他很快便回来了。 而他刚坐稳没多久,洞弦仙子便带着渺音真人前来拜见。 起初江落远没看出他们想做什么。 以江落远的身份,有其他宗门的宗主前来拉关系,是一件较为稀松平常的事,所以江落远维持着自己的人设,不咸不淡地与对方应酬。 只是几句话的工夫下来,他便察觉了不对。 天绘山河图投影出来的画面所有人都能看,因此不光他注意到了楚鸿和霜月仙子,霜月仙子的师门自然也注意到了。 所以玄音宗宗主过来,真正的目的,是想打探楚鸿对霜月仙子的态度吧。 这是楚鸿之前不知道的事,也是楚鸿从未想过的事。而当他误入禁地的那一刻,这些问题他都知道了。 扑倒在地的楚鸿看到了一棵长着人脸的树。 树上那张脸美艳异常,带着几分邪气,外形酷似柳树,叶子却是银白色的。 他/她立在禁地入口,就像是禁地的守卫,双目紧闭,看似在防守,又似在睡觉。 此刻没有风,四周树影婆娑,鸟叫声不绝于耳,楚鸿仓惶抬头,一双眼装不住周围的景象,恐惧似水几乎要溢出。 老实说,禁地里面的景色与禁地外面没什么不同,甚至灵气更为充足。抛除偏见,这在外人口中恐怖异常的地方,此刻看来竟有几分与世隔绝的安逸。 只是摔倒的楚鸿发出的声响不小,树面人被楚鸿惊扰,睁开了眼睛,打破了这安静的画面,转头看向楚鸿—— 与此同时,骨节分明的大手拉住了楚鸿的衣领,粗暴地将他拽了起来。 来人话不多说,直接扛起楚鸿,迅速地离开树面人所在的范围。 奔跑期间,救了楚鸿那人还抽空看了一眼身后,确定暂时无法闯出禁地之后,才带着楚鸿寻了一个还算安全的地方。 等来到水泉这里,抱着楚鸿的那人松开了楚鸿,厌烦地推了楚鸿一下。 因为对方的力气,楚鸿往后退了几步,跌跌跄跄勉强稳住身体。 没理险些摔倒的楚鸿,背着一把长剑的傅燕沉没有救楚鸿时的好脾气。一来到安全的地方,他便侧过身留下一个倨傲的侧影,不再看楚鸿。 楚鸿在对方抱起自己的时候就猜到了对方是谁,他悄悄看了傅燕沉几眼,感激地说:“多谢。” 傅燕沉没有好气:“不用道谢,我没想救你,我只是听到后方有动静,这才走回来看看。还有,我若知道倒下来的人是你,我绝对不会多管闲事。” 闻言楚鸿不好说些别的,只说:“对不住了,是我拖累你了。” 傅燕沉似乎不爱听这话,他转过身,不等楚鸿自己往前走去,很快消失在楚鸿的视线里。 楚鸿知道自己那日的做法让傅燕沉不喜,也不好喊傅燕沉停下。等傅燕沉走后,他一个人站在水边,脑子里没有怕不怕的情绪,只想着不知傅燕沉这次会气多久…… 想得入迷,回过神时楚鸿竟看到一条紫色的巨蟒盘在身侧的老树上。 此刻蟒蛇头部对准他,身子弓起,俨然是准备攻击的意思。 楚鸿一惊,刚往后退了一步,便见脸侧银光一闪,多出一把长剑。 那长剑来势汹汹,剑风强劲,却没刮断楚鸿一根秀发。闪过寒芒的剑尖直指蛇头,阴森的煞气覆盖着剑身,危险之意不言而喻。 那个妖兽不傻,想了片刻,慢慢地退下了。 等着对方走后,楚鸿咽了口口水,扭过头看向身侧,对上了脸侧的剑身,瞧见了去而复返的傅燕沉。 傅燕沉见楚鸿看过来,收起剑,也不多说,再次转身,准备离去。 楚鸿在他要走的时候喊了一句:“燕沉!” 抬起的黑色靴子落下。“……又给师叔添麻烦了。” “无事。”江落远语气不变,并未因为素音的事对他有何改观。 但江落远待见楚鸿,不代表门下其他人也待见楚鸿。 除了江落远外,群山院里还住着江落远的两个侍从。那两人是江落远收养的孤儿,性子和江落远多少有点相似,平日里很少出现在外人面前。 不晓得是不是江落远走前提前吩咐过,这次来到群山院,楚鸿没到山顶的小山居便遇到了他们。 视线转动,一个外貌出众的少年郎出现在左侧的石亭里,双手抱怀,目光不善,正一脸愤慨地等着他们。 不过用少年郎来形容对方似乎有些不恰当。 面前这个对楚鸿不假辞色的男人其实比楚鸿大了许多,名叫柯岱。 柯岱头脑简单,生性单纯,非常不喜欢楚鸿,一看到楚鸿总像是炸了毛的猫,恨不得把楚鸿叉出去,让他离自己的主子江落远远一些。 按照原文来看,柯岱这个人就是针对白莲的直肠子,原主前期害人时受到的阻碍,多数来自柯岱不信任原主。当时楚鸿看到白莲被针对的剧情还拍手叫好,夸了柯岱几次,如今自己成了被柯岱针对的人,心情实在复杂得要命…… 一言难尽。【当着李悬念的面坐在江落远的身边,拉起江落远的手。】 楚鸿:“……” 挑衅和调戏不是一回事。 不过李悬念在这,能让对方不快乐的事就是楚鸿最愿意做的事。 老实说,要不是知道江落远对感情迟钝,一直爱着傅燕沉并把他当弟弟养,楚鸿还真的不好说服自己动手。 如今的他没什么顾虑,他盯着江落远放在桌案上的手,由于不想拉整个手,就拉了一下江落远的小拇指。 这个手牵得多少有点难。 而当楚鸿小心翼翼地拉住江落远的手指时,看到江落远没躲开的尹月和李悬念愣住了。 没有注意到对面两人的表情,楚鸿不好意思地说:“小师叔,等下你能不能带我去馥水居?我想取一些药。” 说罢,他安心了。只是他不知道,比起握住整个手掌,他抓着江落远手指的样子更像是撒娇。 看到这一幕,尹月惊讶地张开了嘴。 知道江落远不喜欢与人接触,李悬念皱起眉。 而江落远低头盯着楚鸿许久,没有甩开那抓着自己小拇指的手,只抿了抿唇,声音与往日不同。 “好。” 他的声音低沉了许多,表情有些严肃。 见状,楚鸿连忙松开江落远,担心江落远是不是不太开心。 为此楚鸿想了想,趴在江落远的耳边小声说了一句:“谢谢小师叔。” 他说话的气息扑在了江落远的耳朵上。 闻言,江落远的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可楚鸿却在这时又说:“有小师叔在,我就像是多了一位亲人,心里很踏实。” 这话说完,江落远眼中的光亮瞬间消失,他侧过身拉开与楚鸿的距离,看也不看楚鸿,态度有些冷淡:“知道了。” 话音落下,殿外的柯岱大呼小叫:“小魔头,你怎么回来了?” 楚鸿一听傅燕沉回来了,顾忌原文傅燕沉总是吃味江落远对他好的内容,立刻起身离开了江落远的身侧。 此举一出,尹月忽觉殿内气氛变得凝重。 盯着江落远明显变差的脸色,尹月喝了一口茶压压惊,脑子里想起一句—— “如果你喜欢的人把你当做长辈,心里惧怕,并无情意,你要如何?” 尹月嫌他傻,看都没看他,只坐在石桌旁,拿着一杯茶,表情不变地说:“吵死了。” 她冰雪聪明,与大大咧咧的柯岱不同,心思细腻,想的事情也多。 在柯岱忙着与她争吵的时候,她正忙着歪着头看向左侧,打量着楚鸿住的那间房。 许是没想到楚鸿会开口喊自己,傅燕沉身子有些僵硬。 一片落叶飘到两人中间,楚鸿组织了一下语言,想要给傅燕沉道歉,然而道歉的话还没有说出口,却先听到傅燕沉说:“仅此一次。” 原本背对着楚鸿的男人转过身,凶巴巴地说:“我受心魔影响,性子不好,又善妒又不会好好说话,惹人厌烦也是常事,你要是看我不顺眼,大可直说,若想跟我吵,我也受着,可你是怎么回事?” 他憋了一肚子的火,一字一顿地说:“师父给你玉佩,是希望你身体好起来,是出自好意,你可以自哀自怨,却不能曲解旁人对你的善意,你若要曲解这份善意不想领情,便把东西还给人家,别做两面三刀的事!至于日后身体是好是坏……我们自己想办法!” 他一边说一边靠近楚鸿,“还有,我帮你、救你,是因为我对你好,这跟你弱不弱有什么关系?山下福伯不只弱、还老、还残,我帮他了还是救他了!” 它口中似是含着一道光亮,仿佛蓄能已久,在修士的指挥下,对着楚鸿所在方向一口喷吐出去。 洁白的蛛丝在楚鸿猝不及防间,将他笼罩。 这蛛丝坚韧无比,将楚鸿死死地困在了中央。 发觉不妙的楚鸿一剑劈出,紫色雷霆轰然落下,却根本无法将蛛丝劈断。 “他的护身甲衣着实了得,我们伤不了他,就送他出局好了。”那操控蜘蛛的修士说道。 被困住的楚鸿同样察觉出这名修士的意图,紫色雷电疯狂在蛛网间闪动。 此时,笼罩场地的结界亮起,开始缓缓向内收拢。 第 144 章 第一百四十四章 八进四 理论而言,楚鸿若是无法从蛛网中挣脱出来,怕是即将要被淘汰出去。 他所在的位置,正好在这次结界缩小后的外面。 剩余的四名修士依旧在向着楚鸿砸下攻击,免得被楚鸿逃出来。 结界收缩的速度越来越快,眼看着便要来到蛛网所在地。 悄无声息的雷云此刻却在空中密布。 待得那些修士们反应过来时,丝丝缕缕的电芒已然遍布在他们周围。 “这是什么……?”有修士察觉不对,想要后退。 傅燕沉被楚鸿的笑震住了。 盯着傅燕沉红起的耳朵,瞧着傅燕沉强装镇定的模样,楚鸿故意把信件高高举起,在空中左晃一圈,右晃一圈,装模作样地将纸张甩得哗哗作响,等到傅燕沉瞪向他,他才故作严肃地说:“我写了那么多封信,你就回这一封给我?” 他指责对方:“你出去那么多天,就是一天写一个字,你能写的字也比这信上的字多。” 楚鸿和傅燕沉和好了,也不怕说得过火傅燕沉生气,见红耳的傅燕沉怒瞪双目看过来,还敢说:“字这么少,还这么小,好生小气。” 傅燕沉恼羞成怒:“不要还我!” 楚鸿怎么可能还给他。 “是该直接说明心意,还是应该不动声色、细水长流,免得把对方吓走?” 这、是数月前江落远问过她的话…… 回忆起这件事,尹月手抖了一下,盯着楚鸿的脸,忍不住咽了一口口水。 老实说,在楚鸿来之前,她一直以为江落远问的是傅燕沉。 毕竟傅燕沉入门之后,江落远一直都很关注他,从不让他到处走动,也会在楚鸿找上门时,故意打断两个人的相处。 因为这些事情,尹月曾认为江落远这个问题对准的对象是傅燕沉. 不似楚鸿心思重,柯岱心思浅显,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他不欢迎楚鸿来群山院,便没好气地说:“平日里仗着有素音撑腰,在尊主这里装模作样,吃准了尊主脾气好,现今素音走了,又卖惨取得尊主的同情。” 江落远听他这么说,眼神一点点变得冷冰,刚想教训柯岱,又看柯岱身后的女人上来给了柯岱一拳,冷声训斥:“阿岱闭嘴!再敢胡说八道我打断你的腿!” 话音落下,一位穿着鹅黄色襦裙的女子慢步走来,优雅地朝着江落远行了个礼。 来人是江落远的侍女——尹月,她与柯岱是一对恩爱的道侣。 尹月知道柯岱对楚鸿的敌意,也知道江落远护着楚鸿的态度,为此挡在柯岱面前,恭恭敬敬地说:“尊主莫要与他一般计较,他不过是嫉妒尊主与楚鸿公子感情好,闹小孩脾气罢了。” 听尹月这般说,柯岱瞪圆了眼睛,正要发怒却被她瞪了一眼,讪讪地闭上嘴,不敢与尹月争论。 江落远对这两人的心思不感兴趣,他越过这两人,转而带着楚鸿到了一处清幽的别院,一边走一边说:“这边靠近北峰,窗外就是雪山横湖,清晨有云海,景色很好,我想你会喜欢。” 他说到这里,又指了指院子里的几棵花树,“你喜欢什么告诉我一声,这院子你可自行处理。” “多谢师叔。” 楚鸿环视一周,觉得这处的风景要比馥水居好,而且门外的花树又凑巧是他喜欢的几种。 江落远见他心情不好,不再打扰他,只说:“时间不早了,你早些安歇,我叫柯岱给你送些水。” 楚鸿其实不太想用柯岱。 而被江落远点名的柯岱此刻正在跟夫人吵架。 吵不过、也不敢真的吵的柯岱气鼓鼓地坐在石阶上,没有好气地说:“我就是看他不顺眼怎么了?怎么就说不得了?!你是不是也像小魔头(傅燕沉)一样,被这病秧子勾了魂?” 话到这里,柯岱突然站了起来,红着眼睛看着尹月,大有尹月再为楚鸿说话,他就要冲出去咬死楚鸿的意思。 当着他的面,楚鸿把信收到怀里,朗声道:“给出去的东西还要往回要,说出去也不怕被人笑话。不过这次做得还算不错,记着以后出去也得给我写信报平安。” 闻言傅燕沉不依不饶,与楚鸿在水潭旁你一言我一语,两人打闹的气氛好到外人一看就知他们感情深厚。 披散长发的江落远站在树林中,默默地看着对面的两人,漆黑的眸子里像是映出了这两人的影子,又像是根本没有这两人。 而在江落远沉默不语的时候,一旁的树丛传来细微的声响。 江落远转动视线,阴鸷的眼毫不意外地对上了移动到这里的树面人。 那一脸妖气的树面人遇上江落远身体一震,连忙低下头,没敢与江落远对视。 “谁让你离开古道的?”江落远声音低沉,像是雷雨将来时阴霾的天空。 被那双危险且包含着恶念的眼眸吓到,树面人什么都没敢说,飞一般地逃离了水潭边上,生怕走得晚了命就要交代在这里。 而江落远在树面人走后转过头凝视对面那两人,自虐般的不上前也不离去,直到素音赶来,确定这两人无事,他的身影才慢慢消失在树影之中,像是从来没来过。 楚鸿和傅燕沉和好了。 夜里傅燕沉拿来许多点心,虽对楚鸿说是剩下的,可看那包装和摆放,明显是特意买的。 楚鸿拿起一块酥饼放在嘴里,一边吃东西,一边说:“你看这料子,喜不喜欢?”他扯过来一块黑色的布料,神态自若,带着几分对待老友的熟稔轻松,“别我费心做好了,你又嫌难看不要。” 傅燕沉不晓得楚鸿为什么想要制衣,他不觉得楚鸿是那种喜欢缝缝补补的男人。 带着疑惑的情绪,傅燕沉抬眼,瞧见了一匹不错的黑色布料,当即愣了一下。 清原的人都知道素音喜欢浅色,因此馥水居弟子多数都是浅色衣裳。从小到大,楚鸿柜子里就没有深色的衣裳,是以霓姮绝不会送黑色布料给楚鸿…… 这时似乎想到了什么,跪坐在一旁的傅燕沉盯着那匹怎么看怎么是自己喜欢的布料,不自在地说:“我才不是那种人。” 他说完这句,抿了抿唇,手在腿上搓来搓去,眼神飘忽,似乎有话想说,又不好开口。 楚鸿看到他难得乖巧的扭捏表现,诧异地停下手中的动作,问他:“你怎么奇奇怪怪的?” 傅燕沉憋了半天才说:“可以在袖口上,绣一个……”他说了一半又不说了。 他放下手里的点心盒子,昏昏沉沉地躺在床上,脑子里想着白日的那一幕,心里泛起嘀咕,心说这么多年来五师叔那边的灵兽从未暴动,怎么就在今日他出去的时候,正好发生了这件事…… 白日要不是傅燕沉及时出手,被撞入禁地之后他肯定会没命。 出自对生命的热爱,即便此事是意外,楚鸿也少不得多想几分。 夜已经深了。下弦月藏在云后,傅燕沉出现在幽静的小路,拦住白天带着灵兽散步的弟子,一脚踹了过去。 “砰”的一声过后,发间的流苏晃了一下。一闪而过的银色冷光像是寒刃出鞘,带着咄咄逼人的煞气压向对方。 随后,带着怒气的拳头落下,发出的声响让人畏惧心慌。 冷着一张俊脸,傅燕沉将这位师弟打了一顿,见对方毫无反击之力,拉过对方的头发,阴恻恻地问:“白天是怎么回事?” “傅燕沉你敢对我动手!” 对方气急,骂骂咧咧半天,又被傅燕沉给了几下,等着吃了苦头,才老实地说:“谁知道那个新来的弟子是怎么回事!他拿了那兽最不能闻的灵花,这才激得那兽躁动!这事也不怪我,你凭什么打我?!” 傅燕沉听到这里,松开了对方。 对方却愤愤不平地说:“白天新来的弟子遇到危险,见你跑来向你求助,你却不管不顾!晚上你又故伤我!你实在太过分了!” 过不过分这事不用对方说傅燕沉自己心里有数。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傅燕沉懒得理他,抬脚就走。 之后傅燕沉又找到那个新来的弟子,问他为何去摘灵花。那弟子见他面色不善,抖如筛糠,颤声说是掌门让他们去取些灵竹过去装酒,他在别的地方看到这花觉得好看,就随手摘下,想等回去之后放在房中。 次日一早,霓姮听说傅燕沉昨夜打了五师叔的弟子,五师叔带着爱徒找上江落远,江落远当着师兄的面询问傅燕沉为何如此行事,傅燕沉只说看对方不爽。 听到这里,霓姮摇了摇头,没让旁人把这件事说给楚鸿听,转而拿着一些伤药去了傅燕沉那边。 “许久未见,不知仙子大道感悟可有精进?”楚鸿同样笑着打招呼。 “你一试便知。”霜月仙子说罢,手中古琴绽放出了隐隐光泽。 见此情景,楚鸿拔出仙剑,严阵以待。 然而霜月仙子却没急着攻击,她用手抚着琴弦,似是单纯的弹奏出了几个音符,随后道:“鸿晔,你我二人都这般熟稔了,何必称呼得如此生疏?不如直呼我霜月。” 听霜月仙子这么说,楚鸿一愣,紧接着摇摇头:“男女有别,仙子莫怪。” “好吧。” 一声轻叹,霜月仙子手中乐章倏然变幻,肃杀之音铮铮响起。 第 145 章 第一百四十五章 万宗大典第七名 虽然在杀伐大道上,霜月仙子很有天赋,可她毕竟是自己摸索着前进。 若说在天启剑阁,倒是有修士修行杀伐大道,可在玄音宗里,却无人能帮霜月仙子。 因此,在对道的感悟上,霜月仙子慢了楚鸿不止一星半点。 再加上楚鸿天资本就高于霜月仙子,所以二人比斗起来,其实并无太多悬念。 不过好歹也曾是一起结盟共同战斗过,在楚鸿心里,是认可霜月仙子这个朋友的。 所以他并没有一来就下狠手。 琴音悠扬而高亢,仿佛化作了一只无形的大手,以天地为琴,空气为弦,拨动出杀伐之音。 这种丹药对身体并无坏处,并且因为炼制的一种灵药稀少,价钱贵,产量不高,一般人很难买到。 得了糖,喜不自胜的楚鸿先喂了霓姮一块。 霓姮乖乖张嘴,看着师弟眼中的笑意,不自觉弯起眼睛。 等回了馥水居,楚鸿坐在榻上,拿了一块糖吃,然而开心没有多久,一想到霓姮再过几日就要和素音走了,楚鸿脸上的笑立刻挂不住了。 他木然地想了片刻,始终没有找到原文对霓姮的描写。 大抵是配角不受重视,霓姮在原文中就是一笔带过的角色。因为没写,楚鸿不知道霓姮当了魔修之后的情况,原文大结局只说,经历了一些事的素音在清原掌门死后,在江落远的劝说下放下屠刀,最后带着门下弟子归隐山林。 因为原著大结局不错,楚鸿才没有干涉素音的决定,也怕干涉过多,少了那些让素音认可的经历,脾气倔强的素音会一条路走到黑。 可他不放心跟着素音的霓姮,为此犹豫地说:“师姐。” “嗯?” “你说梦若的魔尊是个什么样的人?”楚鸿沉吟片刻:“宗门大会后掌门说了,虽现下风平浪静,可终有一日清原会与梦若开战。那魔尊如果很强,清原这边是不是会死很多人?你和师父会平安吗?我又能做什么?” 他是真的茫然了。 原著只注重感情线,除感情线外的剧情都是一笔带过,就算他想要提供战胜现任魔尊的方法,也不知应该从哪里下手。 听到楚鸿的话,霓姮转过身,秀气的脸上闪过诧异的表情。她来到楚鸿身边,拍了拍楚鸿的头,“你不用担心那些,你只需要好好养好身体,等日后你身体好了,师姐带你去七周,到时宗门之间的打打杀杀都与我们无关,你也别想太多。” 心知这是霓姮的搪塞,没有说好与不好,楚鸿沉默地点了点头。 不多时,想着楚鸿这身疹子,素音送了一些药过来。而因身体情况异于常人,楚鸿一旦受伤,身上伤口很难愈合,即便有素音精心调理,也不是立刻就能好起来的体质。 无所事事的一日结束,吃完药,楚鸿夜里休息不好,翻来覆去地就睡不着。 过了许久,备受折磨的楚鸿刚刚有了睡意,又听前边吵了起来。 草木皆兵的他顿时清醒过来,见外间橘红色的火光一个接着一个亮起,不知发生了什么,赶忙寻了件外衣跑了出去。 夜晚的风有些凉,他皱着眉,拢好外袍,循着声音响起来的地方看去,发现了站在馥水居门前的江落远和傅燕沉。 此刻傅燕沉扶着江落远,脸上表情不多,可眼中充满了担心的情绪。 江落远闭着眼睛,身上穿着白日的那身衣裳,一只手扶着额头,好似痛极累极,来了馥水居没多久就昏了过去。 可这是怎么一回事? 楚鸿紧皱着眉,心想江落远白日还好好的,怎么夜里突然犯了病? 素音见江落远这个表现,心知鬼老带给江落远的伤情又复发了。 素音不敢怠慢,连忙喊着:“霓姮,去备药。”然后她上前扶过江落远,对傅燕沉说,“这里有师伯在你放心,你先回去休息,有事我会叫你。” 因素音不喜外人进馥水居,傅燕沉抿了抿唇,只得离开。 楚鸿见傅燕沉走了都没看向自己,心知这次他是真的生气了。 素音见楚鸿在一旁发呆,皱着眉喊了一句,要他跟上来。 等把江落远送进药房,素音伸出手指按在江落远眼睛两侧,仔细检查后才说:“楚鸿,把你师叔送到药池中,我去取外间的树果药。” “嗯。”楚鸿上前两步,见江落远紧抿着唇,豆大的汗水顺着脸颊滑落,黑色的发丝被汗水打湿,贴在修长的脖颈上,一脸脆弱无助,心里实在不太好受。 而很久没有照顾小师叔的楚鸿心疼之余,又因这幅景象,想到他这位师叔初次受伤时的表现。 那时的他还是个对上江落远就会手足无措的人。当年的他也没想到,脱江落远衣服的事,会做着做着就习惯了…… 心中毫无抵触,楚鸿拉开江落远的衣衫,一双眼睛没敢乱盯乱看。而随着衣衫褪去,楚鸿在江落远的衣服里看到了一块紫色晶石。 这块晶石颜色艳丽,有着较为尖锐的切割面,切割口上还有江落远蓝色的剑气覆盖,应是江落远从哪里分割下来的一小块。 楚鸿不知道这是什么晶石,只以为是江落远新寻的寒池新品。拿着晶石的他没有多想,正要把脱下来的外衣和晶石放在一处,不料身体不适的江落远会因此有了反应。 一旁昏昏沉沉的人突然站起,似乎想要弄清自己所在的地方,不料脚下一软,身子往前倒去。 见状,楚鸿捏着晶石的手下意识握紧。而今江落远身体虚弱,眼睛不能视物,楚鸿自是不能看着他摔倒,连忙挡了上去。 说来难堪,他是抱住了江落远,可他病体气弱,脚下不稳,没能撑起江落远不说,反被江落远倒下来的身体压住。 只听砰砰两声过后,他身上身下皆是一痛,直接成了江落远的肉垫子,人躺在江落远的身下缓了又缓,才脱离了满眼冒星星的窘境。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温热的气息好似在摔倒之后,扑上了他的颈窝。 感受到脖颈传来的异样,楚鸿呼吸一停,诧异地瞪圆眼睛往左侧看去。 眼皮微微泛红、紧闭着眼的江落远此刻正皱着眉,下巴抵住他的肩膀,薄唇离他颈侧的肌肤只有一线之隔,以一种笼罩压制的姿势躺在他的身上。 因为身体不适,江落远轻轻地喘着气,呼出的热气贴着他裸/露的皮肤,连带周围的温度升了又升。也因为离得太近,他们身上淡淡的清香萦绕在彼此的鼻尖,挤走了房间里的草药味。 愣了片刻,发现两人姿势不妥,楚鸿连忙用两只手推着江落远的肩膀两侧。 只是这一来一往,对方红艳的唇到底是贴上了颈侧柔软的肌肤,顺着软/肉移动了一段距离…… 肌肤相碰的感觉特别怪异。 楚鸿见江落远皱眉,赶忙喊了一句:“小师叔?” “嗯?”江落远闭着眼睛,一副神志尚未恢复的模样。 楚鸿直接说:“你压得我喘不过气了。” 话音落下,楚鸿伸出手用力推开江落远,之后他坐了起来,盯着火辣辣的掌心,这才注意到手心被刚才的晶石划伤了。所幸伤口不深,血流得不多,只是晶石和被他推搡的江落远身上留有几道红色痕迹。 没有太在意这个插曲,楚鸿匆匆把血擦掉,而只顾着扶起江落远的他没有看到,在他转身的瞬间,地上紫色的晶石吞噬了蓝色的剑气,红色烟雾缠绕在上方,透露出几分不好的味道。 接着楚鸿废了很大力气才把江落远送进药池。 近来天气多变,白天还是晴空万里,夜里又下起了急雨。 亥时灯火灭去,雨声入耳,伴随着一阵清新的凉意,让人很难生出急躁的情绪。 身后床幔纹丝不动,床上的江落远神态平静。靠在窗口的楚鸿听着雨打木窗的声响,正准备休息,又听到一阵敲门声响起。 突然响起的敲门声很急,不知来人有什么要紧事。 楚鸿起身打开房门,意外与门外的白雨元四目相对。 雨幕之中的白雨元并未撑伞,他穿着一身白衣,可爱清秀的脸上带着明显的红晕,似乎是喝醉了。 而他身上的白衣轻薄,未被雨水打湿时看上去仙气飘飘,被雨水沾染后肉/色藏在布下,若隐若现,十分撩人。 不过他这是媚眼抛给瞎子看。 眼下江落远目不能视,他这幅样子做给谁看? 楚鸿不信他是真的醉了,因为心中厌烦这人,脸上也表露了几分。 “白师叔有事吗?”楚鸿没有请白雨元进来的意思。他堵着门,露出一个不带感情的敷衍微笑。 说来也巧,楚鸿前脚刚把江落远送进药池,素音后脚就进来叫他拿东西。 楚鸿不假思索地转身离去,错过了晶石吞掉他血的画面,更没发现晶石吞血后,江落远胸口的位置,出现了一个繁琐的花纹。 那是两朵一模一样的花。 花纹悄然出现,又快速消失,带着几分阴森的邪气。 而赫连翊也没让他失望,在之后的比赛中,连胜两场,得到了本届万宗大典的第五名。 至于霜月仙子,则在第一场对上了一名清玄门弟子。 那名清玄门弟子手段了得,霜月仙子虽然竭力应对,却依旧输了一筹。 到了第二场,她对上了一名非九大宗门的弟子。 这次,她倒是赢了下来,得到了本届万宗大典的第七名。 第 146 章 第一百四十六章 楚鸿战慧谷 时间很快便过去,待得离合期会场第五至第八名的比试也结束后,就轮到元婴期会场进行最后的战斗了。 此时会场中的擂台由之前的四座变为了一座,巨大的擂台放置在场中,所有修士的目光皆汇聚于此。 某种意义上来说,前四名不光要考验弟子的能力,还考验心性。 被这么多人,尤其是还有诸多大能的视线集体盯着,心性过差的修士,怕是很难维持本心,在擂台上发挥全部实力。 不过这对于楚鸿而言算是小意思。 上辈子,他跟着魔头,什么大场面没见过。 几位长老想到这里,眼睛向左侧瞥去,打量了一眼那不言不语的黑衣男子,心说:可惜人家江落远也有弟子。江落远定不会将这件法器交与旁人,因此不想也罢。 可盯着那块玉,同去宗门大会却没抢到玉的素音有些为难。 无心与身旁的师兄弟交谈,思虑过重的素音蹙眉不语,抬首望向弟子席,在几位女弟子身后看到自己唯一的男弟子,忍不住咬了咬牙。而她这素来懂事的弟子楚鸿见她看来,瞬时了解她的想法,立刻摇了摇头,示意她不用管他。 站在中心处的掌教耳聪目明,早将素音为难的表现收入眼中。 掌门瞧了一眼自己冷若冰霜的女徒弟,又顺着她的目光发现了弟子席中的楚鸿,剑眉皱起,着实有些头疼。 平心而论,这位让素音破例收下的男弟子长相不错,他身材高挑,眉色浅淡,有一双眼角微微往下、深邃带笑的褐瞳,生了一副静而温柔的和善面容。 只是因为身体不好,他脸色苍白,神态疲倦,身量虽是不矮,可没有强健的体魄,单薄脆弱的样子不是掌门欣赏的男儿。 起初,掌门见他这个样子,并不想收他入门,耐不住素音坚持,最后想着帮他养好身体也算是善事一桩,便松口答应了。不曾想此后多年这人身体没好不说,还经常磕磕碰碰,一年比一年病弱。 即便近来素音什么都不让他做——掌门盯着楚鸿头上的伤,无奈地想,他都能伤到。 他这位徒孙,委实上不得台面。 入门二十载,还是凡人根骨,根本不适合走修士的路…… 可即便掌门不喜欢楚鸿,也知道徒弟素音极为宠爱这个小弟子,而千回玉养人,有重塑肉身灵根的神能。如果楚鸿得了这玉,没准身体情况真会好转。 不过即便知道此事掌门也没有出声去管,毕竟江落远也有江落远的弟子,总不能因为素音的徒弟病弱,就让江落远付出的道理。 而且江落远就算再大方,也不可能不以自己的亲传弟子为先。 掌门想得通这个道理,很快收起多余的心思。众人见他出现,默默在心里念了一遍他的名字。 而江落远不在意殿内众人看向他的目光,只拿着一把白鹤长剑,慢步来到掌门身前,对师父行了一个礼。 掌门点了一下头,见他来了,旁的不说,只说路上辛苦,让他入座。 江落远入座,看向前方放着的宝物,一言不发地拿走了那块千回玉。 素音在江落远拿走玉后,熄了让师弟怜惜楚鸿的心思,没脸开口。 而江落远是剑修,除了剑不喜欢其他珍宝,是以时不时就会分给师兄师姐一些剑修用不上的灵器,众人也早已习惯了他大方的馈赠行为。 没过多久,一群人分完了江落远此去邯州的收获,起身拜别江落远。 楚鸿跟着素音正要离去,却听低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有人喊了一句:“师姐。” 听到这声,楚鸿心一沉,咳了一声,正欲抬脚跟其他人离开大殿,又听那人喊他:“楚鸿。” 那人说:“站住。” 这声站住绊住了楚鸿的脚步。 他回头望向叫住他的江落远,不自在地笑了笑。 许是好奇江落远开口的原因,原本要离开的人们不由停下步子。 察觉到殿内其他人转过来的目光,被叫住的楚鸿如坐针毡,不敢再看江落远左手边的弟子席。 不看众人的表情变化,坐在掌门左侧的江落远低垂着眼帘,长睫半掩眸光,修长的手指按着一块精美的白玉,像是在把玩,又像是在观察。 他慢声说:“素音师姐,楚鸿身子弱,我听闻这千回玉有养气凝神的功效,你且给楚鸿拿去试一试,若是没有用,我再想其他法子。” 此言一出,周围一片哗然。 谁都知道,千回玉落在楚鸿手里是温养身体的法器,落在有修为的修士手里可是直接提升修为的神器! 杀鸡焉用牛刀。 这是众人共同的心声。 素音一愣,当下露出开心的表情,只是开心没多久,她忍不住悄悄打量一眼弟子席里没有动作的那位,一时有些不好意思,也替那孩子觉得难堪,故而说了一句:“这……” 她心里不安生,心说早知江落远会把玉给楚鸿,还不如她开口去讨要,免得江落远主动让出,伤了自己弟子的心…… 而在素音说话的功夫,殿内的人先是吃惊地看着江落远,接着又看向坐在角落里的江落远弟子,脸上的表情有几分古怪。 不管周围沉闷的气氛,江落远抬眼,不给素音客套的机会,“楚鸿。”他抬起手,洁白无瑕的玉被他骨节分明的大手托着,像是两件宝物叠在了一起。 楚鸿见事情已成定局,旁人都在看这边,只好恭恭敬敬地谢过江落远,一边小心挪动步子向江落远走去,一边观察着江落远的表情。 作为一本强强文,本文的师尊受江落远身材高挑,身量与他的徒弟不相上下,此刻冷着脸坐在玉台旁的模样气场极强,给正面直视他的楚鸿带来了不小的压力。 老实说,刚恢复记忆的楚鸿此刻脑子里全是原文内容,很难像以前那样去看江落远。 因心神不宁,楚鸿迈上台阶时险些踩空。 修士眼力本就强于常人,楚鸿这点小动作自然没能逃过其他人的法眼。 很快,后方传来几声轻笑,楚鸿为此闹了个大红脸。而他肤色较白,一抹红覆于面上,像是偷用了女子的胭脂,也像是秋日红透的苹果。 所幸江落远鲜少在意外人的言行举止,俊美的面容没有任何变化,多少给了楚鸿一点安慰。 楚鸿自知闹了一个笑话,当下快步上前,接过了江落远手中的宝玉。 江落远将玉交给楚鸿,食指的指腹不经意从楚鸿掌心划过,好似羽毛轻轻落在楚鸿的手心。 有点意外的楚鸿抬起头,又听江落远漫不经心地问:“头怎么伤了?” 楚鸿不好当着众人的面说自己撞伤了,他也没想到江落远会不分场合的跟他聊家常。而他身体不好,修炼之事基本与他无缘,之所以能留在清原做素音的关门弟子,无非是因为素音偏爱他,他也知道外门弟子因这点没少嘲讽他,实在不好意思说出真相。 而且就算他想说,他也想不起来摔倒时的记忆…… 之后他真情实意地谢过江落远,随师父素音回了馥水居。 可不知是不是察觉到了他们的目光,弟子席里的楚鸿长眉微皱,起身拜了个礼。 礼过之后,头上带伤的楚鸿转而看向师父素音,面色温柔道:“师父,徒儿身体不适,先行退下了。” 若是平日,听到这话素音肯定会让楚鸿退下,但今日情况不同,素音私心想让他留在这里,知道师弟江落远心善,想江落远看在楚鸿怪病难治的份上,将千回玉借给楚鸿。等日后楚鸿身体好转,她再把玉还给对方。 楚鸿知晓师父的意思,为此更加急躁。“大师姐!” 楚鸿回到馥水居时,瞧见正门口站着一位身材高挑的女人。 女人穿着墨绿色孔雀纹华服,长眉入鬓,头上戴着左右对称的飞羽簪,长相不是十分美艳,但五官大气,属于越看越好看的类型。 她是素音的大徒弟,与楚鸿的感情最好,名叫霓姮。 一看到霓姮,楚鸿的步子快了不少,他扬起眉,爽朗地说:“你回来了!此去苍山一路顺利吗?怎么晚归了几日?” 霓姮瞧见楚鸿脸上的痕迹,先是皱了一下眉,发现无碍后又扯了扯嘴角,与楚鸿边走边说:“此去苍山没遇到什么特殊的事,倒是回来的时候……” 她拿出一个小小盒子,送给楚鸿。 楚鸿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些晶莹剔透、好似宝石一样的糖块。 霓姮接着说:“想起你提到桓回的月石糖,绕路去给你买了些,这才回来晚了。” 楚鸿贪嘴,口味偏甜,总喜欢吃些点心果脯,这件事了解他的人都知道,只是因为他的病,他不能吃糖,吃了之后会增大肺部的粘弹性,咳嗽的情况更加严重,所以他喜欢吃的东西他平日很少能碰。 但月石糖与其他糖果不同。月石糖与其说是糖,不如说是一种宝贵的丹药。 他脸上表情不变,眼底却像是有火在烧,知道小师叔就要来了,吓到语速都快了一些:“师父?” 素音仍旧没开口。 素音不开口,其他师叔师伯都在,身为小辈的楚鸿自然无法离去。 作为楚鸿师尊,江落远自然知晓楚鸿的状态,所以他并没有打扰楚鸿,而是默默守在楚鸿身边。 待得运转了几个大周天,灵力灌入体内,楚鸿这才觉得好了些。 “幽明的战斗应该还没结束吧?”睁开眼,楚鸿问道。 “尚未。”江落远回答,“你先疗伤。” “暂时无碍。”楚鸿说着,拉上江落远便风风火火跑了出去。 四进二的战斗是最势均力敌的,楚鸿自然要去观看。 这场战斗不论谁赢,都将会是他接下来的对手,若是能从中分析出敌方的弱点,那是最好不过的事了。 第 147 章 第一百四十七章 剑意雏形 这次四进二,幽明的对手是他之前在天绘山河图内的搭档,绮罗宫归瑶仙子。 作为绮罗宫的种子选手,归瑶仙子实力不容小觑,只是在幽明面前,明显不太够看。 楚鸿拉着江落远出去时,战斗已经快结束了。 虽然归瑶仙子的巫道神秘莫测,着实厉害,可幽明的太极之道却更胜一筹。 阴阳鱼形成的光辉将图腾柱包裹在内,归瑶仙子被幽明牢牢锁在原地,半晌挣脱不得。 最终,只得遗憾认输。 比起楚鸿与慧谷那一战,幽明与归瑶仙子打得倒是平和得多。 怀揣着那块江落远给的玉,知道症结的楚鸿轻手轻脚地坐在床边,脑子里还没想好怎么面对傅燕沉,先感到喉咙干痒,忍不住咳了几声。 屋里突然响起的声音轻而压抑,一听就是声音主人有意克制。 楚鸿这个反应倒不是想装可怜,而是他年幼时经常生病,师父素音寻了不少办法,也没能治好他古怪的身体,他见素音终日为他愁眉不展,不想素音过于担心,所以能忍则忍。时间长了,有些习惯已然深入骨髓,即便知道素音不在这里无须忍耐,也会闭着嘴压低咳嗽的声响。 只是近日他休息不好,憔悴的模样加上轻咳的声音,倒像是病情严重了。 一只大手因此朝他伸了过来。修长的手指按住他的脸,带着难以言说的掌控欲。 被摸着脸的楚鸿一怔,听床榻上的人没有好气地问:“又怎么了?” 傅燕沉说话的语气很冲,不了解他的人看到他这副样子,许是会因他的表现而生气,不懂这是一种别扭的关心。 眼下的情况若以原文的话来讲则是——主角攻受之间之所以误会重重,都是因为他们没长嘴。 傅燕沉和江落远又称误会狗血文的代表。 他们一个受邪骨干扰,不会好好说话。一个一心修行,不入世俗,不懂如何与人相处。 也因为傅燕沉和江落远都不会好好说话,黑化的白莲花才会寻到很多机会害他们…… 思绪到这里有些飘远,眼看楚鸿再次走神,傅燕沉不耐烦地啧了啧嘴,直接坐起,露出一张凶恶阴郁的恶人脸。 平心而论,外貌昳丽身材高大的傅燕沉长得很好看,只是他常年被邺蛟骨折磨,眼中充满了厌恨暴戾的情绪,看上去攻击性很强。 正道修士不似魔道教众,修心问道都讲究心境平和,贪欲不能过重,故而会喜欢一些清雅和气的面相。像傅燕沉这般不善的恶人相,宗门里没有几个人喜欢。 也因为外表攻击性太强,门内弟子对傅燕沉的误会越来越深…… “你又犯病了?来信时不是说近来安好吗?”没管走神的楚鸿在想什么,傅燕沉一边说一边拉过楚鸿,上下打量两眼,嫌弃道,“怎么又瘦了?” 被你吓得。 你在原著中入了魔,入魔后把我千刀万剐,让想起这段剧情的我寝食难安。 这是实话,可楚鸿不能实话实话,只好脾气地说:“没有骗你,身子确实好了许多,只是三师姐最近从宁州带回了一些奇花,那花花粉多,风一起到处都是,我对那花过敏,鼻子和喉咙有些发痒,这才咳了两声。” 傅燕沉眉眼间带煞,直接说:“那你跟她说一声,叫她别养了。” 楚鸿摇了摇头,说:“因为我的病情,师门上下迁就我的已经够多了,师姐愿意养什么是她的爱好,这馥水居又不是我一个人的住所,大家没有必要事事以我为先。而且那花的花期不长,这段时日我门窗紧关,外出遮面,已是好了许多,你也别生事。” 他话到最后不忘叮嘱一句,怕傅燕沉前脚从他这边离去,后脚就拔了师姐的花。 毕竟少时只要他与傅燕沉抱怨,傅燕沉就会去解决他所抱怨的事。 傅燕沉是脾气不好,却不是不讲道理,听他如此说,当下不说其他只歪着头不看他,瞧着还是有几分别扭。 楚鸿观察着傅燕沉的脸色,忽地开口:“你在外面可是受苦了?前些日子给你送信见你一封不回,料你是琐事缠身。在外可曾遇到什么新奇的见闻,肩膀上的伤又是怎么来的?” 他的声音低沉温柔,眼中像是捧着一汪春水,看人时总是含情脉脉,像有说不完的情话情意。任谁被这一双眼看着,都会忍不住跟着他的步调前行,就连语气都会放轻一些,尽量不与他生气。 受那双眼睛的影响,傅燕沉语气不自觉缓和了一些,别别扭扭地说:“什么事也没遇到。” “没遇到怎么受伤了?”楚鸿是医修,虽是医不好自己,却能感受到别人身上的问题。 他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探向傅燕沉的肩膀,指尖勾着对方的衣领,见情况不严重,才不自然地说:“嘴里没一句实话,是不是也跟小师叔一样,都是看人可怜忍不住照顾,可心里瞧不起,实话也不愿说……” 说这话时,他语气不变,却将江落远送他东西的好意推到强者对弱者的施舍,末了还带着几分自哀自怨的酸意,着实令人不喜。 而他之前从未这样说过话,倒是把傅燕沉弄得愣了一下。 “谁那么想你了?我何时嫌你弱了!再说,师父将玉佩给你是希望你养好身体,你小肚鸡肠的在这里说些什么酸话?” 很快,回过神的傅燕沉黑了脸,怒声道:“我不在的时候你都跟谁聚在一起,从哪儿学的这副刻薄相?” 楚鸿的话确实难听。 可楚鸿就是想要把话说得难听。 虽是有些对不住傅燕沉,可恢复记忆的堉析楚鸿想要暂时与他分开,在今夜好好静静心,思考一下日后会发生的事情,以及未来要走的路。 有了这个念头,楚鸿故意说些不受听的话,以此打消傅燕沉对江落远的不满,让傅燕沉不提江落远赠玉的事,只等着傅燕沉朝他发火。 此刻见傅燕沉生气,达成所愿的楚鸿没有害怕的情绪,反而拈斤播两,故意一脸失落地说:“是是是,是我小肚鸡肠,不如你傅燕沉大方,也不如你厉害,所以被你瞧不起也是正常。” 听到楚鸿阴阳怪气的说法,傅燕沉眸光沉沉,拳头紧握,手上青筋暴起,眼中像是积压着散不开的乌云。 他的表情很可怕。 楚鸿心中有愧,也不敢看他。两人如此僵持片刻,以为傅燕沉会爆发的楚鸿错愕地抬起头,瞧见身旁怒气冲天的男人猛然起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馥水居。 没有大吵大闹,没有多说一句,就连看似危险的木门也没有脱离门框的架势。 身侧被带起一阵风,望着被傅燕沉踹开的房门,想想过往傅燕沉对他的照顾,楚鸿很快后悔了。 他不该如此对傅燕沉。“江落远师叔这次去邯州杀了沧幽九兽。” 仙宗清原之内,身穿灰色弟子服的青年望着皓月殿的匾额,与门下新来的师弟小声议论: “这次宗门大会围剿邯州魔修,前往邯州的修士数不胜数,但要说其中本事最高的,还是我们清原小师叔江落远!” 新来的弟子虽是刚入宗门,却也知晓当今修真界中的翘楚是谁。 清原作为四大宗门之一,本就根基深厚,近年又出了一位无人能敌的山主江落远,风头已然压过其他三宗,隐隐有成为仙首的势头。 门内弟子引以为傲,提到此事少不得多说几句,只是说时怕被尊者教训性子浮躁,声音压了又压,不敢吵到皓月殿里的大人物。 皓月殿内。 清原掌门站在白玉莲花台上,打量着两侧坐着的八位长老,及这八人的亲传弟子,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世人皆知,仙宗清原一共有九座漂浮的仙山,掌门陈河德才兼备,门下共有九位弟子,分别管理清原不同的仙山。 而这九人之中,最为出名的就是八长老江落远,一位年纪轻轻就已迈入尊者之列的修士。 也因这位爱徒实力不俗,前些日子宗门大会召开,掌门只派了他和二徒弟素音出面。 这两人由宗门大会出发,除了残害世人的魔修,也得了不少邯州的秘宝。现今外出的江落远归来,说要给同门师兄弟分所得之物,清原的这些长老得了信,纷纷赶到皓月殿,准备瞧瞧江落远此行带回的珍宝都有什么。 只是不知何故,与二长老素音一同外出的江落远并未与师姐一同回到清原,而是迟了三天才回来…… “这次宗门大会江落远得了千回玉,外人可有眼红不服?” 许是久等无聊,掌门盯着由素音先带回来的宝物,随口问了一句。 而顺着掌门的视线看去,浮在殿中的白玉就是惹人垂涎的法器——千回玉。 清原这几位长老都知道,千回玉是一件能够助人增长修为的绝世珍宝。 只是此玉虽好,但对九位长老和掌门这种进入了最强境界——【太原境】的修士来说,并无用处。它只适用于太原境以下的修士。 不过在场的长老虽是用不上,可他们都有寄予厚望的弟子,只是…… 可傅燕沉太过缠人,若不想办法惹傅燕沉生气,傅燕沉根本不会走,一直陪着傅燕沉的他也静不下心。 只是目的达到了,地面上的泥印子却像烙印加身,让人倍感不适。 离去的傅燕沉不可能知晓,楚鸿是真的不知道如何对他说出自己的心事。其实眼下最让楚鸿难受的不是好友嫉妒他,而是十日后他的师门就要没了,这也是他想要静一静的主要原因。 其实在这本师徒虐文里,楚鸿的师父与他一样,都是反派。也可以说白莲原主黑化的原因,主要出在师父素音身上。 那光珠上似是流转着黑白二色的光芒,飘忽着飞向前,与楚鸿的剑对撞。 按照道理,两种力量相撞,自是会又一次掀起剧烈爆炸,楚鸿也会因为这爆炸不得不暂缓攻势。 然而却见一道白线划过,那光珠被楚鸿一剑劈开,化作黑色与白色两颗小巧的光珠,继续向后飞去。 而楚鸿此刻已然一剑袭杀至幽明身前。 大殿之上,江落远眸中闪过一道亮光。 剑意雏形?楚鸿凝出了属于自己的剑意雏形? 第 148 章 第一百四十八章 江远,我睡了多久? 修士修道,需得明心通意,方可领悟领域之境。 以领域融入大道之中,体悟大道变化,最终掌握这条大道,即可得道成仙。 幽明修阴阳大道,那么便需要拥有一颗阴阳之心,以此明悟阴阳之意,最终掌握阴阳之域,得合大道。 楚鸿修剑之大道,那么就得先让自己剑心通明,以此明悟剑之真意,最终掌握剑道领域,同样得以修成剑道。 剑心通明,楚鸿在秘境时便已做到。 但想从剑心通明到明悟剑之真意,却没那么简单。 呃……虽然是假冒伪劣的,那也不行! 反正这里是单人副本,他就算稍微暴露一点真本事,应该……没有关系吧! 清亮的剑光在下一秒被轰然劈出,与那黑压压的螳螂大军对撞在一起,顿时激起一片耀目的白色。 无数剑气疯狂切割着螳螂,在转瞬间,便将螳螂大军削去了一小半。 只是随着螳螂们的死去,迷雾之中,振翅音传来,依旧有着源源不断的螳螂补充上来。 并且更糟糕的是,原本那些螳螂在触碰到剑光的瞬间,便会被剑光完全绞杀,可再从迷雾中出现的螳螂,却能在剑光下支撑几秒。 随着死去又出现的螳螂越来越多,螳螂抵抗住剑光的时间也越来越长。 察觉到这处变化,江落远本能地感觉不对劲。 原本他以为,只需要消灭幻光迷阵中出现的凶兽,再找到出口,便可以闯过这关。 可现在看来,这些源源不断出现的螳螂,压根就是冲着要弄死他来的。 分明这幻光迷阵并非杀阵,难道是他误触了什么机关不成? 楚鸿:“我在辟谷。” 江落远点头:“进步神速,可喜可贺。” 师徒俩自顾自闲话,被晾在一边的俞思归脸色越来越沉,从未受过如此冷落的他握着剑柄的手指骨节微微泛白。 俞思归细细打量楚鸿,轻狂张扬的少年有一张浓昳芙蓉面,凤目狭长,唇勾弦月,眼尾一点朱砂顾盼生辉,撩人心怀。 天生媚相与骨子里发出的锐利锋芒,令他极其惹眼,便是江落远这种举世罕见的清绝美人站在他身边也逊色几分。 俞思归越看越觉得楚鸿带着一种莫名的邪气,不似仙修清素端雅,在红衣的映衬下隐约可见紫红晦气,像趟过无界血海的魔修。 极端敏锐的俞思归心思内敛,能屈能伸,未动声色,走到桌前拿起玉匣,放入脂针,道:“看来寻真君不需要我了。” “需要。”江落远被病魔缠了二十几年,穿个书还要受退病劫桎梏,很想拥有健康体魄,俞思归带来一线希望,绝不能错过。 “俞仙友远道而来,我待客不……” 俞思归打断江落远的话:“寻真君可以唤我思归。” 江落远抿唇,我们没有熟到可以昵语相称。 楚鸿冷冷瞥了俞思归一眼,问江落远:“他有什么是你需要的?” 俞思归撩袍坐下,替江落远回答:“你师尊有心疾,治病的仙草乃蓬莱独有,你适才放下大话,万事不求人,试问你有本事取得仙草,治好你师尊的心疾吗?” 楚鸿并不理会俞思归,继续问江落远:“你让弟子寻找的仙草是空萸?” 江落远点头。 “病急乱投医。”楚鸿沉声道,“空萸属火,你是水灵根,水火相冲非但治不好心疾,反会加重病情。” 不是吧?江落远傻眼了。 古书上只说空萸能治百病,可遇不可求,压根没提属性。 江落远希望破灭仍不甘心地问:“蓬莱怎么会产火性仙草?它不是海中浮岛吗?” 俞思归说:“空萸确是火属灵植,蓬莱灵气充足但寒湿重,师祖建派便栽种了火系植物调和气候。空萸久未现世,无人知它属性,这位小弟子看起来未见世面,如何得知空萸的属性?” 楚鸿依旧不答俞思归的话。 江落远也对这个问题感兴趣,轻声道:“来者是客,你理理他。” “我不好客。”话虽这样说,楚鸿还是转头正视俞思归,道,“山海杂谈,本草内经都记载着上千年的草药纲目。” 俞思归与楚鸿目光相触,有一瞬间似乎掉进幽暗深海,眼前黑了一下。 待他闭眼再睁开,已经忘记楚鸿是怎么出现的,略显茫然地问:“寻真君,这位是?” 江落远也茫然,俞思归怎么了? 楚鸿淡定自若,偏头对江落远说:“蓬莱祖传间歇失忆症,看来这位客人也没能幸免。” 一时间有些想不通,江落远只得一边抵挡螳螂的袭击,一边继续在走廊中逃窜。 他倒也不是不能一口气将这些螳螂尽数剿灭,可他毕竟是以离合期的修为进入的仙府。 而琉羽仙府是溟灵仙尊留下的府邸,就如同溟华秘境一般。 所以若是贸然施展大乘期的剑道领域,江落远担心,这仙府也会和溟华秘境一样,检测修士实力,从而发生什么难以预料的异变。 毕竟从之前的种种迹象来看,这仙府似乎是有人在暗中操纵。 比如他们最初见到的那名船家。 所以不到万不得已,江落远并不想动真格的。 可一直被这些螳螂们追逐也不是个事,这些螳螂明显在适应他的攻击,再这么下去,他定会被螳螂堵死在走廊中。 说到底,还是得找到出口。 沉思片刻,江落远不再漫无目的地逃窜,而是根据脑海中的记忆,向着廊道出口奔去。 路上即使遇见墙壁,江落远也会毫不留情地直接用剑气将其搅碎。 随着一堵又一堵墙被破开,空气震颤得更为剧烈,从四面八方涌来的螳螂也为之增多。 并且江落远很快便发现,这些墙壁就和螳螂一样,也在适应他的攻击力。 从最初一剑就可以破开,到现在,他需得花费两三剑才能破开。 得亏他还在同时操纵阵法,有阵法阻拦,虽然螳螂们完全以不要命的形式在填阵法,以此将阵法破开,但到底还是阻拦了它们的脚步。 就这么一追一逃,江落远一路化身拆迁办,接连不断的轰鸣声在迷雾中震彻。 最终,螳螂们完全适应了江落远的阵法,可以毫不停顿地直接将阵法破开,而墙壁也变得极为坚固,普通的剑光根本无法再将其打破。 眼见着螳螂们锋利的长刀已然刺在了自己的护身结界上,裂纹一点一点扩散,江落远眸光一厉,手下剑法瞬息而变。 九吟剑典第一式——吟风。 呼—— 至于乾合门那边,无痕子虽然不敢明目张胆地不满楚鸿,却也扭过头去,眼不见为净。 完全不知道自己被大佬们围观了的楚鸿,这一觉睡得很踏实。 他觉得自己一直身处在一处安全又恬静的环境中,舒适得让他都有点不想起床。 不过精神恢复了,他到底还是会醒过来的。 只是在醒来前,熟悉的清雅香气萦绕在鼻尖,让楚鸿下意识蹭了蹭,这才迷迷糊糊打了个哈欠,一边爬起身一边开口问:“江远,我睡了多久?” 第 149 章 第一百四十九章 鸿晔,我心悦于你 随着楚鸿这句话出口,原本还热闹的大殿里,声音却是忽然小了下去。 在场坐着的都是各门派的掌门大能,听力极佳,即使楚鸿声音并没那么大,但他这一嗓子,还是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江落远垂眸,有些头疼的看着自家徒弟。 小崽子到底怎么回事啊,他和身外化身究竟哪里像了?? 而这边没得到回应的楚鸿,却是茫然地睁开眼。 入目的先是一张精致的条案,紧接着是被他揪在手中纯白的衣摆。 这衣摆握在掌心,仿若云朵般轻巧柔软,隐约还能看见其上镌刻着流转银光的暗纹。 江远向来喜欢穿金衣,自己手中的衣摆绝不可能是他的。 “是你弄的吧?做了就要认。” 楚鸿沉脸冷声:“我好心替你擦身,还做错了?” “我没说你做错了,也感谢你这样做,可为何只有胸口火辣辣的疼,其他地方都没感觉呢?” “其他地方没感觉?”楚鸿不信江落远的恢复能力这么好,“你起来走两步。” 江落远撇嘴:“我说的是体表的疼痛,不是体内的。” 楚鸿耐心耗尽,烦躁道:“你要如何,直说。” 江落远:“你给我吹吹,或许就不疼了。” 楚鸿:“……”……那会是谁的? “不若,问问你自己的心吧。” 问什么?他不敢问。 那个可能性是他连深想都不敢的,哪怕浮现在脑海中,都让楚鸿感觉心慌。 江远只是他师尊好友的徒弟……他不是都确认过了吗? 至于其他的……之后、等离开琉羽仙府再说吧。 现在还是别胡思乱想了。 深吸一口气,楚鸿看着江落远,关切地问道:“那你可有受伤?” “并无大碍。”江落远摇摇头,随后反问,“你在迷阵中遇到了什么?” “一些动物模样的凶兽。”楚鸿说着,将自己在迷阵内的遭遇都告诉给了江落远。 结果江落远听完,就感觉哪里不对。银月高悬,乌啼霜寒。 清雅卧房内一灯如豆,烛火跳动,忽明忽暗。 折扇扬起的风拂过胸口,淡化了体内体外火灼般的不适感,江落远眯起眼睛发出舒坦的轻吟。 楚鸿面色冷峻,像个没有感情只会摇扇的工具人。 “徒弟。”江落远轻唤。 没人理他。 “徒弟。” 徒弟唤了三遍后,江落远自说自话:“不知童儿将俞思归安顿好没有,他远道而来为我诊病,却挨了一掌,飞撞在柱子上时我隐约听到骨头断裂的声音,他却说没事,是逞强还是真没事啊?” “他还挺尊重我,气成那样都没失去理智,这点值得学习。仁义君子,大不攻小,强不欺弱。” 江落远碎碎念地强灌鸡汤,楚鸿摇扇的频率越来越慢,失去耐心的烦躁令他戾气上浮,眼眸垂着掩住隐隐泛红的瞳色。 要不是江落远太脆弱,楚鸿定会把他拧起来扔到门外去。 江落远灌完鸡汤,又贬低自己抬举楚鸿:“俞思归固然有君子品格,但我徒弟也不差,聪慧灵透悟性高,将来必有一番作为。倒是我空占师尊之名,未尽师尊之责,每思及此,伤心欲绝。” 长篇大论完毕,江落远口干舌燥,捂胸轻咳。 楚鸿收扇,递水:“你哪来这么多话?” 江落远接过暖茶,捧在手心,说:“苑子里来来回回就这几个人,平日各忙各的,没机会像今夜这样与你好好说说话,情绪上头,便滔滔不绝了。” “说完舒服了?” 江落远摇头:“也没多舒服,你都没有回应。徒弟,你明明很温柔,为何要别扭呢?” “温柔?”楚鸿的字书里没有这个词。 “对啊,你温柔不自知,攻击性强,是儿时有过不好的经历吗?”江落远试图打开楚鸿的心门,“左右无事,不如给我讲讲你的过去。” 楚鸿拒绝闲聊:“无事你便歇着,心里记挂俞思归自己下床去看,我不想再听你废话。” 江落远缓缓问出一句:“我去看俞思归,你会不会把他杀了?” 楚鸿微怔,难道自己的秘密被他发现了? “我杀得了他?”楚鸿不动声色道。 “正面对决杀不了,但你可以偷袭啊。”综合楚鸿冲动要强疯狂偏执的人设属性,加上他在正厅对俞思归出手一事,江落远觉得他要是起了杀心,很可能会付出行动。 把潜在的危险放到明面上来说,或可缓解他一触即燃的气性。 楚鸿:“……” 按照楚鸿所言,他最初也记下了被迷雾遮盖前,廊道的形状。 只是等真的进去后,才发现迷阵内部构造与记忆中的完全不同,于是他便干脆摸着墙壁寻起了出路。 迷阵内部错综复杂,若是走错了岔道,还会撞上在后方虎视眈眈等待的凶兽。 那些凶兽的实力是随着楚鸿遇见的次数不断递增的,最初遇到的那只兔子模样的凶兽,实力不过普通的离合期,直接被楚鸿一剑秒杀了。 但到后来,凶兽实力越来越强,就逼得楚鸿不得不使尽浑身手段,才能将其斩杀。 最后,当楚鸿快走到出口前时,倒也确实遇到了一只形似螳螂的凶兽。 那只螳螂凶兽速度极快,力量极强,以至于楚鸿一时间都有些力不从心,最后还是依靠身法才侥幸逃脱,一口气冲出了迷阵。 待得他出来后,才发现他是第二个出来的,在此之前只有陵光真人已然闯过迷阵。 确认江落远还没出来后,楚鸿便一直焦急地在迷阵的出口处徘徊等待着。 好在江落远也没让楚鸿等太久,大约又出来了两人后,楚鸿便见白雾忽然剧烈涌动起来,一道身影伴着熟悉的气息,直接从阵法内撞出。 下意识的,楚鸿伸手接住,便见出来之人果然是自己的心上人。 “……竟是如此?”听完楚鸿的叙述,江落远深深觉得,自己大约是被阵法针对了。 微妙的有点不高兴,江落远向着那处飞了过去,同样落在了树林间。 只是他没有惊动二人,反倒是取出了匿身符贴上。 让他瞧瞧,这对孤男寡女躲在树林里说什么见不得人的悄悄话呢。 眯起眸子,江落远靠近过去。 就见在林间,两道高挑的身影正纠缠在一起。 紧接着,属于霜月仙子的声音传了出来。 “鸿晔,我心悦于你。” 第 150 章 第一百五十章 早有深爱之人 阳光透过茂密的树冠,洒下斑驳的光影,为这片幽静之地增添了一抹温暖的色调。 中央处,正站着两道贴得极近的身影。 青年身姿挺拔,少女面容清丽,二人在树下相拥,有光斑从枝头落下,为他们的身影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江落远站在后方,从他的角度,只能看到楚鸿的背影。 他不知道楚鸿究竟在想什么,他只知道自己的大脑在这一刻嗡嗡的。 是不是哪里搞错了?也许……这只是霜月仙子的一厢情愿。 但是为什么,为什么楚鸿你还不把人推开?? 好像……确实? 那一瞬间,江落远冷汗都下来了。 话赶话真要命,习惯真的很可怕! 顿了好一会儿,江落远这才有些艰难地开口:“我觉得,你……师尊……不是那种溺爱徒弟的人,应该不会在你尚未到达寂灭期前,就贸然再赐予你一件仙器吧……?” “所以我猜那紫剡珠应当只是极品灵器。” 他这话乍一听没问题,但细想之下却全是漏洞。 毕竟以碧霄剑仙的身份,本身法宝便多,真给徒弟用仙器全副武装起来,别人除了暗骂一声富二代也没办法说什么。 更别提这种赐予又不会在明面上表露出来。 而听到江落远的解释,楚鸿却是盯着他看了好半晌。 捏着仙器的手指有些发抖,楚鸿深吸一口气,忽然收起仙器,拉着江落远来到了楼宇入口处的门边角落,一下子将他推了进去。 这儿正巧有一个很高的摆设用花瓶,且大家此时都在争抢仙器,压根没人注意到楚鸿的动作。 被推进去的江落远有点儿懵,扭头刚想询问,结果就被楚鸿壁咚了。 “你……”江落远开口,却见楚鸿直直的压了过来。 温热的气息瞬间笼罩,唇齿交缠间,江落远当场瞳孔地震。 不是,楚鸿??你注意一下场合? 下意识伸出手,江落远想将楚鸿推开,却一下子被他抓住了手腕。 发现江落远想跑,楚鸿收紧手,吻得更用力了。 感觉到手腕上的疼痛,江落远皱眉,不明白小崽子这又是在发什么疯。 好在楚鸿到底还是顾及形象,片刻后便松开了江落远的唇,只是用脑袋抵在了他的颈窝边。 “江远……你……”到底是谁? 楚鸿的声音有些发颤,却并没有将话完全问出口。 他不敢问。 他现在甚至都不敢去深想,江远究竟和他师尊是什么关系。 无数的可能性在心中翻涌着,被压在最下面的那一条,是楚鸿无论如何都不敢承认的一条。 仅仅是触及到,就会让他浑身战栗。 江远有师兄,有师尊,那种可能性不应该存在。 深深地吸着气,楚鸿过了好半晌才渐渐平静下来。 察觉到楚鸿状态有些不对,江落远虽然一脸懵逼,却还是伸手安抚地拍了拍他。 然而就在此时,一道声音忽然传了过来。 “师弟?”他没识破我,却低看我。 楚鸿从不屑偷袭,每个死在他面前的人都将他的容貌和名字深深刻进灵魂,带入黄土。 重伤栖云,他也没有掩面偷袭,身着玄衣的玉面修罗正面对战栖云,还提醒他:“好好记住本尊的样子,你死的时候会知道本尊的名字。” 话不投机半句多,楚鸿彻底不想搭理江落远,甩脸子拂袖而去。 江落远叹了口气,放声道:“徒弟,叫童儿来我房间。” 不知他听见没有,江落远垂眸看着手中茶盏。 水已变凉,却有余温。就像楚鸿这人,说不上外冷内热,但绝非冷酷到底,他大抵没有感受过温暖才会如此坚硬慢热。 没过一会儿有人叩门,江落远放下茶盏,道:“进来。” 童子进房,来到床榻前,半跪下,问道:“主人唤童儿有何吩咐?” “楚鸿怎么对你说的?说完他去哪儿了?”江落远要实时掌握楚鸿的动态,童子是个不错的眼线。 童子答:“楚公子只说主人找童儿,说完就回卧房了。” “他睡了没?” “这……童儿不知。” “今夜你守在他卧房外,若有动静速来禀报。” “是。” 童儿起身要去执行任务,又被江落远叫住:“等等,客人安置好了吗?” “安置好了。那位客人还让童儿转告主人,明日辰时会来看主人。” 江落远皱了皱眉:“知道了,你去吧。夜里冷,穿暖和点,把手炉带上。” 童子受宠若惊,连连点头。 空寂的长廊没有遮风挡雪的地方,童子像个暗夜小哨兵,搂着暖炉站在紫藤树下。 雪光移位,已过子夜,童子撑着眼皮,看着楚鸿卧房窗户上模糊的人影。 大约过了一刻钟,窗户撑开,楚鸿斜倚窗棂,双手抱臂,与童子对视。 童子哪经得住他的目光,跟做了亏心事似的,左右躲闪,藏到紫藤树后,露出脑袋上两个小圆髻。 楚鸿被他可爱到,翘了翘唇,捻指一弹,藤蔓上一团积雪坠落,掉在童子脑袋上散碎成沙。 童子哼唧一声,捂头缩脖儿。 “童儿,紫藤树挡不住你的发髻,出来吧。”楚鸿扬声道。 童子垂头出来,道了声:“楚公子,这么晚了还没歇息呀。” “你守我作甚?”楚鸿问。 “啊……那个……这……我……唔……”童子支吾半天没说出所以然,他不会撒谎,也不敢撒谎。 猛地将楚鸿推了出去,江落远周身清气一荡,瞬间将他被楚鸿揉皱的衣摆抚平,就连被亲得有些泛红的唇都恢复了正常。 踉跄了一下站稳身子,楚鸿扭头,发现竟是君檀真人寻了过来。 君檀真人在得到仙器阵盘后便迅速认主,确认了它的功效。 确实是一件顶好的上品仙器。 在收好这件仙器后,君檀真人又去帮信怀真人也抢到了一件甲衣。 随后他便发现,自家师弟居然不见了。 神识一扫,君檀真人发现师弟竟和那位鸿晔真人一起,正躲在角落里。 ……师弟不会是被欺负了吧? 疑惑的靠近过去,君檀真人刚出声,就见那位鸿晔真人忽然踉跄着倒退出来。 他探了个头,却见自家师弟正一脸风轻云淡地在看花瓶。 “师兄。”见到君檀真人过来,江落远打了声招呼。 “你在做什么?”君檀真人的目光在江落远和楚鸿身上来回游弋。 “不过是想四处搜查一下,看这楼内会否还有其他线索。”江落远平静地说道。 不管是碧霄剑仙还是楚鸿,都不是她惹得起的,因此这时候她的怒火,自然也就对着霜月仙子去了。 若不是这个弟子没弄清楚,她玄音宗怎会闹出如此大的笑话! 恼怒的瞪了霜月仙子一眼,洞弦仙子带着她迅速退了下去。 回去再慢慢收拾。 而见事情解决,楚鸿对江落远行了一礼:“弟子告退。” “等等。”江落远开口,弹指打出一道结界。 这道结界将他与楚鸿笼罩进去,隔绝了外界一切手段的探查。 随后,江落远问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 150-160 第 151 章 第一百五十一章 今天也很信任徒弟 此前回到了天启剑阁的看台上,楚鸿放出神识,本是准备寻找江落远身外化身的所在之地。 然而神识刚刚放出,却是触到了另一道神识。 这让楚鸿不由得看了过去,发现竟是站在玄音宗驻地的霜月仙子。 “鸿晔,可还记得我们的约定?”霜月仙子传音问道。 想起了之前在看台上,霜月仙子曾约自己在所有比赛结束后,去玄音宗驻地后方山脉处相见,楚鸿当即想到了脱身借口。 尤其是清玄门那边,紧盯着几名散修,就差没把想要杀人夺宝几个字写在脸上。 信怀真人和君檀真人早就习惯了宗门修士的冷眼,这会儿完全不把清玄门的眼神放在心上,而楚鸿则是皱眉,将江落远往自己身后拉了拉。 这群清玄门的人,敢打江远的主意试试呢。 刚才被君檀真人一打岔,楚鸿放平了心思,暂且将乱七八糟的思绪扔在了脑后。 不管江远的身份是什么,他都是自己的心上人。 要保护江远的心,永远不会改变。 只是江远执意不肯收他的仙器,楚鸿到底也勉强不来,最后只能自己将仙器认主。 此时长桌上依旧摆满了琳琅满目的仙器,众人虽然取走了十二件,但也不过是九牛一毛。 不是没人眼馋地盯着那些没被取走的仙器,只可惜石碑规定一人只能取一件,现在没人敢违背规则。 在适应了自己新获得的甲衣后,陵光真人率先推开门,继续向前走去。 众人紧随其后,依旧在仙雾弥漫的长廊中穿梭着。 片刻过后,众人似是走到了一处花园内,潺潺流水穿过花园,一座长长的拱桥架在流水之上,将道路连接。 在桥的旁边,伫立着一块石碑。 陵光真人走了过去,目光将石碑上的文字扫了一遍。 “生死自在桥。”楚鸿不为难他,甚至给他准备了台阶:“找我烤肉?” “啊,对!”说到吃,童子双目发亮,“童儿欠楚公子一顿烤肉。” “肉呢?” “肉在小木屋,楚公子不困的话,烤去?”童子期待之色溢于言表。 “走。” 山外小木屋,烤架上的鱼肉滋滋作响,焦香的气味充盈着小小空间。 童子熟练地转动木棍,好让鱼肉均匀受热,更加鲜美。 楚鸿盘膝坐在蒲团上,凝神看着跳跃的火光。 两人位置相对,距离不远,童子难免会偷瞧楚鸿,越瞧越觉得他真好看,不仅好看还好相处,不像主人近在眼前又隔着天涯的遥远。 “楚公子,鱼烤好啦。”童儿将最肥美的鱼递给楚鸿。 楚鸿接过,说:“叫哥哥。” 童儿非常听话,清脆地叫了声“哥哥”。 楚鸿莞尔笑起来。 童子被他的笑晃花了眼,好半天才道:“哥哥,你为何笑?” 楚鸿:“我笑你太乖。” “乖不好吗?”童子歪头,虚心请教。 “好也不好。”楚鸿用竹签拨下一块鱼肉放进嘴里。 “童儿不懂。” 楚鸿咽下鱼肉,道:“乖的好处在于天然纯真,没有烦恼。坏处在于心思单纯,容易受骗受欺负。” “我有烦恼的。”童子啃了一口鱼肉,吧唧道,“别的童子能随主人下山游历,见大世面,我却只能待在山里与日月山水为伴。” 楚鸿道:“你见过世面,就不会这么乖了。” “可不一定。”童子自信满满,摇头晃脑说,“我记得两句诗文,万里归来颜愈少,此心安处是吾乡。就算我下山见了世面,也不会生出旁的念想,九溪峰是我的家,这里的山水在我心中永不会褪色。” “没有念想,又何须见世面?”楚鸿问。 “啊?”这问题难住童子了,抠脑壳道,“我想多交朋友,想有人记挂我。” 被人记挂是什么感觉? 楚鸿不知,专注吃鱼不再言语。 大快朵颐后,楚鸿忽然问:“你想不想得到我师尊的关注?” 童子眨巴着眼点头:“想。” 楚鸿:“以后不要太听话,不愿做的事直接拒绝。你受差遣跑断腿,苑子里那几个老东西乐得清闲,他们倚老卖老孤立你使唤你,是看你好欺负。” 童子垂头搅手指,稚嫩的手上尽是干活磨出的老茧。 江落远虽辟谷不食,但其他人要吃要喝,偌大的苑子每日都要清扫,遇到风雪来袭古井结冰,还得凿冰取水,这些琐事看着小却很费人。 童子年幼,不懂世故,只知道埋头干活,出力还不讨好反被欺负。 “可是我要报答主人的收养之恩。”童子嗫喏道。 楚鸿说:“这与你报恩不冲突,你愿意做的事尽管去做,受了委屈不要憋着,给我师尊说,看他如何决断。” 童子担心:“主人会烦我的。” 楚鸿呵道:“烦便烦了,怕甚?” 童子瞪大眼睛。 楚鸿改口:“你不试,怎知他会烦?说了或能改变现状,不说一辈子受欺压。” 童子犹豫着点点头。 楚鸿起身,摸了摸他头侧圆圆的发髻。 童子仰头看着楚鸿,眼中渐渐泛起泪花:“从来没人关心我。哥哥,你真好。” 楚鸿微微摇头:“从来没人说我好。” “在我心中哥哥最好。”童子诚挚道。 楚鸿笑道:“不要把我想的太好,幻象破灭,会失望。” “不会。”童子握拳,“我要像哥哥一样勇敢自立。” “自在桥上一步一生死,一次至多不可超过二人同时过桥。” “只要穿过桥到达彼岸,即可继续前进。” “切记,不得随意毁坏桥上布置!!” 众人就跟在陵光真人身后,这会儿自然也看到了石碑上的文字。 在看完后,江落远眉梢挑了挑。 石碑上最后那行字,怎么看怎么像是在针对他。 楚鸿同样看到了那行字,他正一如既往地悄悄拉着江落远的手,这会儿忍不住捏了捏对方掌心,传音道:“这次不可莽撞了。” “哦。”江落远回了一个单调音节,有点儿不服气。 在看完石碑后,陵光真人一步跨前,直接走到了桥上。 这次石碑讲得很清晰,陵光真人自持实力,当然不能让其他人抢先。 在他踏上桥的那一刻,萦绕在桥周围的仙雾忽然涌动起来,一下子将桥完全遮蔽,让其他人无法看到桥上发生的事。 这变故让众人愣了一瞬,站在一旁的善谨法师似是反应过来什么,迅速跨前一步,钻入了雾内。 他本就是站在最靠近桥的位置,所以他这一钻,身形直接消失在了雾中。 此时初澈真人也反应了过来,他当即快步上前,走到了雾的边缘处,伸出手试探了一下。 结果,刚才还畅通无阻直接让善谨法师进入的雾气,这会儿却竖起了一道看不见的透明结界,将初澈真人的手挡在了外面。 “……那个秃驴。”初澈真人忍不住暗骂了一声。 难道是他也发现自己被人盯上了,所以有点害怕? 眨了下眼,江落远开口安慰了一句:“不必多虑,有为师在,没人能对你出手。” “师尊……相信弟子所说的话吗?”楚鸿却是小心翼翼的询问。 他想到了之前,为了让自家师尊相信他,他言语顶撞,却是惹得师尊不快。 同样都是猜测,这次他说的比上次还不靠谱。 但他真觉得霜月仙子有问题,虽然给不出实证,可绝对不能将霜月仙子就这么忽视过去。 而听到楚鸿的询问,江落远却是想也不想地回答:“自然,你是我徒弟,我怎会不信你所说的话?” 第 152 章 第一百五十二章 幻心教的秘密 被如此笃定地信任着,楚鸿顿时觉得内心暖暖的。 他师尊真好! 这辈子师尊还平安地活着,就站在他面前,真是太好了。 感受到了一股巨大的安全感,楚鸿眸子闪亮亮的注视着江落远。 而江落远依旧沉思着。 他认真翻了翻脑子里的原书。 书中魔族第一次登场是在禅心寺长老的口中,因为那修士行为古怪,做出了残杀平民的举动,所以被那名长老当做邪修斩杀。 后来魔族的人频频在大陆上犯下杀孽,修真界才意识到不对,众多大能者一核对,发现这些邪修就像是突然蹦出来一般,找不到根源。 “玄月,猎蛟给你猎出迷之自信了?一条水蛇都捉不住,哪来的脸信口雌黄?”紫胤呵斥,“嘴这么碎,要不要我给你缝上?” 玄月君收回折扇,状甚悠闲:“你去雁北城又探到了什么消息?肩负使命,惊恐城民翘首以盼,你为何中途改道去灵隐宗?” 江落远心里咯噔一下,玄月在自己这里问不出什么,便挑明让在场的人都听到,逼紫胤作答。 紫胤丝毫不慌,稳如泰山:“我的行踪需向你汇报?你家住海边,管得宽。” “我替雁北城城民焦心,也替我的挚友寻真君捏把汗。这事若传到雁北城,城民保不齐要怪寻真君耽误正事。” 江落远脸色微变。 玄月这话说得奇葩,直接把自己拉下水,可能是因为自己没给他承诺,心胸狭窄借此报复,要及早与他划清界限才行。 “玄月君何出此言?”江落远冷色道,“紫胤道君去灵隐宗与我何干?灵隐宗虽小,宗门上下也有百余人,雁北城民要怪罪也怪罪不到我头上。况且紫胤道君不辞劳顿折道灵隐宗,是与我宗执掌商议增援一事,北域内的几个宗门紫胤道君都去过。” 紫胤见江落远向着自己说话心情大好,远弟这个昵称差点脱口而出,但江落远的下一句话又破坏了他的好心情。 江落远话锋一转,对紫胤说:“灵隐宗势弱,不配与各大宗门同行,日后修仙界有什么集会,紫胤道君不必亲往告知。此行结束,我会与执掌商议封山谢客,全宗门潜心修炼。” “寻真,不必如此……”玄月图一时爽快,惹心肝生气,连忙解释,“我逗紫胤玩儿,没有说你不好的意思。” 紫胤也急,顺带拉踩:“我从未低看灵隐宗,倒是玄月目中无人,你与他断交便是,别连我也拒之门外啊!” 这番对话说直白不直白,说隐晦也不隐晦,瓜田李下容易生出许多联想。 吃瓜众人窃窃私语:“这几位是什么关系?怎么有点龙虎相争只为细嗅蔷薇的意思?” “就是你说的那味儿。寻真君在名门评选大会上凭超凡姿容结识了不少名人,私下交往甚密,听说灵隐山下的弛道常有满载货物的马车飞奔,装的都是奇珍异宝。” “难怪灵隐宗其名不扬,无极主殿的奢华程度却是修仙界数一数二的。” “寻真君凭一己之力撑起整个灵隐宗,养活上百号人,身体吃得消吗?” “胡说八道!寻真君玉洁冰清,休要玷污他的清白,仰慕者争奇斗艳,不过一场徒劳。” “这位仙友,修仙界言论自由,你心思歪往寻真君头上扣屎盆。你如此护他,怎不去与那三位道君斗上一斗?” 上元的龙骨鞭急速挥来,精准地抽在嚼舌根之人的脸上,惨叫过后,全场寂静。 江落远心中万马奔腾,想趁此机会把这几个麻烦一并甩了,肃色道:“封山并非我临时起意,灵隐宗要追上各大宗门的脚步必须下苦功。这件事我本不想在此说,但我与几位相识一场,闭关该有个交代,望各位好自……” 江落远话未说完,但见前方大殿内出来两列白衣弟子,两位鹤发童颜的老者和一个道袍隆重,身型昂长,温文儒雅的成熟男子。 之所以用成熟来形容,因为江落远不知道栖云的具体年纪,修仙驻颜术并非每位修士都会,他却已熟练掌握,或许他比身旁的老者还年长。 单从面容上看,他少年花期已过,但又没有岁月刻在脸上的中老年沧桑感。 栖云的目光越过殿下众人落在江落远脸上,停留片刻又逐一扫过紫胤、玄月和上元。 他的眼神平静似水,天生的微笑唇微微抿着,看起来亲切随和脾气好,但知晓剧情的江落远和那些被他整过的人都清楚他是一只批着羊皮的狼。 殿下众人离开原本的座位挤在一处,分明是江落远所在的地方有事端,栖云却视而不见,偏头对身旁老者说了几句话,将宗主玉芴双掌托于胸前,由白衣弟子开路进入三清殿参拜道神。 继任大典就这么莫名其妙地开始了,搞得众人目瞪口呆。 得了口令的老者捋着白须,面带和蔼微笑,中心十足道:“诸位不必在意我宗事务,该的凑热闹继续凑,千万不要拘礼,把陵虚宗当市集对待便可。” 老者阴阳怪气地指责,围观众人立刻各自归座。 按照石碑上写的规则,这座生死自在桥,其实是可以二人携手去闯的。 所以刚才陵光真人进去后,虽然升起了浓雾,但理论而言还可以再进去一个人。 要知道陵光真人是他清玄门的天骄,天赋实力自是不必说,若是能和对方组队,闯过这座桥的概率将大上许多。 结果没想到被那和尚抢了先机。 初澈真人不由得暗恨。 此时其他人见到初澈真人被拦住,又想想刚才发生的事,基本也都反应了过来。 奉南真人走上前,伸手搭在了初澈真人肩头:“我们一起吧。” “嗯。”初澈真人应道。 和奉南真人组队,是他现在最好的选择了。 通过刚才陵光真人和善谨法师的行动可以看出,这座生死自在桥,其实某种意义上来说,是强制组队一起进的。 毕竟就算你一个人进,后面也有人可以跟进去。 与其在里面遇到不熟悉的人,还得防备对方,不如一开始就找好队友。 当下,众人立即开始了自发组队。 不过话是这么说,但其实大家基本都有搭档。 楚鸿和江落远这对儿自是不必提,君檀真人与信怀真人也是一组。 剩下众人,奉南真人与初澈真人已然约好,两名绮罗宫仙子也准备一起进入,最后只剩下乾合门的宁望真人,与天启剑阁的明希仙子。 察觉到自己似乎是单出来了,明希仙子微微皱了一下眉。 就她个人而言,自然是想和同为天启剑阁的弟子一起组队,可明显那位鸿晔真人已然有了选定的搭档。 现在她能选择的,只剩下乾合门的修士了。 对于乾合门,明希仙子并不了解,毕竟作为清玄门的拥趸,乾合门的弟子自然是和清玄门的弟子走得更近,和绮罗宫与天启剑阁较为疏远。 可这会儿却是没得选了。 要不干脆和那宁望真人商量一下,分别单独进去? 正当明希仙子思考着时,宁望真人却是找上了门。 “明希仙子。”宁望真人对着明希仙子行了一礼,随后道,“久闻天启剑阁弟子大名,不知这次可否与仙子一同闯关?” “我与你并不熟悉,也无甚配合可言,若在战斗时互相拉了后腿反而不妥,不若分别进入吧。”明希仙子婉拒道。 “仙子所言差矣。”宁望真人笑了笑,看起来彬彬有礼,“我乾合门擅使傀儡,仙子尽管放手攻击,我可伺机从旁辅助,便是仙子真的不小心攻击到了傀儡也无伤大雅。” “这自在桥上尚不知会出现何种危机,二人总比一人来得更为稳妥。” “且我乾合门好歹也是九大宗门之一,不似那些跟脚不明的散修,人品还是有保证的。” 宁望真人这番话说得真诚,让明希仙子有些动摇起来。 见明希仙子还是没有发话,宁望真人想了想后道:“仙子若还不放心,我可立下天道誓言,绝不会在一起过桥时,对仙子下杀手。” “也好。”听宁望真人都这么说了,明希仙子斟酌后,便答应了下来。 若是正面对敌,剑修攻击力第一,明希仙子自信宁望真人打不过她。 可若是她被桥上的关卡牵制住,再被宁望真人偷袭,结果就不好说了。 现在若有天道誓言加持,这个临时组成的队友,倒是可以暂时成为能够交付后背的对象。 因此,在二人一起立下天道誓言,都约定不会在生死自在桥上对对方下杀手后,明希仙子明显放松下来。 而在明希仙子和宁望真人商议的工夫,笼罩着生死自在桥的迷雾之中,有金色的光辉在内部不断闪烁着,看起来就像是在战斗一般。 片刻过后,迷雾散开,桥上已然一个人都不剩。 “……他们过去了吗?”看着那座桥,初澈真人有些迟疑。 “可惜,若之前寻到的那空间裂缝没有被封锁,我们也不必如此大费周折,以至于在这边行动实力都受到压制。”青年却是叹息一声。 “能设下那等大阵的修士在这片大陆上必然不会籍籍无名,得想办法找到他,否则若被他发现咱们这处新的通道,怕是又要被阵法封锁。” 听到青年这么说,“霜月仙子”却是轻笑一声:“这群修士根本不知道他们之中已经有不少人成为了心魔俘虏,不可能找得到的。” “需得防患于未然。”青年说道,“这次未能拿下鸿晔,你也得小心,别让他人看出破绽来。” “还用得着你说?”“霜月仙子”摆摆手,“虽然这霜月的神魂意识挺强烈,但已然陷入了心魔劫中逃脱不得,只需要时间够久,她就会被我同化,彻底成为我的粮食。” “而且你别太担心,鸿晔身怀心魔种,总有一日会诱发心魔,届时我再去收割了他。” “你看着来吧。”青年说罢,身形微微一晃,已然消失在了树林间。 第 153 章 第一百五十三章 没什么事是一个吻解决不了的 幻心教的事一时间急不得,所以江落远暂且止住了话题。 他看着站在自己面前一脸恭顺的楚鸿,半晌后悠悠道:“你之前所言,你心中早有深爱之人,此生非他不娶,是托词还是实话?” 听见自家师尊忽然问这个问题,楚鸿愣了一下才道:“是实话,只是弟子尚未追到人,这才一直未曾禀明师尊。” “哦……”江落远沉吟,“那个人在你心中真有这般重要?让你此生非他不娶?” “是。”楚鸿坚定地说道,“若弟子未能与他在一起,便也不会再想情爱之事了。” “真的?”江落远不置可否,“修仙路漫漫,你如今连百年都未过,缘何如此笃定。” 这座桥从他们现在的角度来看,其实并不长,撑死了也就几米,是可以轻松看到对面的距离。 可这会儿对面却并没有陵光真人和善谨法师的身影。 取出传讯灵珠,初澈真人尝试联络陵光真人,却无果。江落远被楚鸿气得肝火上行,眼前发黑,身体本就不适,摇晃着有些站立不住,无力地俯下.身。 楚鸿见状不闻不问,转身就走。 江落远盯着他的后背,心中暗骂:“养了个小白眼狼!” 缓了一阵,江落远缓步走进室内,坐在石凳上重重呼吸。 楚鸿在一旁斜眼睨看着他。 短短十几日,他气色差了许多,虚弱病气浮于表面,金丹修为怎会轻易染病? 楚鸿掩在长袖下的手微微抬起又轻轻放下。 现在的自己没有立场也“没有能力”为他诊病,或许是他这几日忙于双修,亏了肾精才会这般虚弱。 不能忘记江落远善变且沉迷男色,而且是自己的仇人。 江落远沉下气,发现室内如初,什么都没动过,完全看不出有人在这里待了十几天。但右室夹角处多了一团毛茸茸的东西,像什么野兽的皮毛。 敢情他不吃送来的饭食,是自力更生,打猎饱腹? 长着倾世容颜,性子却似野人般粗犷。 “那是什么?”江落远指着皮毛问。 楚鸿:“脚踏。” 江落远迷茫:“脚踏是何物?” 楚鸿不喜废话,走过去将皮毛抖开,再走回来铺在江落远脚下:“踩上去试试。” 江落远起身在上面走了几步,柔软厚实还很暖和。 原来脚踏是这个意思。 “这是你送给我的拜师礼?”江落远有点喜欢这个脚感,自动把它占为己有,“送来的饭你没吃,还有力气打猎?” 楚鸿无语地看着江落远……脚下的上等皮毛,原想自用,奈何江落远脸皮有点厚。 “你喜欢便拿去。”反正还有一张同款的。 江落远抬眉:“不是送我的礼物?” “是!”楚鸿甩袖坐在矮脚凳上,不知在生谁的气。 江落远唇线上扬。 这个极品小傲娇有时可气,有时又可爱。 江落远想逗逗他,卖惨道:“徒弟,你师尊病了,你不要再气他了好不好?” 楚鸿蹙眉抬头看着他:“金丹修士也会生病?” “修士没成仙之前也是凡人,凡人怎么可能不生病。”江落远说。 “你生的什么病?肾精亏虚?” 肾精亏虚?他是在说我肾亏? 江落远捂脸,喉间发生诡异的声响。 楚鸿好心提醒:“精能养神,神为气现,气能助精。精气神无论对修士还是普通男子都尤为重要,你……”好自为之。 “你想多了。”江落远接话道,“我修炼遭遇瓶颈,心气浮躁,灵气紊乱伤了心窍。” 楚鸿重新审视江落远,发现他的嘴唇隐现暗紫色,确是心窍不通的表现。 “你身为师尊,为何要告诉我这些?是不想带我修炼,还是让我做好师尊已废,自行琢磨的准备?”楚鸿问。 “我看重你才对你坦诚。”江落远冲楚鸿招手,“你过来。” “作甚?” “过来就知道了。” 楚鸿皱眉走到江落远面前。 江落远握住他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上,抬头正色道:“金丹修为不是说废就废的,即便废了,我也会将修炼的要领传授给你。” “自你我相识以来,我没有半点害你之心,唯一的私心便是作古后将遗体托付于你,你寻个风水好的地方把我埋了,清明中元记得来给我上柱香,我怕死后寂寞,惟此而已。这番话心口如一,绝无虚言,掌下心跳可作证。 “徒弟,你愿意吗?” 对方没有回应,也不知是因为传讯灵珠被屏蔽,还是陵光真人已经身陨。 要知道,刚才过桥的二人实力都不弱,尤其是陵光真人,作为清玄门弟子,初澈真人太清楚对方的厉害之处,所以他不相信陵光真人会栽在这座桥上。 换句话说,如果陵光真人都死在了桥上,那他上去大概率也是送死。 初澈真人的疑问也是其他人的疑问,原本都已经计划着要紧随其后就上桥的几名修士,这会儿都犹豫起来。 在看着那雾气半晌后,奉南真人一拍初澈真人,给他传音:“我们进去吧,万一陵光师兄在里面留有什么,也好及时看到。” 虽然初澈真人觉得陵光真人应该不会那么顾及后来者,但……万一呢。 说到底这生死自在桥他们总得去闯,这会儿陵光真人他们刚闯过,现在进去或许里面会留下一点线索也说不定。 抱着这样的想法,虽然有些忐忑,但初澈真人还是点了点头。 二人踏上了桥,迷雾再一次涌起,将桥笼罩起来。 这次迷雾持续的时间比陵光真人那次长了接近一倍,光亮不断在雾气中闪烁,最终沉寂下来。 待得迷雾散去,桥上与桥对面依旧空无一人。 难道初澈真人和奉南真人也失败了? 由于情况不明,剩下众人更加犹豫起来。 挫败感浮现在心头,江落远只觉得自己真是欠了这小崽子的。 “我们之前还约好了,要一起去仙府呢。”楚鸿拉着江落远的手腕,看起来有点儿委屈巴巴的,“你的灵枢玉钥都在我这儿,可不能耍赖。” “而且妖族似与幻心教牵扯颇深,修真界不会放过妖族的,或许很快就会掀起大战,届时你难道不打算来帮我吗?” “闭嘴。”江落远不轻不重地呵斥了一声。 被凶了的楚鸿不再说话,只是眨巴眨巴眼看着江落远。 “我说过,我不能与你在一起。”江落远重复道,但这次却说得有些咬牙切齿,“我可以帮你,可以陪在你身边,但是,我无法与你结下道侣之契。” “那便不结。”楚鸿弯起眸子,顺势将江落远的手腕拉至唇边,亲了亲,“只要你别离开我就好。” “……” 彻底没了脾气,江落远反手抓住了楚鸿的手,将其摁至他的头顶,随后俯身,以吻封唇。 第 154 章 第一百五十四章 对妖族的谋划 当身外化身在房间里和楚鸿“打架”的时候,江落远的本尊则来到了承影真人身边。 关于幻心教的推测,他得告诉自家师兄。 而且霜月仙子也得有人看着,可这事他又不好说,免得被玄音宗的人认为他是故意迁怒霜月仙子,所以只能让他师兄代劳了。 如今敌暗我明,必须得先找到空间裂缝,防止幻心教的人手继续增加,然后再想办法将藏在修真者中的幻心教徒揪出来。 承影真人原本正在和好友聊天,见自家师弟找他,便暂且中断了话题。 江落远带着承影真人找了一处没人注意的角落,这才撑开结界,把之前的事全都告诉给了承影真人。 听完后的承影真人十分吃惊。 但江落远岂会让他们如愿,就见空中大网忽然向下一压,穿过镜子,直接将所有倒影笼罩进去,将他们全都压趴在了地上。 “快!”江落远操控着嗡嗡震颤的阵盘,对楚鸿喊道。 以他的实力,没办法将这些倒影全部镇压下来。 而楚鸿也没有让江落远久等,早已蓄势待发的剑气对准那些镜子便劈了下去。 “轰咔!” 九霄雷霆卷着咆哮的火舌从空中坠落,电光化作无数细细密密的剑气,伴着天火一瞬切割在镜子之上。 “咔擦。” 轻微的动静响起,江落远抬头,就见到那些镜子的镜面上逐渐出现了裂纹。 倒影惊慌失措地摇动着,想要尝试阻挡楚鸿的攻击,却还未能做出什么,身体便跟着镜子一起,渐渐遍布裂纹。 “啪。” 江落远:“……” 江落远不再纠结这个问题,解开包袱拿出一套崭新的衣袍递给楚鸿:“我回九溪峰拿了干净衣裳,你换上。” 楚鸿没推却,当即宽衣解带。 当他敞开上衣正要解裤带时,江落远立刻转头避开视线:“你去神像后面换。” 楚鸿抬眸看江落远扭捏作态,历经千帆却像没见过男人的身体般故作纯真,就好笑:“我记得你说过‘都是男子,你有的我也有,用得着害羞’这句话。” 江落远尴尬地深呼吸,将手中的衣物塞到楚鸿怀里,拿起自己要换的那一套往暗处走:“我也要换,你磨磨唧唧耽搁时间。” 一阵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后,两人都焕然一新。 江落远从暗处出来与楚鸿目光相对,两人同时打量着对方。 楚鸿想杀江落远,但不妨碍他欣赏江落远的姿容气质。 当初年少无知,被他那张该在九天逍遥却误入凡尘的神仙脸迷惑过。 那时觉得自己命运多舛,他是天神下凡来拯救自己,被他无情对待还日日自我催眠:神仙无情,肯收留我已是大恩。 后来才知道,年少的自己可怜又可笑。 楚鸿换上新衣,披上狐裘大氅,整个人变得雍容华贵,浓颜夭夭,怎么看都不像普通少年。 江落远心道:执掌见到他,又要生出许多问题。幸好原主高冷有震慑力,不必费神解释。 江落远收回目光,将换下的衣物叠整齐放进包袱,一封书信从袖袋里掉出来。 是紫胤留的信,忘记扔了。 江落远无视那信,甚至在上面踩了一脚,说:“走吧,去无极峰。” 楚鸿看到信封署名是紫胤道君,江落远的姘头之一。 “书信掉了。”楚鸿“好心”提醒。 江落远蹙眉,弯腰捡起信往包袱里塞。 “不看?” “无关紧要。” “那你还随身携带?” 江落远不知楚鸿故意这样说,觉得信碍眼直接撕了。 一颗红豆蹦出来,掉在地上欢快地滚动。 楚鸿弯腰拾起红豆,说道:“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有人心仪你。” 江落远:“……” 伴着清脆的声音,第一面镜子崩坏,紧接着,就像是多米诺骨牌倒下一般,所有镜子在瞬息间尽数碎裂。 在镜子破碎的同时,那些倒影也跟着破碎,最终与镜子一起,化作纷纷扬扬的光点,消失在空气中。 所有镜子全部消失,桥前的空间扭曲着,无形的阻拦似也如镜子般破碎。 没有了阻拦,二人便可以继续前进了。 长舒一口气,江落远收回阵盘,身子微微一晃,差点儿摔倒在地。 不过在他摔倒之前,已然收回天火的楚鸿身子一跃,回到了他的身边,伸手一把扶住了他。 “江远,你还好吗?”楚鸿担忧的询问。 “我稍微调息片刻。”江落远说着,再次掏出丹药。 他不会做那种死鸭子嘴硬的事,阵修被强行破阵,受到的反噬伤害还是很大的。 这会儿解决了那些镜子,桥上暂时没了危机,江落远便抓紧时间疗伤。 不过现在到底不是彻底的安全,因此在暂且压下了伤势后,江落远便站起身:“走吧。” “周围没有异动,你可以再休息片刻。”楚鸿说道。 他的伤势较轻,在江落远调息的时候已然吞服丹药,完全治好了。 “不必,现在还是尽快闯过这生死自在桥,拖久了恐会生出变故。”江落远摇了摇头。 这番话在理,楚鸿于是便不再坚持,而是与他一同向前走去。 穿过原本的阻碍,虚幻的桥面忽然重新变得凝实,栏杆竖立在两侧,就仿佛回到了原本的桥上一般。 不过不论是他们的后方还是前方,都是一眼看不到头延伸出去的桥面。 顿了顿,江落远和楚鸿继续向前走。 然而走着走着,脚步声却忽然变得多了起来。 ……就好像桥上不止他们两个人一般。 知不知道两军对战,情报是最重要的。 不过好在天启剑阁在上次的兽潮中俘虏了刺行妖王,其他宗门也有收服金丹期妖兽的修士。 逼问之下,对妖族的现状勉强能拼凑出个轮廓。 虽说是五十年前的消息,但妖族困守险地无法移动,五十年的变化应当不算太大。 但具体细节,只能等这次小兽潮时,再想办法打探了。 第 155 章 第一百五十五章 灵晔剑的选择 商议过后,三大顶尖宗门将对妖族的攻伐日期,定在了小兽潮之后。 由于如今敌暗我明,没人知晓有哪些修士已经成了幻心教的人,所以这决定只有江落远他们六人知道。 反正最后真和妖族打起来,三大顶尖宗门才是主力。 至于散修那边,焚天真人则派人过去商讨,只说幻心教的事,以及要求散修们在宗门修士需要时,帮忙出手协助。 且不论清玄门是如何与散修们“友好协商”的,万宗大典这边,聊得差不多了的各大宗门也陆陆续续开始返回。 不过由于两个会场的第一名都可以进入清玄门的宝库,任选一件天材地宝带走,所以楚鸿还得跟着清玄门的队伍去一趟清玄门。 他扣着双目,痛苦哀嚎:“执掌救命,师父……师父救我!这事不是我一人做的,草、草药是文远、文君、覃章给我的……救命,我再也不敢了!” 真相大白,在场没人向他伸出援手,被他点名的几个弟子“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痛哭流涕。 江落远紧张楚鸿的身体:“那毒酒你喝了多少?” “整杯。” “明知有毒,你还喝下整杯?” 楚鸿扫了扫众人,声音不大不小,道:“我现在百毒不侵,师尊可要当心,莫被下作之人投毒害了。”你的命是我的。 下作之人都是宴霖的徒弟,他的脸色青黄不接,灵剑出鞘要清理门户。 执掌拦道:“将他们带你回的小遥峰处理,莫污了无极圣地。” 宴霖一剑穿透三人的衣领,三人吓得瞬间尿裤子,狼狈至极。 宴霖提起孽徒就要走,江落远高声道:“几个宵小之徒害本君的亲传徒弟蒙冤受屈,一句道歉的话都没有?” 护短的江落远气势威严,宴霖得罪不起,垂首道:“师弟对不住了,这几个孽徒虽不是我的嫡传弟子,但他们犯重规确是我疏于管教,师兄向你赔礼致歉。” 江落远挥袖:“师兄不必揽责,让那几个混账东西过来给我徒弟磕头认错。” 除开已经昏死的搞事弟子,另三人迅速爬过来,跪在楚鸿脚下“咚咚”磕头认错。 楚鸿根本不屑这几人的道歉。 道歉有用,就没那么多仇杀。 但这些无名鼠辈不配让他亲自下杀手。 由此事可以看出宗门急需清理,修仙静地被老鼠屎染成了乌合之众聚集的下九流街市。 执掌当场宣布:“明日,全宗门弟子按入门标准由我亲自核验,不合格者逐出宗门。不愿参加核验者,今日便可自行离开。” 解气了。江落远看着他挺拔的腰背,琢磨:我来这个书中世界也没个系统任务,不知道能不能回现实世界。若是回不去,原主这条线危机四伏,我没个亲近的人,万一搞不过鱼们,死了都没人收尸。 况且我不想死。 楚鸿虽是未来反派大boss,可现在还没反,傲娇小性格加上一张惊艳时光的脸,让我如何能放任他走反派的路,最后极度痛苦暴毙而亡。 他想拜我为师,我不如成全他,今后好好培养,让他成为正直纯良三好青年,也算帮原主行善道了。 今后我尽量避开修罗场,师徒二人好好修炼,万一有仙缘,能平地飞升呢? 即便不能长生不老,百年后自然离世,坟头有人来洒一杯水酒,不枉在这世上走一遭。 江落远做好决定,问道:“楚鸿,你愿意做我的徒弟吗?” 楚鸿止步,并未回身:“挂名散养?” “亲传。”江落远走到他面前,见他敛着眉眼,面无表情,又道,“我带你回九溪峰。九溪峰是我个人修炼之所,清净无扰。你修行之心虔诚,我觉得你是可塑之才。” 楚鸿的薄唇不屑地撇了下。 你哪里看出我虔诚?带我上山不过是看我年少好骗,日后能成为你淫逸作乐的工具。 不过你主动把我留在身边,我现在的身体又需要调养,九溪峰倒是个不错的去处。 你做戏我且看着,待我魔丹修复好了再杀你不迟。 “如何?做不做我的亲传徒弟?”楚鸿半晌没回应,江落远又问了一遍。 “先前你说传闻不可信,你名头虽响,实力尚不可知。”楚鸿转身指着神像道,“把他毁了,我便拜你为师。” 江落远错愕:“为何要毁神像?” “他太难看,有碍观瞻。”楚鸿话虽这样说,其实是想试探江落远现在的实力。再者,刚刚卡在那里令他很不爽。 江落远哑然。 敢情楚鸿也是颜控?因为神像长得丑碍眼就要毁灭。 可丑神也是神啊,对神动手会遭天谴吧。 江落远犹豫,楚鸿冷笑:“不敢还是不能?亦或是嘴上说收徒,心中却是另一番想法?” 江落远摇头:“神像是宗门的信仰,不得无礼造次。” 楚鸿敛了冷笑,用奇怪的眼神看着江落远:“你说这神像是宗门的信仰?” “不是吗?” 江落远竟不认识五方鬼帝,楚鸿怀疑他修炼伤了脑子才会这般奇怪。 “灵隐宗何时信奉五方鬼帝了?”楚鸿问。 什么?这尊神像是五方鬼帝?难怪看起来莫名骇人。 江落远没想到自己收个徒弟,还能帮宗门清理门户。灵隐宗日后败就败在这些心思龌龊的人手里,当然原主也害了灵隐宗的风评,逝者已逝,不予置评。 江落远现在要按照自己的想法活下去。 江落远亦朗声宣告:“从今日起,本君名下的散养弟子全部转交执掌分配,本君的徒弟只有凌绝一人。” 徒弟们垂头丧气,有些甚至记恨起楚鸿,也有人自省与楚鸿的差距,暗中给自己定下努力超越他的目标。 猛然回头,楚鸿发现,在他和江落远的身后,竟然多出了两道黑影。 黑影在被他看到的刹那,蠕动变形,最终化作了楚鸿和江落远二人的样子。 比起之前的倒影,此刻黑影所化的二人,却是和他们本尊一般无二。 结合之前的遭遇,楚鸿目光微凝,几乎是猜到了可能发生的事。 然而在他提起剑之前,江落远却反手拉住他的手,嗖地一下就蹿了出去。 毫无防备的楚鸿直接被带飞出去,就看着那两个人离自己越来越远。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楚鸿感觉自己好像看到那二人都愣了一瞬。 “江远?”楚鸿有点儿迟疑。 “我身上有伤,打起来我们占据劣势,前方又没有障碍,石碑只说过桥即可,那么没必要纠缠。”江落远说得理直气壮。 这番话将楚鸿说得一愣一愣。 总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 可江落远说得也在理,他现在身上有伤,楚鸿也不放心让他战斗。 因此思考过后,楚鸿也就不纠结了。 他看了一眼快速向着他们追来的二人,干脆唤出灵晔剑,然后手一捞,直接将江落远抱入怀中。 脚踩仙剑,楚鸿御剑飞行,一瞬就将正在努力缩小差距的二人再次远远甩开。 眼见着楚鸿和江落远一溜烟就没了影,幻化的楚鸿和江落远脸上表情有一瞬间的绷不住。 “要不是仙尊有令……”低声咬牙切齿地念了一句,幻化的二人继续苦哈哈地努力往前追。 可在修为差距不大且没有法宝协助的情况下,御剑飞行的剑修速度向来是当之无愧的第一。 因此,两方人马在桥上你追我赶了半个时辰,最终,幻化的二人也没能追上楚鸿和江落远。 撞开前方的白光,楚鸿一个急刹车,发现他已然和江落远一起冲出了生死自在桥的范围。 眼前是一条不算太宽的林间小道,在道路的一旁,有几人正盘膝而坐。 感觉到又有人从桥上出来,陵光真人抬眸瞥了一眼,目光在楚鸿和江落远身上徘徊了片刻后,便再次闭眼沉浸在疗伤之中。 “……居然真出来了?”楚鸿有点儿恍惚,甚至觉得自己和江远出来得会不会太过顺利了一点。  对修士而言,修为自然是最重要的,也不怪那名清玄门弟子选择了这个。 不过这对于楚鸿来说,就不是最上乘之选了。 所以,楚鸿在扫过这片丹药区域后,就转去了其他的区域。 宝库最深处放置的天材地宝都是最顶级的,有些楚鸿都认不出来,但从其内蕴含的灵气也能看出宝物的不凡。 原本楚鸿想着,要是实在没有他的刚需,便选一个价值最高的宝物带出去。 然而他走着走着,在路过一大块看似其貌不扬的石头时,原本静静悬浮在他丹田内的灵晔剑忽然颤动一瞬。 第 156 章 第一百五十六章 奇石 瞬间停下脚步,楚鸿扭头看向那块大石块。 这石块整体呈现淡淡的琥珀色,表面似有光泽流转,内里应当蕴含着不俗的灵气。 它整体呈现一种不规则的形状,很大,楚鸿目测了一下,约有十三尺长,七尺宽,厚度也有个两三尺。 发现它的清玄门弟子估计也不知道这是什么石头,只是能感觉出它的不凡,所以标识上只写了“奇石”二字。 取出了灵晔剑,楚鸿刚将剑挪得离这石块近了点,便察觉出仙剑震颤得更为明显。 沉思片刻,楚鸿收回仙剑,将剩余的区域逛完,发现并没有其他特别想要的物品后,便将这石块收入了储物戒指。 鬼帝的神像为什么出现在松雾峰,文中没说啊,江落远尴了个大尬。 炮灰线除了艳情修罗场,其他信息太少了,江落远看小说又属于一目十行跳跃阅读,忽略了很多细节,以后遇到没把握的事还是装高冷少说话为好。 江落远一本正经地为自己找补:“五方鬼帝也是道神,虽是掌管冥界,也该受到尊敬。” 楚鸿嗤道:“依你所说,仙修魔修都是修士,不过修炼行道不同,为何有正邪之分?” 江落远个人理解为:“仙修修身为公,清心寡欲,有所为有所不为。魔修纵欲利己,心有执念,执念成魔,恣意暴戾,无所不为。” 清心寡欲这个词从江落远口中说出来简直是莫大的讽刺,若不是楚鸿知道他是什么德行,真要道一句仙君好觉悟。 楚鸿不想和江落远论道,江落远没这个资格。 “何时去九溪峰?”楚鸿一身破烂,又被烟熏火燎过,想去九溪峰泡温泉。 江落远反问:“你愿意做我的亲传徒弟?” “嗯!”楚鸿发出重重的鼻音。 江落远自动忽略他傲娇的表态,想了想说:“今晚在这里将就一下,明日先去无极峰。” “怎么又改无极峰了?” “收亲传徒弟是大事,我要亲自带你入无极殿行拜师礼,让全宗门见证。今后你我便是命运共同体,福祸相依,我会倾尽全力助你修行。” 说罢,江落远捡起地上的外袍给楚鸿披上:“我不会让你再受委屈。” 楚鸿宛如雕像,一动不动。 江落远说这番话时语气轻柔却掷地有声。 命运共同体,福祸相依是何等深沉的誓言,他竟会对我说? 他脑子真坏了! “你还真想与那黑影凝成的我们打一架?”江落远一边说,一边从楚鸿怀里挣脱出来。 “倒也没有。”楚鸿摇了摇头。 能顺利出来当然是好事。 打量了一下四周,楚鸿发现,他们站在桥的这一头,同样看不到桥的另一头尚未出发的修士们。 果然是仙府的障眼法。执掌:“寻真时常外出,九溪峰也常有访客,四大宗门的紫胤道君、栖云君、上元君、玄月君都与他交好,鸿雁衔书,隔空论道。你们二人闷头自修,遇到瓶颈便停滞不前,不如学学寻真,广交良友,汲他人之所长。” 秦鹤轩:“执掌所言有理,改日让寻真帮我引荐一二。” 宴霖当头泼冷水:“师兄你想多了,寻真何其冷漠,你想想这些年和他说过几句话?他若愿引荐,不必你我开口,他不愿,开口也无用。” 秦鹤轩:“……师弟说得也有道理。” 宴霖:“话说回来,那少年莫非是哪位道君拱手让与寻真的?” 执掌摇头:“修仙名门竞争激烈,各大宗门都在广招弟子,那少年姿容气魄罕世少有,锋芒隐现,好生培养将来必成大器,我若遇到他定不会放他。是以,寻真急收他做亲传徒弟,抢占先机。” 三人在殿前窃窃揣测,江落远已将楚鸿带到无极广场,把拜师礼的流程与他说了一遍。 随后,江落远拾阶而上,来到三人面前。 他见过执掌,但分不清两位师兄谁是谁,保持冷淡又不失礼节地招呼:“大师兄、二师兄。” 二人点头致意。 这么想着,楚鸿的目光扫过正在疗伤的几人,发现善谨法师并不在其中。 是身殒在了桥上,还是提前走了? 思绪在心中一转,楚鸿便和江落远一起,也找了一处空地,盘膝而坐开始疗伤。 不过江落远是真的需要疗伤,而楚鸿只是装装样子。 否则几位空冥期修士过桥后都身受重伤,他反而活蹦乱跳的,也太扎眼了一些。 现在楚鸿并不想惹人注意。 场面一时安静下来,片刻过后,浓雾再次将桥包裹起来。 就见雾中光芒不断,似是战斗得十分激烈,一个多时辰后,便见两名浑身浴血的修士从中飞了出来。 因为有来人,江落远抬眸看了一眼,发现竟是君檀真人和信怀真人。 二人看起来都受伤不轻,一出桥的范围便席地而坐,吞服丹药开始疗伤。 见此情景,江落远给君檀真人传音道:“我这处还有些许高阶疗伤丹药,师兄可需要?” 过了一会儿,君檀真人才给江落远回音:“不必,你先顾好自己的伤势,我这处不要紧。” “好。”江落远应了一声。 他本就是得了鬼谷子嘱托,所以才会想着多照看君檀真人,不过对方既然拒绝,江落远也不会勉强,便继续治疗自己的伤势。 桥上的雾气不过片刻又升起,这次雾中光芒更为激烈。 待得一个时辰过去后,就见一名女修破开迷雾飞了出来。 “霞羽!”女修落地踉跄了几步才站稳,捂着胸口神情戚戚地看着那已然恢复平静的桥。 这位出现的女修是绮罗宫两位仙子之一的露华仙子,也就是允棠仙子的弟子。 她应当是与另一位绮罗宫弟子一起进入的生死自在桥,看情况,大约只有她逃了出来,而另一位女修恐怕已经葬身在了桥中。 露华仙子注视着那座矗立的长桥半晌,这才哀伤地转身,找了一处空地坐下开始疗伤。 目睹这一幕的楚鸿不由得微微皱起眉。 他有点儿担心尚未过来的明希仙子。 虽说寒烟峰和星泉峰来往并不算太密切,可明希仙子怎么说也是剑阁弟子,楚鸿还是不希望她陨落在仙府中的。 只是仙府中有障眼法,桥的两端互相看不到,所以楚鸿也不知道明希仙子那边情况如何。 希望她能平安闯过吧。 一个字翻出来一串读音,有中译英那味道了。 不过这到底是什么矛,长矛?幻心教的人为何在这里刻下这个字? 不会是提前勘察,想要将这里打造成据点什么的,好攻克云歌大陆吧? 这儿是坍塌险地的遗址,上方只居住了普通人,一般修士根本不会来此处,若幻心教在地底打造据点,再伪装成普通人混迹人群,倒是确实能掩人耳目。 心下怀疑,江落远弹指打出几道流光,在此处布下了一个隐蔽的阵法。 一旁看着江落远动作的楚鸿顿了一下。 虽然现在是陪着师尊在办正事,胡思乱想不太好。 但是……大约因为他之前总觉得师尊和江远有关系,所以导致他现在看师尊布阵的手法,都感觉有点儿幻视江远了?? 第 157 章 第一百五十七章 祭炼仙剑 正当楚鸿有些恍惚的时候,江落远再次开口:“你选的那奇石究竟有何用?” 迅速回神,楚鸿恭敬回答:“是弟子在路过奇石时,感应到仙剑忽有震颤,怀疑这奇石或许对弟子祭炼本命剑有好处。” 剑修可以通过修炼,将自己选定的剑祭炼为本命剑,等于是让剑跟着自己一起成长。 当然这其中除了需要对应功法外,也少不了天材地宝的辅助。 尤其是一些属性与所祭炼灵剑相合的材料,一旦融入剑中,会极大地提升剑的品质。 虽然同为清玄门弟子,可他们自然也是想争一争仙尊传承的。 所以,他们便起身,追了过去。 又过了片刻,江落远运行完一个周天,睁开眼,给楚鸿传音:“我们走吧。” “你没事了吗?”楚鸿赶忙问道。 “行动上已然无碍。”江落远道,“那三人离开已经有一段时间,我们还是尽早追上去比较好。” “你别勉强。”虽然江落远这么说了,但楚鸿还是有些担心。 不过他也知道江落远说的话在理,所以便和他一同站起了身。 转头看了依旧在专心疗伤的君檀真人一眼,江落远没去打扰他,而是和楚鸿一起,顺着小路向前走去。 这里应当已经到了仙府的花园中,四周景色与之前在长廊上看到的截然不同。 就见奇花异草在小径两旁竞相绽放,散发着淡淡的幽香,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沉醉的气息,仿佛这里就是一处宁静祥和的花园。 很快,他们走到了小路尽头,看到了一条岔道。 在岔道中央,还矗立着一座石碑。楚鸿:“……” 俞思归:“……” 玫瑰在古时初为美玉之名,后被引为花名,无论美玉还是花卉,玫瑰之绝色千古不败。 江落远打这比喻是正经夸赞,楚鸿和俞思归都听出来了才会如此无语。 清高如江落远,俞思归以为他不会夸人,自己的姿容在他眼中落得“还行”二字,对于不尊重他的逆徒却不吝赞美,简直匪夷所思。 难道他喜欢被压制的感觉? 江落远的心思在场两人都猜不到,只听他话锋一转,对俞思归说:“我这徒弟天生傲气,敛不住脾性,冲撞之处,望俞仙友多多海涵。” 俞思归不置可否,拿出一粒淡褐色药丸递给江落远:“这是我连夜炼制的调气护体丹药,灵力运转五个时辰后服用效果最佳。” 江落远接过丹药和水服下,闭目感受灵丹的功效。 丹药如喉即化,转为和润的灵气发散到全身,舒服的感觉像做了个温泉SPA。 俞思归和楚鸿都关注着他的气色变化。 不消片刻,晦暗病气逐渐消退,淡淡绯色浮于脸颊,肌肤重现剔透莹白,当真似一朵不染尘埃的金莲,清素高雅。 俞思归的目光又转到楚鸿身上,生出奇怪的攀比欲。 在江落远睁眼时,他问道:“寻真君可否用一种花色来形容我?” 江落远有些意外地怔了下,尴尬又不失礼貌地吹捧:“俞仙友端雅雍容,当是国色天香之牡丹。” 俞思归露出满足的笑意。 楚鸿本就没有表情的冰山脸垮到极致。 俞思归含笑说正事:“有药效护体,再探心脉不会感觉疼痛,寻真君可否屏退闲人,好静心诊病。” 虽然楚鸿说俞思归治不好心疾,但有万分之一的机会江落远都不愿放弃,点头对楚鸿说:“徒弟,你去外面候着。” 楚鸿二话没说,转身就走。 江落远信外人不信自己,楚鸿必不可能听他差遣,直接回了罗浮洞。 坐在蒲团上,他难以静下心来修复魔丹。 连番给俞思归敲警钟,他都置若罔闻,现在的事态走向与上一世大为不同,和江落远牵连甚密的宗门四君没有动静,反倒是不曾传过风流韵事的俞思归主动上门。 俞思归明知空萸无法根治江落远的心疾,却赖着不走,故意接近,还让江落远用花色形容他,心思诡谲。 两人独处,江落远又要脱衣让他摸,受疼时他的表情吟声引人遐想,俞思归能心如止水? 江落远是重欲之人,俞思归姿容不差,两人若在花事上谈论一番,触动心弦,说不得会做出什么不堪之事。 楚鸿越想越火大,无法容忍江落远在自己眼皮底下放浪形骸,不守男德。 楚鸿板着脸返回玉阙,折了梅枝拿在手中,若他俩白日宣淫,一并杀了。 楚鸿往返速度极快,受罚的老仆脸上的浊泪尚未被雪风吹干,身姿矫健的白衣少年已从他们眼前飘过两回。 老仆们哀嚎:“楚公子,劳烦你去主人面前替我们说说情,我们知错了,以后再也不敢欺负童儿了。” 楚鸿止步,袖口一挥,四下清脆的掌嘴声惊得树上鸟雀振翅高飞。 老仆们牙齿脱落,鼻血横飞,又惊又痛。 早知会挨打,不如闭嘴保平安。 楚鸿来到江落远卧房门外,侧耳倾听房内动静。 江落远的吟声忽大忽小,断断续续:“不行……还是很痛……我要裂开了,唔……啊……” 俞思归:“只差一点就能冲破阻碍,继续还是停下?” 江落远:“长痛不如短痛,你快些冲吧,我太难受了。” 楚鸿挑开窗户,看到江落远盘膝坐在床榻上,仰面细喘,脸颊潮红,虚汗淋漓。 俞思归以同样的姿势坐在他对面,右手在他胸前平抚运灵,左手托着他的下巴,拇指放在唇上。 楚鸿的邪火蹭蹭直冒,梅枝在他指尖粉碎成屑。 片刻后,江落远的身体猛地一震,脸上血色尽褪,像脱线的木偶倒在俞思归的臂弯中。 楚鸿踹门而入,把江落远拉到自己怀中。 极其强势的占有姿态超出师徒之谊,俞思归甚至从楚鸿眼中看到赤.裸.裸的杀意。 “恭喜你们闯过生死自在桥,接下来你们可以选择一条路继续前行。” “左侧为蝶影花径,可带你们前往宝物库。” “既能平安过桥,自会有奖励给予你等,只是取走奖励后,你们需要绕一个弯路,才能继续前行。” “右侧为荆棘幽途,直通下一关卡。” “这条路十分凶险,且没有任何奖励,不过道路较短,可以为你们节省时间。” “一旦做出选择,你们将无法后退,请谨慎思考。” 读完石碑上的字,楚鸿有些诧异:“竟然有两条路?” 他左右看了看,并没有在这里看到率先离去的三人身影。 很明显,那三个人已经做出了选择,就是不知道他们分别选的都是哪条路。 楚鸿打量着四周,认真观察了一下那两条路。 左侧小路蜿蜒曲折,地上铺着光滑的鹅卵石,五彩斑斓的鲜花开在路旁,花瓣上还沾着晶莹的露珠,有多彩的蝴蝶穿梭于花丛中,翩翩飞舞。 只是稍微靠近过去,就能闻到从那条路上满溢出来的淡淡花香,令人感到一阵心旷神怡。 而右侧小路狭窄阴暗,路旁布满尖锐的荆棘,隐约间能看到似有白骨掩藏在荆棘之中,在荆棘上还挂着一些不知名的果实,散发着诡异的光芒。 若是靠近过去,能听见小路深处传来阵阵野兽的嘶吼声,空气中似乎都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令人感到不寒而栗。 两条路的差距过于明显,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左边那条路才是最安全的选择。 不过江落远对此却不置可否。 虽然小说里没有提到楚言泽进入仙府的事,不过这种小说,套路都大差不差。 一般而言,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而最安全的地方也是最危险的地方。 所以,如果让江落远来选,他一定会选择右边那条看似极度危险的路。 但他现在与楚鸿在一起,所以江落远想知道楚鸿的看法。 “你选哪条?”江落远询问。 “你呢?”楚鸿没有回答,而是反问。 “我跟你走。”江落远毫不犹豫的说道。 楚言泽穿的是楚鸿的身体,用的是楚鸿的身份,所以江落远觉得,云歌大陆上真正的主角,应该是楚鸿才对。 主角,向来会逢凶化吉,楚鸿应该不至于在这里选错。 就算真出了问题,他还有启微图录兜底呢。 江落远这么想着。 而楚鸿听江落远那么说,沉吟片刻道:“走右边吧。” “为何?”江落远好奇的询问。 “我们本就是为了仙尊传承而来,自然要一路向前,追上提前离去的三人,若最终真能得到传承,我不信仙尊不给后继者留一点法宝。”楚鸿分析道。 “不过……”想了想,楚鸿又道,“若你想要仙器,我们也可以走左边,这样为你拿到一件仙器甲衣,我也放心些。” 所以,楚鸿也就没太防备。 他掐起咒决,就见仙剑嗡鸣一声飞起,围绕着半块奇石转了转,然后一剑扎了下去。 就像是喝水一般,石块与剑尖相触的位置开始迅速融化,逐渐被仙剑吸纳。 不过因为担心奇石和幻心教有关,楚鸿打起十二分心思,仔仔细细地盯着仙剑,观察每一处细微变化,看是否有异动,所以祭炼得格外慢。 江落远也不急,就在楚鸿身边守着,同样小心观察着仙剑变化。 就这么花费了近半年时间,灵晔剑这才“吃”完了半块奇石,转头又一剑扎在了另一半上。 第 158 章 第一百五十八章 战争的前奏 待得楚鸿完全祭炼完仙剑,已经是一年过去了。 仙剑并没有将奇石全部吃完,在另一半吃了大约三分之二后,它便嗡鸣着离开了奇石,周身琥珀色光芒闪烁,就像是在消化一般。 等到光芒也完全融入剑身,整柄剑顿时清光乍现,看起来都锋利了不止一筹。 一般剑修祭炼本命剑,其实用不了这么久,楚鸿这是练得足够细致,已经把能做的都做了。 招手取回灵晔剑,楚鸿感受了一下剑中蕴含的能量。 “走右边吧。”江落远当即拍板,随后看向了楚鸿,“我有你呢。” 话语里的意思很明显,被心上人全心全意地依赖,楚鸿心中一甜。 然而一直被压抑在心底的可能性此时在脑海中一闪而逝,让楚鸿身子一僵,心里那点儿甜意迅速冷却下去。 抿了抿唇,楚鸿移开视线,看向了右侧的道路:“那就选这条吧。” “嗯。”并没有察觉到楚鸿的反常,江落远拉着他向着右侧的道路走去。 在踏上那条路的下一秒,原本他们身后的景色瞬息变化,变得与道路上的一般无二。 也就是说即使后退,他们也没办法回到岔路口了。 不过二人本就不准备后退,便没有在意道路的变化,而是提高警惕,向前走去。 这条路就像他们此前在外面观察到的那般,令人感到毛骨悚然,走在其中,能听到道路两旁一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窥视。 就在此时,前方的荆棘丛中忽然剧烈摇摆起来,伴着“沙沙”的声响,一只巨大的由荆棘组成的凶兽突然从中跳出,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那荆棘凶兽浑身都像是由荆棘缠绕而成,头顶盛开着一朵巨大的黑色花朵,花瓣上布满了尖锐的利齿。 在发现这只凶兽的第一时间,楚鸿当即一剑劈了出去。 汹涌的雷光化作剑气,气势汹汹地扑向凶兽,可凶兽的身形虽然庞大,动作却异常敏捷,荆棘般的躯体微微一扭,竟避开了这凌厉的一击。 剑光划过空气,只斩断了几根外围的荆棘,发出“咔嚓”的断裂声。 察觉到这只凶兽不太好对付,江落远立时操纵阵盘,就见道道流光从中飞出,向着荆棘凶兽围剿过去,试图将他困入阵法之中。 可凶兽动作过于灵活,只几个闪身便甩开了流光,反而向着江落远甩出了数道带着尖刺的荆棘。 见此情景,楚鸿当即持剑挡在了江落远身前,剑光一闪,便将那些荆棘尽数斩断。 “吼——” 江落远:“我这即将入门的亲传徒弟可入得三位尊长的眼?”言下之意,别再搞什么测试。 执掌点头:“入得。少年英姿勃发,哪像你说的那般普通,不知身世如何?” “岭南人士,书香门第,双亲故去便想修行。”江落远不再给三人问话的时机,反正他们都讨论过了,“我带他去沐浴净身,执掌可先开坛,吉时一到便行礼。” 执掌看了看日晷,将靠在肩头的拂尘搭在手肘上:“速去速回。” 江落远接过童子送上的隆重道袍,在万众瞩目中领着楚鸿去了清灵泉。 清灵泉乃活水山泉,澄澈透明,淙淙不断,上有白莲轻盈浮动。 江落远指着泉边换衣的屏风,说:“你在此处等我,我净完身你再下水。” 楚鸿道:“这泉眼容不下两个人?” 江落远不悦:“你就会顶嘴!我安排,你照做,这是身为徒弟最基本的守则。” 楚鸿不以为然:“行完拜师礼你才是我师父。我不服管,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江落远好气又好笑:“外面上百双眼睛盯着,你叫我如何反悔?不要在拜师前拉仇恨,你我相处的日子还很长。” “你在威胁我?”楚鸿解开狐裘大氅就地一抛,不管江落远看与不看,边走边脱衣。 精悍的身材显露出来,背阔腰韧,肌理线条明晰有致,后腰下的圆丘结实挺翘。 嗨!眼睛往哪儿看呢? 江落远收回目光,转身走进屏风。 楚鸿净完身,甩干墨发上的水,屈指敲屏风,问道:“灵隐宗不让修士一同沐浴?” “是我没有与人共浴的习惯!”江落远隔着屏风说,“你把道袍穿好了没?” “不会穿。”楚鸿想让江落远伺候自己,“宗门讲究多,服饰繁杂,穿错了便是衣冠不整,贻笑大方。” 他说得没错,这种盛大隆重的场合不容出半点差错。江落远也没穿过正式的道袍,但暗中观察过执掌的穿戴,知道系带的样式,佩饰的位置。 “你把里衣穿上,我帮你穿外袍。”江落远道。 江落远等了片刻走出屏风,须臾又退回,咬牙道:“楚鸿!惹我发火对你有何益处?” 楚鸿理由充分:“你不把新里衣给我,要我穿旧的?我无所谓,不知灵隐宗的祖师们同不同意。” 屏风后送出一套衣物:“拿去!” 楚鸿接过衣物,看着屏风上的身影哂笑。 装高洁,我看你能装到何时。 楚鸿将所有衣物乱七八糟地披在身上,叫江落远出来给他整理。 江落远颇费了一番功夫将他打理好,却觉得这身素袍配他差点意思,他更适合锦衣玉带,艳贵狐裘。 荆棘凶兽当即不甘地怒吼起来,再次飞射数道荆棘,这次目标则换成了楚鸿。 而楚鸿也不惧,步法运转,身形飘忽,不但躲开了荆棘凶兽的攻击,还直接闪现在了他的面前。 似是被楚鸿的行为激怒,凶兽发出沉闷的咆哮,巨大的爪子向着楚鸿狠狠拍去。 然而早有准备的楚鸿身形灵活,侧身避开这一击,同时剑锋一转,划向凶兽的侧腹。 锋利的仙剑当即切入了凶兽的躯体,雷电剑气在凶兽体内炸开,崩飞了无数荆棘碎片。 “呜——” 凶兽似是发出了痛苦的哀嚎声,他快速后撤,与楚鸿拉开了距离,周身荆棘蠕动起来,竟是在一点一点修复伤势。 只是因为和楚鸿缠斗,所以凶兽并没有注意到自己的位置,这么一退,却是正巧落入了江落远布下的阵法内。 就见阵法的光辉倏然亮起,无数道灵力锁链升腾,迅速缠绕住荆棘凶兽的四肢和躯干,将他死死囚困在了阵法中。 愤怒地咆哮起来,凶兽疯狂挣扎,但那些灵力锁链却越缠越紧,不断收缩,根本不给他逃离的机会。 与此同时,早已蓄势待发的楚鸿一步跨出,手中长剑爆发出璀璨的剑光,雷电直直从空中劈下,将凶兽头顶那朵巨大的黑色花朵瞬间贯穿。 凄厉的哀嚎声响起,在雷电剑气的疯狂绞杀下,黑色花朵迅速枯萎,化作一团黑烟消散。 一颗晶莹且巨大的水珠从消散的花朵中落下,掉在了地面上,滚了滚,却并没有融化。 随着花朵的毁灭,荆棘凶兽的躯体也开始崩溃,原本缠绕在一起的荆棘纷纷散落,最终化作一堆枯枝,再无生机。 见凶兽死去,江落远散去阵法,收回阵盘。 楚鸿走到那颗水珠前,疑惑地打量一番后,将其摄入掌心。 水珠莹润无比,入手后冰冰凉凉,就像是一颗大号水泡,在手里颤巍巍地晃动着。 迟疑片刻,楚鸿干脆用手指轻轻戳了进去,带出了一点点水汽,放入嘴中尝了一下。 见到他的动作,江落远心中一惊。 要知道肖凌真人都是离合期修士了,虽还不能独占一峰,却也有自己的洞府,怎么说也不至于沦落成这样啊。 “自然是掌门安排。”肖凌真人摆了摆手,“别说我,连我师尊都来了,只是扮作了普通人,直接住进了城内客栈。” “……啊?”楚鸿一脸懵。 眼看着兽潮即将结束,楚鸿都准备打道回府了,自然也下了令,对从晋昭国内进出景辽城的人不再那般戒严。 所以,最近景辽城中人口流动比较大,之前因为害怕妖族而跑出去的一些百姓,又陆陆续续地回到了景辽城,这些都属于正常现象。 结果没想到……不仅有百姓进出,连他天启剑阁的人都跟着一起来了。 第 159 章 第一百五十九章 出手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楚鸿不解的询问。 “掌门有令,让你明日午后带着众弟子直接杀入妖影森林中。”肖凌真人说着,取出了一枚令牌。 这是每个宗门都会有的掌门令,见令如见掌门,不可不从。 “……啊?”看着令牌,楚鸿呆滞。 见楚鸿这一脸已然被消息炸蒙圈了的表情,肖凌真人憋了又憋,最终没憋住,捧腹大笑起来。 很快,荆棘丛晃动,又有一只荆棘凶兽从中跳了出来。 这只荆棘凶兽长得像个老虎,胸前的荆棘包裹着一颗黄色的石头。 简直就和上一个凶兽一样,明晃晃地将弱点暴露在了外面。 有了消灭第一只荆棘凶兽的经验,楚鸿和江落远合力,很快将这只凶兽拿下。 凶兽死后,胸前的黄色宝石掉落下来,果然也是一件天材地宝。 这次江落远认了出来。 “你去屏风后面等我,”江落远强调,“不许偷看。” 楚鸿呵道:“你哪里好看?不及我万一,看你不如看我自己。” 江落远差点被这句话噎死。 这个自恋的家伙,怕不是天生反骨,专与人作对,该他当反派。 江落远下水后才脱衣服,清冽的泉水洗净一身疲乏,墨发飘散在水面上,衬得白皙肌肤更加润泽透亮。 楚鸿左右无事,偏头瞧了瞧。 不得不说,江落远那令世人望尘莫及的仙人气质真是天下难寻。 日光碎金洒在湖面,白莲绕身随波摇曳,他鞠水浇在墨发上,动作轻慢,风姿绰约。 平平无奇的清泉因他在其中变成仙界瑶池。 可惜冰肌玉骨的身体里有颗比魔还污黑的心。 灵隐宗弟子对他又敬又怕,眼中还有倾慕之意,视自己为外敌。若非他慕强附势,不屑与弱小亲近,宗门上下都会成为他的玩物。 江落远净完身,心情变好了,神情放松温润端方,左额金莲钿愈发明显,清丽又华美。 回到无极殿,执礼童子带着楚鸿来到祭坛前上了三炷香,澄心存神,敬对天地师。 随后执礼童子指引他上殿,面对江落远三礼三叩,奉茶一盏。 江落远抬手接过茶盏,撇去浮沫放在唇边浅抿一口,欲将茶盏放在几案上,岂料心口猛地一痛,茶盏脱手而出。 执掌与两位师兄刚欲动身去接,楚鸿伸手一捞,茶盏稳稳当当落在他掌心,没有颠洒半滴茶汤。 执掌关切道:“寻真,你身体不适?” 江落远微微摇头。 楚鸿再次奉茶,神色淡然,仿佛适才的事从未发生过。 在旁观礼的三人心中暗道:“此子看着年少,却似经历过大世面般从容淡定,虽在寻真面前跪拜伏低,一身傲骨却立住了,真真罕见。” 奉茶流程又走一遍,江落远压着不适感,抬手仙人抚顶,传戒道规。 楚鸿眉眼低垂,道规禁条左耳进右耳出。 戒律冗长,你们这些仙修有几人当真遵守过,全是做给旁人看的虚礼。 传戒完毕,江落远道:“从即刻起,本君便是你的师尊。为师赐你道号凌绝,意为凌青霄之上,绝世俗之忧。” “知晓了。” 江落远纠正:“你该回答,徒弟知晓。” 楚鸿眉梢上挑,态度敷衍,话语模糊:“徒弟知晓。” 江落远不与他计较,转头对观礼三人说:“我这徒弟颇为不羁,让三位尊长见笑了。” 三人哪里会见笑,莫名有种预感,灵隐宗日后会出一条炎龙,叱咤风云。 执掌给执礼童子递了个颜色。 童子出殿,朗声宣道:“楚鸿拜入灵隐宗寻真君座下,道号凌绝。拜师礼毕,素宴准备。” 规规矩矩站了半天的弟子们活动手脚,终于可以放松了。 拼摆桌椅时,弟子们低声议论,不少人把楚鸿视作勾栏小倌,瞧之不起。 有清醒者说:“你们这样议论寻真师叔的亲传徒弟,不是拉低寻真师叔的境界吗?” “我明说了,就是羡慕嫉妒恨!我师尊高洁傲岸乃昂昂之鹤,那小子凭什么能亲近我师尊?凭张扬的媚相吗?” “说起来,那小子眼尾那颗朱砂痣莫名勾魂,看着很妖。” “可不是,天生妖相,偏还拜入修仙宗门,执掌睁一眼闭一眼,不知为何。” “执掌对我们说一不二,对寻真师叔可是言听计从。灵隐宗能在修仙界拥有名字,全靠寻真师叔交友广阔。我若是执掌,也会将寻真师叔捧在手心。” “我不是执掌都想捧,可惜寻真师叔不给机会。” “你可闭嘴吧!白日做梦,异想天开,排资论辈你靠边站好吗?” “我们不要内斗,找机会杀杀那小子的威风。” 之前和楚鸿有过较量的弟子说:“那小子胆识过人不好搞,师叔还护着。” “莫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干不干?” “干!算我一个。” “我也加入。” 之前为了炼器,江落远曾经去研究过,所以他知晓,这是一件极为珍贵的炼器材料,放在宝光斋那都是以百万灵晶为单位的。 宝物很珍贵,不过硬度不算高,所以楚鸿照样一分为二,和江落远一人一半。 到了这时,楚鸿也察觉出不对劲来。 “石碑所言,这条路十分凶险,可刚才出现的那些凶兽,倒也不算太强,并且每一只身上都怀有宝物。”楚鸿皱眉说道。 他本以为走这条路,将会面临着血战呢。 结果不但凶兽不难解决,还总能得到宝物。 当然话虽如此,这些凶兽事实上,实力并不算弱。 之所以能被快速解决,是因为这些凶兽都有一个共同特点。 那就是,他们的弱点几乎都明晃晃地挂在身上。 不论是此前二人消灭的脑袋上顶着花朵的荆棘凶兽,还是之后出现的胸前挂着宝石的荆棘凶兽,皆是如此。 “消灭凶兽便可以得到宝物,也挺好。”江落远说道,“何必想那么多,赶路要紧。” “……说得对。”楚鸿点了一下头。 紫色光芒只出现了一瞬便消失,就像是刚脱离仙剑,便被吸力给吸收了一样。 妖王见到这一幕,脸上露出了胜券在握的笑容,只觉得楚鸿这是在垂死挣扎。 然而下一秒,他的笑容却僵在了脸上。 紫色电芒悄无声息出现在了他的眼前,就仿佛在嘲笑他的无知。 心下大骇,妖王当即便想支起防御,然而紫光这时候已经在他眼前炸开。 “轰!” 巨响响彻云霄,那正试图吞吸楚鸿的大口动作一顿,随后化作纷纷扬扬的黑沙,飘散在了空中。 紧接着,伴着烟雾,一只鲜血淋漓的棕毛老鼠从空中坠落,摔在地上,死得不能再死。 第 160 章 第一百六十章 杀入妖影森林 “那碧霄剑仙的徒弟,居然如此厉害?”妖影森林之中,目睹这一幕的一只虎头人身的妖族瞪圆了眼睛,只觉得十分不可思议。 要知道,被他们派出去的妖王修为可是元婴圆满,就差一点便能达到离合期,再怎么不济,也不至于被如此轻松地解决吧? 连几个回合都撑不下来。 “大祭司不是说了,这位鸿晔真人可是修真者们举办的万宗大典元婴期的第一名。”一只黄鼠狼用一种很人性化的坐姿坐在椅子上,摊开了爪子,“小瞧他得吃大亏的。” “他奶奶的,放老子出去,老子干他娘!”一只老虎挤到了之前那只虎头人身的妖族身边,嗷嗷叫起来。 “去什么去,你一个离合期冒了头,真当天启剑阁里没有比你厉害的?”虎头人身的妖族狠狠给了那只大老虎一巴掌。 “大哥,难道你就这么看着这群修真者欺负咱们?”被揍了的老虎不服气地继续说道,“而且这分明是他们先破坏了规矩!” “我当然知道。”虎头人身的妖族说着,将目光投向了最上方,“但一切都得听族长吩咐。” 而就在众人基本都来到了池塘中央时,似有幽幽笛声突兀响起。 那笛声宛转悠扬,极为动听,仿佛是从遥远的天际传来,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哀怨。 突然出现的声音让众人在荷叶上移动的脚步微微一顿,仿佛被这笛声牵引,心中不由自主地生出一丝迷茫。 不对,有古怪! 猛然惊醒过来,由于和本尊意识相连,江落远几乎是瞬间回神。 他目光一扫,就发现不少人的动作都变得迟缓起来,甚至脸上还露出了迷醉的神情。 “小心笛声!”江落远急忙对楚鸿喊道。 他的声音将楚鸿从短暂的恍惚中拉了出来。 “好,你也要小心。”楚鸿说着,晃了晃脑袋,让自己清醒几分,随后便运转紫剡珠,护住神魂,尝试抵挡笛声的攻击。 然而就在此时,笛声却忽然一转,曲调变得铿锵有力,仿佛金戈铁马之声,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当下,楚鸿只觉得自己脑中“嗡”的一声,眼前似乎浮现出无数激烈的战场画面,刀光剑影,血肉横飞,耳边充斥着震耳欲聋的喊杀声。 “碧霄!阵盘已碎,我看你能拿我们如何!” 叫嚣声响起,让楚鸿下意识抬头看了过去。 就见半空中,正有一道青衣猎猎的身影。 那人身姿挺拔,长袍随风飘动,衣袂翻飞间,仿佛与这天地融为一体。 他一手持剑,目光冰冷地凝视着下方,五官精致而冷峻,眉宇间透着一股清冷出尘的气质,仿若不食人间烟火的神祇。 “果真好手段。”傲然而立的青年低语一声,忽然翻手,将手中长剑收起。 紧接着,他双手飞快结印,指尖泛起淡淡的灵光,口中低声念诵起了口诀。 随着他的动作,空气微微震颤,一道道灵纹以他为中心浮现,迅速蔓延开来,形成了一个复杂的阵法。 “不好……碧霄,你不要命了!”下方有人惊叫出声,“快,快来人拦住他!” 只可惜,已经晚了。 就见最后一道符文印记落下,青年伸手,向下一拍,厉声道:“锁空镇界大阵,起!” 地面之上,提前被埋入的阵基绽放出耀目的光芒,与空中巨大的法阵交相辉映。 “碧霄!你这个疯子!!”被阵法笼罩,峡谷之中有凄厉的惨嚎声传出,“你以身化阵,是在自寻死路!” “就算你现在封印了我们,千百年后,你云歌大陆一样逃不过!” “混蛋,混蛋!!” 怒骂声不断传出,却丝毫无法干扰那道身影。 就见在青年的操控下,阵法与阵基相合,轰隆一声落地。 光芒将整座峡谷笼罩,许久过后,光芒消失,阵法也彻底融入了大地之中。 半空中的青年注视着这一幕,确保阵成后,身子一晃,再也支撑不住地从空中坠落。 在最后一刻,他微微抬头,与一直痴痴盯着他的楚鸿对上了眼。 “师弟!!”有熟悉的声音自楚鸿的身后响起,万分焦急。 然而不论如何呼唤,也无法挽回青年逝去的生命。 就见坠落的青年身体逐渐变得透明,化作星光,最终消散于天地间。 只剩下一把青色长剑,从空中坠落,嗡鸣一声插入大地之中,剑身震颤,似是在为主人的逝去而哀叹。 “楚鸿!” 声音猛地炸响在耳畔,楚鸿只觉得自己被人强行掰过身体,抬眼却是对上了另一名神色焦急的青年。 “你师尊不是说没问题的吗?到底是怎么回事!!”青年厉声问道。 随后,楚鸿听到了自己的回答。 “我、我也不知道啊,是那些魔族……他们偷袭了师尊,师尊本来都计划好了,却被他们打破了阵盘,不得不以身化阵,才能封印那些异类。” “掌门师伯,我一定要消灭云歌大陆上所有的魔族,以慰师尊在天之灵!” ……这是我在说话吗? 楚鸿有些恍惚。 他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只能眼睁睁看着师尊死在眼前。 师尊死了? 师尊为了云歌大陆,以身化阵,彻底消散于天地间了? 江落远一宿不踏实,半夜便睁开眼,看着幽暗的房间由暗转明。 大抵已到辰时,周围却很寂静,静的能听到簌簌落雪声。 俞思归没来,童子也没来汇报夜里的情况。 江落远等不住了,缓缓起身,披衣下床,挑开窗户给室内通风,却看到长廊那头几个老仆围着童子拉拉拽拽。 这是做什么? 江落远蹙眉,开门朝他们走去,隐约可闻他们的争执。 “小畜生学会偷懒了,今儿水没打,饭没做,想饿死爷爷们?”长眉老仆揪着童子的衣领甩来甩去。 另一个老仆使劲掐着童子的脸:“古井结冰打不出水是你偷懒的理由?不会下山去担水?长个脑袋是摆设。” 童子奋力反抗,拳头抡得飞起,没打到人但气势不弱:“我的职责是守山门和伺候主人,打水做饭是你们的事,我以前帮你们是尊老,但你们把我当小奴隶使唤,我不会帮你们了。” 长眉老仆扣住童儿的双手,提着他的衣领,沟壑纵横的脸上露出狰狞的讥笑:“好啊,毛孩子长胆了,皮紧需得松一松。” 另一个老仆压低声音道:“别在这儿动手,当心屋里那位听到。” “换个地方。” “站住!”江落远冷冽的声音响起,吓得几人一抖。 长眉老仆松手,童子跌倒在地,又爬起来跪着,小小的身体蜷成一团,看着极其可怜。 “主人,这孩子不守山门到处晃荡,被抓着了还不知错,小小年纪满口谎话,要好好责罚才是。”长眉老仆恶人先告状。 江落远挑眉:“你在教本君做事?” 长眉老仆低头恭顺道:“老仆不敢。” “犯错确实该罚,你们去盛几盆冰沙来。” 几个老东西露出得意的表情,挑了几个大盆,将冰沙压得结结实实堆得冒尖,欢天喜地地回来,放在童子面前。 童子的眼泪簌簌掉落,滴在雪上砸出一个个小窝。 江落远弯腰柔声道:“童儿,起来。” 童子错愕地抬头,泪眼婆娑,鼻尖绯红,努力克制的难受因为江落远温柔的声音一霎崩溃,吸鼻抽噎,小小身体不停颤抖。 江落远伸手拉起童子,声色俱厉呵斥几个老仆:“你们几个为老不尊,好吃懒做,手没用处不如废了。” 形势突然反转,老仆们面面相觑,橘皮老脸上挂着的贱笑瞬间凝固,忙不迭地下跪告状:“主人,你莫要被这小娃装可怜的样子骗了!他玩忽职守,经常在小木屋里偷吃东西,主人明察啊。”…… 只是比起妖族,修真者有整座云歌大陆可以探索,或是在秘境险地中冒险,或是举办比赛磨炼弟子,再加上还有海外散修虎视眈眈,所以总的来说不至于像妖族那般窘迫。 如今既然决定要将妖族连根拔起,修真者们也不会让低阶弟子进来无端送命。 所以在几大险地内部战斗的修士,修为最低都是元婴期。 而低阶弟子们则被安排在外界,防止妖族老巢被拔了后,兽潮们四散而逃,冲击城池,危害百姓。 不过…… 飞行中的楚鸿想到了自己手里那个布袋子一样的法宝。 若有这件宝物,低阶兽潮不是来多少收多少。 可惜现在不方便将这法宝送出去,否则交给外界那些弟子来使用,不比他拿着更能发挥作用。《 》 160-170 第 161 章 第一百六十一章 森林中的战斗 一边思考一边在树林中快速穿梭,楚鸿随手一剑,将一只藏在树后阴影中的妖族击杀。 作为妖族经营了数万年的老巢,妖影森林越往里走,便越发阴森。 淡淡的薄雾弥漫在高耸的树木之间,植被异常繁茂,古老的大树盘根错节,藤蔓缠绕,使得阳光都难以穿透。 由于树木过于密集,导致飞行起来都有些艰难。 虽说修为够高身法够好的话,也不是不能穿行,可之前杀出去的那些修士,都伪装成了金丹弟子。 所以在打起来暴露身份之前,他们不会使用超出金丹期的实力,这就使得这些过于密集的树木十分碍事。 为了赶路方便,前方不少树木,已然被先行一步的修士们拦腰斩断。 不、不对。 师尊是被害死的,是被那个夺舍了他身体的魔头害死的! 怎么可以、那个魔头,他怎么可以!! 冲天的怒火萦绕在心间,似是瞬间冲破了冥冥中的枷锁。 早已锤炼得异常强大的神魂如出栏猛虎,暴怒地将那尚处于惊愕中的外来灵魂吞噬殆尽。 就连那个叽叽怪叫的系统都没有放过。 时隔十四年,楚鸿终于重新夺回了身体的控制权。 他挣开承影真人的钳制,转过身,步伐沉重,一步一步走到了那柄插在地上黯淡无光的仙剑前,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师尊……是弟子来晚了。” 揪着衣摆,楚鸿声音酸涩无比。 “……楚鸿。”此时,恢复了理智的承影真人也走了过来。 他看到了那柄仙剑,沉默良久,随后才道:“师弟虽封印了鬼泣峡谷,可仍有部分魔族在外,我们与魔族的争斗尚未结束。” “你虽有灭魔之心,但如今修为尚浅,且先随我回宗门好好修炼,再言其他。” 碧霄剑仙封印了魔族老巢,想也知道,那些因为在外而逃过一劫的魔族余孽会有多愤怒。 楚鸿作为碧霄剑仙唯一的徒弟,承影真人就算能理解他的想法,现在也不敢放他出去冒险。 然而面对承影真人的话,楚鸿却像是没听见一般,仍旧跪在那儿,不为所动。 见此情景,承影真人微微皱眉,伸手就准备将楚鸿拉起来,强行带走。 然而在他碰到楚鸿之前,楚鸿却先有了反应。 就见他缓缓站起身,伸出手,一把握住了那柄淡青色的仙剑,将其一点一点从地里拔了出来。 “楚鸿?!”承影真人被楚鸿的动作吓了一跳,就想将他拽开。 开玩笑,这可是仙剑。说起这些心酸事,童子好不容易憋住的眼泪又流出来了。 “主人,他胡说,是他自愿做这些事……” “狗东西。”江落远气得脸色发白,“自己把手放进冰沙,两个时辰不得取出。” 老仆们哀嚎:“主人,我们一把年纪了,经不起折腾。” “年纪大就能霸凌弱小?年纪大就能胡作非为?年纪大就能逃避惩罚?童儿有没有胡说,你们心里清楚!真当本君聋了瞎了?”江落远越说越气,不顾体虚,动用仙术将几个老仆封在原地,捆住双手,强行插进冰沙中。 这下轮到几个老仆哭了。 江落远冷冷地扫过他们,牵着童子的手走进廊内。 侧方的屋顶上坐着一袭白衣的楚鸿,下面的闹剧他从头看到尾。 性软的人能帮一时帮不了一世,只有自己坚强才能摆脱困境,所以他没有出手。 还好结局不错,童子经此一事该知道江落远并非看起来那么冷漠,听哥哥的话没错。 楚鸿的唇角扬起浅浅的弧度。 下一秒,楚鸿扬起的唇角忽地撇下,他看到俞思归从洞门穿出,必是来找江落远。 剑修的剑都有灵,若是修为不足强行驱动,得不到剑的承认,只会遭受反噬。 以楚鸿这点儿修为,仙剑随便拒绝一下,就能将他打成重伤。 所以原本承影真人是准备暂且将这柄碧霄剑收起来,待得楚鸿修为足够后,再赐给他。 这毕竟是他师尊的遗物,因此承影真人并不会将其收入天启剑阁的库藏。 可现在楚鸿贸然行动,顿时让承影真人心中一颤,生怕自家师弟这唯一的弟子出了什么事。 然而事实上,什么事都没发生。 就见碧霄剑乖巧地被楚鸿一点一点拔了出来,在彻底离地时,倏然绽放出了璀璨的光辉。 仿佛在这一刻,已然承认了楚鸿一般。 眼前一幕震惊得承影真人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比较好。 碧霄剑可不是什么普通的仙剑,而是一柄被他师弟当做本命剑蕴养了许久的极品仙剑。 这样的仙剑,想要让其再认主,是极难的。 可楚鸿偏偏做到了。 不怪是他家师弟的弟子啊。 承影真人心中有着几分感叹。 不过下一秒,他的眼睁睁看着楚鸿,直接御剑冲入了战场之中。 速度太快,以至于让承影真人都愣了一下。 “楚鸿!!”当即气不打一处来,承影真人同样御剑追了过去。 道魔大战尚未结束,虽然碧霄剑仙封印了鬼泣峡谷,断了魔族后路,可也使得尚在外的魔族们更加癫狂。 他们仿佛不要命一般,与修士们厮杀在一起,就算被逼上绝路,也要用自爆拉人垫背。 “我们活不了,你们也别想活!”有魔族猖狂的笑着,身体鼓胀起来,庞大的灵力在体内蓄积,就要向外爆发。 然而一道清亮的剑光倏然划过,就见那尚在蓄势的魔族神情一僵,轰然炸开。 由于蓄力被打断,他的自爆并没能伤害到任何人。 随着烟尘散去,就见一名青年正立在那儿。 “你是……”被救下的修士微微一愣,目光不由自主落在了对方提着的剑上。 是因为觉得一定可以胜过他,所以有恃无恐地在这儿和他聊天? “当然重要啊。”妖王微微一笑,“你知道吗?我们妖族从动物修炼而来,最重直觉。” “我觉得,直觉不好的妖,最终也无法登临大乘。” “你想说什么?”楚鸿不解。 捏着手里的鞭子,那妖王慢悠悠地开口:“你在看不清的情况下,连续挡下我两次攻击,说明你的直觉很强大。” “嗳,要我说,别做什么修士了,来做妖吧~” “以你的天赋,一定可以成为极厉害的妖王。” “这样,对于你这次闯入我族族地一事,我可以既往不咎,要知道,我还是很惜才的~” 第 162 章 第一百六十二章 一些大嘴巴妖王 ……这妖王是不是哪里有毛病? 听到面前人的话,楚鸿满头问号。 且不说他压根就不是妖,便是修炼方式而言,虽说妖修与修真者都走金丹元婴这一套流程,可功法却天差地别。 动物无法使用人类的功法,反之亦然。 “你说让我成为妖族?你要怎么做?”警惕的盯着面前的妖王,楚鸿问道。 …… “师尊!” 猛然坐起了身,楚鸿浑身都是冷汗。 下一秒,剧痛传来,让他痛呼一声重新栽回了床上。 “师弟,你醒了?”一道温和的声音响起,楚鸿转过头,就见到一名穿着剑阁弟子服饰的青年走到了他的身边。 对方的面容很熟悉,楚鸿恍惚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开口道:“琼洛师兄?” 青年是承影真人的三弟子,与楚鸿同辈,互相称呼一声师兄弟倒也没什么问题。 伸手握住楚鸿的手腕,琼落真人探了一下,这才语带责怪地开口:“你未免也太乱来了,可知自己差点就被仙剑吸干了?” 听见琼落真人的话,楚鸿沉默不语。 “若非师尊赶到的及时,你怕不是就交代在那儿了。”琼落真人说罢,松开了手。 “是掌门师伯救了我?”楚鸿问道。 他还以为,来救他的是他师尊…… 不过也对啊,师尊已经身殒,又怎么可能还和当年那般,能够救他于危难之中。 想到师尊消失时的画面,楚鸿只觉得自己心脏一抽一抽地疼,比身体上的疼痛来得要剧烈百倍。 “是啊,我知你复仇心切……只是,你也得先顾好自己,才能再言其他。”琼落真人轻叹一声。 碧霄剑仙的死,是剑阁所有人都不愿见到的事。 可事情已经发生,他们现在能做的,就是保护好楚鸿这个独苗苗。 碧霄剑既已认主,以楚鸿的天资,只要他能成长起来,假以时日,未必不会是剑阁的第二个碧霄剑仙。 因此,在好言安抚了楚鸿后,琼落真人看向了那柄被放在楚鸿床头的仙剑,开口道:“碧霄剑虽已认你为主,但你如今修为太弱,不到万不得已,切不可使用仙剑对敌。” 要知道,修为只有金丹期的楚鸿,却持有一柄极品仙剑,这消息一旦走漏出去,楚鸿当即就会成为众矢之的。 “……是。”楚鸿声音低沉的应道。 见楚鸿能明白其中道理,琼落真人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后道:“待得时机成熟,师尊会再找借口,将仙剑正式赐予你。” “道魔大战暂且告一段落,但仍有部分魔族逃走,躲藏在了云歌大陆中,这些日子,你切勿离开山门,且先在宗门内好好养伤吧。” “弟子遵命。”楚鸿低头。山里风云变幻莫测,刚刚还是艳阳天,转瞬便下起小雨。 江落远在云海里沉浮了一朝,被雨淋醒,捂头坐起来茫然四顾。 “我们怎么在山沟里?”江落远嗓子微哑,看着一脸雨露的楚鸿说。 楚鸿眼眸微转,声音冷淡:“这条路大概是去九溪峰的捷径。” 这里哪有路? 江落远无语地抹了一把脸:坦白:“我不会喝酒,有点醉了。” “看出来了。” “你有没有受伤?” 楚鸿神色微动:“伤从何来?” 江落远指着高耸的山峰说:“我们从上面掉下来,即便我下意识做过保护,但你没有修为,落地可能会受伤。” “落地平稳,并未受伤。”楚鸿说。 江落远有点得意:“我醉了都这么厉害,我有点佩服自己了。” 楚鸿:“……” 江落远:“你那是什么表情?你师尊不厉害吗?” 楚鸿:“……” 江落远:“回话。” 楚鸿:“厉害。” 江落远:“谁厉害?” 楚鸿:“你厉害。” 江落远:“我是谁?” 楚鸿:“江落远。” 江落远:“我是你的谁?” 楚鸿:“师尊。” 江落远:“说师尊厉害。” 楚鸿:“……”楚鸿:“……” 他没识破我,却低看我。 楚鸿从不屑偷袭,每个死在他面前的人都将他的容貌和名字深深刻进灵魂,带入黄土。 重伤栖云,他也没有掩面偷袭,身着玄衣的玉面修罗正面对战栖云,还提醒他:“好好记住本尊的样子,你死的时候会知道本尊的名字。” 话不投机半句多,楚鸿彻底不想搭理江落远,甩脸子拂袖而去。 江落远叹了口气,放声道:“徒弟,叫童儿来我房间。” 不知他听见没有,江落远垂眸看着手中茶盏。 水已变凉,却有余温。就像楚鸿这人,说不上外冷内热,但绝非冷酷到底,他大抵没有感受过温暖才会如此坚硬慢热。 没过一会儿有人叩门,江落远放下茶盏,道:“进来。” 童子进房,来到床榻前,半跪下,问道:“主人唤童儿有何吩咐?” “楚鸿怎么对你说的?说完他去哪儿了?”江落远要实时掌握楚鸿的动态,童子是个不错的眼线。 童子答:“楚公子只说主人找童儿,说完就回卧房了。” “他睡了没?” “这……童儿不知。” “今夜你守在他卧房外,若有动静速来禀报。” “是。” 童儿起身要去执行任务,又被江落远叫住:“等等,客人安置好了吗?” “安置好了。那位客人还让童儿转告主人,明日辰时会来看主人。” 江落远皱了皱眉:“知道了,你去吧。夜里冷,穿暖和点,把手炉带上。” 童子受宠若惊,连连点头。 空寂的长廊没有遮风挡雪的地方,童子像个暗夜小哨兵,搂着暖炉站在紫藤树下。 雪光移位,已过子夜,童子撑着眼皮,看着楚鸿卧房窗户上模糊的人影。 大约过了一刻钟,窗户撑开,楚鸿斜倚窗棂,双手抱臂,与童子对视。 童子哪经得住他的目光,跟做了亏心事似的,左右躲闪,藏到紫藤树后,露出脑袋上两个小圆髻。 楚鸿被他可爱到,翘了翘唇,捻指一弹,藤蔓上一团积雪坠落,掉在童子脑袋上散碎成沙。 童子哼唧一声,捂头缩脖儿。 “童儿,紫藤树挡不住你的发髻,出来吧。”楚鸿扬声道。 童子垂头出来,道了声:“楚公子,这么晚了还没歇息呀。” “你守我作甚?”楚鸿问。 “啊……那个……这……我……唔……”童子支吾半天没说出所以然,他不会撒谎,也不敢撒谎。 将该说的都说了后,琼落真人又为楚鸿留下了不少疗伤丹药,这才起身离去。 待得琼落真人离去,楚鸿伸手,将碧霄剑拿了过来。 看着这柄闪烁着淡淡青光的仙剑,楚鸿缓缓收紧了握着剑柄的手。 “师尊……”楚鸿将头抵在剑柄上,闭上了眼,声音低到仿佛要哭出来一般。 这一刻的楚鸿想了很久。 他依稀记得,自己好像是重生了。 可他来得太晚了。 为什么偏偏是重生到了这个时间点。 为什么不能再往前一些。 上辈子,那个夺舍了他身体的魔头到死都没能得到碧霄剑的承认。 而这辈子,他杀了魔头,碧霄剑却似是有感应一般,回应了他的呼唤。 握着这柄剑,就好像……师尊还在他的身边。 又是一声闷响,对轰后,似有无形的力量向着周围荡开,瞬间毁坏了一片树林。 然而即使树木倒塌,光线却依旧暗沉沉的。 后知后觉的金煌妖王抬起头,就见本应悬于空中的乌云不知何时竟出现在了树林里,亮白的雷光在云间攒动。 在他抬头的下一秒,惊雷倏然劈下! 第 163 章 第一百六十三章 谁胜谁负 九霄雷霆仿佛穿透空间,直直地劈在了金煌妖王的脑袋上。 浑身一麻,金煌妖王只觉得体内五脏六腑巨震,却是不受控制地张口“哇”的一声,吐出了鲜血。 他的长鞭被石离揪在手心,根本抽不回来,因此被石离牢牢控在了原地,一时竟无法脱身。 眼见着这雷霆之力都有那么几分劫云的气势,再也扛不住的金煌妖王周身妖元力一荡,顿时化作一只金毛猿猴,对着石离狠狠撞了过去。 这金煌妖王作为人身时,看起来纤细柔弱,然而化成原形,却是一只精壮的猿猴。 他一个猛扎,直接掀翻了石离,抽回了属于自己的武器。 “该死!”抓着鞭子,金煌妖王的眼中闪烁着愤怒。 比起刚强的原形,他其实更喜欢自己人类形态的样子,所以一般情况下,他从不现出原形,只喜欢以人身在妖族中走动。 不。 他是不会承认的。 既然他可以重生一次,那为什么不可以有第二次。 他一定要让师尊活过来! 猛然睁开了眼,楚鸿的眸中闪过了一道惊人的锐气。 他的脑海中有着前世记忆,这是他依仗的资本。 只要依靠这些,得道成仙不是难事。 而一旦成仙,或许他就拥有了逆转时空的能力。 这么想着,楚鸿翻手将碧霄剑收起,抓过琼落真人留下的丹药,倒出来一大把,全塞进了自己嘴里,然后沉下心开始疗伤。 时间一天天过去,楚鸿在痊愈后,并没有离开星泉峰,而是继续闭关修炼。 他的举动让一直关注着他的承影真人松了口气。 此前承影真人很担心自己这师侄会一时想不开,身体痊愈后便闹着要下山除魔。 要知道在碧霄剑仙封印鬼泣峡谷后,魔族残党躲藏在云歌大陆中,对碧霄剑仙恨之入骨,自然也不会放过他唯一的徒弟。 万一楚鸿行走在外,被魔族余孽暗算,他该怎么和死去的师弟交代。 好在楚鸿很省心,承影真人对此十分满意。 希望自家师侄能够快些从阴影中走出来,不要让那件事成为他修行路上的阻碍。 承影真人这么想着。 然而承影真人不知道的是,楚鸿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出色。 本身楚鸿就天资卓绝,楚言泽那般三天打鱼两天晒网,都可以在系统和后宫们的辅助下,修为一路高歌猛进,现在楚鸿自己勤勤恳恳修炼,又有前世经验当做参考,自然是来得更快。 不过也因为有前世的记忆,所以楚鸿知道,接下来他会遇到什么。 溟华秘境的探索他是必须得去的,可秘境有修为限制,所以楚鸿在一口气修炼到金丹圆满后,便压制住了自己的修为。 要知道,楚言泽十八岁才跨入金丹期,而仅仅四年后,楚鸿就修到了金丹圆满,速度快到令人发指。 当然,楚鸿也是仗着自己神魂足够强大,又有前世经验,才能做到这一步。 而随着时间的推移,秘境开启,承影真人便来找了楚鸿。 兽潮那样的小事可以不打扰自家师侄,但秘境探索关系到日后修行,承影真人自然不会忘记楚鸿。 跟随宗门进入秘境后,楚鸿按照前世记忆,将他该拿的宝物全都拿到了手,包括那柄被魔头嫌弃的灵晔仙剑。 比起碧霄剑,灵晔剑只是下品仙器,所以楚鸿将其认主后,便拿来在秘境中战斗。 也因此,他得到仙剑一事,被其他宗门的弟子发现了。 在秘境之中倒是没什么,可当离开秘境后,其他宗门修士得知这件事,顿时对楚鸿投来了不怀好意的眼神。 好在此次秘境之行,带队的是绝剑真人。 作为碧霄剑仙的好友,绝剑真人将楚鸿往身后一挡,免去了他被其他宗门的人刁难的可能性。 看着秘境大门在眼前关闭,楚鸿心中微动。银月高悬,乌啼霜寒。 清雅卧房内一灯如豆,烛火跳动,忽明忽暗。 折扇扬起的风拂过胸口,淡化了体内体外火灼般的不适感,江落远眯起眼睛发出舒坦的轻吟。 楚鸿面色冷峻,像个没有感情只会摇扇的工具人。 “徒弟。”江落远轻唤。 没人理他。 “徒弟。” 徒弟唤了三遍后,江落远自说自话:“不知童儿将俞思归安顿好没有,他远道而来为我诊病,却挨了一掌,飞撞在柱子上时我隐约听到骨头断裂的声音,他却说没事,是逞强还是真没事啊?” “他还挺尊重我,气成那样都没失去理智,这点值得学习。仁义君子,大不攻小,强不欺弱。” 江落远碎碎念地强灌鸡汤,楚鸿摇扇的频率越来越慢,失去耐心的烦躁令他戾气上浮,眼眸垂着掩住隐隐泛红的瞳色。 要不是江落远太脆弱,楚鸿定会把他拧起来扔到门外去。 江落远灌完鸡汤,又贬低自己抬举楚鸿:“俞思归固然有君子品格,但我徒弟也不差,聪慧灵透悟性高,将来必有一番作为。倒是我空占师尊之名,未尽师尊之责,每思及此,伤心欲绝。” 长篇大论完毕,江落远口干舌燥,捂胸轻咳。 楚鸿收扇,递水:“你哪来这么多话?” 江落远接过暖茶,捧在手心,说:“苑子里来来回回就这几个人,平日各忙各的,没机会像今夜这样与你好好说说话,情绪上头,便滔滔不绝了。” “说完舒服了?” 江落远摇头:“也没多舒服,你都没有回应。徒弟,你明明很温柔,为何要别扭呢?” “温柔?”楚鸿的字书里没有这个词。 “对啊,你温柔不自知,攻击性强,是儿时有过不好的经历吗?”江落远试图打开楚鸿的心门,“左右无事,不如给我讲讲你的过去。” 楚鸿拒绝闲聊:“无事你便歇着,心里记挂俞思归自己下床去看,我不想再听你废话。” 江落远缓缓问出一句:“我去看俞思归,你会不会把他杀了?” 楚鸿微怔,难道自己的秘密被他发现了? “我杀得了他?”楚鸿不动声色道。 “正面对决杀不了,但你可以偷袭啊。”综合楚鸿冲动要强疯狂偏执的人设属性,加上他在正厅对俞思归出手一事,江落远觉得他要是起了杀心,很可能会付出行动。 把潜在的危险放到明面上来说,或可缓解他一触即燃的气性。 总觉得冥冥之中,他好像漏掉了些什么。 可仔细检查了前世记忆,上辈子魔头能拿到的宝物他都拿了,包括密纹图现在也在他的口袋里,理论而言什么都没缺。 想不出个所以然来,楚鸿也就不再深思。 跟随大部队回到了宗门,楚鸿还没来得及修炼,就被人叫去了宗门大殿。 原因,自然是和他抢到的仙剑有关。 虽说灵晔剑仅仅只是下品仙器,而修真界也不是没有炼器宗师能够制作下品仙器,可同为下品,二者却不可同日而语。 因此,宗门长老们一致认为,以楚鸿现在的实力,拿着这把秘境出品的仙剑属实浪费。 他就该将仙剑献给宗门。 但承影真人护楚鸿护得太紧,定然不会让长老们这么做,所以趁着承影真人现在在忙,长老们才会派人将楚鸿偷偷叫来。 鉴于楚鸿是碧霄剑仙的唯一徒弟,而碧霄剑仙是为了修真界而死,所以长老们决定后退一步,和楚鸿以物换物。 用一把普通的下品仙剑,交换楚鸿手上的灵晔剑。 长老们觉得,这对楚鸿而言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要知道他现在仅仅只有金丹期,而剑阁内不少离合期的剑修,都没有仙剑呢。 哪怕炼器宗师打造的下品仙器和灵晔剑差距巨大,但那也是仙剑啊。 楚鸿如今才三十二岁,想来也搞不懂仙器之间的差异问题。 所以宗门长老们认为,楚鸿应该会答应这个条件。 待得拿到灵晔剑,就算承影真人事后发现不对,也来不及了。 而得知此事的楚鸿差点被气笑了。 宗门长老们看起来慈眉善目,都在与他和和气气地讲道理,仿佛一切全是为他考虑一般。 心下一惊,金煌妖王扭过头,目光下意识往坑洞里看了一眼。 却见那处空空荡荡,哪里有什么尸体。 “怎么回事?”当即察觉不对,金煌妖王心中凛然,尾巴一横便做出回防的姿态。 然而此刻,紫光却贴着他的胸口处忽然炸开。 如水桶粗的惊雷悄无声息从天而降,直接将他贯穿了个彻底! 第 164 章 第一百六十四章 援手 天火在雷光中乍现,将金煌妖王直接卷了进去。 被甩飞了的石离也不知何时回到了战场,整只石头人变得巨大无比,挥舞起拳头,对着金煌妖王所在的位置狠狠砸下。 地动山摇的轰鸣声再次响起,这次被压在下面的却换成了金煌妖王。 “吼!!” 愤怒的吼叫震彻山林,但即使如此,金煌妖王依旧被无数攻击死死压制,根本逃脱不得。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分明解决了那个修真者,怎么对方死而复生了? “……楚鸿。” 江落远:大仙,能把退病劫设定消除吗?我日日给你烧高香。 光束毫无预兆的消失。 江落远撇嘴叹气,扇面下压,露出一双澄澈的桃花眼,四下寻找不起眼的座位。 灵隐宗没有牌面不在邀请之列,江落远作为特邀嘉宾有专属座位,但他并不想引人注目。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广场上大几百号人,白袍青衫浮动,各种法器酷炫耀目,除非神仙腾云下凡来,否则任谁混在其中都不会特别引人注目。 江落远穿得低调,上山前还专门把华丽的莲韵大氅脱了放在马车里。 他的形貌气质虽有谪仙之誉,但离真正的仙气还差得远。 这会儿他又展扇半掩面,往广场不起眼的边角走动,按理说不会被发现。 但这个世界不讲理,江落远像个移动WIFI,信号出现就被鱼塘里的鱼捕获到了,并要过来刷刷好感度。 紫胤道君的连接速度最快,他适才入正殿送礼道贺,下台阶时站得高看得远,发现江落远和九溪峰守山小童在人群后方左顾右盼。 他的脸虽被扇面挡了一半,但他的莲花发饰很别致,而且扇面上简单硕大的一个“真”字太有标识性。 紫胤的嘴角勾起小括弧,下完台阶绕左侧甬道去“奇袭”江落远。 江落远对此毫不知情,绕到镇派石后让小童去找两个凳子来坐。 小童刚走,江落远就被人从后面戳了下腰,温热的气息靠近耳廓,嬉笑低吟:“远弟,我留的信收到了吗?” 是紫胤道君的音调。 江落远浑身僵硬,侧头移步避开那气息,心中厌嫌,脸上却八风不动。 “收到了,这里人多,别靠太近。” 紫胤与江落远并肩而立,紫胤的广袖动了动,手指越过两人的袖口,搭在江落远的手腕上。 江落远要挣脱,紫胤低声道:“莫动,我给你诊诊脉,看灵隐宗主有没有治好你的心疾。” 江落远拧不过他,垂手不动。 少倾,紫胤收手,面色不悦:“你那日离我而去,真是回无极峰找宗主了?为何脉像比之前更乱,心疾更严重?” 江落远的手不知往哪儿放才能避开紫胤的碰触,干脆扣在腰封上,姿势相当江湖,与他的清冷气质很不搭。 “自然是找了,师父说我这心疾不好医,输入灵力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要用一味仙草辅助治疗方能治愈。” 紫胤看着江落远的姿势总觉得哪里不对,但这不重要。 “我去灵隐宗找你,执掌说不曾见你回宗,你和他谁在说谎?”紫胤问。 江落远撇目,语气冷淡:“你自行判断。” 紫胤想了想,忽而笑道:“我自然是信远弟的,那颗红豆便是我对远弟的心意。说起来,灵隐宗也收到了栖云君的继任大典邀请函?” 言下之意,好奇江落远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楚鸿,你快醒醒!” “守住心神,不能听!”“……”那确实是自己弄的,楚鸿又无语了。 “是你弄的吧?做了就要认。” 楚鸿沉脸冷声:“我好心替你擦身,还做错了?” “我没说你做错了,也感谢你这样做,可为何只有胸口火辣辣的疼,其他地方都没感觉呢?” “其他地方没感觉?”楚鸿不信江落远的恢复能力这么好,“你起来走两步。” 江落远撇嘴:“我说的是体表的疼痛,不是体内的。” 楚鸿耐心耗尽,烦躁道:“你要如何,直说。” 江落远:“你给我吹吹,或许就不疼了。” 楚鸿:“……” 猛然睁开了眼,楚鸿一下子坐起了身。 眼前是一座干净整洁的小屋,似是察觉到他醒来,小屋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名俊秀的青年走了进来,手上还端着一碗药。 “你身体可还好?”青年走到他身边询问道。 “还好……”楚鸿微微皱眉,有些警惕,“你是何人?” “我名君檀,家师鬼谷子,与你师尊乃是至交好友。”君檀真人笑着解释道,“此前你被魔族围攻,师尊察觉碧霄剑气息,带我赶了过去,正巧救下了你。” 捂住了脑袋,楚鸿认真回忆了一下,依稀记得,自己差点死在妍花娘娘手里,似乎确实是被什么人救了。 而鬼谷子这个名字,莫名让他感觉有点熟悉。 “……多谢。”理清思路后,楚鸿认真地对眼前的青年道了谢。 “不必客气。”君檀真人微微一笑,“这里是我与师尊的清修之地,一般不会有外人前来,你受伤过重,暂且先住在这儿好好养伤吧。” “好。”楚鸿点头。 接下来的日子,楚鸿便留在这座竹屋中养伤。 他不是没怀疑过眼前人的来历,只是对方身为空冥期修士,对他一直和颜悦色,精心照料着他,也从未展露出任何恶意。 或许是担心他养病期间无聊,君檀真人还会时常来找他聊天。 一来二去,楚鸿便将君檀真人的底子套得差不多了。 对方是一名散修,和他师尊常年生活在无垠海。 现在云歌大陆上一片混乱,宗门修士忙着与妖族对抗,战争已经持续了百年之久,以至于各大修真宗门对云歌大陆的控制也就相对松散了许多。 这导致被宗门修士逼去无垠海的散修,找准机会,开始偷偷返回云歌大陆定居。 比起危险无比的无垠海,云歌大陆就算被卷入了战争中,也是相对安全的,而且不论是机缘还是宝物都要比无垠海多得多。 唯一的麻烦,大概就是撞上宗门修士,散修们很可能会被驱赶。 眼见着金煌妖王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要撬人,楚鸿当即就绷不住了。 虽然知道江远不会答应,但自己喜欢的人被他人觊觎,楚鸿可忍不了。 不过再次与金煌妖王斗在一起时,楚鸿惊讶的发现,自己居然能看清他的尾巴攻击了。 想也知道,这定是江远阵法的功劳。 “妖王,受死!”眸色一厉,楚鸿招手唤醒自我修复完毕的石离,操控傀儡再次扑向了金煌妖王。 第 165 章 第一百六十五章 第一只灵兽 有了江落远从旁辅助,楚鸿的攻击力不止增强了一筹。 削弱敌人,增强己方,这是江落远最喜欢用的阵法之一。 当然,为了不让金煌妖王逃出去,他这次布下的大阵,自然也具备迷惑效果。 而金煌妖王也确实被阵法折磨到了崩溃。 他根本不知道眼前的敌人什么时候是真的,什么时候是幻象。 “……什么?”楚鸿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会儿,躲在楚鸿身后的纳兰素素却是探出了个脑袋,笑眯眯地看向君檀真人:“你管他喜欢谁呢,反正不喜欢你。” “妖族,闭嘴!”君檀真人手一抖,几道流光对着纳兰素素就砸了过去。 不得已掏出仙剑,楚鸿一剑劈开了那些流光,上前一步抓住了君檀真人操控阵盘的手:“住手君檀,这样做受伤的只会是你自己。” “你就这么向着她?”君檀真人不可置信地看向楚鸿。 “呃,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楚鸿还没解释完,却被君檀真人一下子甩开了手。 “鸿晔,我曾经照顾了你那么久,一直陪着你,难道你还不懂我的心意吗?现在你为了一个女妖,就这么对我?”君檀真人气得身子都在发抖。 “……等等、你说什么?”楚鸿这会儿彻底懵了。 盯着楚鸿看了半晌,君檀真人忽然一扭头,化作一道流光飞向了远方。 “还不明白么?他喜欢你啊。” 吐气如兰的声音从身后出现,纳兰素素的身影似是化作了一张无形的大网,将楚鸿牢牢锁在了其中。 “你呢?你不是也喜欢他的吗?” 这声音忽远忽近,让楚鸿似是陷入了一片迷蒙的幻境中。 回想起刚才君檀真人冲出去的身影,楚鸿居然觉得有点儿心疼。 那逃离的背影好熟悉,他不想让那个人再逃了。 他想和那个人在一起,想与他定下道侣之契,想永远地占有他。 “对啊,你既然想要,为什么不追上去?” 提问又一次出现,让楚鸿的身子晃了晃。 他不受控制地向前迈出一步,想要追上去。 然而就在此时,一道清亮的声音却是突然炸开在他的脑海中。 “楚鸿!” 江落远倒没避讳,直说:“灵隐宗良才寥寥入不得名门的眼,这种大典从无名牌。我与栖云君有点交情,他出于私交邀我观礼。” 紫胤将信将疑:“栖云君邀你前来没给你安排座位?这于理不合。” “应当是安排了,前面人多我不想去凑热闹,后排通风透气视野也好。”江落远不想和紫胤闲聊,说,“悬天宗来了一大帮人,你不去照应吗?” “来到陵虚宗何须我照应,该进地主之谊的是栖云君。”紫胤几日不见江落远心痒难耐,眼神逐渐变色,“这里人多嘈杂,我们不如去山腰处清净清净?” 江落远蹙眉看着紫胤:“你是来参加大典的,还是来游山玩水的?” 紫胤轻笑:“两者不冲突。远弟没来我便参加大典,远弟来了我就陪你游山玩水。” 江落远甩不开紫胤,只能拿体弱说事:“我身子虚,游不动,你该不会强人所难吧?” 紫胤沉默片刻正要说话,童子提着两个圆墩子和一个长相正派,器宇轩昂,走路带风的男子一道过来了。 江落远的第六感告诉他,那人也是原主鱼塘里的鱼。 “寻真,什么风把你吹来了?”男子人未到,声先至。 紫胤先搭话:“玄月,你去东海猎到蛟了吗?” 他是玄月!玄月宗宗主的独子。“……”江落远听到双修二字就发晕,半晌没答。 楚鸿这会儿又和俞思归站在同一阵线了:“师尊,大夫问你有没有双修过。病人不能隐瞒病情,要如实作答。” “没有。”双修的是原主,和自己没关系。 “我不是大夫!”俞思归再次重申,对江落远说,“你体内有水木两种灵力,其中木系灵力很劲厚,护着你的心房,脂针要穿过去,你会承受巨大的痛苦。” “比现在还痛苦?” 俞思归点头,实话实说:“比现在痛苦百倍。” 江落远闭上眼睛,深深吸气。 楚鸿说:“不治了,找病灶都如此伤身,治疗起来你撑不住。” “可我不想做蝼蚁。”江落远额上的汗凝成水珠,顺着脸颊滴在楚鸿的衣领上。 “什么蝼蚁?”俞思归不解。 “有人说金丹修为在修仙界如蝼蚁般弱小。”江落远喘着气说。 “不至于。”俞思归像江落远的解语花,句句话都透着安慰,“金丹算蝼蚁,那筑基,炼气算什么?说这话的人若不是大乘仙修,委实太狂妄。” 江落远抬头看着楚鸿,忽然发现他长高了些,只能看到他轮廓流畅的下颌线。 楚鸿狂惯了,不屑虚伪:“有上进心是好事,但修为不能强求。” “……”江落远在楚鸿的手臂上拧了一把,楚鸿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斜斜地睨着他。 江落远一阵眩晕,呼呼摇扇使自己保持冷静。 同为修仙名门首席牛人,玄月的派头丝毫不亚于紫胤。 原主目前的鱼塘里除了栖云君年长且有了实权,另三条鱼都与原主年纪相仿,属于势力养成系,这三人日后掌权也在修仙界搅弄过风云。 “差点猎到,被那畜生断角逃了。”玄月走近,毫不避讳激动之情,双手搭在江落远的两肩上,细细瞧了一番,说,“寻真,你气色欠佳,怎的了?” 紫胤不知出于顺手还是吃了飞醋,从腰间摸出金蛇法剑,向上一挑,拨开玄月不规矩的手:“玄月,你和寻真很熟吗?” “啧……”玄月手腕转动,手影迅疾,眨眼间紫胤的金蛇法剑便易了主。 他用花哨的法剑挽了个剑花,流光溢彩的剑气映得缥缈浮云都有了七彩光晕。 这景象引得众人回头观望。 江落远摇扇扇风的动作更快了。 两位有头有脸的道君加上一个以清绝美人闻名修仙界的江落远,众人嗅到了不寻常的气息。 上元君信号稍弱此时也连上了,觉得自己也该出出风头。 他排开人群,朝众人瞩目的中心走去。 猛地一激灵,楚鸿转身,一剑劈了出去。 剑光如雷电般飞出,直接将后方的树木尽数砍断。 纳兰素素正站在一旁,满脸不解:“你怎么了?” “你刚才对我说了什么?”楚鸿深吸一口气,冷冷的盯住了纳兰素素。 “我什么也没说啊?”纳兰素素满脸莫名,“而且我只是开个玩笑,谁想到那位君檀真人气量这么小……你不追上去看看吗?” “不必了。”楚鸿没从纳兰素素的脸上看出任何异常,便收起了剑,“他确实该离开我冷静一下。” 见楚鸿如此不在意,纳兰素素歪了歪头:“我还以为你们感情很好呢……你不喜欢我也不喜欢他,那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人?还是你心里已经有人了?” “我……”楚鸿被这问题问得一顿。 他喜欢谁? 他谁也不喜欢。 可这么想着,脑海之中,却隐约浮现出了一道朦胧的身影。 是谁? 楚鸿又有些恍惚了。 但他很快便回过神来。 “用问的话,谁知道你会不会刻意避重就轻。”楚鸿哼了一声。 虽然灵兽不能违逆主人的意愿,可要是金煌妖王故意在描述上忽略掉一些危险,到时候地图交上去,害的可是他天启剑阁的同门。 “你混蛋!”金毛猿猴气急败坏地围着楚鸿张牙舞爪。 他也只能龇牙了,毕竟灵兽不能伤害主人。 “行了,给你一个任务。”楚鸿拍了一下猿猴毛茸茸的脑袋,指了一下身边的江落远,“接下来不要求你对付你的同族,但是你要替我保护好他。” 扭头看到楚鸿指的是江落远,金煌妖王一秒变脸,当即凑到了江落远身边,乐呵呵地贴贴:“这可以,好说好说~” 第 166 章 第一百六十六章 妖族的反应 见金煌妖王是这个态度,楚鸿皱起了眉,走过去将他从江落远身上扯了下来,自己则挽住了江落远的胳膊,利落地宣示主权。 “让你保护,没让你靠那么近,他可是你主人我的……呃……”说到后面,楚鸿一时间卡壳。 他该如何定义他与江远的关系呢? 看出了楚鸿的茫然,江落远在心中轻叹一声。 “伴侣。”江落远替楚鸿接上了话,“在一起,只是尚未结契。” 这个小说世界是架空古代,而在古代,伴侣一词更多指的是朋友、旅伴或同道中人,很少用于称呼恋爱关系。 ……自家徒弟居然这么天才? 碧霄剑仙有点儿恍惚。 见自家师尊一直捏着他的手腕不说话,楚鸿无辜地眨巴眼,开口询问:“师尊,可是我的身体有什么异样吗?” “……并无。”碧霄剑仙收回手。 他不得不承认,自家徒弟可能是那种百万年难得一遇的天才,既然如此,常理就不适用于他身上。 只要是正常修炼,那徒弟进步神速,他倒也没必要非得阻拦。 因此,碧霄剑仙挥挥手,便让楚鸿下去了。 过了碧霄剑仙这一关,楚鸿也就不再压制修为,当即突破到了金丹期。 但他没有继续修炼,而是申请下山历练。 碧霄剑仙自然是同意了。 徒弟确实需要下山走走,积累经验,这样对他修炼也有好处。 而下了山的楚鸿,则直奔鬼泣峡谷。 如今魔族已经开始偷偷在暗中行动,楚鸿准备提前揪出他们的把柄,示警自家师尊。 有了两世经验的叠加,楚鸿的下山之旅非常顺利,不仅顺道拿走了许多魔头曾得到的天材地宝,还意外地抓获了一名意图对他动手的魔族。 当他将这魔族活捉回了天启剑阁时,立刻引起了轩然大波。 异族入侵可不是什么小事,尤其是这魔族并没有隐瞒自己的来历,直接叫嚣着咒骂,说云歌大陆上的修士就是一群小世界的土著,不想死的话还是早点投降比较好。 由于事情非同小可,承影真人当即召集了九大宗门的领袖,大家紧急开会,商议该如何对付魔族。 因为是楚鸿抓获的魔族,所以他也被允许跟在碧霄剑仙的身边旁听。 而得到了机会的楚鸿,则暗中引导自家师尊,让他意识到这群异族之所以能够进入云歌大陆,很可能是因为世界壁垒上出现了裂缝。 空间裂缝不是轻易可以被消除的,因此会议一结束,碧霄剑仙便去闭关研究如何解决此事,其他宗门则开始地毯式搜查,务必将那些藏匿在云歌大陆上的魔族都揪出来。 只是魔族向来擅长隐匿,各大宗门的进展很缓慢,最后还是禅心寺的某位长老在误打误撞时,找到了魔族的聚集地。 既然找到了目标,那就好办了,承影真人当即联合了另外两大顶尖宗门的掌门,聚集所有宗门修士,对魔族发起总攻。 道魔之战突如其来地被打响了,本来因为碧霄剑仙还没出关,承影真人没打算越过他调遣楚鸿上战场,但楚鸿自己却强烈要求参战。 他恨透了这群魔族。 江落远抓着楚鸿的手越来越用力,指尖都快陷进皮肉里。 此刻的江落远热像个火炉,浑身滚烫,神色迷离,细碎的吟声溢出唇缝,在楚鸿耳边回旋。 疼得紧了,江落远转头将脸埋在楚鸿的颈窝处,尖锐的痛感耗尽体力,有些站不住。 楚鸿不得不揽着江落远细薄的腰,托住他,沉声对俞思归说:“你灵力给的不够,压不住空萸的火性。” 俞思归在江落远胸上点了几下,封住他两条心脉,说:“他自身有两股灵力,一直在排斥我。” 楚鸿鬼火冒,磨牙道:“你不会想办法压制?” “我压制,他难受,你行你来。”俞思归也没好气地说。 “你们别吵了……”江落远夹在两人中间,沁出的汗水打湿了鬓发,贴在脸上透着靡乱的气息。 “徒弟,我们要相信大夫的医术。”江落远虚弱地化解干戈。 相信个鬼!俞思归根本不行! 楚鸿垂眸瞪了江落远一眼,又将头扭到一边。 俞思归嘴角轻扬了下,更正:“我不是大夫,不轻易给人治病。” “是我有幸……”江落远努力扯出一抹笑,“探出关窍了吗,空萸能否医治?” 俞思归反问:“你是否被人传过功?” “没有。” “是否双修过?” 最终,承影真人拗不过楚鸿,还是将他带了过去。 不过楚鸿战斗经验丰富,也能分辨出魔族的大部分诡计,因此除了杀魔族杀得有点疯魔外,倒是没出什么大问题。 而在大战掀起的一年后,碧霄剑仙便带着他的成果出关了。 此时空间裂缝的位置已经被探明,碧霄剑仙赶到战场后,与承影真人交谈了一番,便找到了楚鸿。 和上辈子一样,他需要楚鸿辅助他,完成对大阵的布置。 “师尊放心,我一定将阵盘布置好,绝对不会让魔族发现!”得到任务的楚鸿眸子亮晶晶的说道。 “嗯。”碧霄剑仙点了点头,便转身离去。 没了楚言泽从中作梗,楚鸿自然不会泄露阵盘的消息,因此到了第二天,当锁空镇界大阵在碧霄剑仙的操控下升起时,魔族们发出了不甘的怒吼声。 “这不可能!你们区区一群小世界土著……怎么会知道这般厉害的阵法!”有魔族愤怒的叫道。 碧霄剑仙才不理会他们的胡言乱语,就见阵法一寸一寸压下,不论魔族们如何挣扎,都无法阻挡阵法的降落。 最终,伴着地动山摇的声响,空间裂缝在阵法的加持下轰然关闭,无数魔族也被阵法封印在了鬼泣峡谷中。 将魔族的后路切断,碧霄剑仙手持仙剑,扭头杀回了战场。 这次战斗结束得很快,作为云歌大陆最顶尖的战力,碧霄剑仙的强大是毋庸置疑的,魔族们没能反抗多久,便被碧霄剑仙杀了个七七八八。 余下那么一两成,也早已吓破了胆,拼尽全力从战场上逃了出去。 大战结束,那些逃走的魔族只能之后慢慢寻找,云歌大陆则在明面上重新恢复了和平。 成功守护住了师尊,楚鸿长舒一口气。 接下来的日子,楚鸿按部就班地修炼,修为每日剧增,让碧霄剑仙时不时就要将他召过去检查一番。 没办法,徒弟进展太猛,碧霄剑仙有点担心他是不是偷偷练了邪术。 但事实证明,楚鸿修的一直是正道。 随着时间推移,碧霄剑仙慢慢也就习惯了徒弟这突飞猛进的修炼速度。 上一世楚鸿修炼的速度已经很快了,但这一世他有了两世经验,却是修炼得更加快,不过八百年便修到了寂灭期。 关于他的天才之名早已在外界疯传,只是楚鸿非必要不出门,也从不和他人打交道,整日蜗居在星泉峰上,所以并不知晓外界对他的看法。 当然就算知道了,他也不在意。 他只想这一世和师尊一起,安安稳稳地渡劫飞升。 就和毒瘴沼泽是由灵兽谷与天启剑阁弟子一起镇守一样,虽然死亡沙漠属于清玄门管辖,但并非完全由清玄门弟子处理,而是清玄门和乾合门弟子共同负责。 承影真人这则消息的意思,代表着他们那边遇到了和绮罗宫同样的状况。 死亡沙漠内的妖族对修士的进攻有所预料,立刻展开了反击,因此双方的战斗规模被扩大了。 想了想,江落远回复了消息。 碧霄:【我剑阁情况如何?】 承影:【妖族尚无大动作。】 除却迷失洞窟外,剩下六处险地,三大顶尖宗门正巧每家管两个。 而如今,唯有天启剑阁管辖的两处险地,虽说也已经与妖族有了接触和交战,但妖族并未反应过来修士的真正目的。 不知是因为幻心教未能渗透剑阁的弟子,还是因为幻心教没有在妖影森林和毒瘴沼泽安排人手呢? 第 167 章 第一百六十七章 能骗一个是一个 因为有了妖影森林的地图,所以楚鸿与江落远在前进时,成功避让开了那些妖族布下的陷阱与大阵。 他们的目的地是险地的最中央,也就是妖族的核心族地。 只要消灭了这个险地内寂灭期及以上的大妖,剩下的妖族便不足为惧。 按照金煌妖王的记忆,目前妖影森林内共有上百个妖类种族混居,其中大多是走兽一族。 虽然按照老妖皇的命令,妖族以险地为一个大族群共同生活,可这毕竟是四万多年前的命令了。 如今老妖皇早就去世,新妖皇虽说已经继位了四万年,可除了她身处的飞雪山脉外,其他险地内的妖族压根就没见过她。 天高皇帝远,各个险地内的妖族们难免心思浮动。江落远从玄月手中拿回自己的折扇,沉声说了句:“失礼至此,还不散了?” 紫胤和玄月两看生厌,互抛眼刀拂袖而去。 上元离开时,对江落远低语道:“封山对我无用,得了空闲,我会去九溪峰找你说说今日之事。” 江落远心累。 紫胤,玄月恐怕也是这样想的。是我太天真,以为几句话就能甩掉这些鱼。 古朴深沉的乐音响起,栖云踏出三清殿,缓步走上祭坛。 高台之上,他上香祭天吟诵《济世太平经》,瞳孔却偏向眼角,睨着镇派石旁的江落远。 江落远蔫蔫走神,毫不关注今日的主角。 栖云的眼神越来越森寒,天生的微笑唇吟诵完经文后抿成一条直线。 之后,又走了一系列过场,继任大殿终于结束。 江落远完成剧情任务只想迅速离开此地,便命童子去向栖云君道别。 不消片刻,童子回禀说:“栖云君自责没有照顾好主人,说忙完宗门事务会单独向主人赔不是。” 说罢,递给江落远一个腰坠,金镶玉质地,看起来温润滑腻:“这是栖云君给主人的致歉礼。” 江落远不想再收鱼的馈赠,让童子还回去。 童子为难道:“栖云君让童儿务必将此物交到主人手里,说主人不要,他便亲自来送。还说此物有灵,主人若不佩戴,就是嫌弃陵虚宗和他这个宗主。” 江落远接过腰坠,心中纳闷。 一个佩饰需要用宗门来施压?栖云想表达什么?另类争宠? 经过此次大典,江落远对鱼塘的现状有了大致的了解。 紫胤和玄月少年心性,嘴上挂念,心中根本没把原主当回事,只顾自己出风头。 上元和栖云都属于人狠话不多的类型。特别是栖云,面上和善,内心阴暗,要重点防范。 回程路上,江远心烦胸闷,想得头疼也没想出个一劳永逸的对策。 抵达玉阙,几个老仆还委屈地告楚鸿的状,江落远的头更疼了。 但凡和原主有牵扯的男人,没一个省心的。 屏退童子和老仆后,江落远轻轻抚摸自己的心口。 往返折腾,一惊一吓,身体的酸软虚无感又加重了,不敢乱用灵力修复体能,怕被退病劫反噬。 江落远哀声叹气,一步三喘地来到楚鸿的卧房门口,刚要伸手推门,门却自己打开了。 楚鸿里衣松垮,红色外袍斜挂在右肩上,墨发松散,手撑鬓角,一派初醒的迷离慵懒。 江落远这么大个人站在他面前,他仿佛没看见,踏出门槛,与江落远擦肩而过。 殷红衣角混着醉人冷香无情地掠过身旁,令江落远万般情绪齐齐上头,交织成心酸委屈,逼红了眼角。 这个世界前有虎狼牛皮糖,后有冷心冷情叛逆徒,我太难了。 江落远吸了吸鼻子,冷风灌进鼻腔,呛得他扶着门框一阵猛咳。 “我们哪能做什么……”那魔族魂魄谄媚地笑着,将当初发生的事和盘托出。 正如承影真人调查的那般,魔族故意散播虚假消息,引诱碧霄剑仙进入了无垠海的深海区域内,然后趁着他寻找宝物时,惊动了海域内最强的凶兽。 本来碧霄剑仙虽然打不过,但跑还是可以的,但魔族存了要弄死碧霄剑仙的心思,派出的手下都是敢死队,用命将他拖在了原地。 待得碧霄剑仙消灭那群魔族,想跑时,凶兽已经缠了上来。 无垠海内最强的凶兽与云歌大陆上最强的剑修相遇,那一战足足打了几个月,让在外围守着的魔族都有些心惊胆战。 内里传出的威压实在过于可怕,所以他们根本不敢靠近。 待得风浪平息,魔族们才赶过去,却只见到奄奄一息的凶兽,和插在它身上黯淡无光的仙剑。 碧霄剑仙的气息消失殆尽,应该是被凶兽吃了。 魔族们本想捡漏,可即使是已经被打得濒死的凶兽,挣扎起来也不是他们能对付得了的。 他们只来得及抢下碧霄剑,便眼睁睁看着那凶兽掀起一阵巨大的浪花,飞快潜入海底逃得无影无踪。 “只有这些?”听完魔族魂魄的叙述,楚鸿温柔的询问。 “对……我们只是借刀杀人,也没对你师尊做什么。”魔族魂魄小心翼翼地说道,“我知道的全都告诉你了,你快杀了我吧。” “我怎么知道你说的这些话是不是真的?”楚鸿微微一笑,“你还是先回去,等我确认真伪后再言其他。” 说罢,楚鸿不顾那魔族魂魄的破口大骂,直接将他重新扔回了刑具之中。 冰冷的盯着那些在里面受难哭嚎的魔族魂魄,楚鸿将刑具收起来,闭目继续修炼。 他要渡劫,然后重新回去寻找师尊。 没有人能将师尊从他身边夺走! 有了一次的经验,这次楚鸿很快便迈向了最后一步。 雷劫将那些遭受了数百年折磨的魔族魂魄全部劈死,随着天劫过去,接引光辉洒下,楚鸿立于半空,再次拒绝了成仙的机会。 “我要回去找师尊。”楚鸿坚定地说道。 “好。”空灵的声音回答。 紧接着,如第一次般,无数的光晕闪过,楚鸿感觉自己仿佛又一次置身于时光长廊之中。 隐约间,他好像再次听到有人在焦急地呼唤他,可声音却比第一次要小上许多,他微一恍惚,便将其忽略了。 待得晕眩感消退,楚鸿抬头,便与一双深邃璀璨的黑眸对上了眼。 “……师尊?”楚鸿喃喃开口。 不是,你们妖族为什么总拿他和狐妖比啊? 无语片刻,江落远藏在袖间的手指悄悄继续掐诀。 “是吧是吧?这是我遇到的最好看的修真者了。”提到江落远的外貌,金煌妖王就来了劲,“还算你有点眼光~” “得了,既然如此,我就不打扰你的兴致了,但你可别玩过头,忘记将他们交给族长,到时族长怪罪下来,别说我没提醒你。”棕熊撇嘴,转身欲走。 然而他一步还没能迈出去,就见几道流光倏然从他后方飞出,没入了前方树林的阴影中。 紧接着,一道声音响了起来。 “既然来了,不如坐下来和金煌妖王一起喝杯茶吧。” 第 168 章 第一百六十八章 金煌妖王的请求 比起金煌妖王,这只棕熊妖王的修为不过离合后期,是楚鸿可以掰掰手腕的范围。 并且在有心算无心之下,棕熊妖王直接被困入了江落远的阵法之中。 所以虽然战斗比较激烈,可由于有阵法笼罩,因此并未掀起太多波澜,也就没有其他妖王注意到这里的变化。 妖族困守险地,持有的法宝并不多,更多只能依靠自身的实力。 因此在天火和石离的协助下,又有江落远阵法加持,楚鸿几乎是压着棕熊妖王在打。 “金煌!你这个叛徒!”被压制住的棕熊气急败坏地怒吼。 而被吼了的金煌妖王守在江落远面前,却是沉默不说话。 所以……师尊……死了? 在意识到这种可能性的那一刻,巨大的恐慌袭上心头,让楚鸿再也顾不得其他,当即向着天启峰冲了过去。 他如今已经是寂灭期的剑修大能了,在剑阁内行走基本不会受到阻拦,所以他直接闯入了承影真人所在的殿内。 此时的承影真人正在和他的弟子交谈着什么,见到楚鸿冲进来,承影真人顿了顿,开口道:“洛怀,你先下去吧。” “是,师尊。”琼落真人行了一礼,便恭恭敬敬地退了出去。 待得殿内只剩下自己和楚鸿后,承影真人轻叹一声,对楚鸿说道:“你随我来。” 说着,他领着楚鸿绕到了大殿后方,穿过几条长廊,进入了一座塔内。 这是天启剑阁放置所有弟子魂灯的地方,在弟子们拜师的那天便会点燃,直到魂灯熄灭才会被移除。 看向了放置在最上方,那盏早已熄灭多时却尚未被移除的魂灯,承影真人声音怅然:“师弟是在三年前出事的。” “当我发现魂灯熄灭时,便立刻派遣弟子前去调查,得知坊间有传闻,在无垠海深处有一奇宝,可以辅助修士渡劫,当初师弟知晓后,便寻了过去。” “无垠海危险重重,便是常年混迹于无垠海中的散修们都不敢过于深入,因此没人知道在深海区域内究竟发生了什么。” “唯一能肯定的,就是师弟进入了无垠海,再没能出来……” “后来我搜寻许久,才发觉这消息很可能是魔族余孽传出的。” “师弟封印鬼泣峡谷,遭魔族记恨,以往魔族找不到机会,但如今师弟正在为渡劫做准备,却是被他们发现了可乘之机。” 承影真人话音落下,屋内半晌没有回应。 片刻过后,楚鸿才轻声开口:“……魔族?” 他倒是把这群家伙给忘了。 主要在他的心里,魔族都是一群乌合之众,妖族那边的事他也示警了师尊,提前解决,又顺道杀死了一批与妖族合谋的魔族。 剩下那大猫小猫三两只,修为最高也才大乘期,就算全部加在一起,都不是他家师尊的对手。 本来楚鸿是准备等自己修到大乘,再去对付他们,却没想到,他们居然先下了手。 而且还害死了他的师尊。 楚鸿止步,如大梦初醒般回头,看江落远眉拢哀愁,眼尾湿红,本就纤薄的腰身在寒风的撞击下弱不胜衣。 去趟陵虚宗,他的形容越发清削,仿佛轻轻一碰就会化作清风消散。 楚鸿眸色变暗,戾气浮显。 这一世,江落远的性命属于我,除了我谁也别想拿走,阎王、无常都要靠边站。 楚鸿折回到江落远身边,扯下肩上红衣给他披上:“你不是去陵虚宗看星空了么?怎么连夜返回,在我房门外鬼鬼祟祟?” 江落远缓缓抬头,“噗”地一口血喷在楚鸿雪白的里衣上,含水的桃花眼带着倔强与不甘缓缓闭上,扶着门框的手无力地滑落,整个人失去意识,身子倾斜,眼看就要栽倒在铺满薄雪的青石廊上。 楚鸿伸手一捞,将这个金丹修为的弱娇“蝼蚁”揽进怀中。 随后不费吹灰之力将江落远搬进卧房,把他安置在床榻上后,楚鸿嫌弃地脱掉染血的里衣,走到铜盘前净手。 虚弱至此,不知和栖云君折腾了多久,身上还不止一个男子的气味,为了寻欢不惜糟践身子,救他作甚?不如死了,免得碍眼。 楚鸿回到榻前,并双指按在江落远的命脉上,只需发力刺进去,便可轻松报前世之仇。 手指缓缓陷进柔软的肌肤内,江落远本就苍白的嘴唇一点点泛紫。 即便他已失去意识,但疼痛的条件反射刺激身体作出反应,短浅的呼吸越来越重,唇缝溢出破风的痛苦呻.吟,双眉拧成团状,眼角渗出的泪更多了。 杀神魔尊必然不会因为猎物可怜而心慈手软。 面对死亡,每一个想苟且偷生的人都很可怜。 他们跪地求饶,磕破额头,有些人自断手脚,挖眼割舌,更有甚者愿背弃道法,做魔域奴隶,只求保住贱命。 普罗大众眼中超凡脱俗,高高在上,济世明光的仙修不过是一群贪生怕死的窝囊废。 但楚鸿没杀江落远,他发现江落远腰间挂着一个金镶玉的腰坠。 羊脂般温润的玉色中有褐色的丝絮隐隐流动,盘成一团,将整块玉浸染成玄褐色。 楚鸿抬起手指,从江落远腰间扯下那块玉坠,握在手中感觉了一下,嘴角微微扬起。 有人想用此物害江落远,却给我行了个方便。 楚鸿穿上外衣,将腰坠放进腰封里,出门去找童子。 童子在山门外的小木屋里烤火,顺带烤了几个番薯,他不是修士,有普通人的吃喝需求。 感觉火候差不多了,童子从火盆里刨出番薯,磕掉外皮上的焦炭,掰成两半,嗅了嗅番薯散发的甜香味,摇头晃脑地品尝起来。 半个番薯还没吃完,小木屋的门被推开,风雪扬起红衣,墨发摇曳纷飞,门框宛如画框,框住了一副色泽明丽的浓昳美人像。 画中男子美得张扬,美得侵略,美得让人不敢逼视。 童子手中的半个番薯掉在地上,赶忙站起来,弯腰低头道:“楚公子,有事吗?” 楚鸿进屋关门,抖落衣袍上的雪砂,道:“给我一个。” “什么?”童子迷茫地抬头,看到楚鸿的目光落在烤番薯上,顿时明了,当即重新刨出一个,处理好外面的焦炭,递给楚鸿。 新出炉的番薯有些烫,楚鸿左右手替换,将番薯来回倒腾散热。 童子的表情由惊讶转为莞尔,没想到姿韵不凡的楚公子竟如此接地气。 童子伸手,面带赧色:“童儿帮楚公子先拿着吧,童儿皮厚肉糙不怕烫。” 楚鸿不,也掰开番薯,放在鼻端嗅了嗅,咬上一口温暖香甜,眼睛舒服地眯起,说:“烤番薯要趁热吃,你手艺不错。” 番薯这种粗鄙之物寻常百姓吃得多,修士基本不碰,能遇到同好,还得了夸奖,童子既开心又兴奋,激动地搓手:“楚公子不嫌弃,就多吃些。” “好。”楚鸿不客气地撩袍坐下。他要从童子口中探问此行陵虚宗发生何事,谁想暗害江落远。 冲天的怒火萦绕在心间,但这一刻的楚鸿却异常平静。 他又仔细追问,从承影真人那儿得知了所有讯息后,便顶着他担忧的目光,退了下去。 承影真人本以为楚鸿会耐不住性子要冲出去为他师尊报仇,因此绞尽脑汁想要阻拦,又派自家弟子去寻楚鸿,试图劝说他暂且冷静。 然而楚鸿却并没有做出任何过激行为。 他将天启峰的弟子们劝了回去,随后便安静地继续待在星泉峰上修炼。 安静到让承影真人心里都有点儿发毛。 可楚鸿现在很乖,承影真人也不好说什么,只能暂且随他去了。 待得又是一百多年过去,楚鸿以迅雷之势突破到了大乘期,随后便一个人悄悄地下了山。 他先将属于自己的宝物机缘全都拿到手,又去宝光斋进行了大肆购买,然后扭头开始对魔族余孽展开了疯狂追杀。 这已经是他的第三世,他太了解那些魔族了,只要是被他盯上的魔族,没有一个能逃掉。 他抓住魔族后,也没急着杀死他们,而是将他们的神魂从躯体中剥离,扔进了早就准备好的刑具之内。 就这么追杀了几十年后,他终于将最后几只魔族逼入了死角。 “鸿晔!我们打个商量,只要你放过我们,我就把这个还给你!”作为剩余魔族的领袖,一名魔族说着,忽然从储物空间内拿出了一柄黯淡无光的青色长剑。 在见到那柄仙剑时,楚鸿的眼睛瞬间就红了。 “放过你们?”楚鸿轻声喃喃,“我要你们生不如死。” 说罢,汹涌澎湃的真元力忽然涤荡开来,楚鸿赤红着眸子,向着那群魔族杀了过去。 这一战打得昏天黑地,楚鸿就和疯了一般,到了最后,已然演变成了对魔族的虐杀。 鲜血染红了大地,残肢断臂被撒得到处都是,楚鸿掐着最后一只魔族仅剩的头颅,不顾他的惨嚎声,硬生生捏碎了他的颅骨,将他的神魂从识海内扯了出来。 魔族的神魂似是与修士不同,搜魂术对他们用处不大,楚鸿便将这些神魂尽数扔进了刑具内,让他们遭受日夜拷打,逼他们说出碧霄剑仙遇害那日的事。 而楚鸿则小心翼翼地收起了碧霄剑,换了身干净的服饰,就像没事人一般,回到了天启剑阁。 终于,被关在特制刑具内遭受折磨的魔族忍受不了,有魔族连连告饶,愿意说出当时发生的一切,只求楚鸿能给他个痛快。 取出那缕被折腾得奄奄一息的魂魄,楚鸿轻声询问,语气异常柔和:“你们究竟对师尊做了什么?” 所以当肖凌真人等人出现在族地深处时,那些妖族大能们全都震惊了。 这群金丹期的天启剑阁弟子怎么进来的?? 族地的大阵呢?禁制呢?还有妖王们呢? 外面的妖族都死绝了不成? 有妖族大能立刻放出神识探查,却发现大多妖族都处于观望状态,还有更多的则是冲着落在最后的那名元婴修士去了。 可就算这些妖王都懒得出手对付金丹期弟子,也不至于就这么放他们一路跑入族地核心位置吧? 而且……等等,为什么后面的元婴修士多了一名?那个跟在他们身后的妖王好像是金猿王的儿子吧? 无法理解的事情一件件出现,让大殿中的妖族们陷入了骚乱。 第 169 章 第一百六十九章 战争全面爆发 “肃静!” 一声虎啸震彻山林,一瞬镇压住了大殿中的骚乱。 就见上方,虎头人身的岩虎王一步一步走了下来,如炬的目光盯住了闯入大殿中的肖凌真人等人。 “修真者,你们是来找死的吗?”岩虎王低声咆哮着。 他直觉此事有蹊跷,所以并没有上来就对肖凌真人他们下杀手。 然而若是在得到情报之前,肖凌真人等人可能还会和妖族攀扯一二,打探消息,可有了楚鸿给的情报,他们根本不必试探。 就见站在肖凌真人身后的一名女修忽然抽出了剑,一剑对着岩虎王刺了出去。 “师尊……你怎么又喝这么多。”君檀真人无奈极了,上前将鬼谷子扒了起来。 “呜呜——碧霄,你可一定要渡劫成功啊,不然以后谁来陪我聊话本子——”被徒弟扒拉起来的鬼谷子还迷迷糊糊地嘀咕着。 这情况着实让君檀真人有点汗颜,他对着碧霄剑仙行了一礼,随后道:“让前辈见笑了……晚辈先带师尊去醒酒。” “不必,让他睡着吧,我该走了。”碧霄剑仙说着站起身,看向了右边,“楚鸿?” “……师尊。”站在碧霄剑仙左边的楚鸿悄悄拉了拉他的袖子。 “哦……”反应过来的碧霄剑仙又扭过头,看了楚鸿一眼,随后道,“走吧,带你去归一宗玩玩。” 他说罢,也不等楚鸿有什么反应,便提起他御剑飞了出去。 被提住的楚鸿沉默一瞬,抬头偷偷观察他家师尊。 虽然碧霄剑仙看起来好像没什么事,但眼神中却带着一丝平日里难得一见的迷蒙,就连御剑飞行的速度都比平时慢上许多。 ……绝对醉了。“是。童儿就在门外,主人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 江落远现在需要狠狠惩罚楚鸿以泄心头之愤,但这个需要暂时无法满足。 待体力恢复再去与他算账。 江落远重新躺下,琢磨:封山不是小事,纵观整个修仙界,没有一个宗门封过山,自己在灵隐宗虽有话语权,但毕竟不是宗主。 前几日的毒酒事件闹得宗门上下都不愉快,此时再提封山,执掌和两个师兄难免会对自己有看法。 而且原主清高冷漠,从不管宗门实力如何,自己去执掌面前提封山修炼,会引猜疑。 封山之事难行,只能离开这里去云游,让那些鱼无法轻易找到自己。 初步计划是这样,但计划没有变化快。 翌日清晨,小童接到一个极其震惊的消息,立即报告给江落远。 江落远听后,清冷的脸上也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但此消息来自无极峰,执掌亲笔所书,不会有假。 奇怪之处在于,栖云君刚刚继任宗主,怎么就被魔修盯上了?前夜遇袭,他被打成重伤昏迷不醒,陵虚宗的正殿也付之一炬。 严重程度已超出挑衅的范畴,完全是在寻仇。而且那魔修没有帮手,一个人就把陵虚搅得天翻地覆。 这有点像大魔尊楚鸿的作风,但楚鸿现在好好的在自己眼皮底子下待着,他没有理由和强大的能力去搞这个事。 那魔修是谁?竟能随意出入名门大宗,吊打化神仙修。 原文中除了楚鸿,没有这么张狂的反派人设,惹是生非的小喽啰都是三两成行做点坏事推动剧情发展,为楚鸿的崛起铺路。 江落远想不出答案,但从陵虚宗惨案可以看出新的反派势力已经出现。 大仙系统说主角之中有人会黑化,主角受是陵虚宗弟子,那魔修或许是奔着主角受去的。 进展太快,江落远感觉自己有点跟不上节奏。 江落远扶额沉思良久,命童子去把楚鸿叫来。 书案上的倒流香蜿蜒铺满曲径,在紫砂制成的山峦间缥缈浮悬。 江落远手中转动着鎏金香勺,香料少了便加一点,加了数次,等的人终于来了。 楚鸿走在廊间便从撑起一半的窗户缝隙处看到江落远坐在书案前,一袭轻纱素衣,右手持香勺,左手捻着袖口,姿态闲雅地往摆件上添香。 肤白胜雪,淡唇微抿,眉眼低垂,扇状眼睫在挺直的鼻梁上投下淡淡剪影,袅袅白烟缠绕指尖。 他似动了玩心,摆动手指将那缕白烟绕成圈圈。 楚鸿暗呵:他竟如此无邪,像个不谙世事的孩童。 童子敲门,得到江落远的许可,推开门请楚鸿进去。 楚鸿前脚刚踏进门槛,一个不明物体就朝他面门袭来。 楚鸿偏头轻松避开。 江落远手中的鎏金香勺已换成檀木戒尺,素手添香时恬静的模样已然不在,此刻像个凶神恶煞的夜叉,用戒尺指着面前的地面,冷声道:“过来跪下。” 楚鸿狭长的凤目眯了眯,转头用耳朵对着江落远:“你说什么?” “你若认我这个师尊,就过来跪下认错。” 楚鸿不认,但不妨碍他想知道江落远发的什么疯。 “我做错何事?” “你违抗师命,目中无人,恣意妄为,恐吓老者,不关心师尊!”江落远一口气列出五条罪状。 前四条楚鸿认,最后一条有点滑稽:“不关心师尊有罪?” “不尊师重道。”江落远改口,“我罚你抄写《浊世涤魔卷》,你不抄也罢,为何将书烧了?” 楚鸿回头给童儿递了个眼色,童儿点头关好门离开,江落远的形象不至于继续崩塌。 楚鸿踱步到书案前,袖口从江落远的手背上滑过,檀木戒尺已然易主。 “你看过《浊世涤魔卷》么?”楚鸿拿着戒尺,在书案上轻划。 看屁,那些古老的篆体字江落远认都认不全。 见江落远不答,楚鸿手中的戒尺落在他肩头,点了点说:“为师先立德,正人先正己。你若说的出《浊世涤魔卷》中任意内容,我甘愿抄写一千遍。” 江落远:“……” 楚鸿眨眨眼,悄悄伸手环住了自家师尊,低头在靠近师尊的颈项边吸了一大口。 好难得见到这样的师尊,楚鸿忍不住想多腻一会。 若是平常的碧霄剑仙定然会让楚鸿站好,但此刻的碧霄剑仙却没什么反应,就像是没感觉到一般。 他带着楚鸿慢悠悠地飞着,在穿过一片火山地带时,却是猛地一个急刹车。 楚鸿本来是虚虚地抱着碧霄剑仙的腰,没敢抱太紧,结果被碧霄剑仙这突如其来的一下,弄得直接栽进了他怀里。 刺耳的破空声传来,楚鸿感觉到自家师尊忽然紧紧地搂住了他,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却是又被一下子扔了出去。 “锵!” 金戈交击音响起,楚鸿在空中踉跄了几步才稳住身形,发现竟有数道身影齐齐向着他家师尊围杀过去。 “魔族?”在看清那些人的面孔时,楚鸿眼神一厉,当即拔剑加入了战斗。 这群魔族曾经都是楚鸿的手下败将,现在他的身边还有碧霄剑仙,那就更加不可能会输。 事实也确实如此,他们一路从天上打到了地上,在师徒二人的合力之下,很快便有几名魔族被他们击杀。 只是打着打着,碧霄剑仙却是眉头一皱,忽然反手一掌将楚鸿击飞出去。 被师尊拍出去的楚鸿愣了一下,却见那些躺倒在地的魔族尸体忽然诡异地膨胀开来,然后猛地爆炸。 “嘭!嘭!嘭!” 血雾瞬间扩散,阵法陡然升起,将碧霄剑仙和那些尚且存活的魔族全部困了进去。 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楚鸿持剑冲了上去,试图从外界破开阵法。 他虽然觉得自己很厉害,但要是真的和空冥期妖王对上,他也不敢保证自己能全须全尾地保护好美人。 听到金煌妖王的询问,楚鸿沉吟片刻。 他向着妖族族地深入,目的是为了麻痹妖族,让他们将注意力集中在自己这个“修为最高”的元婴修士身上。 所以在剑阁大能们成功闯入妖族族地深处,与妖族大能开战后,他就不必再继续深入了。 否则万一撞上他们对付不了的高阶妖王,可能会害得江远落入危险境地。 所以思考过后,楚鸿当机立断作出决定:“撤。” 第 170 章 第一百七十章 破解妖族的守护大阵 看了一眼远处的阵阵轰鸣与炸开的火光,楚鸿带着江落远与金煌妖王,决定原路返回。 不过在飞行途中,江落远却是拦住了楚鸿,提了个建议。 “如今我等身处妖族族地深处,可以趁机对妖族结界动手。” 要知道,阵法的布置大致分为两类。 一种是用于困敌杀敌的阵法,所以一般从外破解会比较迅速,另一种则是守山大阵类的阵法,由内破解会更为方便。 妖族困守险地,除了一些机关禁制的阵法外,真正核心的自然是守护阵法。 当年的妖族也是凭借这个阵法,才挡下了修真者,赢得了喘息之机。 “……?”窗外又开始飘雪,风花缠绵,熏香缱绻。 江落远天然带勾的桃花眼微微勾着,这会儿水汽足,眼尾略带浅浅的红晕,扇状长睫缓缓翕动,眼波如练缓缓漾开,清绝中裹着柔媚,撩人而不自知。 若将楚鸿换成其他男子,早就把持不住,猛虎扑食将江落远按在桌上…… 楚鸿不过晃了下神,冷冷地宣示:“你的命除了我谁也拿不走。” 江落远的眼睛放大了一圈,思路清奇。 这话出自别人之口属于中二病没好,但从楚鸿嘴里说出来莫名有安全感,哪怕他现在只是个空有美貌的少年。 江落远看年少的楚鸿多多少少有点大魔尊滤镜,偶尔感觉他说话有超越年龄的成熟,但并未细究,因为细究无用,傲娇嘴硬,不会轻易说实话。 “你的言下之意是要保护我?”江落远问。 楚鸿:“保命和保护是两码事。” 看,果然嘴硬。江落远:“……” 两弟子双目圆瞪,嗓子干渴地直咽口水。 “蓬莱的医术与中原略有不同。”俞思归解释一句,放下玉匣,挽袖吩咐,“命人打盆清水来。” 身为男人脱个衣服不必扭捏,但俞思归和原主有过露水情,江落远对此有心理负担。 江落远不动声色问道:“看个心疾,有必要脱衣?” 俞思归打开玉匣,里面有一根类似玉杵的东西,通体深红,盈盈发光。 “我要用脂针探你心窍,好对症推陈。你若信我便照做。” 这针也太粗了吧? 江落远犹豫片刻,褪下外袍,解开三重衣,衣领敞开,露出白玉肌肤,清秀的锁骨该死的诱人。 不知谁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古怪的声响,江落远解衣襟的手停滞,对两名弟子说:“你俩谁去打盆水来?” 谁去?谁都不想去,怕错过难得一见的绝美春光。 半晌无人作答,江落远冷声道:“本君说话不好使了?” 两弟子都不愿对方比自己多看一些,拉拉扯扯一起出去了。 江落远转眸看着俞思归。 他一派正气,目不斜视,将脂针夹在两指间,轻轻摩挲,似在唤醒沉睡的宝物。 江落远继续脱衣服。为了省事,没解系带,将两只胳膊从衣襟里滑出来,层叠的重衣耷在后腰,皮肤暴露在冷空气中,不禁抖了抖。 雪玉冰肌白得耀眼,俞思归眼角的余光从江落远紧致的腰线缓缓上移,暗忖:这般肤色质地,蓬莱仙岛都不曾养出过,中原灵气远不如蓬莱,竟能育出如此清透之人。 “开始吧。”江落远没用灵力护体,冷得脚趾扣地,却要作出我不冷,这个温度令我很舒适的样子。 俞思归抬头,大大方方审视江落远,问道:“你的修为?” “金丹四期。” “你的神气看起来像化神四期。”俞思归没有恶意的说。 江落远眉梢微挑,表情有些冷凝。 无论什么界都以强者为尊,这无可否非,但是个男人就有强烈的自尊心,不想被人看扁。 江落远被楚鸿鄙视过两回,又见识过三条鱼的化神境界,提到“蝼蚁”修为就闹心,没好气地说:“我修为高低与治病有必然联系?” 冷静自持的人稍微露点情绪很容易捕捉到,而被其冷落过的人自然而然想撕开表面伪装,去探究真实内在。 楚鸿如此,俞思归亦如此。 俞思归抿了抿唇,说:“没有必然联系,是我好奇。” 江落远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 我又不是你的受,对我好什么奇。 “你快些施针,我泄了灵气,很冷。”江落远不想为了装逼,亏待自己的身子。 俞思归转头抿唇,嘴角高高扬起,生怕别人看不出他在笑似的。 江落远感觉自己又被嘲笑了,气得背过身去穿衣服。 俞思归上前按住他的手:“我起结界,挡住冷风。” 江落远背对着俞思归,手腕被他按住看起来有点受侵犯的感觉。 半掩的房门被一道红光撞开,冷风过境,俞思归右肩结结实实挨了一掌,身体腾空,飞撞在梁柱上。 一件红色大氅落在江落远半.裸的身上,将他裹得严严实实。 楚鸿绝美的脸上覆着千年寒霜,系带的力气大的差点把江落远勒死。 命最大,命都保了,还说不是保护。 “我一直好奇你狂傲的底气从何而来?”江落远旁敲侧击试探道,“一个炼气入门修士瞧不上金丹修为,还自作主张占有我的命。” 楚鸿并不作答,从袖袋里取出一个物什抛给江落远:“我回罗浮洞了。” 江落远接住一看,是栖云君送的腰坠。 “我的东西怎么在你那里?” 已经走到门口的楚鸿顿步,不耐烦道:“你问题太多!” “也没见你回答。”江落远撇嘴,“不必回罗浮洞,收拾行李随我下山。” 楚鸿回头:“去哪?” 江落远:“云游。” “不去。”楚鸿要在幽静之地修复魔丹。 江落远硬碰硬降不住楚鸿,只能服软,哼哼唧唧:“徒弟,我心口痛。” 这是在撒娇?楚鸿沉脸冷声:“好好说话!” 江落远抚胸轻喘,开始编:“我的心疾靠单灵力无法治愈,要找到一味仙草辅助调治,那仙草有缘才能找到,四方云游或许能结缘。” “还有,前夜陵虚宗遭魔修偷袭,主殿被焚,栖云君重伤,生死未卜。魔修丧心病狂,可能会接连攻击各个宗门,我们留在九溪峰不安全。” 听到丧心病狂四个字,楚鸿的嘴角微微抽动:“你这般怕死,倒是我多虑了。身子弱不禁风,还想云游?说仙草名让执掌派几名弟子去寻便可。至于魔修,或是与陵虚宗有私仇,就算要攻击宗门,最先去的该是那些名门,区区灵隐宗他怎会放在眼里。” 江落远转念一想,也对。 魔修闹事,这会儿肯定已经传遍修仙界,紫胤玄月他们必会商议如何抵御对抗魔修,没工夫来纠缠自己,鱼塘危机暂时解除。 这样想虽然有点对不起重伤的栖云君,但自己确是托了那位搞事魔修的福。 江落远心情放松,点头道:“你说的有理,云游之事暂且搁置,我随你去罗浮洞。” 楚鸿将眉一压,“你去罗浮洞做甚?” “辅助你修炼啊。”江落远是个行动派,起身穿外袍,边穿边说,“这几日冷落你是我不对,你有怨气我可以理解,往后我们在一起多交流,凭你的天赋很快就能扶摇直上。” 楚鸿并不想和江落远在一起,冷漠拒绝:“我没有遇到难题,无须你辅助。管好自己,别来影响我修炼的进度。” 江落远束腰封的手停住,幽怨地看着楚鸿,自我催眠:反派人设如此,别和他置气,气来气去吃亏的是自己。他狂任他狂,清风拂山岗,君子不与小人计较,这点气都受不了,怎么做大事!我不仅不气,还要微笑面对。 然后,江落远的表情逐渐诡异化。 桃花眼被怒火烧得微微泛红,仿佛恨不得扑上来咬几口,但嘴角却僵硬地扬起,不知要哭还是要笑。 楚鸿又解锁了江落远的新表情,因嫌弃微抿着的唇线欲翘不翘。 看他生气,楚鸿就很爽,他越气,越想欺负他。 “你现在的样子比五方鬼帝还难看,你那些交好的仙友见了都不愿与你相认。”楚鸿忍笑道。 去你(哔)的! 楚鸿盯着剑符,脑子都是懵的。 等他着急忙慌跑回剑阁,才知晓,不知是哪一步出了错,这次居然有一个从未在前几世里出现过的小魔族,逃过了封印。 他伪装成普通弟子,潜入剑阁,多年来一直在想办法接近碧霄剑仙。 碧霄剑仙因为楚鸿的事心烦意乱,某日路过藏道殿时,看到了眉宇间与楚鸿有几分相似的魔族。 大约是被勾起了回忆,碧霄剑仙毫无防备地与那魔族接触,便被魔族抓准时机,下了毒药。 待得碧霄剑仙察觉不对,抓住那魔族时,药效也彻底爆发开来。 当楚鸿紧赶慢赶回到天启剑阁,却只见到了他家师尊的遗体。 ……怎么会有这样的事? “总之,能破坏阵基就对了。”江落远埋好了符篆,拉起楚鸿赶往下一处阵基。 刚才为了推算出第一处阵基所在的位置,江落远地毯式搜索,其实花费了好些时辰。 原本楚鸿以为按照这个速度,他们破坏大阵的进度会十分缓慢,甚至都有些担心,怕他们无法在剑阁大能们与妖族大能们分出胜负之前,完成对大阵的破坏。 结果没想到,之后几个阵基,江落远都是直奔目标而去,压根没再推算。 进度快得有些吓人,让楚鸿都开始怀疑,妖族大阵真的有传闻中的那么厉害吗? “你妖族的守山大阵当真那般强大?”眼见江落远麻利地找到了第七处阵基,楚鸿忍不住传音询问金煌妖王。 主要上辈子魔头没和妖族开战,所以对这些事楚鸿并不了解。 “那是当然!”金煌妖王一瞪眼,“数万年前那场大战,你修真者后来还是有几名大乘期修士的吧?但即使如此,不依旧拿我妖族大阵没辙。” “……也对。”楚鸿点头。 所以,不是妖族大阵太拉了,而是他的伴侣太厉害了……?《 》 170-180 第 171 章 第一百七十一章 有点小麻烦 在江落远找到最后一处阵基,将符篆埋下去后,楚鸿还是没忍住问了出来。 这太诡异了,分明是众多大能都破不了的阵法,江远便是再厉害,也不过是元婴期修士,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而听到楚鸿的疑问,江落远立刻取出一枚像是指南针一样的法宝,并将打好的腹稿说了出来。 “守护类阵法从外向内难破,从内向外却十分简单。” “我有金煌妖王记忆辅助,又有师尊赐予法宝帮忙推演,自然能够将阵基位置算出来。” “这是……?”看着江落远手中的法宝,楚鸿有些疑惑。楚鸿恍惚着,却是连葬礼都没有参加,再次冲了出去。 他彻底疯了。 既然这一世不行,那就下一世! 他一定可以救下师尊!! 抱着这样的信念,楚鸿不断地重生,失败,再重生。 时光长廊中呼唤他的声音早已消失,楚鸿不记得自己究竟渡了多少次天劫,又将一模一样的事做了多少次。 他尝试了无数办法,但每一次,他的师尊都会因为各式各样的意外而死亡。 他几乎将所有的可能性都试了出来,然后一一排除。 有时候他是为剑阁争光的天才弟子,有时候他是被修真界追杀的邪修魔头。 终于,在又一次的尝试中,他于暗中悄悄守护师尊,消灭一切危险因素,将师尊护到了渡劫的那一天。 然后,他就眼睁睁看着八十道雷劫劈下,在第八十一道出现时,狂风伴着漆黑的雷电重重砸落,将他师尊砸得仙剑断裂,口吐鲜血。 那道雷电宛如催命的符咒,彻底劈碎了他师尊的道途。 他的师尊没能渡过最后一道雷劫。 楚鸿的心彻底凉了。 江落远收敛怪相,束好腰封,揽镜自照:“你眼盲?整个修仙界论姿容气质,没人比得过你师尊我。”除了你这个小反派。 楚鸿嗤道:“以管窥天,以蠡测海。” 听不懂,但肯定不是好话。 江落远微微一笑:“随你怎么说,再生你的气我跟你姓。” 楚落远?楚江落远?都难听。 楚鸿失了乐趣,扭头就走。 江落远扳回一局,哈哈大笑,但中气不足,没嘲笑到位。 之后,楚鸿在罗浮洞闭门修炼,总能听到铿锵的凿石声。 噪音没有规律,时大时小,整日不停歇,极其闹心。 楚鸿烦得不行,带着戾气出洞,看什么找死的玩意儿扰人清净。 那个找死的玩意儿坐在一张缚有厚层织物的轿椅上,身边放着一方矮几,上置点心茶具。 童子撑着白底蓝花纸伞为他遮挡绵绵细雪,他则优哉游哉地托着紫晶茶盏抿一口,指挥一句。 “洞口再开大点儿,小了憋屈。” “进深不够,继续往里凿。”“……”这话把江落远整不会了,感觉楚鸿比自己这个穿书者知道的还多。 “来者是客,你理理他。”楚鸿抿唇抬高下颌,似笑非笑。 江落远不信好好的人会突然失忆,试探道:“他是我徒弟,刚刚做过介绍,俞仙友不记得了?” 俞思归摇头:“适才神游片刻,脑子一空,忘了些事。” 还真失忆了! 希望虽落空,但基本的礼节要有,江落远说:“想是长途劳累,俞仙友若不嫌弃,去客房暂歇一宿,明日再走。” “我不累。”俞思归重新打开玉匣,取出脂针,再次说道,“空萸并非所有病症都能医治,我要用脂针探你心窍,好对症推陈。” “不必了。”江落远裹紧红色大氅,“我水系灵根,与贵宗的仙草相克。” 俞思归定了一下,说:“无妨,我也是水系灵根,可以用灵力包裹脂针,不会对你造成伤害。” 江落远眼睛亮了:“空萸我也能用?” “炼化好了就能用。” “那就有劳俞仙友了。”江落远麻利地解开大氅系带,在楚鸿阴沉的目光中露出雪白的肌肤。 江落远的心疾楚鸿查验过,他的心房上有陈旧且古怪的伤痕,这种伤痕绝非灵气紊乱冲塞心窍所致,是被利刃贯穿形成的。 空萸仙草虽有去腐生肌的功效,但治标不治本。要彻底治好他的心疾,魔力不能用,只能去吸其他仙修的灵力过渡给他慢慢愈合伤口。楚鸿不想费这精神,保他不死便可,受点痛苦折磨是他应得的。 蓬莱避世不出,俞思归现身中原必是为栖云之事而来,他不去陵虚宗,跑来为江落远治病,很不合理。 看来变的不止江落远。 俞思归走到江落远面前,伸指在他胸口上按压。 肌肤触感细腻温润,娇点旁边有一道浅浅的疤痕。 俞思归凑近细看:“你受过伤?” 江落远点头:“儿时弄剑,不小心刺伤心房。”其实那是做手术留下的疤痕。 “儿时伤了心房,还能结丹,寻真君天赋异禀啊。若无此意外,现在也该化神了。” 是个人就喜欢听好话,江落远露出清浅笑意:“我当自己愚笨,修为总不见长进,眼见同龄人中才俊辈出,心中着急,加紧修炼却适得其反,很是颓丧。” 俞思归轻抚那道浅痕,说:“寻真君的资质在当今修仙界中数一数二,不该妄自菲薄。我会尽力医治你,助你早日突破瓶颈,凤舞九天。” 江落远身子敏感,微微一抖,娇点挺立,为了掩饰尴尬,清嗓道:“俞仙友施针吧。” 俞思归捻起脂针,指尖生出清韵灵气,通体泛红的脂针色泽越来越淡,针体也变得纤细如毫。 “进去会有些痛,你忍着点,实在难受就告诉我。”俞思归一本正经道。 “嗯,进来吧。”江落远一门心思在治病上,没觉得这话有什么毛病。 旁观的楚鸿眸色幽暗,一股气顶在胸口,上不来也下不去。 看俞思归的手在江落远胸上缓慢游走,嘴上还说着哄人的话,就遏制不住冲动想一掌了结他。 楚鸿刚刚抬手,江落远忽然后退半步,靠在他身上,微凉的手握住他的手臂。 “有点疼。”江落远鼻息微重,头靠在楚鸿的肩颈处,皓齿咬着淡唇,秀美的下颌绷得很紧,努力克制呼痛的吟声。 俞思归向前一步,手掌覆盖江落远的左胸,说:“寻真君,你受不住的话,我暂停片刻。” 江落远勉强点头:“受得住。” “你太紧了,放松点,丹田不要发力。” “啊……”锋锐的脂针在血脉里游走,刺激心脏快速搏动,血压升高,直冲头顶,江落远的脸色越来越红,心口处似有一团烈火在熊熊燃烧。 “那个老树根留着别挖断,做成景观,添些雅趣。” 情况一目了然,江落远在罗浮洞旁边新建石室,人手是从无极峰调的,十几个白衣修士成了他的苦工,却没有丝毫怨气,扎着衣摆,撸起袖子,干活干得眉开眼笑。 楚鸿皱眉磨牙,想瞬移到江落远面前,拧断他不盈一握的修长脖颈。 楚鸿确实这么做了。 一股劲风卷起千层雪糊了江落远一脸,楚鸿的手伸向江落远时,掌中多了一盏热茶。 江落远抹去脸上的冰雪,仰头看着楚鸿,笑容清浅:“徒弟,你终于出来活动了。喝点热茶暖暖身子,为师给你介绍一下新工程。” 楚鸿:“……” “这间石室名为‘王屋’,今后就是为师的修炼之所,日后遇到问题你出门左转便可解决,省时省心,也方便为师检查你修炼的进度。” “哦,对了,你刚刚是瞬移过来的吗?短短几日,你已学会纵深飞跃,可以啊,孩子。”江落远拍着楚鸿的臂膀,老怀安慰,“你是千年难遇的修仙奇才,继续加油,将来光耀我宗门楣。好孩子,喝茶啊,天冷,茶水凉得快。” 楚鸿:“……” 江落远见楚鸿想发火又极力克制的憋气样子,心中早已笑得捶地,面上却一派淡然祥和。 傲娇就像弹簧,你越压他反弹越厉害。江落远琢磨了好久,想到四两拨千斤的方法。 随便你怎么狂拽酷炫吊炸天,我做一团棉花,温暖包容,以柔克刚,顺便小作一下,试探你的容忍底线。 楚鸿毫不领情地扔掉茶盏,脸色比天色还阴沉:“你吵到我了!” 江落远轻言细语地安抚:“稍微忍耐一下,最晚明日便可完工。” 身旁的童子经江落远授意,知道何时该插话。 他弯腰拾起插在雪中的茶盏,对楚鸿说:“楚公子,主人将‘罗浮洞’让与你,自己没有静室可用,童儿从小跟随主人,从未见主人对谁这般好过。主人心疼楚公子,童儿好生羡慕。” 几个运石头出来的弟子听到这话,也想参言,但有前车之鉴,他们不敢在楚鸿面前嚣张,只能隐晦地说酸话。 “寻真师叔是灵隐之光,凌绝是人中龙凤,光耀龙腾的师徒情羡煞我们这些入门弟子。” “我若有这般福分,做牛做马万死不辞。” “赞同此话,但凌绝的天赋资质是你我这种凡夫俗子打马也追不上的,高人自有性格,令我等望尘莫及。” “干活吧,哎!天生劳苦命。” 楚鸿不与无名之辈费唇舌,沉声对江落远说:“叫他们滚。” 江落远挑了下眉梢:“他们走了,石室谁来修?童儿还小,为师现在也干不了重活。” “我修!”这两个字是从楚鸿的牙缝中挤出来的。 江落远抿唇忍笑,赞赏道:“爱徒不愧是人中龙凤,为师没看走眼。” 楚鸿鼻息沉重,似要发飙了。 江落远不再撩惹他,走到洞口,对里面那些干活的弟子说:“工程到此结束,你们随童儿去沐浴更衣,回到无极峰执掌会给你们另外的奖赏。” 弟子们面面相觑,来到九溪峰就不想再离开,哪怕在这干一辈子苦工都愿意,只要能看到江落远。 “寻真师叔……” 黑色天雷出现得太过诡异,要知道楚鸿渡了无数次雷劫,却从未遇到过黑色的天雷。 及至此时,楚鸿终于认清了现实。 “司南天仪,阵修辅助法器,可用于测算分析阵法。”江落远睁眼说瞎话。 握着仙剑的手都在颤抖,视线却下意识地搜寻起来,试图找到江落远的身影。 然而烟尘过后,他只看到摔落在地失去了光辉的阵盘,以及倒在一旁的血泊中生死不知的金衣身影。 “江……远……!”楚鸿心下骇然,努力用剑支撑着自己爬起来,向着那边靠近过去。 狂风呼啸着,有一道粗长的黑影倏然窜出洞穴,伴着赤色的光芒,在半空中显出身形。 那是一只似蛇似蟒又似龙的生物,在他那如同蜿蜒山脉的巨大身躯上,有细小的赤色鳞片覆盖着,如刀锋般锋利的四爪隐藏在下腹之间,随着他身躯的移动若隐若现。 他的头异常巨大,额上长着一对向后弯曲的角,一双眼睛赤红如火,此刻正愤怒地瞪着下方,透露出无尽的杀意。 “居然还活着一个?”看着下方的场景,这只妖兽张开了嘴,露出了一排锋利的獠牙,似是在狞笑一般。 就见红光在他口中凝聚,蓄积片刻后,对准已然扑在了江落远身上的楚鸿,毫不犹豫地射了出去。 第 172 章 第一百七十二章 打架要讲究优雅 破碎声在此刻突兀响起,有清亮的剑光从天而降,竟是直接将那红光轻易斩断。 “什么人!”察觉不对,那只妖族定睛看去。 就见一道白衣身影翩然而落,立在了楚鸿面前,将他挡在了身后。 “师……尊?”抱着江落远昏迷的身外化身,楚鸿有些茫然的抬起了头。 垂眸与楚鸿对视了一眼,江落远挥袖抽出两道清光,没入了身外化身与楚鸿体内,随后抬头看向空中的妖族。 这只妖族从外形真的很难界定他究竟是什么种族,但大体看来是蛇的变种,也不知究竟是如何修炼的,竟把自己的原身修炼成了这副古怪的模样。 不过从他的修为判断,江落远觉得,他应当就是这妖影森林内妖族的族长了。 但认出来归认出来,明面上他自然不会说。 荷叶上不能同时站两个人,所以江落远没办法靠近楚鸿,控制他的行动。 此刻净心莲池的下方,原本平静的湖面上出现了一个又一个的泡泡,就像是水烧开了一般。 泡泡滚动爆破,有水滴飞溅,落在荷叶上,竟是瞬间将荷叶灼烧出了一个窟窿。 见到这一幕,江落远心中一惊。江落远抬手制止弟子的话:“不必多言,都走吧。” 弟子们随童子下山,恋恋不舍,一步三回头。 江落远负手站在寒梅树下,清素若风,白衣飘摇,宛如谪仙。 待风雪模糊了那些背影,江落远才换了个接地气的姿势,双手拢进袖中,嘴里念叨“这天气真冷”。 楚鸿横他一眼:“你这般做作不累?” 江落远想给楚鸿普及人设知识,但又觉得没必要,反正他没把自己当神看。 “基操,做做习惯了。”江落远说。 “何为基操?”江落远不懂这个现代词的意思。 江落远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基操就是人有多面,展现的姿态因人而异。” 楚鸿:“你对我是什么姿态?” “对你啊……”江落远弯唇道,“当然是把真性情的一面展现给你,希望你如是。适才有弟子说光耀龙腾师徒情,我们就朝那个方向磨合发展吧。” 这本是一番软话,听在楚鸿耳中却成了江落远自卖自夸。 眼馋他的弟子献媚之言他听进去了,真把自己当作光。 楚鸿不再与他废话,抬脚往没完工的石室走。 江落远跟在后面说:“洞里乱七八糟的,你一个人行不行啊?我还是搭把手吧。” 楚鸿停下脚步:“你要么进罗浮洞,要么回苑子,别在这里碍手碍脚。” 江远在啧道:“有你真省事,要是能稍微温顺一点就更好了。” 楚鸿回头,一记眼刀抛空,因为江落远已经大摇大摆地走了。 进入罗浮洞,江落远嗅到一种奇特的冷郁暗香味。 那香气层次很丰富,有树脂的涩、冰雪的冷、麝香的浓沉性感、还带点血气的腥甜,综合在一起形成独特的幽暗之香,充满禁忌又极其挑逗嗅觉,穿透力很强。 江落远记得书中描述楚鸿练功时会散发香气,当时他觉得这段描述过于中二,把一个反派塑造得这么苏干嘛,喧宾夺主抢主角的风头。 现在身处其中,江落远想给作者疯狂点赞,这香味儿闻着太得劲儿了。 江落远闭目深嗅,忽然听到“嘭”地一声,半掩的石门严丝合缝地关上了。 江落远头顶问号去开门,弄死打不开。 自己竟然被那个逆徒关起来了!!! 很明显,净心莲池不会放他们一直在荷叶上乱跳,而是在慢慢削减荷叶的数量。 若是在荷叶全部消失前没能醒来,恐怕就会坠入湖中,和荷叶一样,被湖水彻底分解。 “楚鸿!”焦急之余,江落远再次对着楚鸿伸出手。 他抓住了楚鸿晃晃悠悠刚踏上一片新荷叶的空档,一个箭步跳了过去,一下子抓住了楚鸿的手腕。 被抓住的楚鸿本能地想要挣脱,但江落远却不给他这个机会,真元力迅速探了进去。 既然从外面无法唤醒楚鸿,江落远只能选择从内部唤醒了。 至于这样做是否会让楚鸿察觉到他神魂的异常……人都要没了,哪还管得了那么多! 唯一要担心的,就是楚鸿的自我防御机制会不会太强,将他隔绝在外面。 不过或许是因为他曾经操控力量进入过楚鸿的体内,所以楚鸿对他的气息有感知,因此这次江落远并没有遭到排斥。 一路冲到了楚鸿识海附近,江落远刚想呼唤他,却见楚鸿识海内忽然光芒大亮,瞬间将江落远给淹没。 刺耳尖锐又嘈杂的声音纷至沓来,让江落远脑子嗡鸣一声。 待得他缓过劲来,却发现自己此刻正坐在一张石床上。 眼前是过于熟悉的景象,江落远恍惚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这是正坐在自己的洞府里。 净心莲池内响起的笛音可以影响修士心神,让人陷入幻境之中,之前江落远也差点中了招,若非他与本尊意识时刻沟通,恐怕就已经被拽进去无法自拔了。 现在这情况……他是不小心掉进了楚鸿的幻境中吗? 江落远思索着,抬手想唤出一面镜子,却在不经意间听到了一阵锁链叮当的声音。 动作一顿,江落远疑惑地看了过去。 目光所及之处,是他日常穿着的白色长袍,此刻柔顺地垂落在地。 但在衣袂褶皱处,似是隐约可以看见,有一截黑色的链条正藏匿着。 大脑宕机一瞬,江落远过了好半晌,才猛地一抬双手,让袖子落在肘间。 就见他露出来的双手手腕上,这会儿正拷着一对黑色的镣铐,连接的锁链长长地落下,倒是并不会妨碍到他的行动。 “……?????” 然而他一句话还没能叫完,就被江落远一剑将脑袋斩成了两半,啪嗒一声摔在地上,彻底没了声息。 把手里的断角扔掉,江落远端详了片刻,确认妖族族长死透了后,这才转身,慢条斯理地走回了楚鸿身边。 此刻,被楚鸿抱着的身外化身,也终于苏醒过来。 之前在发现那个隐匿阵法无法被身外化身破解后,江落远便决定直接让本尊动手。 所以,那会儿他看似在掐算,实际上是在等待本尊赶到指定位置。 他让身外化身破阵,必然会惊动内里的妖族族长,不管是身外化身还是楚鸿,都不可能挡得下大乘期的妖王。 所以一旦破阵,他的本尊必须以最快速度赶来,护下楚鸿。 只是就算有身外化身做指引,妖族大阵本身就具备迷惑效果,所以江落远的本尊还是绕了一点弯路。 好在最后他赶上了。 虽然身外化身被打到奄奄一息,但至少楚鸿没事。 第 173 章 第一百七十三章 地底的深处有一条龙 比起有紫剡珠护体的楚鸿,身外化身要脆弱太多。 所以那会儿楚鸿只是吐了一口血,但身外化身其实只剩下了一口气。 若不是江落远赶来得及时,楚鸿大概就要直面身外化身的尸体了。 所以那会儿江落远紧急给身外化身打了补丁,渡了神魂和真元力进去,将他稳固下来。 此刻消化完真元力,身外化身也就挣扎着勉强睁开眼。 看到怀中人总算苏醒过来,楚鸿差点就红了眼眶:“江远,你还好吗?” “咳咳……我没事。”江落远干咳了一声,将嗓子里的血块吐了出来。 迅速的掏出了疗伤的丹药,楚鸿把丹药都塞给了江落远:“你快服下疗伤。” 江落远呆滞的看着自己手上的镣铐。 平心而论,这镣铐上还被刻上了繁复的花纹,做工也十分精致,若非连着链条,完全可以当做一对普通的手镯。 但连上了链条,那毫无疑问,这就是一对束缚用的镣铐。 不是,他堂堂碧霄剑仙,有谁能锁得住他?? 还是说因为这里是楚鸿的幻境,所以他现在不是碧霄剑仙? 站起身,江落远干脆向着摆放在洞府角落的石镜走了过去。 结果这一走,脚腕间的重感让他再次顿住。 低下头,江落远发现,自己的右脚上居然锁着同款锁链,另一端则融进了他那张仙冥石打造的大床中。 锁链蜿蜒落在地上,长度大约正好能让他在洞府内行走,却没办法离开洞府。 沉默片刻,江落远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了镜子前。 镜中倒映出来的青年风姿绰约,清冷孤傲,一如江落远熟知那般,漂亮到令人发指。 确实是碧霄剑仙的壳子没错。“楚鸿!你关我做什么?快把门打开!”江落远捶打石门,大喊大叫。 但声音被外面的结界阻挡,根本传不出去,在密闭的空间里来回震荡,反倒把自己的鼓膜震得发疼。 江落远放弃挣扎,默念静心咒,不让自己气死在这里。 室外,楚鸿已经开始用魔力继续施工。 有极乐翎羽的魔力加成,魔丹修复的进度加快了许多,别说弄个石室,就是把这峰顶掀了也不在话下。 关江落远禁闭是怕他偷看,重生的事楚鸿不想让任何人知道。 之前去找栖云,虽费了些魔力,但影响不大,留他苟延残喘是向修仙界宣布,你们所谓的名门大宗不堪一击,早日做好覆灭的准备。 重生前,楚鸿已是修仙界最畏惧的存在,佛妖两界也因他寻找极乐的疯狂被其深深震慑。 在正邪实力均出现断层的时代,大魔尊的恐怖阴云笼罩苍生,他就是命运的主宰,睥睨天下,生灭予夺全凭心情。 剑指的方向就是杀戮的战场,无人能阻止他横行无忌,若不是野心蓬勃,想征服三界,他不会因激进练功而暴毙而亡。 如今一切回到起点,只要修复好魔丹,他又是那个叱咤风云的大魔尊。 重活一世,楚鸿的野心没变,但不急于一时。 在未来的浩浩征途中,江落远对他来说是意外进入的小插曲,很难改变主旋律。 但江落远两世反差很大,楚鸿一开始以为自己的重生改变了曾经的人和事,可童子和栖云都没变,变的只有江落远。 他对别人冷若冰霜,对自己极尽包容,某些时刻甚至能从他那里感受到奇怪的温情。 温情是羁绊脚步的枷锁,楚鸿想斩断,却又找借口说服自己留在九溪峰。 这种危险的游移心态令楚鸿很恼火,但也因此多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新奇刺激感。 [王屋]这块玉石门额竖立在石壁左侧,雕刻完工尚未打磨,字体显得有些毛躁。 所以到底是谁能做出这样的事?楚鸿这梦境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江落远实在想不通,便想运转法力,挣开锁链。 结果这一运功,江落远才发现,自己的元婴居然被封印住了,一身法力全都禁锢在丹田中,根本无法使用。 大脑再次宕机,江落远后退两步,坐回了床上,开始认真分析现在的状况。 他堂堂碧霄剑仙,到底是遇到什么情况,才会毫无反抗之力地被人囚禁在洞府里? 怎么的……天启剑阁被灭宗了?外面的天塌了?还是说幻心教征服云歌大陆了? 不管怎么想都只觉得荒谬至极,江落远实在搞不清楚,楚鸿到底陷入了什么奇怪的梦境。 而且他是来救人的,现在这副样子,他怎么找楚鸿啊?? 正当江落远绞尽脑汁思考对策时,却听见“吱呀”一声响,他洞府的大门被人推开了。 扭过头,江落远便见到有人托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 来人剑眉星目,气宇轩昂,一双黑色的眸深沉如水,却在对上他视线的那一刻,绽开了一抹温和的笑意。 “师尊。”楚鸿声音很是温柔,就像是担心吓到江落远一般。 他将带来的食物放在了桌子上,便站定,没有再靠近过去,而是注视着江落远开口道:“已经七天了,你多少吃一点吧。” 很简单的一句话,其中的信息量却让江落远定在了原地。 见江落远没有反应,楚鸿轻叹一声,又看向了自己带来的那些菜肴:“这次不是我做的,而是我下山买回来的,师尊尽管放心。” 他说着,拿起筷子夹了一点,自己尝了一口,随后看向江落远:“师尊如今修为被封印,若是再不吃点东西,会饿出问题来的。” 听到楚鸿如此说,江落远这才后知后觉地感觉到,自己的胃里有些烧得难受。 确实是饥饿过头的反应。 想他穿越过来几百年,还是第一次体会到肚子饿的滋味。 沉默了许久,江落远开口:“楚鸿,外面发生什么了?” “师尊,你愿意和我说话啦?”听见了江落远的回应,楚鸿眸子猛地亮起,随后才高兴地说道,“没有发生什么,宗门内一切正常,师尊尽管放心。” 盯着楚鸿看了一会儿,江落远这才道:“替我解开。” “不行。”楚鸿依旧笑着,却是一口回绝,“一旦解开,师尊又要逃了。” “你为何要这样做?我有哪处对不起你?”江落远问道。 “师尊自然没有任何对不起我的地方,师尊对我太好了,好到我不知该如何报答。”楚鸿说着,向着江落远一步一步靠近过去,“所以,我只是想保护师尊而已。” “师尊,你不可以外出,也不可以修炼,这个世界在针对你,不管你做什么,最后都会死于非命,只有我才能救你。” “所以,不要从我的身边逃走。” 最后一句,楚鸿已然走到了江落远面前,伸手掐住了他的肩膀,自上而下俯视着他,将他笼罩在自己的阴影里,认真地说道。 与楚鸿那双深沉如水的眸子对视,江落远似是从中看到了一种无法言说的疯狂。 ……他的徒儿到底在这幻境中经历了什么? 然而就在剑光即将触及赤龙遗骨时,那原本被锁链禁锢住的龙尾,却是突兀抬起,猛地一拍。 “轰!” 撞击声响彻在洞中,使得洞穴震颤起来,泥土伴着石块开始扑簌簌往下掉落。 察觉不对,江落远转身提起自家徒弟和身外化身,扭头就跑。 这里可是地底洞穴,真塌了他虽然不至于出什么事,但他身后还有个才元婴期的徒弟呢。 而就在江落远当机立断撤退的同一时刻,那原本一直低垂着的赤龙头颅,却是缓缓抬了起来。 第 174 章 第一百七十四章 我想见见你师尊 “昂——” 悠远的龙吟声在地底响起,就在江落远掐诀带着自家徒弟破开泥土回到地面的同时,被锁在地底的赤龙挣扎着扯断了锁链,同样撞开了已然坍塌的洞穴,飞了出来。 来不及多做解释,江落远找了一处不起眼的树丛,把楚鸿和身外化身往那儿一丢,随手扔下一个防御阵法护住他们,这才转身看向那飞出来的巨龙。 蜿蜒而庞大的身躯在空中舒展,似是遮天蔽日,赤龙的体型完全不是刚才妖族族长所能够比拟的存在。 但……不应该啊,洞中的赤龙早就死了,刚才他亲手检查过,怎么会忽然诈尸? 正当江落远百思不得其解时,就见赤龙垂下脑袋,一双龙眼怒目圆瞪,长长的胡须飘荡着。 “修真者!”赤龙开口,语气之中似是蕴含了无尽愤怒。 江落远一瞬间有点心疼。楚鸿不知江落远出于什么灵感想出这个与他不搭且难听的名字,直接碾碎,重新找了块平整的玉石,亲手书下一个新名字。 江落远在罗浮洞中念静心咒,把自己念睡着了。 一股冷风侵入,他鼻尖动了动,连打几个喷嚏,拢紧衣袍,睡眼惺忪地坐正身体,看到楚鸿没太大的反应,哑声问道:“石室修好了?” 楚鸿淡淡地“嗯”了声。以为江落远会跳起来撒泼,没想到这么安静,他总有办法引人好奇。 江落远起身往外走,把楚鸿当空气。 楚鸿自然不会主动说话,看江落远的披风落下了,手指一勾,披风飞到手上,抬手抛给江落远。 肩上一沉,江落远顿住脚步,静立片刻,扯下披风,动作帅且快地穿好。 下摆扬起的劲风扫过楚鸿的脸,他不仅没躲,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江落远走出罗浮洞,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把楚鸿也关起来了。 他不像楚鸿做事不说,他不仅要说,重要的话还要说三遍。 “逆徒,你屡次以下犯上,目无师长,从此刻起面壁思过七日,不要试图越狱,门锁是千年玄铁所铸牢固得很,灵力都无法将其破坏,你在里面好好反省自己的问题!” “好好反省自己的问题!” “好好反省自己的问题!” 楚鸿懒得理他,褪下袍杉,坐在尚有江落远体温残存的蒲团上,双手结印开始修复魔丹。 少倾,周身被紫色的魔气笼罩着,一颗布满裂纹的暗黑圆球从丹田浮出,绕着他的身体匀速旋转。 江落远以牙还牙后心情又舒畅了。 和小反派斗智斗勇是个长期且艰难的过程,心理必须强大才行。 江落远移步到新石室,打眼看到自己取的石室名字变了。 霸气侧漏的[王屋]变成清新雅致的[远轩]。 楚鸿竟有如此温婉细腻的心思,看在名字比较好听的份上不和他计较了。 室内平滑规整,完全复刻了罗浮洞的布局风格,因桌凳摆饰还没拿上来,偌大的空间显得有点空旷,左侧靠墙一方石榻雕工非常精美。 这不是出自无极峰弟子的手笔,他们的手工艺比起这个粗糙多了,虽然尽了心,但审美和能力双双不在线。 江落远抚摸凹凸有致的莲花纹路,不知楚鸿是如何做到在短短一日内搞定这么大的工程量,而且水平超一流。 难道他已经突破炼气期,拥有初级灵力?窗外又开始飘雪,风花缠绵,熏香缱绻。 江落远天然带勾的桃花眼微微勾着,这会儿水汽足,眼尾略带浅浅的红晕,扇状长睫缓缓翕动,眼波如练缓缓漾开,清绝中裹着柔媚,撩人而不自知。 若将楚鸿换成其他男子,早就把持不住,猛虎扑食将江落远按在桌上…… 楚鸿不过晃了下神,冷冷地宣示:“你的命除了我谁也拿不走。” 江落远的眼睛放大了一圈,思路清奇。 这话出自别人之口属于中二病没好,但从楚鸿嘴里说出来莫名有安全感,哪怕他现在只是个空有美貌的少年。 江落远看年少的楚鸿多多少少有点大魔尊滤镜,偶尔感觉他说话有超越年龄的成熟,但并未细究,因为细究无用,傲娇嘴硬,不会轻易说实话。 “你的言下之意是要保护我?”江落远问。 楚鸿:“保命和保护是两码事。” 看,果然嘴硬。 命最大,命都保了,还说不是保护。 “我一直好奇你狂傲的底气从何而来?”江落远旁敲侧击试探道,“一个炼气入门修士瞧不上金丹修为,还自作主张占有我的命。” 楚鸿并不作答,从袖袋里取出一个物什抛给江落远:“我回罗浮洞了。” 江落远接住一看,是栖云君送的腰坠。 “我的东西怎么在你那里?” 已经走到门口的楚鸿顿步,不耐烦道:“你问题太多!” “也没见你回答。”江落远撇嘴,“不必回罗浮洞,收拾行李随我下山。” 楚鸿回头:“去哪?” 江落远:“云游。” “不去。”楚鸿要在幽静之地修复魔丹。 江落远硬碰硬降不住楚鸿,只能服软,哼哼唧唧:“徒弟,我心口痛。” 这是在撒娇?楚鸿沉脸冷声:“好好说话!” 江落远抚胸轻喘,开始编:“我的心疾靠单灵力无法治愈,要找到一味仙草辅助调治,那仙草有缘才能找到,四方云游或许能结缘。” “还有,前夜陵虚宗遭魔修偷袭,主殿被焚,栖云君重伤,生死未卜。魔修丧心病狂,可能会接连攻击各个宗门,我们留在九溪峰不安全。” 听到丧心病狂四个字,楚鸿的嘴角微微抽动:“你这般怕死,倒是我多虑了。身子弱不禁风,还想云游?说仙草名让执掌派几名弟子去寻便可。至于魔修,或是与陵虚宗有私仇,就算要攻击宗门,最先去的该是那些名门,区区灵隐宗他怎会放在眼里。” 江落远转念一想,也对。 魔修闹事,这会儿肯定已经传遍修仙界,紫胤玄月他们必会商议如何抵御对抗魔修,没工夫来纠缠自己,鱼塘危机暂时解除。 这样想虽然有点对不起重伤的栖云君,但自己确是托了那位搞事魔修的福。 江落远心情放松,点头道:“你说的有理,云游之事暂且搁置,我随你去罗浮洞。” 楚鸿将眉一压,“你去罗浮洞做甚?” “辅助你修炼啊。”江落远是个行动派,起身穿外袍,边穿边说,“这几日冷落你是我不对,你有怨气我可以理解,往后我们在一起多交流,凭你的天赋很快就能扶摇直上。” 楚鸿并不想和江落远在一起,冷漠拒绝:“我没有遇到难题,无须你辅助。管好自己,别来影响我修炼的进度。” 江落远束腰封的手停住,幽怨地看着楚鸿,自我催眠:反派人设如此,别和他置气,气来气去吃亏的是自己。他狂任他狂,清风拂山岗,君子不与小人计较,这点气都受不了,怎么做大事!我不仅不气,还要微笑面对。 然后,江落远的表情逐渐诡异化。 桃花眼被怒火烧得微微泛红,仿佛恨不得扑上来咬几口,但嘴角却僵硬地扬起,不知要哭还是要笑。 楚鸿又解锁了江落远的新表情,因嫌弃微抿着的唇线欲翘不翘。 看他生气,楚鸿就很爽,他越气,越想欺负他。 “你现在的样子比五方鬼帝还难看,你那些交好的仙友见了都不愿与你相认。”楚鸿忍笑道。 去你(哔)的! 可十几个筑基期弟子花了几天时间,也没做到他这种程度。 他是不是有什么隐秘独特的能力是我没发现的? 他拜我为师,又不要我辅导,挂个徒弟的名,图什么? 问题一个接一个像云雾铺满江落远的脑海,楚鸿隔着一层神秘的面纱站在云雾中央,勾着人去一探究竟。 问他肯定问不出真相,只能在接来下的日子里细心观察。 楚鸿被关的第二天江落远就打开门锁了,每日饭菜还是按时供应,但依旧没有动过。 七日转瞬即逝,在这期间江落远发现自己体内有一股不属于原主的灵力。 那灵力醇厚刚劲,与原主的灵力交互时占据主导地位,数次不受控制冲击心脉,但不是攻击性的冲撞,而是保护性的填补。 江落远不知这股灵力从何而来,以为金手指升级了,没多细究。 晌午,他出石室活动身体,脚步自然而然往罗浮洞移动,看到一溜无人问津的食盒,唤道:“楚鸿,你又浪费粮食,出来吃饭。” 没得到回应,江落远正要拍门,身后传来童子的声音:“主人,有客来访。” 但紧接着,肩头传来的痛楚让他忍不住低呼了一声。 “放开我,楚鸿。”江落远挣扎起来。 没了真气护体,他现在肉身很脆弱,哪里经得住楚鸿这般没轻没重地使劲捏。 可他的挣扎却像是引发了楚鸿的应激反应,就见原本还算克制的楚鸿忽然低头,狠狠地咬在了他的唇上。 刺痛伴着唇齿间的温热让江落远呆愣一瞬,旋即挣扎得更厉害了。 只是他越挣扎,楚鸿下手就越重,根本不肯放他逃离。 最终,楚鸿将他摁倒在了床上,直吻到双方都气喘吁吁才停下。 “师尊……”楚鸿抬起头,注视着身下人凌乱的衣襟,忍不住滚了滚喉结。 意识到了什么,江落远怒从心头起,也不知从哪儿爆发出力量,一脚将楚鸿踹了下去。 “逆徒!”江落远爬起身,将自己的衣衫拉紧,冷冰冰地瞪住了他,“滚出去!” “师尊不要生气。”被踹下床的楚鸿只是踉跄了一下便站稳。 他退到了桌边,看了看桌子上的食物,随后道:“师尊记得多少吃点。” “滚!”江落远怒气冲冲。 见状,楚鸿不敢再多说什么,目光扫过依旧锁在江落远身上的链子,确认没有问题后,便老老实实退了出去。道:“你的伤还好吗?” “无碍。”江落远说着,重新闭目。 “那……”看着江落远,楚鸿犹豫了一下,这才开口继续道,“待得这次事情结束,我想与你一起去拜访一下你师尊。” “……” 心中悚然一惊,江落远停顿片刻,这才重新睁眼:“为何?” “你也见过我师尊很多次啦。”楚鸿状似不经意地说道,“理论而言,若我们结契,你我二人的师尊自然得到场。” “即使现在你无法与我结契,但作为你的伴侣,我也应该拜见一下你师尊才对。” “还是说……你并不希望让你师尊知晓我的存在?” 第 175 章 第一百七十五章 数万年前的大战 “倒也没有……”江落远下意识回答了楚鸿的问题,随后感觉到了头疼。 一个谎言被扯出后,就得再用无数的谎言去填补。 他到哪儿找一个散修的阵法大能来伪装他身外化身的师尊? 顶着自家徒弟的目光,江落远艰难地继续道:“见面之事再议,师尊此前与我说,他最近修行上有所感悟,需要闭关些时日,若无要事不得打扰。” “好吧。”听江落远如此说,楚鸿只得暂且作罢,“若你师尊出关,记得告诉我。” 这来来回回的师徒对话令俞思归开了眼界。 从未听说,也未曾见过徒弟压着师父的场面。 江落远从冰山雪莲变成一朵柔弱娇花依偎在徒弟怀中,疼痛失力靠一下无可厚非,但话语权都被徒弟抢了,他竟没有生气。 这就是弟子所说的,面上冷淡,心中热情? 江落远这个徒弟绝非池中物,俞思归再度对楚鸿起疑。 “你,收针。”楚鸿带着命令的口吻。 俞思归不是江落远,有自己的傲骨,怎会听一个小徒弟的安排。 他的手仍放在江落远的胸口上,感受掌心下蓬勃的心跳。 楚鸿不客气地握住俞思归的手腕,正要发力,就听到江落远略带哭音的痛苦呻.吟。 俞思归抽手,若无其事道:“今日先打通洪脉,夜里好生休息,若疼痛减轻,再做尝试。” 江落远虚虚地点头,说话都没力气了。 楚鸿目光森冷地盯着俞思归。 俞思归收回脂针,为江落远合拢大氅,说:“寻真君问道求仙意志坚定,金丹绝非终点,我会倾尽所能为你医治。” 江落远想说几句感谢的话,但精力已经涣散,迷迷糊糊倒在楚鸿怀里。 楚鸿抱起他,告诫俞思归:“他的心疾你治不了,早点滚出九溪峰。” 俞思归不再隐忍,手握青锋剑柄,抬高下颌:“小弟子,你很没礼数,叫什么名字?” 楚鸿:“想知道我的名字,要付出代价。” 俞思归皮笑肉不笑:“寻真君清高,你狂妄,灵隐宗有你二人,不该寂寂无名。” 楚鸿:“虚名有何用?” 俞思归:“人争一口气佛受一炷香。” 楚鸿沉默。 制霸三界何尝不是争一口气,经历过的黑暗挫败犹如跗骨之疽,随岁月淡化却始终抹不去痕迹。 当杀戮成就威名,见多了瑟瑟发抖之人丑陋的面目,便觉得名不名的不重要,享受来自他人的恐惧,品味绝望灵魂的呐喊,亲手划出生死一线的距离。 嗜血快感只有站在巅峰的王者才能体会。 江落远需要休息,楚鸿不与俞思归多言,两步闪现已出正厅,留下一抹红色的残影。 俞思归坐在椅子上,扶额闭眼仍抹不开那道浓烈的红,脑子乱的很,感觉自己后背有点疼,似乎遗忘了什么事。 楚鸿将江落远放置在床榻上,盖好锦被,用魔力暖好铜盆中的凉水,搓了一把绢帕,回到床前给江落远擦脸,擦身子。 尤其是被俞思归碰过的胸口,来回反复擦,擦得细薄肌肤泛了红才收手。 无法容忍他身上沾染其他男人的气息,即便最终会杀了他,但这具躯壳可以作为藏品保存,容不得瑕疵。 他否认双修,楚鸿将信将疑。 因为他从不避讳双修之事,现在可能还没和那几个道君没发展到坦诚相对的程度。 但他的性子又不似上一世那般冷直,柔软温和还些俗世的圆滑。 是以,他的话是真是假无从定论。 楚鸿转身放绢帕,袖口却被拉住了。 江落远的眼睛欲睁不睁,声若蚊吟:“我哪里做的不好惹你厌嫌?” “什么?”楚鸿没听清,不得不弯腰靠近听,“再说一次。” “我说……你为何讨厌我?我难受你就很舒爽,总是气我,还阻止俞思归给我治病。”“……行。”江落远闭眼。 “……唉。”轻叹一声,江落远有点头疼。江落远收敛怪相,束好腰封,揽镜自照:“你眼盲?整个修仙界论姿容气质,没人比得过你师尊我。”除了你这个小反派。 楚鸿嗤道:“以管窥天,以蠡测海。” 听不懂,但肯定不是好话。 江落远微微一笑:“随你怎么说,再生你的气我跟你姓。” 楚落远?楚江落远?都难听。 楚鸿失了乐趣,扭头就走。 江落远扳回一局,哈哈大笑,但中气不足,没嘲笑到位。 之后,楚鸿在罗浮洞闭门修炼,总能听到铿锵的凿石声。 噪音没有规律,时大时小,整日不停歇,极其闹心。 楚鸿烦得不行,带着戾气出洞,看什么找死的玩意儿扰人清净。 那个找死的玩意儿坐在一张缚有厚层织物的轿椅上,身边放着一方矮几,上置点心茶具。 童子撑着白底蓝花纸伞为他遮挡绵绵细雪,他则优哉游哉地托着紫晶茶盏抿一口,指挥一句。 “洞口再开大点儿,小了憋屈。” “进深不够,继续往里凿。” “那个老树根留着别挖断,做成景观,添些雅趣。” 情况一目了然,江落远在罗浮洞旁边新建石室,人手是从无极峰调的,十几个白衣修士成了他的苦工,却没有丝毫怨气,扎着衣摆,撸起袖子,干活干得眉开眼笑。 楚鸿皱眉磨牙,想瞬移到江落远面前,拧断他不盈一握的修长脖颈。 楚鸿确实这么做了。 一股劲风卷起千层雪糊了江落远一脸,楚鸿的手伸向江落远时,掌中多了一盏热茶。 江落远抹去脸上的冰雪,仰头看着楚鸿,笑容清浅:“徒弟,你终于出来活动了。喝点热茶暖暖身子,为师给你介绍一下新工程。” 楚鸿:“……” “这间石室名为‘王屋’,今后就是为师的修炼之所,日后遇到问题你出门左转便可解决,省时省心,也方便为师检查你修炼的进度。” “哦,对了,你刚刚是瞬移过来的吗?短短几日,你已学会纵深飞跃,可以啊,孩子。”江落远拍着楚鸿的臂膀,老怀安慰,“你是千年难遇的修仙奇才,继续加油,将来光耀我宗门楣。好孩子,喝茶啊,天冷,茶水凉得快。” 楚鸿:“……” 他该怎么和这个陷入偏执的徒弟交流呢。 忧郁的江落远一边思考,一边将桌子上的菜肴扫了个一干二净。 然后满足地打了个饱嗝。 他倒也不是不能理解碧霄剑仙绝食的态度,毕竟突然被徒弟背刺,还被困起来,是个师尊都得暴跳如雷。 但江落远和碧霄剑仙心态不同,他并不打算委屈了自己,吃饱了才能想办法不是。 不过楚鸿是怎么做到成功暗算了碧霄剑仙的?就算碧霄剑仙对他不设防,他的修为也不可能这么快就追上碧霄剑仙吧。 难道是因为不断重生给楚鸿开了挂? 还有这种特殊材质的锁链,楚鸿究竟从哪儿找到的? 提着链子疑惑地端详了许久,江落远也没能看出个所以然来。 放弃地扔下锁链,江落远在洞府内转了几圈,随后往床上一躺。 “……好无聊。”打了个滚,江落远将脑袋埋进了枕头里,闷闷地发牢骚。 起初作为离合期妖王,言烁在这场大战中其实根本不够看,一不小心被卷入大能的厮杀就会要了他的命。 但他运气够好,时常能绝处逢生,更是在最后一次战斗时,于重压之下突破到了空冥期。 这使得在最终败逃之前,他作为空冥期的妖王,反而成为了妖族中为数不多的高手,得到了当时一名寂灭期妖族的托付。 那只奄奄一息的寂灭期妖族将一件法宝塞进他怀里,只说让他快点逃,便咽了气。 当他逃入妖影森林之后,借助自己的修为,站稳了脚跟,这才翻出法宝,想要看看那名寂灭期妖族到底给了他什么。 结果他一看之下,却是发现,这法宝里居然装着一条重伤未死的渡劫期赤龙! 第 176 章 第一百七十六章 言烁的过去 一般而言,储物法宝都只能装死物,能装活物的法宝,要不就是有着极大的限制,如楚鸿持有的那枚布袋法宝那般,要不就是仙器级别,如之前清玄门拿出的天绘山河图。 这存放着赤龙的法宝,自然不可能是仙器,所以它是一次性的。 一旦放出赤龙,法宝就会损毁。 那时候妖族溃败已成定局,妖影森林也在言烁和金猿王的合力下,利用阵图撑起结界,挡住了修真者的攻势。 妖族的格局势力被重新划分,言烁几乎一眼就判断出,这是他崛起的最佳时机。 整片妖影森林内并没有修为比他和金猿王更高的妖族,只要他打败了金猿王,他就能成为妖影森林内的领导者。 江落远完全不想见客,回身问道:“谁来了?” “两名弟子带着一个面生的男子,说主人寻的仙草找到了。” 仙草能治心疾是江落远从古书上看到的,但那本古书属于志怪杂谈,书中记载之事多为杜撰,作者在开篇给了提示,说民间搜集不足为据。 没想到仙草真的存在,还被找到了。 “收下仙草,给他们拿些谢礼。”江落远现在要见楚鸿,没工夫回玉阙。 童子说:“仙草在那位面生的男子身上,他说仙草珍贵,要面见主人才肯给。” 江落远微微蹙眉,问:“那人多大年纪,是何身份。” “看上去二十出头,英锐得很,自报是蓬莱剑仙关门徒弟。” 蓬莱剑仙关门徒弟,这个身份听起来怎么像主角攻? 江落远回到玉阙,正厅里坐着三个男子,中间那人头戴嵌玉三江冠,眉心一道柳江痕,身着缎面紫蝶衣,腰间斜插青峰剑。眉如漆染,眼若寒星,胸脯横阔,器宇轩昂,正如童子所说英锐得很。 江落远稍稍打量便收回目光。 弟子起身,行礼:“寻真师叔。” 主角攻也将江落远打量了一遍,微微颔首。 江落远走上正座,抬眸看着主角攻:“这位是?” 主角攻自我介绍道:“蓬莱剑宗俞思归。” 江落远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道:“早已听闻蓬莱仙岛地灵人杰,盛产奇珍异草,引得仙修神之向往,奈何间隔汪洋,又设重重关卡,很难登岛,今日得见蓬莱弟子,果然……还行。” 俞思归走到哪里都会引来赞叹一片,什么逸群之才,龙章凤姿,轩然霞举,水中观音都是形容他的。今日到了九溪峰,江落远吝于赞美,还行的两字评价有点打击俞思归的自信。 俞思归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保持风度,道:“寻真君倒是雅人深致,令人见之忘俗。” “阁下过奖了。”江落远掩袖喝了一口茶,淡淡道:“蓬莱剑宗不问世事,阁下为何只身来中原,还随身带着空萸仙草?” “偌大的陵虚宗被一个魔修搅得天翻地覆,事态恶劣,同为修仙宗门,蓬莱不能坐视不理。”俞思归正气凛然道。 “那你该去陵虚宗。”去陵虚宗才能和你的小可爱受结缘。 俞思归不知江落远清冷高傲,热脸贴了冷屁股,面子有些绷不住,声音微沉:“素闻中原待客热情,寻真君让我重新认识了热情二字。” 某弟子插言:“俞仙友有所不知,灵隐宗在容表仪态这一项有特别门规,修士当清心端素,轩轩韶举,不得摇头晃脑,喜形于色。寻真师叔面上冷淡,心中热情,我们这些做弟子的都习惯了。” 江落远瞟那插言弟子一眼,没必要强行解释,你摇头晃脑的样子已经出卖了你的话。 俞思归却微微点头,从怀中取出一个玲珑玉匣,说:“空萸乃蓬莱秘产,百年开花,千年结果,虽为仙草却有毒性,并非所有病症都能医治。寻真君哪里有疾,要用此物?” “心疾。”江落远说,“修炼不慎,灵气紊乱伤了心窍。” 俞思归言简意赅:“脱衣。” 江落远:“……” 要知道他作为一个标准的现代人,也有现代人的通病——没了手机就活不了了。 以前他穿越过来,因为可以修炼,而他意外地也挺喜欢修炼,所以就忽略了这一点,每天不是在修炼,就是在研究怎么教徒弟。 现在他被封印了修为,没办法修炼了,又没有任何娱乐项目,可把他憋坏了。 趴在床上发了会呆,江落远唰的一下坐起身。 不对,他不能这么堕落。 好歹他也阅读过无数小说,这种囚禁戏码看得挺多,一般而言,被囚禁者总能通过自己的不断努力,找到漏洞,开始慢慢积攒逃脱的力量。 所以他不能坐以待毙!不然下次楚鸿要是对他用强的,可就完蛋了。 这么想着,江落远盘膝而坐,气沉丹田,努力寻找封印的漏洞。 由于没有法力,江落远无法打开自己的储物空间,持有的法宝一样都用不了,所以没办法强行破开锁链。 而碧霄剑作为他的本命剑,常年盘踞在他的丹田中被蕴养,这会儿因为丹田被封印,也同样拿不出来。 现在只能寄希望于通过缓慢地吸收灵气,看能不能悄悄重新凝聚出一点真元力来。 想到了方法,江落远努力尝试。 或许是害怕再次激化他们之间的矛盾,这几日楚鸿都没再来找他,也没来检查他到底吃没吃饭,江落远趁此机会,抓紧时间沉浸在修炼中。 终于,在尝试了几天后,江落远感受到一丝灵力被凝聚而出,正缓缓游走于他的经脉间。 辛苦付出有了成果,江落远高兴极了。 只是还不等他让这股灵力走完一个周天,一股吸力从镣铐处传来,那可怜巴巴的一点灵气直接就被镣铐给吸走吞噬。 而吃下了江落远凝聚出来的灵力,镣铐看起来似是变得更加黑亮且坚固了。 这一幕顿时让江落远有些傻眼,他没想到楚鸿找来的这个镣铐居然还有如此功效。 “砰!” 就在此时,洞府大门忽然被人大力推开,将江落远吓得一哆嗦。 他抬头,就看到消失了几天的楚鸿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伸手一下子掐住了他的下巴。 “师尊,你在做什么?”楚鸿的声音轻轻的,却带了几分渗人的意味。 “放手。”江落远皱起了眉,伸手想要拍开楚鸿。 然而楚鸿的动作却快他一步,就在江落远抬手的空档,楚鸿却是直接拽住了他手上的锁链,一拉一缠,灵巧地将他的双手束缚在了一起。 “你……”江落远震惊。 然而还不等江落远反应过来,楚鸿忽然将他压倒,吻不容置疑地落了下来。 “唔……!”江落远努力挣扎,然而就和上一次那般,他越挣扎,楚鸿就吻得越用力。 最终,氧气被剥夺一空,江落远到底还是被迫安静下来。 等到江落远不再挣扎,楚鸿这才放开了他。 握着江落远被束缚住的双手,楚鸿低头,一口咬在了他纤长的手指上。 “师尊,我知道你在做什么,但你想都别想。”楚鸿说着,从啃咬变成了亲吻。 手指微微动了动,江落远深吸几口气让自己缓过来,这才开口:“滚下去。” 他没想到楚鸿居然能感应到锁链的变化,他刚凝聚出来一点灵气,就被锁链吸收,还惹得楚鸿又应激了。 “……师尊。”楚鸿垂眸,注视着江落远。 身下的青年向来清冷出尘,仿佛万事万物都入不了他的眼,但此刻,这般不染尘埃的人,却被他掌握在了手中。 看着自家师尊因为缺氧而有些微红的眼眶,以及蒙在眼上的雾气,楚鸿滚了滚喉结,舌尖从他的指腹处擦过,随后又想倾身压下。 察觉到楚鸿眸子里闪烁的亮光,江落远一激灵,厉声喝道:“楚鸿,你敢!” “我为什么不敢?”楚鸿将江落远笼罩在自己身下,声音幽幽,“我无时无刻不想让师尊彻底成为我的人。” “这样师尊就再也没办法离开我了。” ……妈的,这个崽子疯了。 一头龙的精血还是有很多的,所以言烁继续使用岱璃的身体做着实验,并未放弃自己的梦想。 就这么又过去了几万年,岱璃已经把自己折腾得蛇不蛇龙不龙,力量的增长早就达到了上限,他的脾气倒是变得越来越古怪乖戾,以至于妖影森林的其他妖族都不敢靠他太近。 就在言烁觉得自己的研究走到了尽头时,他忽然收到了来自妖族大祭司传递的消息。 大祭司告诉言烁,他早就察觉到言烁在寻找蛇化龙的方法,他虽然没办法让言烁凭空化龙,但只要言烁投靠他,不再听从妖皇命令,他可以教言烁一种神通。 一旦言烁学会了这门神通,待得妖族消灭修真者,离开险地后,再自己想办法弄到一具龙族遗骸,就可以施展神通,炼化遗骸,彻底蜕变,化身为龙。 第 177 章 第一百七十七章 幻心教的伪装 妖族大祭司的这个提议,简直就像是瞌睡来了送枕头。 他怎么会知道,言烁手里恰巧就有一具完整的龙族遗骨。 只要得到了那门神通,言烁就可以直接修炼,完成自己的梦想。 不过出于谨慎起见,言烁并未直接答应大祭司。 要知道虽然过去大祭司在妖族的地位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可数万年过去,连妖皇的权威都降到了谷底,区区大祭司的言语,对于如言烁这样已经成了气候的妖族而言,并没多大的可信度。 所以言烁给大祭司传递消息,质疑了他的话,并表示自己不相信有这门神通的存在。 若真有的话,他怎么会寻找了数万年,都杳无音讯。 而大祭司也很快给了回复。 他告诉言烁,这门神通,并非来自于云歌大陆。 江落远只觉得头皮发麻。江落远歇了口气,继续道:“我自问待你不薄,你为何如此对我?” “你的病没有你想象的容易医治。”楚鸿难得耐心解释,“空萸便是炼化了,也治不好的你心疾。蓬莱的草药毒性很强,以俞思归的灵力做不到完全净化。” “他是什么修为?” “化神。” 江落远松开楚鸿的袖口,虚弱苦笑:“化神都治不好我,死定了。” “不会死,只是无法进阶。”楚鸿说。 “无法进阶和蝼蚁有何区别。”江落远摇头叹息,“没有梦想和咸鱼有何区别。” 楚鸿诧异抬了抬眉。玫瑰在古时初为美玉之名,后被引为花名,无论美玉还是花卉,玫瑰之绝色千古不败。 江落远打这比喻是正经夸赞,楚鸿和俞思归都听出来了才会如此无语。 清高如江落远,俞思归以为他不会夸人,自己的姿容在他眼中落得“还行”二字,对于不尊重他的逆徒却不吝赞美,简直匪夷所思。 难道他喜欢被压制的感觉? 江落远的心思在场两人都猜不到,只听他话锋一转,对俞思归说:“我这徒弟天生傲气,敛不住脾性,冲撞之处,望俞仙友多多海涵。” 俞思归不置可否,拿出一粒淡褐色药丸递给江落远:“这是我连夜炼制的调气护体丹药,灵力运转五个时辰后服用效果最佳。” 江落远接过丹药和水服下,闭目感受灵丹的功效。 丹药如喉即化,转为和润的灵气发散到全身,舒服的感觉像做了个温泉SPA。 俞思归和楚鸿都关注着他的气色变化。 不消片刻,晦暗病气逐渐消退,淡淡绯色浮于脸颊,肌肤重现剔透莹白,当真似一朵不染尘埃的金莲,清素高雅。 俞思归的目光又转到楚鸿身上,生出奇怪的攀比欲。 在江落远睁眼时,他问道:“寻真君可否用一种花色来形容我?” 江落远有些意外地怔了下,尴尬又不失礼貌地吹捧:“俞仙友端雅雍容,当是国色天香之牡丹。” 俞思归露出满足的笑意。 楚鸿本就没有表情的冰山脸垮到极致。 俞思归含笑说正事:“有药效护体,再探心脉不会感觉疼痛,寻真君可否屏退闲人,好静心诊病。” 虽然楚鸿说俞思归治不好心疾,但有万分之一的机会江落远都不愿放弃,点头对楚鸿说:“徒弟,你去外面候着。” 楚鸿二话没说,转身就走。 江落远信外人不信自己,楚鸿必不可能听他差遣,直接回了罗浮洞。 坐在蒲团上,他难以静下心来修复魔丹。 连番给俞思归敲警钟,他都置若罔闻,现在的事态走向与上一世大为不同,和江落远牵连甚密的宗门四君没有动静,反倒是不曾传过风流韵事的俞思归主动上门。 俞思归明知空萸无法根治江落远的心疾,却赖着不走,故意接近,还让江落远用花色形容他,心思诡谲。 两人独处,江落远又要脱衣让他摸,受疼时他的表情吟声引人遐想,俞思归能心如止水? 江落远是重欲之人,俞思归姿容不差,两人若在花事上谈论一番,触动心弦,说不得会做出什么不堪之事。 楚鸿越想越火大,无法容忍江落远在自己眼皮底下放浪形骸,不守男德。 楚鸿板着脸返回玉阙,折了梅枝拿在手中,若他俩白日宣淫,一并杀了。 楚鸿往返速度极快,受罚的老仆脸上的浊泪尚未被雪风吹干,身姿矫健的白衣少年已从他们眼前飘过两回。 老仆们哀嚎:“楚公子,劳烦你去主人面前替我们说说情,我们知错了,以后再也不敢欺负童儿了。” 楚鸿止步,袖口一挥,四下清脆的掌嘴声惊得树上鸟雀振翅高飞。 老仆们牙齿脱落,鼻血横飞,又惊又痛。 早知会挨打,不如闭嘴保平安。 楚鸿来到江落远卧房门外,侧耳倾听房内动静。 江落远的吟声忽大忽小,断断续续:“不行……还是很痛……我要裂开了,唔……啊……” 俞思归:“只差一点就能冲破阻碍,继续还是停下?” 江落远:“长痛不如短痛,你快些冲吧,我太难受了。” 楚鸿挑开窗户,看到江落远盘膝坐在床榻上,仰面细喘,脸颊潮红,虚汗淋漓。 俞思归以同样的姿势坐在他对面,右手在他胸前平抚运灵,左手托着他的下巴,拇指放在唇上。 楚鸿的邪火蹭蹭直冒,梅枝在他指尖粉碎成屑。 片刻后,江落远的身体猛地一震,脸上血色尽褪,像脱线的木偶倒在俞思归的臂弯中。 楚鸿踹门而入,把江落远拉到自己怀中。 极其强势的占有姿态超出师徒之谊,俞思归甚至从楚鸿眼中看到赤.裸.裸的杀意。 江落远竟然有梦想了,一时不知该恭喜他,还是笑话他。 “你想长生不老并非只有修仙一种途经。”楚鸿说。 江落远终于睁开眼,看着他:“还有什么途经?修魔?无论修什么都要健全的身体。更何况我心存善念,做不来阴暗缺德之事。” 楚鸿并未想过拉江落远一起入魔,无语地起身,不想和他说话。 江落远对楚鸿的教化可以说是无处不在,也确实感觉自己的付出有了些许成果。 他还是这么傲娇,但知道照顾人了。 “徒弟,我疼。”江落远委屈巴巴道。 楚鸿揶揄:“被蓬莱仙君乱弄一遭,疼是必然的。” “是你弄疼我。” “我碰都没碰你!” “你没碰,我胸口怎么红了?” 他深吸一口气,用力抵住楚鸿,冷声道:“你之前说,不管我做什么都会死,只有待在你身边才能活下去,对吗?” “……是的。”楚鸿没料到江落远会突然这么问,愣了一下才点头。 “但你现在难道不是想逼我去死吗?”江落远眯起了眸子,“这就是你口中的要救我?” 江落远的话让楚鸿呆滞片刻,随后他才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一般,慌乱地爬了起来。 “师尊……我没有,我只是不想再失去你了。”楚鸿有些狼狈的说道。 他偏过头,不敢再去看江落远,整个人显得十分无措,还带了点委屈。 面对这样的楚鸿,江落远勉强支起身子,缓下声音:“你封印了我的修为,即使我从此以后不修炼,不离开洞府,我也只有万余年寿命,时间一到,照旧会死。” “不、不会的,我会在此之前想到办法,绝对不会让师尊死去的!”楚鸿忽然激动起来,眼睛都有些泛红。 “那如果你没有成功呢?”江落远注视着楚鸿,“再重来一次?” “我……”楚鸿一时间说不出话。 “楚鸿,你说你尝试了很多次,又说不论如何我都会死,那你究竟重来了多少次?”江落远问道。 “……不知道,我不记得了……”楚鸿喃喃说着,有些痛苦地捂住了脑袋,“但不论我重来几次,不论我如何排除危险,师尊总是会死,总是会丢下我一个人。” “我不想再和师尊分开了……!” 眼见楚鸿变得焦躁不安,江落远在心中轻叹一声,努力地抖了抖,将缠在手上的锁链抖开,随后站起身,伸手将楚鸿拉入了怀中。 忽然陷入一片清雅的香气中,楚鸿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忍不住贪婪地深吸了一大口。 等到怀中人的身躯不再颤抖,冷静下来后,江落远这才继续开口:“楚鸿,我是谁?” “是……是师尊。”楚鸿呢喃着回答。 他们打不过龙族,但碧霄剑仙绝对可以。 所以几乎是一瞬间,双方的气势就扭转了过来。 而在赤龙哀嚎着坠落后,修真者这边的气势更是达到了顶点。 妖族清楚地认知到,有那样一位能够消灭龙族的存在,就在不远处。 这还打什么,对方连渡劫期的龙族都能消灭,对付他们还不是和切瓜砍菜一般简单。 所以一些修为不够的妖族,当即就心思浮动起来。 抓住了这些妖族因心绪不稳而产生的破绽,清霜仙子他们总算找到了突破口,接连让两座妖族战阵崩解。 当溃败之势出现,妖族便再也坚持不住。 最终,清霜仙子一剑破了与她对战的岩虎王的元婴,又转身帮助另一位同门将金猿王斩杀,确保战况不会被翻盘后,这才飞了过来,想看看刚才的龙族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 178 章 第一百七十八章 龙蛋? “并非真龙。”江落远说着,便把言烁与岱璃的事,告知给了清霜仙子,随后问道,“妖影森林情况如何?” 原本按照计划,天启剑阁九大主峰,除却天启主峰、丹峰与翠玉峰不动外,剩下六峰全都有各自的任务。 不过由于星泉峰人数太少,所以承影真人和江落远商量后,决定让江落远自行行动。 至于剩下五峰,两峰负责攻破妖影森林,两峰负责与灵兽谷联手消灭毒瘴沼泽,剩下一峰前去支援禅心寺负责的迷失洞窟。 江落远的行踪则除了他自己,没人知晓。 之前江落远还想过,若真和妖族女皇开战,怕不是需要他来出手。 但事实上,妖族女皇所在的飞雪山脉由清玄门负责,自诩为三大顶尖宗门之中排名第一的清玄门,可不至于还没和飞雪山脉的妖族动手,就认输求援其他宗门。 所以考虑之后,江落远悄悄地来到了妖影森林。 “师尊……”楚鸿轻轻啜泣着,“你相信我吗?” “你是我徒儿,我自是信你的。”江落远缓和了声音说道。 “不论我说出来的事有多离奇,你都相信我?”楚鸿问道。 “是,只要你说,我便信你。”江落远坚定地回答。 得到了肯定的答案,楚鸿却没有再开口,屋内一时沉寂下来。 过了许久后,楚鸿忽然退出了江落远的怀抱,用力将江落远摁着重新坐回了床上,而他则坐在了江落远身边。 垂下头,楚鸿拉着那露在外面的锁链,就像是有些焦虑般下意识地把玩着,随后才缓缓开口,将自己这无数次重生的经历一点一点全都告诉给了江落远。 似乎是下定了决心,楚鸿在言语间没有一丝隐瞒,将能说的都说了,包括他曾被楚言泽夺舍这件事。 由于楚鸿重生了不知道多少次,所以他的故事自然很长,二人在屋内就这么坐了好几日,期间江落远一直在认真地聆听着。 待得楚鸿最后一句话音落下,他依旧垂着头,似乎是在等待江落远的发落。 而听完楚鸿的叙述,江落远这才知道,他究竟都经历了什么。 这该死的仙府考验,怎么能将他徒儿折磨成这样! 江落远感到生气又心疼。 但在此之余,他却庆幸,还好自己来得比较快。 楚鸿在尝试了无数方法,最终发现就算排除了所有危险,碧霄剑仙依旧会死在雷劫之下后,他便彻底疯狂了。 所以他才想到要囚禁碧霄剑仙。 这次重生,他将想法付诸行动,在前期平稳渡过封印鬼泣峡谷的大事件后,楚鸿便悄悄开始疯狂修炼。 他只用了一百年,就将修为提升到了寂灭期。 在前几世中,楚鸿为了救下碧霄剑仙,几乎将云歌大陆都翻遍了,得到了不少以前不曾得到的法宝,其中就有用于隐匿修为的宝物。 楚鸿这次提前下山,拿走了宝物,用其伪装了自己的修为,让所有人都以为,他仍旧是元婴期。 然后,他又带着制作锁链的原材料,找了一名厉害的炼器宗师,将镣铐打造了出来。 一切准备就绪,楚鸿返回了山门,趁着碧霄剑仙召他去洞府,检查他此次外出的成果时,动手将碧霄剑仙囚禁了起来。 由于楚鸿动作太快,碧霄剑仙毫无防备,当即就中了招。 忽然被徒弟背刺,碧霄剑仙当然是大发雷霆,可被封印了修为的他根本打不过楚鸿。 最终,碧霄剑仙选择和楚鸿冷战。 这也就是江落远刚进入幻境时看到的那一幕。 因为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楚鸿对碧霄剑仙的态度还是比较迁就的,没敢真的强逼。 但很明显,他的忍耐是有限度的,尤其是他似乎早就在觊觎碧霄剑仙了。 江落远敢肯定,如果碧霄剑仙持续和楚鸿冷战下去,不选择化解矛盾,时间久了,楚鸿憋不住,恐怕就要来硬的了。 而这种事一旦有了先例,未来楚鸿就算再次重生,下手也只会一次比一次狠。 到时候,江落远就算用“这么做是在逼他去死”这样的话来威胁楚鸿,恐怕也不会有太大效果。 所以幸亏,他来得比较快,事情还没发展到那一步,尚且有转圜的余地。 否则就麻烦了。落远见楚鸿想发火又极力克制的憋气样子,心中早已笑得捶地,面上却一派淡然祥和。 傲娇就像弹簧,你越压他反弹越厉害。江落远琢磨了好久,想到四两拨千斤的方法。 随便你怎么狂拽酷炫吊炸天,我做一团棉花,温暖包容,以柔克刚,顺便小作一下,试探你的容忍底线。 楚鸿毫不领情地扔掉茶盏,脸色比天色还阴沉:“你吵到我了!” 江落远轻言细语地安抚:“稍微忍耐一下,最晚明日便可完工。” 身旁的童子经江落远授意,知道何时该插话。 他弯腰拾起插在雪中的茶盏,对楚鸿说:“楚公子,主人将‘罗浮洞’让与你,自己没有静室可用,童儿从小跟随主人,从未见主人对谁这般好过。主人心疼楚公子,童儿好生羡慕。” 几个运石头出来的弟子听到这话,也想参言,但有前车之鉴,他们不敢在楚鸿面前嚣张,只能隐晦地说酸话。 “寻真师叔是灵隐之光,凌绝是人中龙凤,光耀龙腾的师徒情羡煞我们这些入门弟子。” “我若有这般福分,做牛做马万死不辞。” “赞同此话,但凌绝的天赋资质是你我这种凡夫俗子打马也追不上的,高人自有性格,令我等望尘莫及。” “干活吧,哎!天生劳苦命。” 楚鸿不与无名之辈费唇舌,沉声对江落远说:“叫他们滚。” 江落远挑了下眉梢:“他们走了,石室谁来修?童儿还小,为师现在也干不了重活。” “我修!”这两个字是从楚鸿的牙缝中挤出来的。 江落远抿唇忍笑,赞赏道:“爱徒不愧是人中龙凤,为师没看走眼。” 楚鸿鼻息沉重,似要发飙了。 江落远不再撩惹他,走到洞口,对里面那些干活的弟子说:“工程到此结束,你们随童儿去沐浴更衣,回到无极峰执掌会给你们另外的奖赏。” 弟子们面面相觑,来到九溪峰就不想再离开,哪怕在这干一辈子苦工都愿意,只要能看到江落远。 “寻真师叔……” 江落远抬手制止弟子的话:“不必多言,都走吧。” 弟子们随童子下山,恋恋不舍,一步三回头。 江落远负手站在寒梅树下,清素若风,白衣飘摇,宛如谪仙。 待风雪模糊了那些背影,江落远才换了个接地气的姿势,双手拢进袖中,嘴里念叨“这天气真冷”。 楚鸿横他一眼:“你这般做作不累?” 江落远想给楚鸿普及人设知识,但又觉得没必要,反正他没把自己当神看。 “基操,做做习惯了。”江落远说。 “何为基操?”江落远不懂这个现代词的意思。 江落远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基操就是人有多面,展现的姿态因人而异。” 楚鸿:“你对我是什么姿态?” “对你啊……”江落远弯唇道,“当然是把真性情的一面展现给你,希望你如是。适才有弟子说光耀龙腾师徒情,我们就朝那个方向磨合发展吧。” 这么想着,江落远看向楚鸿,开口道:“那夺舍了你的邪魔已经死了?” “是,随着我重生次数累加,我的神魂之力也变得越发强大,就算不刻意动手,在我重生回来的那一刻,魔头也会被我的神魂抹杀。”楚鸿说道。 “你的神魂如此强大,会否对你的身体造成什么不良影响?”江落远问道。 “若是修为太低,确有不适之感,只是随着修为提升,如今已然恢复正常。”楚鸿回答。 “那便好。”江落远点点头,沉思片刻后,才继续开口,“你说我即使避开所有意外,依旧会死于雷劫之下,且那是你从未见过的黑色雷劫,仿佛就是为了置我于死地而来。” “但你有没有想过,或许并非是雷劫针对我,而是针对所有渡劫修士?” “也许除你之外,云歌大陆上无人能渡过天劫。” 听到江落远这么说,楚鸿愣了一下,这才道:“为、为何?” “因为你不想飞升,而是一直在重启时间。”江落远说道,“或许天道算到了你的心态,这才会在每一次都询问你,并满足你的愿望。” “是……这样吗?”楚鸿被如此新颖的观点镇住,半晌后忽然意识到哪里不对,“师尊,你除了询问我身体状况外,对我无数次重生一事,没有其他要问的吗?” “是,师尊。”楚鸿应下后,看着蛋半晌,悄悄给身外化身传音,“江远,你喜欢吃蛋吗?” “……?”收到了楚鸿的传音,身外化身顿住。 他转头看向楚鸿,就见楚鸿拍了拍蛋的外壳,一副仿佛在拍西瓜检查熟没熟的模样。 楚鸿想得很简单,这枚蛋虽然很可能是龙蛋,但既然都没了生命迹象,那里面的精华也不能浪费,还不如做熟了给心上人吃掉,说不定对修炼有好处呢。 “先留一留吧……万一能活?”身外化身有点绷不住的传音劝阻。 “好吧。”被劝了的楚鸿并没坚持。 听起来比起吃掉,江远更希望这蛋能孵化出来? 也不知道这究竟是不是龙蛋,要真是的话,孵出一条小龙来给江远玩也不错。 出于这样的考虑,楚鸿并未将它收进储物戒指,而是拿出了之前肖凌真人塞给他用于装人的法宝,将蛋放了进去。 因为储物戒指只能装死物,虽然楚鸿觉得这蛋已经没救了,但万一还有一口气,扔进去时间久了,怕真就憋死了。 等回到天启剑阁,再把蛋放在他房间里好了。 楚鸿这么想着。 见楚鸿好好地收下了蛋,江落远扫视了一圈,确认这地底洞穴没有东西后,便掐诀带着楚鸿和身外化身,重新回到了地面上。 第 179 章 第一百七十九章 金煌妖王这张嘴 妖影森林大势已定,所以思考过后,江落远准备去毒瘴沼泽那边,看看需不需要帮忙。 若是不需要,他就想去那位妖族大祭司所在的龙栖火山。 此前绮罗宫就曾传来讯息,龙栖火山对修真者的进攻反应过于迅速,是第一个与修真者爆发大规模冲突的险地。 结合言烁的记忆来看,大祭司所在的龙栖火山内,应当就有幻心教的人,一直在帮助妖族应对修真者。 幻心教藏头露尾抓不住把柄,但若是能抓住那位大祭司,对他进行搜魂,说不定就能找到幻心教的蛛丝马迹。 这么想着,江落远转头看向自家徒弟:“此间事了,你可退回妖影森林外围,与其余同门一起围剿妖族。” 按照承影真人的计划,元婴期弟子只需要在外围对付那些元婴期妖王,深处的大妖自有离合期与空冥期弟子出手。 没关系,就算他被误解也没关系,只要师尊能好好地活下去就行。 他只有这么一点小小的愿望,却永远没办法被满足。 到了最后,他已经什么都不想去想,什么都不在乎了。 既然所有的办法都不行,那就将师尊囚禁在自己身边吧,不能外出,不能修炼,有他贴身照顾,总不会再出问题了。 偏执的思想不知何时根植于脑海中,让楚鸿失去了和自家师尊沟通的能力。 师尊对他越是冷漠与排斥,他就越觉得自己必须得强硬起来,将师尊守得死死的,不给对方任何逃出去的可能性。 外面太危险了,师尊必须得待在他的身边。 至于师尊的想法……好像,并不重要。 因为他也是为了师尊好啊。 无数次的重生中,楚鸿一次又一次地说服自己,为自己的心房垒上了一层又一层的高墙。 然而所有的戒备,却在这温柔的拥抱中轰然崩塌。 楚鸿都不记得上一次师尊主动对他敞开怀抱,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好像还是最初几次重生,他做事尚没有如此偏激,在偶尔的闲暇时光里,曾忍不住和师尊撒娇。 虽然师尊不理解他的想法,可在无奈之余,依旧将他搂入怀中,安抚他的心神,给予他回应。 每当那时,他就会觉得,自己的坚持没有错。 可随着重生的次数增加,他修炼的速度越来越快,师尊也对他越来越疏远。 到了最后,甚至对他拔剑相向。 如此温柔的师尊,他究竟有多久没见到了? 伸手揪住了江落远的衣襟,楚鸿挣开了他的手,一头扎进了他怀里。 被挣开的江落远愣了一下,但感受到胸前逐渐濡湿的温热,他到底还是轻叹一声,将楚鸿再次搂住,伸手轻轻地抚摸过他的脑袋。 俞思归进入长廊,发现四个老仆排成一字跪在雪中,双手插在冰沙里老泪纵横,身下有微微发光的禁步结界,便知这几人犯错被罚了。 老人都罚得如此重,寻真君表面清冷,性子还挺狠。 俞思归收回目光,往江落远的卧房走去。 房内,江落远松开童子本该柔软却非常粗糙的手,问道:“你受了委屈为何忍着不说?” 童儿低着头回答:“童儿不敢在小事上扰主人清净。” “把头抬起来说话。”江 这本是一番软话,听在楚鸿耳中却成了江落远自卖自夸。 眼馋他的弟子献媚之言他听进去了,真把自己当作光。 楚鸿不再与他废话,抬脚往没完工的石室走。 江落远跟在后面说:“洞里乱七八糟的,你一个人行不行啊?我还是搭把手吧。” 楚鸿停下脚步:“你要么进罗浮洞,要么回苑子,别在这里碍手碍脚。” 江澜在啧道:“有你真省事,要是能稍微温顺一点就更好了。” 楚鸿回头,一记眼刀抛空,因为江落远已经大摇大摆地走了。 进入罗浮洞,江落远嗅到一种奇特的冷郁暗香味。 那香气层次很丰富,有树脂的涩、冰雪的冷、麝香的浓沉性感、还带点血气的腥甜,综合在一起形成独特的幽暗之香,充满禁忌又极其挑逗嗅觉,穿透力很强。 江落远记得书中描述楚鸿练功时会散发香气,当时他觉得这段描述过于中二,把一个反派塑造得这么苏干嘛,喧宾夺主抢主角的风头。 现在身处其中,江落远想给作者疯狂点赞,这香味儿闻着太得劲儿了。 江落远闭目深嗅,忽然听到“嘭”地一声,半掩的石门严丝合缝地关上了。 江落远头顶问号去开门,弄死打不开。 自己竟然被那个逆徒关起来了!!! 童儿抬头,眼圈红红,脸上有数道被抓挠过的红痕。 看着他,江落远想起自己读书时受到的霸凌,因清秀体弱被一群牛高马大的男生调戏,虽然与他们干了一架,但那次的遭遇诱发先天心脏疾病,从此告别健康。 江落远厌恶霸凌,适才气狠了差点忍不住把那几个老东西冰封起来,但思想的良知告诉他那几个人罪不至死。 江落远叹道:“眼下发生这种事是本君失察。那几人跟随本君有些年头了,一时不好驱逐,小惩大诫,若不悔改再做重罚。日后你再受欺压,不必强忍,软弱只会让施暴者越来越猖狂。” 童子讷讷地看着江落远,心潮起伏,千言万语堵在喉头处竟失了声,说不出半个字,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抿着的唇微微颤抖。 江落远又道:“待本君身体好转,教你些防身术。你没有修仙的灵根,但身为我的近侍不能任人随意拿捏。” 江落远用指腹擦去童子眼角的泪水:“记住一句话,男儿当有傲骨,可以流泪,但不能弯折脊梁,任人欺负。” 这话与楚鸿说的异曲同工,童子哇地一声哭出来:“主人的教诲童儿铭刻在心。” 门外的俞思归细细品味江落远的话,微微点头,深以为然。 闻名不如见面,江落远这只白凤为何甘愿放弃辽阔的天空,蛰伏在小小的灵隐宗内? 他的心疾绝非偶然事故所致,是谁给他下的灵力禁锢? 灵隐宗或许藏有不为人知的秘密。 俞思归兀自出神,楚鸿站在他身后都未曾发觉。 对付他这种毫无警觉性的人,楚鸿动动手指就能摁死一堆。 之前说金丹仙修是蝼蚁毫不夸张,化神仙修在楚鸿眼中也不过是蚂蚱。 “你把我的话当耳旁风?”冷冽的声音在俞思归背后响起。 俞思归回神转头,不明所以:“什么话?” “我师尊的心疾不用你治。”楚鸿面无表情,眸色幽暗。 俞思归也阴沉着脸:“师长的事轮不到弟子插嘴。” 楚鸿冷笑:“你昨夜睡得可好?” 俞思归拧眉。 昨夜入睡后不得踏实,梦境光怪陆离,看到百年后的自己带领修仙界冲撞魔域,各个宗门战旗招展,白衣如云,包围魔域,势要除魔卫道。 另一边的魔修寥寥数十人,却不把几百仙修放在眼里,形容散漫,敷衍宣告:“魔尊不空,没工夫招呼你们这群闲人,识时务即刻退散,莫逼爹爹们出手。” 魔修狂妄的态度惹恼众仙修,俞思归率先拔剑,指着魔域高墙挂着的枯骨,高呼:“魔修祸世,人人得而诛之,今日仙门和衷共济,不荡平魔域誓不回还。” 话音落下,仙术齐发。 炫彩光华中,一乘幽蓝磷火萦绕的八抬软轿上于浓雾中浮现,红色珠帘遮住了轿中男子的容貌,隐约可见他单手支颐,状甚慵懒。 仙术到软轿前全部停滞,化为漫天星点散在空中。 珠帘微动,牵着俞思归袖口的男子忽然被一团血雾卷走,失声惊叫:“思归救我!” 之后,浓稠红雾中传来男子的哭声和一道低沉但振聋发聩的声音:“蝼蚁当有蝼蚁的觉悟,血洗十五宗是他们欠本尊的债,尔等不自量力城下叫嚣,本尊大度,给你们两条路。一、跪地臣服。二、沉尸血海。” 再之后便是些杂乱无章的零碎片段。 有滔天血光;有晨钟暮鼓;有崖顶修炼;还有一个清秀的男子泪流满面地问自己:思归,你爱我吗? 梦太惊悚,俞思归惊醒时汗湿中衣,心有余悸。 楚鸿见俞思归又在出神,轻嗤一声,越过他,叩响门扉。 江落远抬眸看了眼门口,对童子说:“别哭了,去做自己的事。” “嗯。”童子用袖子抹去眼泪,躬身告退。 江落远轻咳一声,童子立刻挺直脊背,暗暗起誓:除了主人和楚哥哥,我不会再向任何人低头哈腰。 童子开门看到楚鸿,兔子般红彤彤的眼睛眨巴了几下,轻声道了句:“哥哥,童儿做到了。” 楚鸿点头。 江落远听到这话才知道童子抗争的勇气从何而来。 童子离开,楚鸿前脚进屋,俞思归后脚跟进。 “一夜休憩,寻真君感觉如何?”俞思归话是对江落远说的,眼角却瞥着楚鸿。 他俩在门外的对话,江落远听得很清楚。楚鸿问俞思归昨夜睡得可好,分明带着警告意味,还好自己有所觉察让童子去看着他,避免了事端。 童子改口叫他哥哥这点出乎意料,若非相处甚欢,就他那个别扭又暴躁的脾气,童子怎敢与他亲昵。 自己对他巴心巴肝都捂不住热他,童子竟能让他破防,为什么? 江落远越想越迷,同俞思归一般,看着楚鸿回话:“灼痛已经缓解,但身子虚,有轻飘之感。” 楚鸿被两人的目光同时锁定,眉眼微挑:“我很好看?” 俞思归收回余光,坐在江落远对面,从袖袋里拿出一个锦盒。 江落远将话就话:“好看,像带刺的玫瑰。” 被楚鸿拍得往地上一扑,金煌妖王老老实实低头认错:“我错了,对不起,我不该胡言乱语,冒犯了尊驾。” 看着眼前这只大号金猿委委屈屈地缩着身子道歉,江落远沉默片刻,掐诀打出一道光,直接将金煌妖王藏在身下的小猫摄了出来。 虽然金煌妖王一直努力护着小猫,但之前他连吃了江落远两发攻击,小猫到底还是受到了牵连,昏死过去。 提着小猫的后脖颈,江落远打量了一番。 这应该就是金煌妖王很在意的那个儿时伙伴了。 小猫在金煌妖王怀里时看着小小一只,但真拎在手中,其实也有他穿越前世界里,那些成年布偶般大小。 “你……!”眼见怀中的小猫被抢走,金煌妖王瞳孔一缩,再也绷不住道歉的谦卑姿态,就要跳起身来抢夺。 只是在他有所动作的前一秒,预判了他行为的楚鸿眼疾手快,催动灵兽契约,直接将他镇压了下去。 第 180 章 第一百八十章 猫妖千夜 “还、还我……将千夜还我……别伤害他!”被灵兽契约死死制住,金煌妖王见挣扎无望,只得苦苦哀求。 瞥了金煌妖王一眼,江落远检查了一下手里这只名为千夜的猫妖。 他仅仅只有元婴中期,且体内暗伤非常多,比起像是在战斗中被伤到,很多伤势更像是陈年旧疾。 旧伤加新伤,使得这只猫妖现在已经处在濒死的边缘。 不如说他居然还没死,倒是让江落远有些惊讶。 小猫咪的精神挺坚韧的,是什么让他一直努力吊着自己的一口气? 下意识又看了金煌妖王一眼,江落远沉吟片刻,取出了一枚丹药塞进了猫妖的嘴里。 既然金煌妖王已经是楚鸿的灵兽,那江落远不介意帮他一把。 主要面对之前那样的情形……他要是再端着一副高冷的模样,拒绝和楚鸿交流,那倒霉的绝对会是他。 贞·操·大·危·机!江落远:“……” 见江落远哑口无言,楚鸿移动戒尺,从肩头途经蝶骨来到后背心。 江落远穿得单薄,异物划过身体,禁不住轻颤。 楚鸿指着江落远后背对应心脏的位置,问:“陵虚宗宗主的继任大典好看么?” 江落远转身要抢夺戒尺,听到这话,诧异道:“你怎么知道这事?” 楚鸿拨开江落远的手,说:“陵虚宗换宗主之事人尽皆知,我不仅知道栖云继任一事,还知道他越过灵隐宗独独邀你前去观礼,你与栖云关系匪浅。” “泛泛之交。”江落远嘴快撇清关系后又觉得不对,明明想训楚鸿,怎么反倒被他盘问? “我的事你别管。”江落远抓住戒尺用力拉扯,“还给我。” 楚鸿忽然松手,江落远重心在后,左脚打右脚急退几步,腰身抵在八仙桌上才稳住。 “我问,你不答。我不问,你说我不关心。你身子有病,脑子也有病。”楚鸿连讽带嘲。 “都是你给气的!”江落远气鼓鼓地坐在六足海棠凳上,捂胸轻喘。 楚鸿靠着书案,面无表情道:“我在罗浮洞修炼,你命童子来喊我,见到我就乱扔东西,泼妇都没你横。江落远,你知我心高桀骜,要我认可你这个师尊,拿实力说话。” 江落远仔细咀嚼这话,明白了:“你怪我没有辅导你?初期炼气没有捷径可走,全凭天赋领悟。修炼过程中你遇到问题可以问我,我没有可主动传授的点。” “你遇到问题了吗?” 江落远情绪转换的很快,上一秒还在怄气,下一秒又柔声关心,眉浅唇淡,眼波渺渺。 楚鸿瞥他一眼,又移开目光,道:“目下最大的问题是你这幅病恹恹的样子看得我心烦。你可知自己有心疾?下山一趟,身子更孱弱。我现在挖个坑备着,等你闭目蹬腿就地掩埋。” 江落远愣了愣,忽而扶额笑起来,清瘦的身体上下起伏。 “你笑什么?”楚鸿莫名其妙。 咒他死,他还笑,脑子果真坏了。 江落远笑得止不住,笑得眼角发红,拾袖擦拭,道:“有人替我收尸,我高兴。” 楚鸿冷漠道:“你若想死,我可以送你一程。” 江落远抬起水光如练的眼,看着小傲娇:“你下得了手?想想相识以来我待你如何,我死了,很难遇到第二个像我这般待你好的人。” 楚鸿墨瞳微转,与江落远目光相对。 一个眼中有星辰,璀璨闪耀。 一个眼中有深海,浩瀚神秘。 他是来救人的,又不是来献身的。 憋了憋,江落远移目:“是吗?或许只是你不够了解我。” 盯着江落远看了几秒,楚鸿忽然将脸往他面前一凑:“我确实不够了解师尊,所以师尊愿意让我深入了解一下吗?” 警惕地伸手,江落远一巴掌盖在楚鸿脸上,将他使劲往后推:“楚鸿,不论你如何说,在我心中,现在的你只是我徒儿。” “那以后呢?”楚鸿握住了眼前人白皙修长的手腕,向下一拉,顺道十指交握。 “……再议。”江落远可不敢把话说死。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他怂。 好不容易安抚下楚鸿,别一个不小心,又把他刺激得想玩强制戏码了。 “好吧。”楚鸿弯眸,“既然如此,我会努力让师尊喜欢上我的。” 对于这个话题,江落远选择闭嘴,不予回应。 见状,楚鸿也没有强迫,只是牵起江落远的手,落吻在了他的指尖:“师尊可要乖乖的,别再尝试修炼了,我去给师尊拿些吃的来。” 说罢,他将桌上那些空碟子收走,便暂且离开了。 在楚鸿走后,江落远将目光移到了锁在他手腕上的镣铐上。 从刚才楚鸿的反应来看,这镣铐不仅仅是限制他的行动,封印他的修为,甚至可能就是个监测仪,可以实时监控他的状态。 江落远打赌,别看刚才楚鸿一直都很乖巧地坐着,但凡他话语里有丁点不实信息,惹得心情有所波动,楚鸿定然都能察觉到。 死崽子,真是学精了。 不过想想他之前不也曾在楚鸿身上放了监控,甚至现在都还没拿掉,江落远又有点心虚。 算了……上梁不正下梁歪,他这也算是某种意义上的自作自受了。 只是让江落远有点头疼的,是楚鸿对他的感情。 一方面他不是不能理解,在无数次的重生后,楚鸿对碧霄剑仙的感情逐渐变质,从最初的执念演变成如今这种充满了扭曲占有欲的爱。 可另一方面……现在他才是碧霄剑仙啊! 等楚鸿离开幻境,若是将这份感情带出来了可怎么办! 他打算怎么面对江远! 这么想着,江落远忽然意识到好像有哪里不对。 等会儿,江远呢? 作为楚鸿在现实中爱上的对象,为何楚鸿之前与他叙述无数次重生发生的事时,从未提到过江远这个人? 甚至好像压根就不存在这个人一样。 这不合常理啊,要知道幻境既然是以楚鸿为中心构筑的,能知晓他执念于碧霄剑仙,又怎么会不拿他的爱情做文章呢? 从此前楚鸿的表现来看,江远在他心里分明很重要,可这个幻境里却压根没出现? 以至于让楚鸿把这份爱投射到了碧霄剑仙身上。 还是说…… 想到了某种可能性,江落远忽然惊出了一身冷汗。 幻境是以楚鸿的潜意识为蓝本构筑的,难不成楚鸿在潜意识里,已经察觉到江远的真实身份了?? 不不不……应该不可能,他伪装得不是挺好的么,还拉了鬼谷子下水……怎么会被楚鸿看穿呢……! “金煌!!”已经气冒烟的千夜对着眼前的金毛猿猴就是两爪子,声嘶力竭地控诉,“你为什么要背叛妖族,为什么要将我卖给修真者!!” “我以为、我以为你是真的好心,才来救我的!” 看着眼前炸成了一个毛团子的猫妖,金煌妖王不敢还手,生怕自己不小心伤了对方。 “可不这么做的话,你一定会死的,我不想你死。”金煌妖王小声说道。 “我宁愿去死!!”千夜尖叫,“修真者欺凌我妖族,你以前难道没听族中长老说吗??” “他们过去残杀了多少我们的族人,扒我们的皮毛,挖我们的骸骨,将我们做成法器,逼得我们只能逃入险地求生。” “如今他们还大举进攻我族,不依不饶,要将我们彻底灭族!” “仇人可恶至此,可你、你竟然强迫我成为他们的灵兽?!” “你到底安的什么心!”《 》 180-190 第 181 章 第一百八十一章 妖族的罪孽 修真者与妖族的大战早已过去数万年,妖族虽然修炼时间漫长,不论是千夜还是金煌妖王,年纪甚至比江落远穿的碧霄剑仙还大,可他们到底也没真的亲历过曾经的战斗。 他们被封闭在险地中,对外界的了解,除了兽潮之外,只有族中长辈的口口相传。 尤其如千夜这样的妖族,在妖王之中属于底层,虽然修成元婴都有一千多年了,可由于资质欠佳,并没能参与过几次兽潮。 所以他的眼界非常局限,被族中长辈常年灌输着仇恨的理念,以至于见到修真者就恨不得杀了对方。 而与千夜不同,金煌妖王天赋高,得了金猿王的青睐,可以接触更多的外界讯息,包括参与的兽潮次数也是千夜的好几倍。 他能够去藏书殿,翻阅妖族中保留下来为数不多的书籍,也通过偷听族中大能的交谈,得知妖族曾做过的事。 兽潮不仅仅是传讯和打探外界消息的手段,修真者并非每次都能完美地阻拦兽潮,一旦有兽潮突破包围,外界的凡人就遭了殃。 抓凡人、甚至活捉修真者回到族地,将他们折磨后分尸享用,是作为妖族大能们才能拥有的隐秘权利。 “……江远?”在听到这个名字的那一刻,楚鸿只觉得心中猛地一跳,仿佛有什么沉寂许久的感情突兀涌了上来。 他分明对这个名字极其陌生,从未听闻,却不由自主地想要去靠近这个人。 恍惚片刻,楚鸿这才开口:“他是谁?” “鬼谷子曾与我提起,是他新收的徒弟,之前说要带来剑阁让我教他剑法。”江落远睁着眼睛说瞎话,“你重生这么多次,可曾见过他?” “……鬼谷子,不是只有一个徒弟,名君檀吗?”楚鸿皱起了眉。 想起君檀真人,楚鸿就觉得微妙,尤其是在听到江远这个名字后,再想起君檀真人和他一起结伴而行的那些时光,他就觉得更加微妙了。 “他只有一个徒弟吗?”江落远反问。“……”江落远无力地摆摆手,“你先下去,本君要静静。” “是。童儿就在门外,主人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 江落远现在需要狠狠惩罚楚鸿以泄心头之愤,但这个需要暂时无法满足。 待体力恢复再去与他算账。 江落远重新躺下,琢磨:封山不是小事,纵观整个修仙界,没有一个宗门封过山,自己在灵隐宗虽有话语权,但毕竟不是宗主。 前几日的毒酒事件闹得宗门上下都不愉快,此时再提封山,执掌和两个师兄难免会对自己有看法。 而且原主清高冷漠,从不管宗门实力如何,自己去执掌面前提封山修炼,会引猜疑。 封山之事难行,只能离开这里去云游,让那些鱼无法轻易找到自己。 初步计划是这样,但计划没有变化快。 翌日清晨,小童接到一个极其震惊的消息,立即报告给江落远。 江落远听后,清冷的脸上也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但此消息来自无极峰,执掌亲笔所书,不会有假。 奇怪之处在于,栖云君刚刚继任宗主,怎么就被魔修盯上了?前夜遇袭,他被打成重伤昏迷不醒,陵虚宗的正殿也付之一炬。 严重程度已超出挑衅的范畴,完全是在寻仇。而且那魔修没有帮手,一个人就把陵虚搅得天翻地覆。 这有点像大魔尊楚鸿的作风,但楚鸿现在好好的在自己眼皮底子下待着,他没有理由和强大的能力去搞这个事。 那魔修是谁?竟能随意出入名门大宗,吊打化神仙修。 原文中除了楚鸿,没有这么张狂的反派人设,惹是生非的小喽啰都是三两成行做点坏事推动剧情发展,为楚鸿的崛起铺路。 江落远想不出答案,但从陵虚宗惨案可以看出新的反派势力已经出现。 大仙系统说主角之中有人会黑化,主角受是陵虚宗弟子,那魔修或许是奔着主角受去的。 进展太快,江落远感觉自己有点跟不上节奏。 江落远扶额沉思良久,命童子去把楚鸿叫来。 书案上的倒流香蜿蜒铺满曲径,在紫砂制成的山峦间缥缈浮悬。 江落远手中转动着鎏金香勺,香料少了便加一点,加了数次,等的人终于来了。 楚鸿走在廊间便从撑起一半的窗户缝隙处看到江落远坐在书案前,一袭轻纱素衣,右手持香勺,左手捻着袖口,姿态闲雅地往摆件上添香。 肤白胜雪,淡唇微抿,眉眼低垂,扇状眼睫在挺直的鼻梁上投下淡淡剪影,袅袅白烟缠绕指尖。 他似动了玩心,摆动手指将那缕白烟绕成圈圈。 楚鸿暗呵:他竟如此无邪,像个不谙世事的孩童。 童子敲门,得到江落远的许可,推开门请楚鸿进去。 楚鸿前脚刚踏进门槛,一个不明物体就朝他面门袭来。 楚鸿偏头轻松避开。 江落远手中的鎏金香勺已换成檀木戒尺,素手添香时恬静的模样已然不在,此刻像个凶神恶煞的夜叉,用戒尺指着面前的地面,冷声道:“过来跪下。” 楚鸿狭长的凤目眯了眯,转头用耳朵对着江落远:“你说什么?” “你若认我这个师尊,就过来跪下认错。” 楚鸿不认,但不妨碍他想知道江落远发的什么疯。 “我做错何事?” “你违抗师命,目中无人,恣意妄为,恐吓老者,不关心师尊!”江落远一口气列出五条罪状。 前四条楚鸿认,最后一条有点滑稽:“不关心师尊有罪?” “不尊师重道。”江落远改口,“我罚你抄写《浊世涤魔卷》,你不抄也罢,为何将书烧了?” 楚鸿回头给童儿递了个眼色,童儿点头关好门离开,江落远的形象不至于继续崩塌。 楚鸿踱步到书案前,袖口从江落远的手背上滑过,檀木戒尺已然易主。 “你看过《浊世涤魔卷》么?”楚鸿拿着戒尺,在书案上轻划。 看屁,那些古老的篆体字江落远认都认不全。 见江落远不答,楚鸿手中的戒尺落在他肩头,点了点说:“为师先立德,正人先正己。你若说的出《浊世涤魔卷》中任意内容,我甘愿抄写一千遍。” “是啊,我重生数次,每次与鬼谷子相遇时,他都说自己只有一个徒弟……”楚鸿说着,顿了顿,“虽然我总觉得,他应该还有一名弟子。” 听到楚鸿这么说,江落远一怔。 原来楚鸿还有一点感觉,只是不知为何,这个幻境并没有将江远这个人幻化出来。 太奇怪了,怎么会出现这么大的漏洞? 就不怕楚鸿察觉出不对劲来,从而破开幻境? 江落远有些想不通。 而楚鸿这会儿倒是反应过来,看向了江落远:“所以师尊,你也觉得鬼谷子该有两名弟子?” “……对。”江落远点头。 不论如何,这是个让楚鸿清醒过来的好机会。 “这么回想起来,从最初重生时,我就觉得鬼谷子的弟子应该有两名。”楚鸿喃喃,“但他却一直和我说只有一人。” “后来我与君檀结伴而行许多年,也确实从未见过他有师兄弟。” “再后来纳兰素素戳破君檀喜欢我这件事,我便与他彻底分开,从此再没与他接近过,包括之后的重生,我都会避免与他见面。” “……等会儿,你说什么?”江落远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君檀真人喜欢你?” “……呃。”楚鸿一噎,忽然反应过来,自己好像不小心说漏嘴了。 关于君檀真人曾经喜欢过他这件事,楚鸿此前在与江落远叙述重生故事时,刻意跳了过去,就是怕引起自家师尊的误会。 “确实有这么一回事,但是我发誓,我对他没有半点心思,只是将他当做朋友。”楚鸿急忙说道,“在发现不对劲后,便立刻远离了。” “师尊,我从始至终喜欢的只有你一人。” 听着楚鸿着急忙慌的解释,江落远想到的却是其他事。 虽然他觉得自家徒弟这么优秀,在和别人长期相处后,被他人爱慕是一件很正常的事,可这件事偏偏发生在君檀真人身上。 这感觉非常微妙,就像是因为江远这个人不存在,所以幻境只能把这份感情,嫁接到和江远身份最为接近的人身上一样。 正当江落远思考着时,那边的楚鸿因为见江落远一直不说话,顿时急了。 他走到江落远面前,蹲下身,拉住了江落远放在膝盖上的手,使劲晃了晃:“师尊,你要相信我。” “……嗯?”江落远回过神来,就见自家徒弟正蹲在他面前,仰着头眼巴巴地望着他。 模样过于可爱,让江落远一时没忍住,抬手摸了他一把。 “我自然信你,不必担心,我只是觉得鬼谷子的弟子数量有些奇怪,所以在思考此事,并没有怀疑你的意思。”江落远说道。 “唔……确实,师尊竟然和我都觉得鬼谷子该有两名弟子,为何鬼谷子坚称自己只有一名弟子呢?”楚鸿见江落远真的没有生他的气,顿时放松下来,转而顺着江落远的想法开始思考。 “……哦。”金煌妖王瘪瘪嘴,身子一晃,变回了人形,同时也调整了自己周身的气息。 “你成了灵兽?”此时,被金煌妖王抱在怀里的小黑猫倏然抬头。 他就说,金煌怎么会和修真者联手坑骗他,原来金煌早就成了修真者的灵兽。 但是……怎么会是这个元婴期的修士? 以金煌的资质,就算做不了那位大乘期的灵兽,也定然要找个离合期修士吧。 不对,也可能是那个大乘期修士打败金煌后,逼着金煌和这个元婴期修士签订了灵兽契约。 修真者真是可恶! 千夜这么想着。 而听到千夜的问题,金煌妖王却是有些尴尬,扭捏了一下才开口道:“那个……你听我慢慢和你解释。” 第 182 章 第一百八十二章 猫猫自闭 之前在面对言烁时,金煌妖王被恐惧支配,下意识逃离了楚鸿身边。 待得他反应过来后,他已经跑出去几十里远了。 理论而言,这么久过去,那位很可能是他们族长的大乘期妖王要是下杀手,楚鸿早就该死了,而他也会跟着一命呜呼。 可他现在还活着,就代表楚鸿没事。 楚鸿要是没事,他就得有事了。童子从门后的麻袋里又拿出几个番薯埋进火炭中。 楚鸿边吃边聊:“你平日守在深山里,无趣么?” 无趣。 但童子不敢说真话,怕江落远知道了赶他走。 “还好,山里清净,与世无争。”童子婉转道。 楚鸿看童子眼神闪避,没再深问。 他能做江落远的守山门童颇费了一番周转。上一世自己与他都是卑微仆从,他愿敞开心扉无所不言,这一世有身份差距令他谨小慎微,少了些乐趣。 楚鸿换了个话题:“江……我师尊去陵虚宗所为何事?” 这个没什么可隐瞒的。 童子说:“栖云君继任陵虚宗宗主,举行大典邀请主人前去观礼。” 楚鸿微微抬眉。江落远为何要撒谎,说陵虚宗星空好看? “既是大典,想必有很多宗门参加?”楚鸿继续问。 童子点头:“名门大宗都盛装出席,场面很热闹。” “怎么个热闹法?” 童子支支吾吾,不知如何描述。 楚鸿话锋再转:“我见师尊回来换了个别致的腰坠,出自哪家制玉坊?” “童儿不知,那是栖云君给主人的致歉礼。” “为何致歉?” 童子将情况大致说了一下,日后真的封山,楚公子也会知道这些事。 楚鸿吃完番薯,拍拍手站起来。 童子见他要离开的样子,踌躇片刻,问道:“楚公子,你以后还会来吃烤番薯吗?” “你想我再来?” “嗯。”童子搅着衣角,腼腆道,“其实……童儿适才没说真话。山里冷清,主人和几位老伯都不太搭理童儿,只有楚公子愿和童儿说话。如果可以,请楚公子常来,除了烤番薯,童儿还有别的手艺。” 楚鸿不置可否。 童儿垂头抿唇,开门送他离开。 那抹张扬的红融进飞雪里,风中传来清越的声音:“下回烤肉。” 童儿登时眉开眼笑,高声应和:“好!” 楚鸿离开小木屋去了紫竹林温泉。 他拿出腰坠放进温暖的泉水里,玄玉遇热变得通透明晰,丝絮状流动的物质现出形态。 楚鸿捞起腰坠,拿在指尖轻轻掰开,一片由褐蓝玄三色线构成的绚丽翎羽被淡淡的魔气萦绕着。 楚鸿勾唇浅笑。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古有传说:洪荒天裂,佛家无色.界出逃了一只双头翼兽,右为龙头,左为凤首,名曰极乐。 下界后因水土不服,神力、身形被急剧压缩,落入捕兽网中被无知农夫猎获,当稀奇售卖于街市。 后辗转于道、妖、魔之手,经多重炼化成为至邪之物,威力无穷。 在仙魔大战中作为初代魔尊的战宠制霸战场,极乐之名威震千古。 而后数千载只闻其名,不见其踪。 有人说它是上古神话虚构的神兽,并无真身。 有人说它被无色.界收回,不在人间。 有人说它被道佛联手封印在某处。 上一世,楚鸿为了找它不知掀了多少道观寺庙,妖界、魔域也翻了个底朝天,毛都没见着一根。 现在得到极乐的翎羽,证明此兽的确存在,且尚在人间。 要找到它,就要盘问栖云。 楚鸿下山回到卧房,床上的江落远毫无生气。 自己那一指对他并未造成实质性伤害,体虚成这样,全拜栖云送的腰坠所赐。 极乐翎羽对魔修来说是至宝,对仙修却至毒。虽被封在玉石内,但魔力并未衰减,随身佩戴会食人精气,轻则产幻渴欲,重则癫狂致命。 江落远左右逢源,殊不知自己是那些化神仙修的掌中玩物。献出身体去迎合,小小争锋便被推到悬崖边,到头来挽救他的却是自己这个隔世仇人。 真讽刺! 楚鸿悬掌在江落远的奇经八脉上运作了一番,江落远时断时续的呼吸终于顺畅,惨白的脸上恢复些许血色。 楚鸿换了一套轻便的玄衣,站在榻前似自言自语,又似在对依然昏迷的江落远说:“你的命属于我,你保不住,我来保。日后再作践自己,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卧房门打开又闭合。 室外风雪已停,银月高悬。 一道黑影腾空而起,消失在皑皑雪山中。 其实对于楚鸿而言,鬼谷子到底有几个弟子他都不在意,只是既然他家师尊想弄清楚,那楚鸿当然愿意帮忙。 只是二人待在洞府里,再怎么想都不可能有个结果,因此江落远便放弃道:“罢了,待之后可能的话,我再去问问他好了。” 听见江落远这么说,楚鸿歪了歪头。 “看我做什么?”江落远睨了楚鸿一眼,“现在你又不肯放我离开。” “……师尊——”楚鸿开始撒娇。 不管江落远怎么说,现在的楚鸿都肯定不会放开他。 这一点江落远也明白,见楚鸿用撒娇当挡箭牌,他不由得有些无奈。 “楚鸿。”江落远伸出手,伴着锁链的叮当作响声,捧住了楚鸿的脸,认真与他对视,“你要知晓,我允许你这么对我,是因为我相信你。” “你是我一手带大的徒儿,我相信你心底里的善意,即使无数次的重生使你做事变得偏激,我依旧相信你对我做的一切,不是为了伤害我。” “所以我会如你所愿,一直陪着你。” “我可以不修炼,我也可以待在洞府中,我向你承诺,不论发生什么,我都会尽力活下去,因为我知道你需要我。” “所以啊,楚鸿,等你愿意相信我所说的一切都并非虚假时,可否也给我一点信任?” 被自己深爱的师尊如此认真地盯着,听着他一字一句说出的恳切话语,楚鸿的唇嗫嚅了片刻,到底还是应了下来:“好。” 心脏的跳动声仿佛在耳畔边响彻,楚鸿再一次感受到了那种强烈的真实感。 这使得他竟隐约开始觉得,除了他和师尊之外,这个世界都是那般的虚假。 只有在师尊的身边,他才能感受到活着的美好。 “师尊,我真的好喜欢你。”楚鸿注视着江落远,眼神有一丝迷恋。 顿了顿,江落远抽手,轻轻一巴掌拍在了楚鸿脑门:“逆徒。” “师尊说什么都是对的。”楚鸿嘿嘿一笑,拉下江落远的手吻了吻,随后站起身。 既然他的师尊不再排斥他,那楚鸿当然也不想再离开。 他收拾好桌子,便腻在江落远身边,开始修炼。 虽然以江远的身份,江落远陪伴楚鸿一同修炼过很多次,但以碧霄剑仙的身份,这还是头一回。 并且他没办法修炼,只能坐在楚鸿身边,看着他发呆。 更别提之前见面时,他劈过金煌妖王一剑,让对方吃了点苦头,在楚鸿看来,这惩罚也就够了。 “你若真的心有愧疚,以后就好好跟着我,别再闹出之前那样的事了。”楚鸿说道,“还有,管好你的嘴,再敢胡乱调戏别人,我就让你一年都没办法开口说话。” “……我错了。”金煌妖王老老实实挨训。 “行了,你下去养伤吧。”楚鸿挥挥手。 见楚鸿是真的打算放过他,金煌妖王顿时喜形于色,开口道:“谢谢你,虽然你之前骗了我,但你是个好人,我下次不偷偷骂你了。” “……”楚鸿眉梢挑了挑。 意识到自己一不小心秃噜了什么心里话,金煌妖王一捂嘴巴,转身逃也似的溜了。 第 183 章 第一百八十三章 我觉得他们是一个人 之后几日,除了楚鸿外,剩下一人两妖都在忙着疗伤。 其中千夜是好得最快的,在完全运化了江落远塞给他的丹药后,不仅彻底痊愈,就连体内早年因为莽撞修炼而导致的暗伤,都恢复了七八分。 在养好了伤暂时没事做后,千夜就陷入了迷茫。 他不知道自己未来该怎么办了。 不论是对妖族还是对修真者,千夜现在的感情都很复杂,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自己到底更讨厌哪一方。 思来想去,虽然是金煌伙同修真者一起逼迫了他,可身处人类的世界,他孤立无援,现在他身边,居然也只剩下金煌可以依靠了。 所以在第二日,金煌妖王正在运功疗伤时,忽然感觉有人进了他的屋子。 “唔……”听到江落远这么说,楚鸿皱了一下鼻子,“真是一群不省心的玩意,好吧,我去速战速决。” “你也不可大意,”江落远叮嘱道,“即使这是你已经经历过无数次的事件,但你知小小改动就可能引发巨大变化,未来永远是未定之数。” “就如同你不愿看我死去一般,我也不希望得知你的噩耗。” “如今你修为已至寂灭圆满,许是你数度轮回中,在经历此事时的最强修为,但即使如此,也切记不得掉以轻心。” “我知道。”听着江落远一字一句的嘱托,楚鸿只觉得心里暖洋洋的,又蹭了一下江落远的手掌,故意问道,“师尊不求我,让我松开锁链,带你一同去吗?” 被如此反问的江落远顿了一下,有点恼怒地瞪了楚鸿一眼:“你若真有意替我解开枷锁,就不会如此问我。” “师尊不要生气。”楚鸿亲了亲江落远的掌心,笑了起来,“我会早些回来的。” “嗯。”江落远垂眸,回复了剑符后,将其发了出去。 他说自己正在闭关的紧要关头,暂时不方便出关,承影真人可以调遣楚鸿前去参加战争。 有了江落远松口,承影真人自然便将楚鸿安排进了战斗人员的名单中。 如今楚鸿在明面上已经是离合期修为,也算是个不低的战力了。 而楚鸿在离开前,花了好几日工夫,给江落远做了一储物空间的各色菜肴,还买了一大堆灵果,保证就算他离开个千八百年,也不会饿到江落远。 为了让江落远可以使用储物空间,楚鸿还打造了一枚特殊的储物戒指,即使江落远无法调用自己的真元力,也可以借助楚鸿留在戒指内部的真元力打开它拿取食物。 之后江落远便陷入了漫长的等待中。晨光破晓前,楚鸿再次出现在江落远的卧房,手中拿着修复好的腰坠。 他的手指悬在江落远腰间,想把腰坠挂回去,犹豫片刻又作罢,掌心运出吸来的灵力注入江落远体内后离开,留下风雪的冷冽和淡淡血腥气。 午后,江落远悠悠转醒,眼眸微张,视物都带着眩晕感。 淡雅的香气宁神静心,头脑开始缓慢地运转。 晕倒前的记忆恢复,最后见到的人是楚鸿。 那个逆徒从不雪中送炭,只会雪上加霜!如是一想,江落远就心口发疼,蜷缩起身体,狠狠按压胸膛。 一只手小心翼翼地碰触他的手臂。 江落远拐肘不让那人碰,干涸的喉咙发出喑哑呵斥:“走开!别碰我!” 那只手倏地缩回。 “主人,你哪里不舒服?”童子怯怯问道。 江落远充满抵触的身体微微松弛,自嘲的发出一声叹息。 以为楚鸿守在塌前,却是自己想多了。 那个逆徒怎会有如此细腻的心思,不气死我就要谢天谢地了! 我是猪油蒙了心,圣母光环笼罩才会一时冲动收他做亲传徒弟,和他绑定在一起,现在怎么想怎么亏。 哎……哎……哎!!! 江落远连叹三气,撑起身体,说:“给本君倒杯茶。” 童儿忙不迭为江落远奉上热茶。 喝了半盏,嗓子舒服了些,江落远问道:“楚鸿呢?” “楚公子回罗浮洞了。”童子回答。 毫无人性的家伙。 江落远将牙磨得咔咔作响。 “本君给他布置的任务,他完成了吗?”江落远问。 童子茫然:“什么任务?” “抄写《浊世涤魔卷》全册。” “啊,”童子从书桌上拿来烧得残破不全的古籍,不确定道,“是这个吗?童儿在火盆里发现两册。” 他每天不是吃饭睡觉,就是坐在星泉峰顶端晒着太阳发呆,以至于觉得自己都快变傻了。 楚鸿时不时会用传讯灵珠给他写小作文,表示自己有多想他,但江落远无法调动真元力,传讯灵珠也不似剑符那种,没真元力也能回消息,所以他只能单方面的接收,却没办法回应。 日子久了,江落远都忍不住有些感慨。 按照楚鸿这个养法下去,他迟早被折腾出斯德哥尔摩综合症。 捏了捏眉心,虽然觉得不至于,但为了不让自己的心理状况真的出现问题,江落远干脆决定给自己找点事做。 楚鸿为他留的锁链长度足够他在峰顶瞎晃悠,而星泉峰顶的风景秀丽,有水有石有树有花,江落远便打磨了几块锋利的石头,跑进林子里砍树做手工。 硬生生把一个修真大能逼得去玩荒野求生,楚鸿也是挺厉害的。 江落远忍不住在心里吐槽。 时间一晃又是数十年过去,楚鸿隐匿于暗中,一口气解决了不少妖族与魔族,又找出了纳兰素素,威逼利诱她合作,以最快的速度解决了妖族问题。 随后,他便紧赶慢赶地回到了天启剑阁。 结果等他刚落在星泉峰顶,就感觉好像哪哪都不太对劲。 原本星泉峰上林立的树木被砍去了一大半,取而代之的是许多正在生长的小树苗。 一个精巧的木屋被盖在了空旷之地,前面搭起了个棚子,下方竖立着一个燃烧殆尽的巨大篝火。 四周摆放了许多精致的木雕,里面还混杂了一些小巧的石雕。 不少草木灰纷纷扬扬地撒在地上,让地面都变成了一片灰黑之色。 呆愣的看了许久,楚鸿一时间都没能挪动步伐。 此时洞府大门被推开,午睡结束的江落远打了个哈欠走了出来,就见到了正站在外面的楚鸿。 “回来了?”江落远挑眉。 楚鸿有点儿恍惚的扭头,就见到他家师尊依旧是那般清冷出尘,只是在与他对上眼时,视线柔和了几分。 “师尊,这是……?”楚鸿茫然的抬手指了指周遭的变化。 一手搂住了楚鸿的腰,一手环住了他的脖颈,江落远用手掌控住了楚鸿的头,舌尖一勾,夺回了控制权。 随后,在不断黏腻起来的声音中,二人的位置不知何时颠倒了过来。 这一吻吻了许久,待得楚鸿都有些气喘吁吁后,江落远这才放开了他。 “你管这叫惩罚?”看着楚鸿,江落远笑着问道。 “唔,谁让你平日都不允我亲亲。”眼前人的笑容过于美好,以至于楚鸿看得目眩神迷。 再次轻笑出声,江落远低头又亲了一下楚鸿红润润的唇,这才坐起身子。 他当然不能随便让楚鸿得逞,否则楚鸿怕不是要化身亲吻鱼,天天找他要亲亲。 歇了一会从那种飘忽的状态中回过神来,楚鸿这才跟着坐起,看向江落远道:“不对啊,江远,你的技术是不是太好了一点,你难道练习过?” 大家都是第一次谈恋爱,凭什么他吻不过江远? 第 184 章 第一百八十四章 要不要来双修? “你是我唯一爱上的人,你让我去与谁练习?”江落远侧头。 他虽然确实没有特意研究过这方面的事,但架不住他穿越前的世界,是个信息大爆炸的世界啊。 这种事,就算江落远不特意上网搜,都能偶尔被推送到。 更别提他身为大乘期修士,神魂强大,一些过去的早已在脑海中模糊的记忆,只要他特意回想,就能被清晰地从脑海深处翻出来。 理论知识充足,他又不是笨蛋,和楚鸿亲上几次自然就摸索到了诀窍。 不过这种话当然不能告诉楚鸿啦。 所以面对楚鸿不服气的目光,江落远微微一笑,凑过去又亲了一下他的脸颊,随后道:“或者,你也可以将其称之为天赋。” “……知道了。”江落远有些无奈。 不过如他预料那般,在这番操作下,楚鸿总算是愿意给他一点信任了。 算是个好兆头。 之后的日子,似乎又回到了最初的时光,楚鸿整日腻在江落远身边修炼。 不过因为解开了脚腕上的锁链,所以楚鸿偶尔会带着江落远去山腰处逛逛。 为了不让江落远无聊,楚鸿还抽空下山买了一大堆凡间的话本和各色玩具,送给江落远排忧解乏。 就这么又过去了许久,楚鸿终于修到了大乘圆满。 接下来就是准备渡劫事宜了。 因此,楚鸿考虑再三,决定带着江落远一起下山。 “你愿意带我离开天启剑阁了?”江落远有些惊讶。 “我不想再和师尊分开那么久了。”楚鸿拉着江落远撒娇道。 “可这锁链……”江落远犹豫的抬了一下手。 “塞进衣服里不就好了。”楚鸿弯眸,笑着说道。 在话音落下的同时,楚鸿抬手掐诀,就见那下垂的锁链忽然飘了起来,随后竟直接钻入了江落远的衣服里。 突然感觉皮肤一凉,江落远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脸色顿时有点发青。 这个小混蛋,居然还让锁链在他的胸口处缠了一圈。 他忽然庆幸楚鸿重生这么多次,没有接触到一些少儿不宜的话本,否则估计这锁链就不仅仅是缠在胸口处那么简单了。 当然,楚鸿要是真敢用锁链花式捆绑他,那他就是撞死在星泉峰上,也绝对不会陪楚鸿下山的! “你就不能……让锁链垂在我身后吗。”江落远憋了憋,没憋住,还是开口抗议。 “链子太长了,那样垂下来,师尊会不方便走路的。”楚鸿一脸无辜的说道。 ……我真是信你个鬼。“寻真、紫胤、玄月好久不见,别来无恙?”上元笑呵呵地拱手招呼。 他身形伟岸,两道剑眉斜飞入鬓显得颇为凌厉,但眉下一双丹凤眼柔和了刚烈之气,左侧鼻翼贴着一片小金箔用来掩盖瑕疵,使其相貌很有辨识度。 玄月收手,将金蛇法剑抛还给紫胤。 紫胤单手接住自己的法器朝天一指,流光穿透云层一道彩虹赫然出现,七彩霞光宛如烟火璀璨绽放,弄出的动静比玄月大多了。 上元君打招呼没人理,面子挂不住,抽出龙骨鞭,扬手一鞭抽碎了空中幻景。 紫胤再次受到挑衅,很是不悦,和上元斗起仙术。 玄月成功挑事,掩鼻闷笑,问江落远:“寻真,你说紫胤和上元谁更厉害?” 江落远不会往玄月挖的坑里跳:“都比我厉害。” 玄月爱好从别人手里抢东西,适才夺了紫胤的法剑,现在又把江落远的扇子拿在手中,徐徐摇道:“听说前几日紫胤去过灵隐宗,所为何事?” 江落远压了压眉,反问:“你的消息这么灵通?” 在大众场合原主一贯清冷疏离,鱼儿们都习惯了,他越摆谱越激发男人的征服欲。 玄月侧身靠近江落远,举起扇子挡住两人脸,压低声音,道:“我心中挂念你,自然想知道你的一举一动。修仙名门评选,你如金莲出世,清绝雅韵令人见之忘俗,想亲近你的绝非我一人。” “栖云君继任宗主邀你前来观礼我已然心紧,紫胤原本是去雁北城探查离奇血案,却专程绕路去灵隐宗,事出反常必有妖。寻真,你给我个准话,是否除了我没人能与你亲近?” 江落远偏头避开玄月的气息,顺带看了眼还在比试的紫胤和上元,答非所问:“四大宗门实力相当,你当众挑衅紫胤道君,又让上元君掺和进来,若不平息事端搅了栖云君的好事,我亦脱不了干系,你的挂念我受之不起。” 玄月君脸色微暗,沉吟片刻,又和颜悦色:“小事,仙术切磋而已,我去拆开他们。” 话毕,玄月飞出手中折扇,将缠斗在一起的金蛇剑和龙骨鞭划分开来。 化神期修士的灵气有颜色,可以识别身份。 紫胤的灵气似月华,银白浓郁。 玄月的灵气似翠竹,青绿葱郁。 上元的灵气似琥珀,橙黄金郁。 翠竹琥珀被月华裹挟着冲出平台,化作闪耀小圆球飞向百丈之外的山峰,眼神好的能看到峰顶被齐整整地削掉半边。 江落远暗暗乍舌,第一次亲眼见识仙术对抗,除了华丽好看,杀伤力也不容小觑。 这几条鱼都惹不起,外表高冷内心慌张的江落远终于能理解楚鸿说的话了。 金丹修为的确是蝼蚁般的存在,他不是贬低我,而是陈述事实。 玄月君看似劝了架,又好像没劝,将矛头拉回来指向自己。 “恕我直言,二位不该在陵虚宗的地盘上争斗。我与紫胤随缘切磋,上元你凑什么热闹?莫非是觉得紫胤好欺负,手痒了?” 紫胤:“……” 上元:“……” 江落远疯狂在心里翻白眼。 好在锁链虽然缠在胸口处,但没碰到不该碰的地方,江落远忍了一下,待得链子被体温焐热,异物感消减下去大半,他也就没再说什么。 只是既然要走,江落远总得去见一面承影真人,否则他闭关这么多年一句话不说就跑了,承影真人必然会起疑心。 所幸修为被封印不代表丧失修为,外人看江落远还是那个强大的大乘期剑修,因此只要藏好锁链,理论而言不用担心会被承影真人察觉出不对劲来。 揽住了江落远,楚鸿带着他半搂半抱的飞到了天启峰。 得知江落远终于出关,承影真人高兴地迎了上来。 “师弟,你可算出来了。”承影真人笑着说罢,忽然一顿,疑惑地打量了一下江落远。 察觉出承影真人眼神的不对劲,江落远立刻道:“是,只是遇到了些许瓶颈,修为一直未能有所突破。” “竟是如此?”承影真人立刻关切地询问,“可有什么地方需要我帮忙?” “无碍,许是闭门造车久了,心境停滞不前,因此准备下山走走。”江落远说道。 “倒也是这个理……我早便说了,师弟该多出门的。”见江落远确实没什么问题,承影真人便放下心来。 二人又聊了好一会,江落远这才辞别了承影真人,被楚鸿拉着下了山。 刚离开山门,楚鸿忽然一下子将江落远推到了一棵树上,整个人都压了上去,阴恻恻地在他耳边低语:“师尊与掌门也太亲密了一点。” 后背撞在树上,挤压到了锁链,顿时让江落远不适地皱起了眉。 “他是我师兄。”江落远开口辩解道。 “那也不行,不管是师尊看向别人,还是别人看向师尊,都让我嫉妒得发狂。”楚鸿一口啃在了江落远的脖颈处,不满地说道,“忽然有点后悔带师尊出来了。” ……只是和承影真人见了一面都这样,等之后出去,遇上的人多了,楚鸿还不得拆了他。 可惜再怎么图谋,他还是比修真者们的速度慢了一筹。 毒瘴沼泽内新出现的战阵,是在妖族之前的阵法基础上改良的,江落远为了对付妖族,早就把相关资料完全吃透了。 此时他面对这张改良后的阵图,虽说破解起来有些麻烦,但不至于毫无头绪。 沉下心来,江落远寻了一处安全之地,布下岁月涟漪阵,立刻开始了推演。 破解阵法并非一朝一夕的事,即使身处岁月涟漪阵内,江落远依旧用了快十天才将这阵法破解开来。 不得不说,这阵法改得十分巧妙,让破解的江落远都有几分收获。 如今阵法破解完成,江落远收起阵图,向着战场处飞了过去。 第 185 章 第一百八十五章 其他险地的状态 与妖影森林不同,由于毒瘴沼泽深处毒气过于强烈,因此之前破阵的修士大能们,在将阵法破开后,又趁机杀了几名没能反应过来的妖族大能,就退出了毒瘴沼泽。 之后的冲突,基本就是修真者大能带领修真者们,与妖族大能率领的妖族战阵,进行正面搏杀。 这也是毒瘴沼泽这边厮杀惨烈的原因之一。 但不论是修真者还是妖族,厮杀一段时间后都需要休息,所以当妖族退回毒瘴沼泽深处时,修真者们也会返回最近的城池疗伤。 江落远知晓剑阁这边,负责毒瘴沼泽的修士是谁,理论而言,破解后的阵图应该交给他。 只是想到那个人,江落远又有点犹豫。 迟疑片刻,江落远还是选择以大局为重,化作一道流光,落在了对方此刻所在的空地前。 感觉这样不太行的江落远深吸一口气,放缓声音道:“楚鸿,你喜欢的到底是我的什么?” “若有一天,我对你唯命是从,断绝所有关系,留在你身边,揣摩你的想法,用尽全力去讨好你,失去自我,眼中除你之外再没有他人,离了你也无法活下去……” “那样的我,真的是你想要的吗?” 听到江落远的话,楚鸿微微一愣。 这是他从没有想过的问题。 他只想和师尊在一起,想将师尊绑在身边,因为他喜欢师尊。 但他喜欢的到底是师尊的什么?江落远和童子下山后,楚鸿没回罗浮洞,在陈设淡雅的卧房里起了个火盆,加了些宁神的香草,没一会儿,整个卧房氤满馨香。 他又命老仆端来奇珍异果,还要了一壶上好的松雾银针,没样子地斜倚在八仙椅上悠闲独乐。 楚鸿懂享受会享受,从不以别人的意志为转移,专注自己想做的事,杀戮如此,享乐亦如此。 老仆们从未见过他这般恣意不知礼数之人,在卧房外窃窃私语。 一粒果核从窗格中飞射而出,从嚼舌老仆的脖颈旁划过,没入紫藤树干中。 花树摇曳,紫蝶纷飞,与落雪相伴,美轮美奂。 但美景无人欣赏,几个老仆怔愣当场,双目圆瞪,宛如石化,看着自己花白的鬓发离开原本生长的地方随风飘远。 须臾,卧房外再无一人,杂乱遁逃的脚印很快被飞雪覆盖。 楚鸿嗤之以鼻,随手拿起矮几上的古籍,翻了几页“啪”地合上,表情甚为不屑,轻飘一抛,《浊世涤魔卷》落在炭盆里,化作一团火焰。 楚鸿起身,挑窗看见外面飞雪越来越密。 这种天气适合躺在榻上品茗下棋,只有江落远这种饥渴难耐的人才会冒雪出行,长途跋涉去做别人的暖炉。 楚鸿关上窗户,来到床榻舒服地躺下,将红衣覆盖在锦被外合眼睡去。 他这厢岁月安好,江落远那边兵荒马乱。 为了节省灵力,江落远下山后雇了一辆马车,驾车的两匹马儿和楚鸿一样桀骜不驯,走到一半便撒野打响鼻,在泥泞的雪地里踏蹄不前。 童子急得额头冒汗,江落远拢着广袖探头看了看情况,说:“给它们吃点马草,再不走,狠狠鞭打。孽畜吃硬不吃软,屁股开花知道疼,就不敢反抗了。” 睡梦中的楚鸿忽然打了个喷嚏,挑开眼尾,虚虚一扫,翻了个身又继续睡。 童子依言行事,小皮鞭舞得飞起,烈马吃痛,前蹄腾空仰天长啸。 车厢倾斜,江落远不得不用灵力将其压下。 烈马这才知道雇主不好惹,鼻孔撑大喷着白雾,吭哧吭哧继续前行。 快到晌午,江落远终于来到清源山脚下,下马车仰望峰顶,云霭中飘散着缕缕紫气。 栖云君怕自己的宗主之位坐的名不正言不顺,学篡位帝王搞了些天降祥瑞的小把戏,细节处可见心机深沉。 江落远暗忖,我该如何与这只老狐狸周旋而不让自己吃亏? 童子见江落远静立不动,问道:“主人,我们是否该备些贺礼?” 江落远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心说:我本人打个蝴蝶结就是最大贺礼,想想就痛苦。 “不必。”江落远摇头。 送礼代表心意,栖云君邀请的是原主个人与灵隐宗无关,自己对栖云君无心,自然不可能送礼。 来到山门,江落远没递名帖,报了个道号便畅行无阻。 童子满目崇拜,自豪地说:“主人是灵隐宗之光,修仙名门都对主人毕恭毕敬,童儿涨见识了。” 江落远说:“这没什么值得夸耀,真正的世面你还没见过。” “童儿跟着主人走天下,定能见许多世面。”童子想四海游历,马屁使劲儿吹。 这话搁下没多久,童子就见到四位道君为了在主人面前展示个人魅力引发的修罗场。 陵虚宗作为修仙界四大名门之一,宗主继任大典不是小事,栖云君广发请柬,邀各大宗门共襄盛典。 紫胤道君所在的悬天宗、玄月君所在的玄月宗、上元君所在的惊澜宗无一例外都在受邀之列。 出于礼节交情,各个宗门均隆重出席此次盛会,坐序排列很是讲究,懂的人自然懂。 江落远不知那三条鱼来没来,拿出居家旅行必备的折扇,展开扇面将自己的脸挡了个严实,并在心里暗骂不知是不是系统的系统。 一束只有江落远能看见的光忽然出现,光中有金色文字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是师尊的清雅绝伦,是师尊的睥睨天下,是师尊能一剑荡尽不平事,自在逍遥天地间的快意,亦是师尊只会对他伸出的手。 若有一天,师尊失去了那些,成为了依附于他听命于他的木偶,那又与楚言泽不择手段弄进自己后宫里的那些可怜女子有何两样。 一瞬间,楚鸿忽然明白了什么。 难怪他虽然一直将师尊锁在星泉峰,却总会患得患失。 因为他锁住了师尊的身体,却并没有锁住师尊的意志,才会总觉得师尊想要逃走。 师尊是自愿留在他身边的,所以师尊依旧保持着自我。 师尊做的一切,都留有师尊的意愿。 但如果……如果有一日,他将师尊折磨得失去了自我,变成了会跪在他身下乞求他垂怜的人,那样的师尊,他真的还会喜欢吗? 仅仅只是想到,楚鸿就不由自主地感到恐惧。 他不想让师尊变成那样。 他的师尊合该是端坐于九天之上的神祇,怎么可以变成那样。 颤抖着松开了手,楚鸿不由自主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扑通一声跪了下来,羞愧地低下了头:“对不起师尊……我错了。” 看到楚鸿这样的反应,江落远微微一愣。 虽然不知道他究竟想到了什么,但江落远盯着他看了半晌,到底还是轻叹一声,伸出手,将他拉了起来。 “是我曾经离开得太早,未能教会你这些。” “喜欢与爱并非是绑架一个人的借口,你该给予对方尊重,否则只会将其越推越远。” “楚鸿,你是我最重视的人,这一点毋庸置疑,你大可不必那般忐忑,没有人能代替你在我心中的位置。” “所以我希望你能放平心态,以正确的眼光,去看待一切。” “你不必担心我会离开,除非你不再需要我,否则作为你的师尊,我会陪着你,教导你一步一步走下去。” “漫漫修仙路,对我而言,有你陪伴在身旁足矣。” “……师尊。”听着江落远的话,楚鸿目光微动,抬头与江落远对视。 随后,他慢慢的,一点一点靠近,试探性的触碰到江落远的唇,缓缓深吻下去。 感受到楚鸿的试探,江落远伸手环住了他的腰,给予了他回应。 二人在树下旖旎缠绵,直至许久过去,才轻喘着分开。 “师尊……”楚鸿看着江落远,讨好地在他唇角边啄了一下,“只能是师徒?可知徒儿也是会成家的,不能一直陪伴在师尊左右。” “……少贫。”江落远睨了楚鸿一眼,“此事再议。” 这就让负责主持的禅心寺长老心生疑惑,决定和妖族聊一聊。 当江落远来到迷失洞窟时,正巧撞见了双方会面的场景。 他们是选择在迷失洞窟之外,一处较为空旷的地界交谈的。 修真者这边是由那位禅心寺长老率领,这位长老江落远倒也认识,是禅心寺一位德高望重的厉害人物,名唤渡真。 而妖族那边领头的是一名面生的青年妖族,他身上并未显露任何一处妖族特征,看起来就与寻常人无异。 江落远到时,双方的交谈已经接近尾声,就见渡真方丈神色肃穆地看着那名青年妖族,开口道:“施主来意老衲已经知晓,但是否停战,还需等待上三宗回复。” 第 186 章 第一百八十六章 讲和 ……停战? 听到了谈话的江落远愣了一下。 那站在渡真方丈对面的妖族青年微微一笑,温和地说道:“既然如此,我们就先回去了,方丈要是有了决断,烦请找人告知我们一声。” 他说罢,便招呼跟随他而来的两名妖族一起,从容地退回了迷失洞窟之中。 而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迷失洞窟的深处后,渡真方丈这才唱诵了一声“阿弥陀佛”,随后带着身边的几名僧人与修士一起,返回了城池中。 这场面着实有些奇怪,江落远沉吟片刻,决定找同门问问。 这次照旧是楚鸿需要去一处险地寻宝物,所以江落远便一个人待在客栈里。 基本只要楚鸿不在身边,江落远根本连房门都不会出,就是为了避免节外生枝。 他太了解这种小说世界了,也很清楚幻境想让楚鸿沉溺,所以作为他身边重要的人,江落远觉得自己一旦放松警惕,绝对会碰上麻烦事,然后和楚鸿闹出误会。 在之前居住的几间客栈里,只要和楚鸿分开,他就能听到门外隔三差五出现点叫骂打砸声,也不知是不是江湖人士闹出来的风波。 总之每次江落远都选择淡定地无视,假装自己屋子里压根没人。 他是绝对不会开门出去看热闹的。 反正他有一储物空间的食物,也不担心饿着自己。 而这一次,在楚鸿离开后第五天,外界的吵闹声如约而至。 江落远依旧没准备理会,自顾自坐在桌边看楚鸿之前为他淘来的话本子。 幸亏楚鸿对凡间的话本没有任何兴趣,纯粹是因为感觉自家师尊读来可以打发时间,所以每次都是打包买一大堆,也没有仔细挑选过。 这导致江落远已经不止一次从楚鸿买回来的话本里,发现一些被偷偷藏在里面的私货。 本着科学研究的精神……总之,江落远好奇地翻开来看过,然后被里面的大尺度震惊到,沉默地选择悄悄焚书,毁尸灭迹。 花还是古人玩得花啊……江落远气极反笑。 他动气的样子很有生趣,略显苍白的肤色晕上一层薄红,双腮微微鼓起,眼中蕴出水光显得墨瞳特别明澈。 但楚鸿不是为了看他充满生趣的样子故意刺激他。 经历造就冷情冷性,楚鸿人狠话不多,开口就会把人往死里气。 他对江落远算有耐心了,抱着看江落远到底在唱哪出戏的心态留在他身边,基本有问必答,这事放在前世绝无可能。 楚鸿拨开江落远指着自己鼻尖的手指,说:“行拜师礼前我就提醒过你,我不服管你最好想清楚,你对此毫不在意。” “你就不能稍微改改?我不信有人天生反骨。”江落远不抛弃不放弃,咬牙奋斗在少管教育第一线。 楚鸿这种大反派,存在于文字中时江落远只管他带不带劲,不管他思想如何。 可穿进这个世界,楚鸿有了具体的形象,是个活生生的人。 书中很少描写他的心理活动,作者把他塑造成血海中崛起的复仇修罗,落拓不羁,横行无忌,令人闻风丧胆。 强大如他无须有情,心理活动会妨碍他的酷爽人设。 所以江落远不知他到底是怎样的人。 现在重新认识他,江落远想让他能走一条通天路,而不是彼岸河畔的黄泉路。 “如何改?”楚鸿倒要听听江落远怎么把“歪”掉的自己扶正。 有此一问,江落远的气又消了,一时想不到太多,便说:“先把坚硬带刺的外壳去掉。” 楚鸿:“对你唯唯诺诺?” “倒也不必,”江落远摆手,平心静气道,“就以诚相待吧。我命童儿给你做了几身袍杉,你随我回苑子试试合不合身。” 两人回到玉阙,童子见到楚鸿的那一刻,眼珠子都转不动了。 一直好奇主人的亲传徒弟长什么样,是否有独特之处,现在见到惊为天人。 同着白衣,主人态淡意远秀色掩今古。 而小公子颜质浓昳,旷千载而特生。 童子常年待在九溪峰见的人少,但四大名门的代表人物都来过玉阙。 四位道君各有各的俊逸仪表,却都比不上小公子面无表情的微微一瞥。 楚鸿瞥那一眼是因为认得这个童子。 上一世他被江落远弃置柴房,只有这个小童儿时不时会来偷瞧他,并留下一些吃食。 某次偷看被发现,童子低头搅着手指,说:“山里冷清,你我都不受待见,不如我们交个朋友?” 两个孤独的人一拍即合,童子无事便到柴房找楚鸿玩儿。 那几天是楚鸿一生为数不多单纯快乐的日子。 但快乐总是很短暂,他被江落远带下山后,再未见过这个小童儿。 之后听说四大名门剑指九溪峰要生擒江落远,小童儿格尽职守,身为一个没有灵根的普通人,却用小小的身躯挡在门前,最后被散魂钉钉在山门上,死状很惨。 为了情仇滥杀无辜,仙修不比魔修高尚到哪里去。 童子被楚鸿看了一眼后,立刻腼腆垂头,显得很拘谨。 江落远分别做介绍,让童子把楚鸿也当主人对待。 童子答是。 楚鸿微微朝童子点了点头,随江落远来到储衣间。 里面有七个十字木桩,上面挂着不同颜色式样的长衫锦袍,崭新垂顺不带一丝褶皱。 江落远说:“这些都是为你新做的,你试试大小是否合适,哪里不满意可以改。” 楚鸿漫步走在华服间,修长的手指缓缓划过艳丽上等的布料,忽然问江落远:“你对我有什么误解?” “何意?”江落远一脸懵。 “姹紫嫣红的衣料适合修士?我曾路过怡春楼,那些凭栏摇扇,口角含春的小倌所穿的衣裳与你做的这些相差无几。”楚鸿说。 这…… 虽然这里其实是架空世界…… 但无论如何,这本子绝对不能被他徒弟发现,否则他之后的日子别想好过! 江落远这么想着。 他在房中悠闲地看书,两耳不闻窗外事,然而这次,门外的吵闹却没准备放过他。 就听见门外嘈杂声不断,片刻后,他居住的房门忽然被人不客气地大力敲响。 “官府捕快奉命搜查要犯,请开门配合查验!” 声音传了进来,让江落远眉头一皱。 如今他和楚鸿并非落脚在晋昭国或天赫王朝,而是绮罗宫管辖范围内一个地处偏远的小国。 这种小国所处的地理位置本身就不算太好,修士也鲜少会来,所以这里的民众虽然知晓有修真者的存在,但大多一生都不一定能见到一次。 要是在大国,见到如楚鸿和江落远这般气质的人入住,客栈老板都会恭敬招待,即使碰上官府查案,也会提前说清楚,免得冲撞了贵客。 毕竟若是惹上了权贵,运气好掏银子打点一二,还可能有个活路,但万一惹到的是一名上仙,那恐怕就会落得个生不如死的下场。 只可惜,在这种小国,修真者都快成传说中的人物了,不管是客栈老板还是来查案的捕快都没往那方面想。 如果江落远修为还在,这时候绝对会干脆地闪身走人,免得惹了一身腥,可现在他却没办法离开。 因此,在门口的叫喊声逐渐变得不耐烦时,江落远犹豫再三,还是上前打开了门。 大约是没想到江落远会开门,那个疯狂砸门的捕快一个敲空,踉跄了一下,差点直接摔进门里。 侧身避开,江落远抬眸扫了一眼外面乌泱泱的一群捕快:“这屋只有我一人。” 他的声音微冷,如泉水叮咚,竟一时间让屋外的人全都呆在了原地。 “……草,怎么真有人能长得好看成这样。” 几方消息核对无误,妖族确实想要讲和。 虽然对于修真者而言,这个消息有点儿荒唐,但江落远却知道,这位新任的妖族女皇,确实有这样的想法。 正因为她想要与修真者讲和,在原书中,穿了楚鸿的楚言泽,才会那么容易地得到妖族女皇的信任。 以那个时候楚言泽的身份,确实很适合做这件事。 碧霄剑仙为了修真界牺牲,作为他唯一的徒弟,楚言泽当时虽然修为低,但话语权还是比较高的。 并且江落远有理由怀疑,妖族女皇后来应该是着了楚言泽的道,估计就是被楚言泽的系统给控制了。 否则没道理会那般恋爱脑,分明是希望妖族和修真者讲和,最后却能无动于衷地看着修真者们动手,几乎杀光了不属于楚言泽后宫的所有妖族。 第 187 章 第一百八十七章 会一会妖皇 原书中描写,楚言泽与妖族女皇相遇时,妖族女皇正巧在被修真者追杀。 那时候兽潮刚结束,楚言泽躲过了兽潮,继续冒险历练,结果刚离开城池,没走出去多远,就见到远处有修士在战斗。 好奇的楚言泽靠了过去,发现居然是几名修士正在围杀一名漂亮得不行的女子。 女子在仓皇逃窜,一条毛茸茸的白色尾巴在破损的衣摆间若隐若现,被楚言泽看了个正着。 众所周知,在这种极其俗套的龙傲天种马后宫文里,怎么能少了漂亮的御姐白狐。 所以当原书作者写到这一段时,评论区已经嗷嗷叫着要让主角收了这只女妖。 极小的声音在人群中响起,让江落远扭头看了过去。 对方也是个捕快,躲在人群中间,察觉到江落远的目光,下意识缩了头。 “你……”站在最前面的捕快盯着江落远,咽了咽口水,感觉有点忘词。 “不对,他还有一名同行之人。”此时,一名围观的店小二赶忙说道。 微微蹙眉,江落远瞥了那店小二一眼,开口解释:“同行之人乃我徒儿,几日前便离开办事,如今不在此处,这屋内确实只有我一人居住。” “是……是不是只有你一个人,我们搜了才算数!”为首的捕快磕巴了一下,似是总算想起自己要说什么。 这群捕快态度强硬,让江落远心中很是不喜,不过考虑到人家也是有公务在身,所以江落远也不准备为难他们,后退一步道:“请便吧。” 见江落远这么好说话,捕快们又愣了一下,为首那人犹豫一瞬,还是挥手道:“搜!” 于是,一大群捕快乌泱泱涌进来,开始翻箱倒柜。 楚鸿定的这间房是客栈里最高档的,不过话是这么说,房间也不算太大,捕快们很快就搜查完毕。 结果自然是什么也没有。彼时天边泛起鱼肚白,江落远猛然从书卷中惊醒,额头沁出一层薄汗。 守在门外的童子立即进房,询问江落远是否不舒服。 江落远手指揉着眉心,摇头。 适才做梦竟梦到栖云君,看不清脸,但他的声音反复出现,提醒江落远今日是本君的继任大典,你若不来,后果自负。 造孽啊造孽! 江落远心烦意乱,命童子煮了一壶茶。 香茗入口,紧绷的神经稍微松缓些。 童子伺候在侧,见主人眉间拢愁,想替他分忧,便问道:“主人为何事所困?童儿虽能力有限,但愿为主人解忧。” 我的忧愁你解不了。 童子乖巧,江落远挺喜欢他,若不是要维持原主的高冷人设,他都想揉揉童子的头。 “这几日送去罗浮洞的饭食动过吗?”江落远记起被他藏在山里的少年。 童子回答:“童儿入夜前曾去看过,所有食盒原封不动。” 江落远展开眉又起了褶皱。 楚鸿刚刚入门,还不会辟谷,十几天不吃饭不得饿死? 江落远:“备衣,本君去罗浮洞看看。” 出了玉阙,江落远一路疾行,来到罗浮洞口果然看见地上放着一堆食盒,但其中一个食盒的盒盖已经打开,饭菜却没动过。 江落远伸手推门,推不动。 重叹一声,朗声道:“徒弟,开门!” 半晌,门开了,楚鸿慵懒地撑着石墙,不见消瘦萎靡,反倒风采卓然。 江落远将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疑惑道:“你是不是对为师有所隐瞒?” 为师这个自称在大众场合用用楚鸿可以给江落远一点薄面,但私下听到很是不爽。 楚鸿作势要关门,被江落远一把拦住,吼道:“楚鸿!” “喊这么大声做什么?我又不聋。”楚鸿按着耳朵说。 “不聋你为何不回我的话?”江落远拿楚鸿没辙,每次都能轻易被他激怒。 楚鸿理直气壮:“你质疑我,我说什么你都不会信。” “你不说怎知我不信?解释一句很难?” “难,不想解释。” 江落远被楚鸿气得肝火上行,眼前发黑,身体本就不适,摇晃着有些站立不住,无力地俯下.身。 楚鸿见状不闻不问,转身就走。 江落远盯着他的后背,心中暗骂:“养了个小白眼狼!” 缓了一阵,江落远缓步走进室内,坐在石凳上重重呼吸。 楚鸿在一旁斜眼睨看着他。 短短十几日,他气色差了许多,虚弱病气浮于表面,金丹修为怎会轻易染病? 楚鸿掩在长袖下的手微微抬起又轻轻放下。 现在的自己没有立场也“没有能力”为他诊病,或许是他这几日忙于双修,亏了肾精才会这般虚弱。 不能忘记江落远善变且沉迷男色,而且是自己的仇人。 江落远沉下气,发现室内如初,什么都没动过,完全看不出有人在这里待了十几天。但右室夹角处多了一团毛茸茸的东西,像什么野兽的皮毛。 敢情他不吃送来的饭食,是自力更生,打猎饱腹? 长着倾世容颜,性子却似野人般粗犷。 “那是什么?”江落远指着皮毛问。 楚鸿:“脚踏。” 江落远迷茫:“脚踏是何物?” 楚鸿不喜废话,走过去将皮毛抖开,再走回来铺在江落远脚下:“踩上去试试。” 江落远起身在上面走了几步,柔软厚实还很暖和。 原来脚踏是这个意思。 “这是你送给我的拜师礼?”江落远有点喜欢这个脚感,自动把它占为己有,“送来的饭你没吃,还有力气打猎?” 楚鸿无语地看着江落远……脚下的上等皮毛,原想自用,奈何江落远脸皮有点厚。 “你喜欢便拿去。”反正还有一张同款的。 江落远抬眉:“不是送我的礼物?” “是!”楚鸿甩袖坐在矮脚凳上,不知在生谁的气。 江落远唇线上扬。 这个极品小傲娇有时可气,有时又可爱。 江落远想逗逗他,卖惨道:“徒弟,你师尊病了,你不要再气他了好不好?” 楚鸿蹙眉抬头看着他:“金丹修士也会生病?” “修士没成仙之前也是凡人,凡人怎么可能不生病。”江落远说。 “你生的什么病?肾精亏虚?” 肾精亏虚?他是在说我肾亏? 江落远捂脸,喉间发生诡异的声响。 楚鸿好心提醒:“精能养神,神为气现,气能助精。精气神无论对修士还是普通男子都尤为重要,你……”好自为之。 “你想多了。”江落远接话道,“我修炼遭遇瓶颈,心气浮躁,灵气紊乱伤了心窍。” 楚鸿重新审视江落远,发现他的嘴唇隐现暗紫色,确是心窍不通的表现。 “你身为师尊,为何要告诉我这些?是不想带我修炼,还是让我做好师尊已废,自行琢磨的准备?”楚鸿问。 “我看重你才对你坦诚。”江落远冲楚鸿招手,“你过来。” “作甚?” “过来就知道了。” 楚鸿皱眉走到江落远面前。 江落远握住他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上,抬头正色道:“金丹修为不是说废就废的,即便废了,我也会将修炼的要领传授给你。” “自你我相识以来,我没有半点害你之心,唯一的私心便是作古后将遗体托付于你,你寻个风水好的地方把我埋了,清明中元记得来给我上柱香,我怕死后寂寞,惟此而已。这番话心口如一,绝无虚言,掌下心跳可作证。 “徒弟,你愿意吗?” 为首的捕快见状,忽然走到了江落远面前,一脸气势汹汹:“虽没有藏匿要犯,但你这人形迹可疑,还是跟我们回衙门走一趟吧!” 说罢,他就要伸手去抓江落远。 虽然修为被封,但江落远到底也是个大乘期修士,真动起手来,普通人根本不可能打得过他。 从这捕快口中说出的话来判断,江落远有理由怀疑,这群人不怀好意,很可能就是冲着他来的。 虽然不知道他们的目的是什么,但江落远肯定不会束手就擒。 当即闪身躲开,江落远后退几步,便发现周围的捕快都向着他聚拢而来,隐隐有合围之势。 “我劝你还是别反抗了,否则只会罪加一等。”为首的捕快说着,看向江落远的目光中闪烁着贪婪之色,“乖乖随我们回去,若是审问后与你无关,我们自然会放了你。” 在心中翻了个白眼,江落远压根不打算再搭理对方。 然而就在江落远准备出手撂倒这几名捕快时,却只听得一声炸响,随后腰间一紧,便是一阵失重感传来。 侧过头,江落远见到自家出去寻宝了好几日的徒儿已然赶了回来,此刻正搂着他悬于半空,目光冰冷地注视着下方。 “好大的胆子,竟敢对我师尊无礼。”楚鸿开口,语气间带了几分咬牙切齿。 他没想到这群凡人居然敢将主意打到他师尊头上。 此时下方客栈已经被刚才怒火中烧的楚鸿一剑劈毁,所幸他还有些理智,只是毁了客栈,却并没有主动伤人。 不过二层楼的客栈倒塌,虽在楚鸿的控制下没有波及周围人,但里面的人难免会因为木材倾倒亦或是从二楼坠落而受伤。 尤其是那几个围困江落远的捕快,在楚鸿的重点关照下,基本都没能逃过,伤得最重。 他们在一片废墟中哀嚎着,而周围的人,此刻却都傻了眼,甚至有人直接对着半空的楚鸿和江落远跪了下去,口中连呼仙人。 冷哼一声,楚鸿瞥了那群捕快一眼,搂着江落远转身飞了出去。 落在了城外无人的山顶上,楚鸿放下江落远,立刻上下其手地开始检查。 “……只是几个凡人,伤不了我。”被摁着检查的江落远有些无奈。 但楚鸿可不听他的,在确认江落远确实没有受伤后,他这才松了口气。 “师尊……是我不好,我不该将师尊一人留在那儿的。”一把抱住了江落远,楚鸿心有戚戚的开口。 他简直无法想象,如果他家师尊真的在那里受了什么委屈,那他该有多么地自责。 师尊身为大乘期修士,是因为他的任性这才失去了法力,结果差点被凡人羞辱。 “这事并不怪你。”江落远摸了摸楚鸿的脑袋。 然而楚鸿却是不语,依旧紧紧地搂着江落远。 半晌后,他这才渐渐放松下来,松开了江落远,转而拉住了他的手,将他垂落下来的长袖向上撩开。 顺着楚鸿的动作,被藏在江落远腕间的黑色镣铐也显露了出来。 江落远有些不明所以地歪头。 与承影真人核对完了情报,江落远这才收起了传讯灵珠。 他之前因为怀疑渡真方丈,所以是悄悄来找千秋真人的,如今确认渡真方丈没问题,江落远便与千秋真人说了一声,又悄悄退出了城。 随后,他放出神识,按照正常流程先联络了渡真方丈,这才再次入城。 第 188 章 第一百八十八章 乾坤琉璃瓶 重新回来,江落远也只是例行和渡真方丈打声招呼,将承影真人的意思传达了一下。 其他险地江落远管不着,妖影森林和毒瘴沼泽内的妖族,基本明确就是妖族大祭司那边的人,所以修真者们自然不会放过他们,也就不可能停战。 至于迷失洞窟这边,在与妖族女皇那边讨论出个结果之前,就先停战好了。 得知江落远会亲自去见妖皇,渡真方丈对他行了一礼,说道:“好,施主万万小心,老衲静候施主佳音。” “嗯。”江落远点了点头。 迷失洞窟这边由于妖族的留手,所以减员不大,大多修士和僧人只需要养好伤,就能完全恢复过来。 用神识扫了一圈,确定没有什么异常后,江落远便离开了。 由于绮罗宫那边隔了很久才确定下前去与妖族女皇交涉的人选,所以江落远也不急,干脆先绕道回了一趟天启剑阁,接上琼落真人,这才带着他一起向着飞雪山脉飞去。 ……哪个好人家拿之前还是束缚工具的法宝当礼物送啊! 江落远忍不住在心里吐槽。 只不过想到之前楚鸿通过锁链监测他的行为,江落远猜想,只要镯子不解开,楚鸿大约还是能通过镯子来监测他。 唉,算了算了,镯子只是单看的话,当个首饰也还不错吧。 有点拿自家徒弟没辙,江落远到底还是遂了他的心意。 “那师尊在这里等我一会,我去处理点事。”楚鸿亲了亲江落远的脸颊说道。 “不可滥杀无辜。”江落远大概也猜到了楚鸿想做什么,于是叮嘱道,“说到底,我并未受伤。” “我知道,师尊放心。”楚鸿对江落远笑了一下,转身又向着城中飞了过去。 楚鸿这次走了有三日,到了第三日晚间,他才回到江落远身边。 “如何?”结束了调息,江落远抬眼看向楚鸿。 “哼,区区凡人也敢觊觎师尊,自然是给了他一点颜色瞧瞧。”楚鸿上前,一下子黏在了江落远身边,不客气地说道。 以楚鸿的实力,想要查清楚事情原委,是一件很简单的事。 而这次的事情也并不复杂,就是城中一家有权有钱的世家子弟看中了江落远的容貌,想要用些手段将人搞到府上亵玩。 此前楚鸿在城中展露实力后,那世家子弟意识到自己惹到了不该惹的人,已然吓破了胆,想要连夜潜逃出城。 结果自然是被楚鸿抓了回来。山里风云变幻莫测,刚刚还是艳阳天,转瞬便下起小雨。 江落远在云海里沉浮了一朝,被雨淋醒,捂头坐起来茫然四顾。 “我们怎么在山沟里?”江落远嗓子微哑,看着一脸雨露的楚鸿说。 楚鸿眼眸微转,声音冷淡:“这条路大概是去九溪峰的捷径。” 这里哪有路? 江落远无语地抹了一把脸:坦白:“我不会喝酒,有点醉了。” “看出来了。” “你有没有受伤?” 楚鸿神色微动:“伤从何来?” 江落远指着高耸的山峰说:“我们从上面掉下来,即便我下意识做过保护,但你没有修为,落地可能会受伤。” “落地平稳,并未受伤。”楚鸿说。 江落远有点得意:“我醉了都这么厉害,我有点佩服自己了。” 楚鸿:“……” 江落远:“你那是什么表情?你师尊不厉害吗?” 楚鸿:“……” 江落远:“回话。” 楚鸿:“厉害。” 江落远:“谁厉害?” 楚鸿:“你厉害。” 江落远:“我是谁?” 楚鸿:“江落远。”江落远蜷缩在地,冰火两重天的痛苦难以用语言来形容,全身的血液似凝固了般停滞不前,五感丧失,能动的只有脑子。 江落远感觉自己像一具有意识但不能动的人偶,被所谓的退病劫禁锢在幽暗炼狱中。 不知过了多久,江落远终于缓过劲来,双手撑地,慢慢坐起,吞吐纳气,运转灵力使周身血脉正常流通。 心脏处尖锐的疼痛得以缓解,江落远虚脱地挪动到床上,抬手遮眼在混沌中思考。 果然有得必有失,拿了原主的修为,并不能为所欲为。 那个提示语说,擅自修改已发生的剧情会加重劫数,望三思而后行。 但我如何在危机四伏的鱼塘里三思?知道后面的惨烈剧情,我见到那些鱼就胆战心惊,不改剧情我不得好死,改变剧情我还是不得好死,直说想逼死我得了! 绝路……不,有个成语叫绝处逢生,肯定有办法解决问题。 修仙有七劫之说,退病是其一,但七劫始于渡劫期,渡完七劫便可升华大乘。 原主是金丹修为,离渡劫期还差十万八千里,莫非我天赋异禀,连跳四级,直接做了渡劫期的插班生? 呵呵……呜呜……江落远又哭又笑,状若疯癫。 之后几天,江落远没下过床,让童子搬来所有仙道古籍和医书认真阅读。 垂柳下的卧房每夜灯火不灭,亮至天明,童子常常看到主人抱书而眠。 朦胧的月光和橘色的烛火柔和了他的面容,生人勿进的冷漠化作我见犹怜的娇柔。 童子打小跟着江落远,从不知道他有这样恬静的一面。 在童子心中他是谪仙人,终有一天会乘风归去,回九重天逍遥快活,当下多看一眼是一眼。 童子坐在门边,从细细的门缝中将江落远的样子深深刻进脑子里。 江落远:“我是你的谁?” 楚鸿:“师尊。” 江落远:“说师尊厉害。” 楚鸿:“……” 鉴于他的恶劣行为,虽然楚鸿没有杀了他,但也没惯着他,直接将他扔进了城中最大的青楼里,命人好生照料。 至于他的家族,也被楚鸿狠狠敲打了一番。 “怎么样师尊,我下手很有分寸的。”楚鸿扒着江落远,仰着头看着他,一副求夸夸的表情。 虽然事实上,楚鸿很想直接扒了那世家子弟的皮,将他的灵魂扔进刑具内狠狠折磨,再将他的家族一起连根拔起。 但可惜,他的师尊不让他这么做。 因此,楚鸿忍住了,没有用那些残忍的报复手段。 “辛苦了。”江落远伸手,摸了摸楚鸿的脑袋,“你做得很好。” 经过了这次的事,因为江落远的封印被解开,楚鸿也就不再将他单独留下,而是带着他一起去各种险地冒险。 随着时间流逝,二人间的感情越来越好,而江落远也在暗中悄悄给楚鸿灌输,关于这个世界的不和谐之处。 因为楚鸿寻找渡劫法宝是满大陆四处游历,所以路过好友所在地,江落远也会拉着楚鸿去拜访一二。 尤其是鬼谷子那边,江落远重点关照,加深了楚鸿对这个世界的怀疑。 由于江远这个鬼谷子不存在的二弟子,就像是个BUG般卡在中间,让楚鸿不由自主便相信了江落远的话。 他越来越觉得这个世界不合理,也开始怀疑起自己不断轮回重生的原因。 “我只想和师尊一起渡劫飞升。”楚鸿说道,“如若这个世界不允许,那就让它告诉我一切的缘由吧。” “让它将真实展现给我看。” “可以试一试。”江落远点头赞同。 这个世界是幻境,展现真实就意味着打破幻境,因此江落远觉得这个方法可行。 “所以不论发生什么,师尊都会一直陪在我身边的,对吗?”楚鸿握紧了江落远的手问道。 “那是自然。”江落远回应道。 随着一件件宝物被收入囊中,所有的魔族被尽数杀死,楚鸿的修为也达到了渡劫期,却是比江落远还要快上几分。 虽然已经渡过了无数次天劫,虽然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可这一次,楚鸿却没由来的紧张。 或许是因为,这是第一次,他的师尊活着见证他走到了最后。 “如果……如果我又一次重生了,该怎么办?”楚鸿注视着江落远,担忧的询问道。 起初江落远看书时,还没觉得这个瓶子有多厉害,感觉这就是作者给主角标配了一个随身空间金手指。 但当他看到楚言泽渡劫期时,一次有魔族前来偷袭他,他一怒之下,动用了乾坤琉璃瓶。 当时书中描写,瓶子在打开的刹那,天地为之变色,狂风呼啸,只要是被瓶口笼罩的范围,一切事物尽数被吸纳了进去。 甚至到了最后,就连空间都震颤着龟裂剥离,被乾坤琉璃瓶吸收。 当楚言泽收起瓶子时,自己都被吓了一大跳。 就见他的前方早已什么都不剩。 没有花草树木,天空大地,只有一片漆黑的深渊,狰狞地张着大口,似是在注视着他。 第 189 章 第一百八十九章 威胁 乾坤琉璃瓶,正如它名字所言,可装乾坤。 全力催动之下,甚至可以将云歌大陆的天地都装进去。 而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云歌大陆之外,正有幻心教虎视眈眈。 他们试图在云歌大陆的世界壁垒上开凿更大的裂缝,闯入世界之中。 若这个时候纳兰素素全力催动乾坤琉璃瓶,撕裂云歌大陆的空间,那么结果不言而喻。 幻心教的人大概下一秒就闻着味冲了进来。 按照书中描写,楚言泽当初动用了乾坤琉璃瓶后,是直接扯出了一大片深渊。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一世的师尊,和曾经无数世的师尊都不太一样。 他太喜欢现在的师尊了,如果一切被迫再次重置,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和师尊重新找回这样的关系。 “楚鸿,即使你重来无数次,我都会陪伴在你身边。”江落远捧起了楚鸿的脸,认真说道,“而且,真实的世界理应是向前的,它不该将你困在其中。” “……师尊,我喜欢你。”楚鸿与江落远对视,珍而重之的说道,“我爱你。” “我知道。”江落远垂眸。楚鸿从不认为心跳能测谎,因为没有一个人能在活着的时候拉着他的手放在胸口。 江落远病恹恹的样子很戳人心,不像自己越难受越逞强不许任何人靠近。 他深谙御心术,懂得示弱,把好色男子耍得团团转,但他不会在无谓的人身上浪费表情。 他将柔弱的一面展现给我,当真是看重我?他真是转性了。 “你为何笃定我一定比你活得久?”楚鸿不动声色地反问。 江落远放开楚鸿的手,一本正经道:“命数难知,我说这番话的意思是谁活得久谁善后。你若殁了,我必会给你建一座气势磅礴的华贵陵园,仿帝陵规制,让你死而无憾。” 楚鸿:“……”拳头硬了! “就这么说定了。”江落远不给楚鸿拒绝的机会,“这几日你仙学学得如何?有不懂的可以问我。” 楚鸿侧身,指着古藤书架说:“大致将那些书籍翻了一遍,夜间出洞吐纳,能感受到异样的气息。” 不愧是天赋异禀的大BOSS人设,百毒不侵,聪慧绝顶,就是性格别扭,浑身带刺。 “那些气息是否清湛凉淡,入体后神清气爽?”江落远问。 “是。” “恭喜。你已会初级练气术,你纳入的气晕是月之化。日月精气乃天生,泽被万物无穷尽,修士锻体第一步便是用日之光月之华替换体内浊气,涤心洗尘使肉身纯净无暇。” “哦。”楚鸿淡淡应道。 “你会练气术了,表情为何这般平淡?普通弟子资质好点的也要三五载才能感知到天地灵气,短短十几日你就自我突破,以前是否接触过修士?”江落远嘴上这么问,心里其实知道楚鸿这种牛逼大BOSS的修为设定进阶极快,普通人不能和魔神相提并论。 楚鸿懒得编,顺着江落远的话说:“遇到过高人。” “多高?比我如何?”江落远迷之自信,且有种奇怪的胜负欲。 楚鸿不知坐进观天的江落远哪来比较的自信底气:“你可知金丹修为在修仙界是蝼蚁般的存在?” “师尊,我只是你的弟子吗?”楚鸿似是感受到了江落远的逃避,一下子抓住了他的手。 乌云此刻在空中凝聚,沉闷的空气躁动起来,雷声在云间穿梭,发出了阵阵低鸣。 “……楚鸿。”江落远抬眸,再次看向了楚鸿。*** 楚鸿在罗浮洞闭关已有十余日,碎裂的魔丹修复了一部分,魔力大增,进入法魔期。 为了减轻身体的压力,楚鸿边修炼边强身。 这日,他拿了一套干净衣裳准备去泡泡温泉。 开启洞门,他看到一地食盒,随意提起一个揭开盖子,里面装着精致的饭食,有荤有素,色泽丰富。 江落远这个数日不曾想到的名字连同他的样子一起浮现出来。 楚鸿眺望山下的宅院,云雾游移间灯火微渺,冷清的如同他那个人。 不,久远记忆中的清冷江落远现在变得又暖又傻还故作纯真善良。 楚鸿静立片刻,转身走进紫竹林。 林中有两只野物在斗角,戳得头部鲜血淋漓。 楚鸿见红便兴奋不已,嗜血之心骤起,这是魔修无法避免的极端心态。 不疯不成魔,十个魔修九个疯,还有一个凌驾疯人之上的王,这位疯王便是魔尊。 楚鸿上一世麾下魔修无数,但每次灭门杀戮他都只身前往,以一敌百,从无败绩,所杀的仙修叠尸塞河,水不能行。 极端的爽感只在杀戮中存在,楚鸿将暴力美学贯彻得很彻底,并沉迷其间,尽情享受。 重生后他的疯劲儿收敛了些,但依然很讨厌仙修,日后会不会覆车继轨尚未可知。 楚鸿不会去想前路如何,只管当下是否自在舒服。 那两只争斗的野物不知最大的危险并非来自同类,而是白衣若仙,弯唇看着它们的美少年。 楚鸿聚气于掌,缓缓转动手指,一股强大的魔力破雾穿林,两只野物被紫红色旋风卷起,四蹄离地。 楚鸿手指微曲,百尺外的野物瞬间被拉到眼前。 血红的兽眼对上狭长的凤目,该惊慌的明明是这个异类。 两只野物喷着腥臭粗气,低头现出已经磨得锋利闪光的兽角。 楚鸿一手一个,轻轻抚摸野物的头,在野物狂躁攻击前,咔嚓一声拧断了它们的脖子。 两只野物死不瞑目。 楚鸿觉得它们的皮毛不错,黝黑油亮适合做脚踏。 他摘下一片竹江,从头颅开始削剥野物的皮毛。 之后,拿着两张血淋淋的兽皮愉悦地踏进温泉中。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可到底什么也没能说出来。 最终,他轻轻地弯起了唇,对楚鸿露出了一抹清浅的笑容:“待你渡劫成功,我会给你答案。” 与楚鸿相处这么多年,江落远虽然偶尔会有些OOC,但大体还是端着的,脸上的表情自然也是一如既往地淡漠出尘。 这还是楚鸿第一次见到,他家师尊对他露出笑颜。 虽然很浅,虽然只有一瞬,却依旧让楚鸿心动到无以复加。 “师尊……”楚鸿沉迷的注视着江落远,伸出手,想要与他拥吻。 然而雷劫却在此时突兀劈下,瞬间让楚鸿回神。 “师尊,你答应过我的,不要忘了你说的话!”楚鸿急匆匆的对江落远说罢,转身向着雷劫迎了上去。 刺目的雷电将天空照亮,江落远站在不远处,注视着立于半空中与雷劫博弈的楚鸿。 不得不说,这对江落远而言也收获匪浅,毕竟不是谁都能亲眼目睹修士渡劫这一幕的。 待得八十一道雷劫尽数劈下,绚烂的光辉驱散乌云,照耀在了楚鸿的身上。 冥冥之中,楚鸿又听见了那道声音。 “你成功了。” “这一次,你的愿望是什么?” “我的愿望……”楚鸿恍惚了一瞬,不受控制的,就想要继续许愿倒转时间。 一旦完整布置出来,说不定真能帮助云歌大陆的空间抗住乾坤琉璃瓶的自爆。 “……这般高深的阵法,你一个剑修,不可能短时间内完成布阵。”纳兰素素咬了咬唇,随后说道,“你挡不住我。” “那要试试么?”江落远说着,一手掐诀,一手持剑,淡然地看向了纳兰素素,“你只有一次机会。” 在场修真者除了江落远外,其他人也不是吃干饭的,若真要动手,他们自然不会眼睁睁看着纳兰素素动用或引爆乾坤琉璃瓶。 虽然纳兰素素可以放出乾坤琉璃瓶内的妖族,与修真者们对抗,可一旦战争爆发,现在留守在城池内的修真者们也会杀出来。 单论高手数量,妖族确实比不上修真者。 若纳兰素素被其他修真者牵制住,没能成功使用乾坤琉璃瓶撕裂空间,一旦江落远布阵完成,她就再也没机会了。 就像江落远说的那样,她的机会只有一次。 第 190 章 第一百九十章 帮忙 双方对峙了片刻,纳兰素素最终选择了服软。 妖族实在赌不起。 她选择与修真者谈判议和,自然是希望带领妖族重新走向辉煌,并非是要来与修真者鱼死网破。 如果想使用乾坤琉璃瓶,她就必须将瓶中的妖族放出来牵制修真者,而放出妖族后一旦使用成功,在场的妖族也会死伤大半。 这绝非她想看到的局面。 不得已低了头,但纳兰素素还是不肯放弃,一定要在云歌大陆上占据一席之地。 否则这次的谈判也将没有意义。 然而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了下方一道风姿绰约的身影,让楚鸿一下子清醒过来。 他的师尊还活着,这次他没必要重复轮回了。 “你究竟是什么东西,天道吗?”楚鸿皱起眉,反问道。 只是对于他的问话,那声音却没有任何反应。 沉默片刻,楚鸿深吸一口气,开口道:“这个世界的不合理之处实在是太多了,我需要一个答案。” “告诉我,真相究竟是什么?” 随着楚鸿的问话,仿佛有一道龟裂之音在世界中响起。 “你没必要知道,现在的一切难道不幸福吗?”那冥冥中的声音似是带着些许蛊惑,“你可以许愿让一切停止在这一刻,和你的师尊永远快乐地在这里活下去。” “我不需要。”眉头皱得更深,在听到声音的提议后,楚鸿反而坚定了自己的信念。 他师尊说的没错,这个世界果然有问题。 “将世界的真实展现给我看,我只有这一个愿望!”楚鸿大声回答。 不祥的咔擦声似乎再一次响起,虚幻中的声音开始急了:“离开这里,你得到的一切都会消失,包括你与你师尊的感情!” 这一句话让楚鸿顿时生出了犹豫之心,然而紧接着,他就感觉自己的手忽然被人握住。 扭过头,他发现自家清雅绝伦的师尊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的身边,正紧紧地握着他的手。 “不用担心。”江落远看着楚鸿,温和地开口,“我答应过你,会一直陪在你身边。” 江落远的话给予了楚鸿力量,定了定心神,楚鸿坚定了自己的答案:“如果这个世界是虚假的,那就让它消失好了。” “我要知道这个世界的真相!” 随着楚鸿的话音落下,世界仿佛瞬间定格,下一秒如镜面般轰然破碎开来。 眼前似有无数光斑快速闪烁,纷至沓来的嘈杂声音将楚鸿淹没,在这其中,那道焦急的呼唤声又一次响起。 “楚鸿,醒醒!”江落远转头问童子:“你在哪家做的款式?” 童子紧张,磕巴道:“童儿传书锦绣坊,坊主连夜赶制新衣,说这些式样是城中抢手货,公子们都喜欢穿。童儿不知、不知坊主说的公子是那、那种。” 锦绣坊胡来,背锅的却是江落远。 楚鸿见江落远脸色沉冷,小童儿瑟瑟缩缩。自己挑江落远的刺,小童儿恐要受罚,便道:“细看绣线精细,手工精湛,与仿冒劣质的下等品有云泥之别,是我看错了。” 江落远脸色稍霁:“颜色是我选的,你若嫌艳俗,重做一批素衣便是。” “不必了。”楚鸿挑起最艳的朱红绣金云霏深衣,说,“这件不错。” 随即取下,转身走进内室。 片刻后,一袭红衣的惑世妖孽出现在江落远眼前。 红衣似火,墨发及腰,神态闲懒,身型颀长,凤目朱砂夺尽世间万种风情。 江落远观了半晌,佯作平淡道:“看着挺合身。” 童子回神,忙不迭点头:“公子好颜色,百花见了都要凋零。” 楚鸿轻笑。 童儿嘴甜,会哄人开心,在山里的日子不会太枯燥。 楚鸿不笑已足够迷人,笑起来直接勾魂。 江落远战术咳嗽,清醒头脑,对楚鸿说:“我要下山一趟,你可回罗浮洞也可在苑子里休息,童儿已将你的卧房备好。” 楚鸿微微挑眉,想问江落远下山作甚,但答案又呼之欲出。 多了一个亲传徒弟,姘头们上山私会多有不便,江落远体贴入微千里送。 他一边剖心置腹地关心自己,一边惦记和别的男子双修之事,当真是吃着碗里的,想着锅里的。 心不是一般大。 江落远一脚已踏过门槛,却不见楚鸿言语半句,心道:小反派的心不是一般冷,我要怎样才能给他捂化了,让他沐浴暖阳,积极向善? 童子不知两人各怀心思,眼巴巴地跟着江落远,欲言又止。 江落远察觉到了,问:“你有话说?” 童子点头又摇头:“童儿送主人下山。啊,那个……陵虚宗说远不远,说近不近,主人身体不适,童儿想跟随主人左右,有个照应。” 童子真懂事,江落远侧目瞥着侧方那一抹红,柔声道:“好,你随本君一同去。” 楚鸿终于出声了:“陵虚宗有什么奇珍异宝,值得你拖着病骨也要前往?” 江落远回头,微微一笑:“陵虚宗的星空好看。” 楚鸿:“……”多余问这句。 看到楚鸿结舌说不出话的样子,江落远舒坦了,摸摸童子圆圆的发髻,说:“去换身得体的衣裳,日晕已显,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童子身体一抖,万万没想到主人会温柔地抚摸自己的头,一种奇妙的感觉从头顶蔓延至脸颊,腼腆的他一溜烟就不见人影了。 楚鸿抿唇,将架子上的艳丽华服全部剥下挽在手肘上,站在江落远身后,沉声道:“借过!” 江落远对他的让步已经够多了,这会儿不想再让:“门这么宽,你非要从我的位置过?” 楚鸿:“你站在中间挡路。” 江落远:“左右都可以过。” 楚鸿:“我就要走中间。” 江落远:“我偏不让。” 楚鸿不再斗嘴,直接朝前走,用身体冲撞挡路的江落远。 江落远毫无防备被撞了个趔趄,脚踝绊在门槛上,身体前倾眼看就要脸着地,腰间一紧,荼白腰缠缠着他的腰身,另一端握在楚鸿手里。 江落远惊魂未定,回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楚鸿收回腰缠,呵道:“你这身子站都站不稳,能下山?” 江落远故作镇定,扶正发冠,展平衣襟,道:“你管我。若不是你偷袭,我会站不稳?” “这叫偷袭?”楚鸿轻嗤,“金丹修为弱不禁风。” 又拿修为说事,江落远不爱听。 “你什么修为?这口气,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化神升仙了。” 楚鸿发现自己现在的话越来越多,不再空费唇舌,用江落远的话回敬他:“你管我。” 江落远冷笑:“我是你师尊,自然管得你。以下犯上,罚你抄《浊世涤魔卷》全册一百遍。” 楚鸿:“……” 猛然睁开眼,楚鸿恍惚着,尚且有些弄不清楚状况。 他记得自己渡过了天劫,又一次和天上那不知名的声音进行交流,想要弄清楚世界的真相。 最后结果呢? 好像……弄清楚了。 是师尊在一旁鼓励着他,才让他彻底下定了决心。 ……师尊呢? 她虽然生长在险地内,但对于外界的势力分布并非一无所知,她手上就有一套详细的地图。 三大顶尖宗门的山门位置从未变更过,凡人虽然不清楚,可纳兰素素却是知道具体在何处。 所以她也知道,先绕道去天启剑阁再来这边的路途有多远。 却没想到这位碧霄剑仙来得如此快。 这也从侧面说明,他对道的感悟很高。 否则一般的大乘期剑修,再快至少也得晚个一两天。 纳兰素素虽然声音很低,但江落远还是听到了。 他瞥了纳兰素素一眼,没有说话,而是与允棠仙子打了声招呼。 随后,他开口道:“多余的礼数却是不必了,如今龙栖火山战况危急,我等先去破了大阵,再言其他。”《 》 190-200 第 191 章 第一百九十一章 鹜遥与纳兰素素 现在距离绮罗宫对龙栖火山发起进攻,已经过去快一个月了,而千绘仙子,也被困在龙栖火山快一个月了。 根据她们宗门内摆放的魂灯来看,跟随千绘仙子一起潜入龙栖火山的修士们,有一半以上都已经死亡。 所以绮罗宫的人其实十分着急。 魂灯是最普遍用于观测修士生命状态的法器,每一位拜师的弟子入门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点燃一盏属于自己的魂灯。 一般而言,魂灯正常亮着,就代表那名修士很健康,若是魂灯开始变得微弱,则代表那名修士受了伤,灯光越弱受伤越重,直至魂灯熄灭,说明修士已经死亡。 只不过魂灯的状态测不出修士是否被幻心教夺舍,否则事情就好办多了。 不少都是楚鸿后来在无数次重生时,才渐渐探索出来的,如果幻境只是个幻境,理论而言现实中应该找不到对应物品才对。 抱着这样的想法,江落远搜查了几处地点后,神色逐渐凝重起来。 因为他真的找到了楚鸿在幻境里才发现的宝物。 这些宝物不存在于小说中,也未被楚言泽发现,理论而言在进入净心莲池之前,楚鸿都不知道它们的存在。 可楚鸿却在幻境虚构的世界里将它们找了出来。 太奇怪了,净心莲池到底是以什么为根据构造的幻境?难道不是楚鸿的记忆? 这一切真的可以用仙家法宝来解释吗? 江落远有点想不明白,总觉得这其中有哪里不太对劲。 可具体是什么,他又说不上来。 在一连找到了五六件宝物后,江落远沉思片刻,向着一个方向飞了过去。 既然这些宝物都是真的,那他有几件宝物确实挺想弄到手。 其中之一,就是楚鸿在幻境里拿来锁他的那条链子。 小崽子敢在幻境里对他以下犯上,就别怪他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了。 眯起了眸子,江落远凉飕飕的想着。回九溪峰的路上,江落远有些晕晕乎乎。 清酒度数低,但喝多了也有后劲,处理闹事强打起的精神,放松下来便有些涣散了。 “酒驾”的结果是楚鸿差点被他带到沟里去。 天堑断崖边,江落远一只脚悬空,还欲往前飞跃,但以他的修为根本跃不过去。 楚鸿抓住他的胳膊:“看路。”素宴名副其实都是素食,但菜式精美,种类繁多,口味不错,还配了清香竹江青酒。 百人聚餐,白衣如云,江落远是云中娇子,众人眼中的主角。 执掌举杯邀众弟子一同向江落远道贺。 盛情难却,滴酒不沾的江落远破了戒。 楚鸿自顾自下箸吃菜,只要江落远不喊他,这些热闹便与他无关。 弟子们敬完几个师长再来与他提酒。 他倒没有推举,但不会与这些弟子费舌闲话,愈发让弟子们觉得他傲世轻物,嚣张得很。 某搞事弟子新换了一壶酒给楚鸿的空杯满上,故作亲和,道:“凌绝,作为寻真师叔的亲传弟子,你会去九溪峰吧?” 楚鸿:“嗯。” “寻真师叔时常只身外游,九溪峰虽清幽但难免孤寂。你若无聊可以来无极峰和师兄们一起修炼。” 楚鸿:“嗯。” “你是哪里人?怎么遇到寻真师叔的?” 楚鸿:“嗯。” “你有什么特殊的本领,能让寻真师叔动心收你做亲传?” 楚鸿:“嗯。” 搞事弟子:“……你有没有听我说话?” 楚鸿:“嗯。” “你太无礼了!” 楚鸿:“嗯。” 搞事弟子将酒杯往前用力一推,酒水洒在楚鸿的衣襟上。 楚鸿终于多说了几个字:“你剑拿不稳,酒杯也端不稳?” “你……” “你的话太多。”楚鸿抬手仰头干尽杯中酒,清酒过喉,察觉异样,但未动声色。 搞事弟子:“入门便是师兄弟,你不是寻真师叔,装什么高冷?这般不合群,迟早树敌。” “是么?”楚鸿忽然热情,握住搞事子弟的手腕,将他杯中的酒倒掉,拿起酒壶重新倒满,钳住他的下颌,强行灌下去。 酒水从鼻子入口,呛得搞事弟子扼脖猛咳。 楚鸿捂住他的口鼻,冷笑道:“庄严之地不得高声喧哗,惊扰上神,会被雷劈。” 搞事弟子窒息地直翻白眼,掰着楚鸿的手奋力挣扎,眼看快不行了。 另外几个想搞事的弟子看到这一幕难以置信。 楚鸿竟然当着众人的面,明目张胆地杀人。 有人上前劝阻,有人跑到席首去告状:“执掌,寻真师叔,凌绝疯了,想杀害同门!” 江落远脸颊酡红,听到这话,迷离的目光聚拢:“你说什么?” “文素敬他酒,他却要捂死文素。” 执掌拧眉起身,将拂尘一扬,还没来得及说话,江落远已闪现离开。 秦鹤轩和宴霖也跟着去了。 弟子的席桌围了几圈人,见四位尊长来了,纷纷后退让路。 楚鸿坐在桌前旁若无人地吃东西,搞事弟子跪伏在地,脸色煞白,涕泗横流。 “何事喧哗?”执掌明知故问。 弟子七嘴八舌地报告情况,执掌沉脸:“都安静,让当事人回话。” 当事人之一的楚鸿放下竹箸,用脚尖踢了踢扣喉催吐的搞事弟子:“执掌问你话,如实作答。” 搞事弟子放下受,哭喊:“凌绝想杀我!执掌、师父救命。” 楚鸿挑着眉眼静默片刻,拧起酒壶,揭开壶盖,手腕微转,酒水倒了搞事弟子一头一脸。 当着众人的面张狂行事,执掌都沉不住气了:“凌绝,你眼里有没有尊长?” 凌绝的道号楚鸿并不认可,放下酒壶,看向对江落远,难得辩解一句:“师尊,这人没事找事。” 一声师尊唤得江落远脸色稍霁,问道:“你二人为何起冲突?” 江落远脑子里的云雾比这天堑里的还多,轻飘飘白茫茫一片。 江落远甩臂,不清醒道:“别拦我,让我飞,我要去无忧无虑的地方。” 楚鸿以为江落远装醉卖傻,松开手。 江落远一个倒栽葱直接坠入天堑云海中。 楚鸿皱了下眉,身体违背意志,俯身跳下断崖,身影化作一道疾风,穿透云海雾霭,在江落远摔得支离破碎前,托住他的腰轻缓落地。 欠他的恩情还了。 这样一想,楚鸿收手,江落远硬生生摔在凹凸不平的土地上,发出一声吃痛的闷哼。 楚鸿绕着他,思忖:传闻他千杯不醉,为何几杯清酒下肚就分不清东南西北?当着众人的面清醒得很,一出宗门就神志抽离。他笃定我会救他,还是想试探我的深浅? 与他相遇后的种种完全脱离曾经的回忆,难道我的重生改变了这一世的人和事? 疑问太多,楚鸿理不出头绪,蹲下拍江落远的脸:“醉鬼,醒醒。” 江落远舔了舔干燥的唇,抓住楚鸿的手放在脸上轻轻磨蹭,颊上红晕似被桃花侵染过浓淡相宜。 楚鸿:“……” 有点明白醉心于他的修士为何无法自拔了。 楚鸿抽回手,坐在江落远身旁等他清醒。 暂不杀他已是宽容,背他抱他绝无可能。 在江落远本尊外出寻宝的同时,琉羽仙府内江落远的身外化身,正与楚鸿一起,艰难地在净心莲池中前行着。 虽然楚鸿是醒过来了,可他们二人现在还在净心莲池的中央,而四周的莲叶,已然被沸腾的池水灼烧得不剩几片了。 或许是因为他们成功摆脱了幻境,虽然依旧会受到笛声干扰,但已经不会再次陷入幻境之中,所以二人努力无视笛声,尝试去往对岸。 只是净心莲池中应当设有禁制,不但让他们无法飞起,自身也变得和普通人一般,会因为荷叶被沸腾的池水带着摆动而重心不稳,没办法很好地行走。 就在楚鸿和江落远龟速前进时,不远处突然传来了争斗的声音。 江落远扶着荷叶,抬头望去,就见前方几人中,居然出现了战斗。 要知道因为楚鸿被江落远抓住,二人又一直陷在幻境里出不来,所以他们是速度最慢的一组。 其他几人,要不就是已经破开了幻境,要不就是虽然身陷幻境,却依旧本能地在往前走,总之都将楚鸿和江落远甩在了身后。 现在走在最前方的几人,不知因何缘由,竟三三两两打在了一起。 “邪修,我要为我爹爹报仇!”喝声响起,就见明希仙子拔出了剑,对着一旁的陵光真人刺了下去。 很明显,此刻的明希仙子尚且沉浸在幻境中,所以根本分辨不清周围的人。 “心性不足,脑子也不清醒。”陵光真人一边抵挡笛音,一边咬牙,同样唤出一柄飞剑,挡住了明希仙子的攻击。 “杀……唔……不对……”在另一旁,初澈真人捂着脑袋,脸上的表情有些癫狂,似乎想要向着后方的宁望真人靠近。 而宁望真人则一手持剑,一手在和自己互搏,正尝试着控制自己的行为。 再往后,靠近楚鸿和江落远的位置,是纠缠在一起的君檀真人和信怀真人。 “住手……信怀,我不是你的敌人!”君檀真人操控阵盘,凝出结界,艰难地挡下了信怀真人攻击。 她自认自己为了妖族尽心竭力,哪里轮得到鹜遥在这儿对她大放厥词。 毕竟说到底,鹜遥身为大祭司,本就应该臣服于妖皇,辅佐妖皇管理万妖族群。 可鹜遥非但不愿意听从她的命令,反而一直与她对着干,后来更是为了自己的野心,拉拢其他险地内的妖族族长,分裂妖族,隐约有自立为王的架势。 这才是真正意义上的背叛。 因此,就算纳兰素素一开始还顾念旧情,不愿对鹜遥出手,可鹜遥既然一口咬定是她的错,要与她动手,那她也不准备就这么挨欺负。 真当她这个妖皇是吃素的吗? 第 192 章 第一百九十二章 战鹜遥妖王 当鹜遥和纳兰素素打成一团的时候,江落远微微侧头,看向了一旁皱紧了眉的允棠仙子。 随后,他传音道:“仙子若是担忧千绘仙子下落,不妨也去龙栖火山内找找,此处有我。” 收到了江落远的传音,允棠仙子看了过来,眸中闪过几分意动之色。 她在宗门内与千绘仙子向来交好,这时也是真的担心。 所以犹豫片刻,允棠仙子便承了这份人情。搞事弟子是宴霖的徒弟,宴霖的脸色不太好看。 执掌问楚鸿:“他说的可是实情?” “半真半假,他害我在先,我为何不能动手?”楚鸿将酒壶滑到桌子对面,说,“验验这酒水是否有问题。” 执掌拿起酒壶放在鼻端嗅了嗅,道:“酒中有苦参、千金、泻泽、己房五味药材。这些草药虽有毒性,却是我宗门炼制灵丹的常用药材。你不知缘由,便觉文素想害你,先下手为强?” 楚鸿没理会执掌。 江落远不懂这些草药的药性,更不会炼丹,但他有种直觉,楚鸿不会无缘无故地在这种场合陷自己于不利境地。 江落远:“徒弟,为师想听你说句话。” 围观弟子交头接耳,执掌被楚鸿无视,面子挂不住,马着脸正要开口,江落远抬手噤声,道:“让他说,若理由不能服众,本君承担全部罪责。” 此话一出,全场寂静,所有弟子都惊诧地看着江落远。 清高如他,竟会这般护短?! 执掌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楚鸿给江落远面子,现编一段:“我幼时体弱,泡在药罐子里长大,将千种草药认得七七八八,且跟随方士学过炼丹术,知晓配药剂量把握尤为重要,多一分少一分都将改变草药药性,良药变毒药,毒药亦可变良药。” “这酒中有五位药材,合理搭配可炼成强筋锻骨的灵丹,但剂量差之毫厘,便会软筋伤脏腑,催生邪火,毁坏根骨。” 正如楚鸿所言,酒水有毒。搞事弟子不知他大有来头,拿他当普通人对付,后果可想而知。 楚鸿指着搞事弟子:“你们好生看着此人,不出半刻,他眼中就要流出褐色脓血,至于根骨……他没有,废人一个。” 他的话震惊全宗门。 执掌和宴霖的脸色更不好了。 当初修仙名门评选在即,宗门弟子过百方能报名,各大宗门都在广招门徒。 灵隐宗不甘落后,滥竽充数,只要家世清白,愿意修行的人统统纳入门下。 评选结束,灵隐宗掉车尾,但在修仙界刷了一波存在感,江落远更是以清绝之姿赢得多方关注,撩了许多仙修心中的痒痒肉。 此后,招来的废材弟子赖在宗门不走,宗主直接闭关,眼不见为净。 执掌操持宗门大小事务,还要为庞大的开销费心。 江落远冷是冷点但能生财,下山一趟带回来的财物够宗门吃好几年。 江落远不仅是宗门的门面,更是财神本神,须好好供奉。别说昨夜失手烧了一间偏殿,便是烧了整个松雾峰,执掌也不能对江落远说半句重话。 这些内隐只有执掌和两个师兄知道,弟子们馋的是江落远清绝的容颜和诱人的身子。 灵隐宗的伤疤被楚鸿当众揭开,少数志在修行的弟子捂脸考虑要不要出师,换个宗门。 多数废人被戳到痛点,脸色精彩,想反唇相讥又畏惧四位尊长。 就在此时,搞事弟子倒地挣扎,面目极度扭曲,眼中果然如楚鸿所说流出褐色血泪,耳中也有脓物渗出。 他扣着双目,痛苦哀嚎:“执掌救命,师父……师父救我!这事不是我一人做的,草、草药是文澜、文君、覃章给我的……救命,我再也不敢了!” 真相大白,在场没人向他伸出援手,被他点名的几个弟子“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痛哭流涕。 江落远紧张楚鸿的身体:“那毒酒你喝了多少?” “整杯。” “明知有毒,你还喝下整杯?” 楚鸿扫了扫众人,声音不大不小,道:“我现在百毒不侵,师尊可要当心,莫被下作之人投毒害了。”你的命是我的。 下作之人都是宴霖的徒弟,他的脸色青黄不接,灵剑出鞘要清理门户。 执掌拦道:“将他们带你回的小遥峰处理,莫污了无极圣地。” 宴霖一剑穿透三人的衣领,三人吓得瞬间尿裤子,狼狈至极。 宴霖提起孽徒就要走,江落远高声道:“几个宵小之徒害本君的亲传徒弟蒙冤受屈,一句道歉的话都没有?” 护短的江落远气势威严,宴霖得罪不起,垂首道:“师弟对不住了,这几个孽徒虽不是我的嫡传弟子,但他们犯重规确是我疏于管教,师兄向你赔礼致歉。” 江落远挥袖:“师兄不必揽责,让那几个混账东西过来给我徒弟磕头认错。” 除开已经昏死的搞事弟子,另三人迅速爬过来,跪在楚鸿脚下“咚咚”磕头认错。 楚鸿根本不屑这几人的道歉。 道歉有用,就没那么多仇杀。 但这些无名鼠辈不配让他亲自下杀手。 由此事可以看出宗门急需清理,修仙静地被老鼠屎染成了乌合之众聚集的下九流街市。 执掌当场宣布:“明日,全宗门弟子按入门标准由我亲自核验,不合格者逐出宗门。不愿参加核验者,今日便可自行离开。” 解气了。 江落远没想到自己收个徒弟,还能帮宗门清理门户。灵隐宗日后败就败在这些心思龌龊的人手里,当然原主也害了灵隐宗的风评,逝者已逝,不予置评。 江落远现在要按照自己的想法活下去。 江落远亦朗声宣告:“从今日起,本君名下的散养弟子全部转交执掌分配,本君的徒弟只有凌绝一人。” 徒弟们垂头丧气,有些甚至记恨起楚鸿,也有人自省与楚鸿的差距,暗中给自己定下努力超越他的目标。 “多谢碧霄剑仙。”对江落远行了一礼,允棠仙子化作一道流光,向着龙栖火山内飞了过去。 可信怀真人双目赤红,根本听不见君檀真人的话,口中似乎还隐约念着“杀人偿命”之类的词。 伴着不断沸腾高高抛起的池水,整个净心莲池内乱成一团。 目测了一下通行方法,江落远有些跌撞地扑向了另一片荷叶。 虽然前方一团乱,可他和楚鸿必须得过去,这会儿也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了。 小心地避让开缠斗在一起的君檀真人与信怀真人,江落远跟在楚鸿身后,在越过二人时,有些不放心地扭头看了一眼。 然后他就发现,失去理智的信怀真人已然将君檀真人逼退到了荷叶中央,半个身子都跨到了君檀真人所在的荷叶上。 如果信怀真人真的上去,那荷叶必然会沉没,君檀真人会和他一起坠入沸腾的池水中。 君檀真人明显也发现了这一点,一边努力抵挡,一边焦急地呼唤着,想要唤醒信怀真人。 可惜信怀真人不但没有苏醒的迹象,反而加大了攻击力度。 眼见君檀真人快要撑不住,江落远迟疑一瞬,到底还是从储物空间内取出了一根鞭子法宝。 一甩一缠,江落远将君檀真人从信怀真人的攻击下拖了出来,拉到了自己所在的荷叶上。 而他则顺势向着侧边横移,跳到了另一片荷叶上。 由于荷叶一直在沸水的影响下摇晃,江落远这一跳差点一个不稳,栽进了池子里。 “江远!”注意到这一幕,楚鸿心一颤。 “我没事。”江落远扶稳了荷叶,爬起身。 此时的君檀真人也意识到自己被救了,他抬头看向江落远,拱手道:“多谢师弟。” “师兄和我们一起走吧。”江落远收起鞭子说道。 君檀真人回头,看了已然跨上他之前所在荷叶的信怀真人一眼,摇头:“不了,师弟你先走吧。” “……好吧,师兄注意安全。”见状,江落远也就不再劝。 那些喷发而出的熔岩,并没有顺着山体完全流下,而是逐渐在山腰处凝结成了什么图案。 一开始图案还不怎么清晰,渐渐的,江落远便发现,那居然是一个正在形成的阵法! 阵法的纹样有些眼熟,江落远一时没能回忆起究竟是在哪儿见过,可他本能地察觉不妙。 不能让阵法成形。 纵身一跃,江落远向着龙栖火山的山腰处飞去。 然而此刻,倒在地上的鹜遥妖王却是虚弱的开口,一字一顿的将话语吐出。 “万、妖、噬、灵、阵……” “起!” 第 193 章 第一百九十三章 万妖噬灵阵 在听到鹜遥妖王的话语时,江落远便意识到,自己究竟是在哪儿看过这阵法了。 为了对付妖族,宗门内放置的关于妖族的相关典籍,都被江落远翻阅过。 其中当然也记载了不少妖族使用的各色大阵。 而鹜遥妖王刚才念出的万妖噬灵阵,就是曾经被妖族使用过的阵法之一。 只不过此刻出现的万妖噬灵阵,应当也是被改良过的,所以与书中记载的不尽相同,才让江落远没能第一时间辨认出来。 回想起书中关于万妖噬灵阵的记载,江落远神色肃穆,挥剑劈出道道剑光,试图阻止阵法完全成型。 他履行约定会帮衬好友的徒弟,但对方如果不听劝阻,那他也没辙。 不再管君檀真人,江落远继续和楚鸿一起,小心翼翼地在荷叶上行走着。 因为刚才江落远出手救了君檀真人,导致路线和楚鸿原定计划有所偏离,再加上他们的动作幅度太大,引起了前方已然失去理智的初澈真人和信怀真人的注意。 为了避开战斗,楚鸿干脆带着江落远绕了一个弧线,选了一条最远路线向着对岸靠近。 所以说有的时候,路程最远的不一定是用时最长的。 虽然走到后面,荷叶变得越来越少,但楚鸿和江落远还是在那片最靠近岸边的荷叶被灼烧之前,成功跳到了岸上。 在他们上岸的那一刻,身后的喧闹忽然为之一静。夜深了,江落远和楚鸿各坐一方,无言入定。 约莫三更,江落远睁开眼,看见楚鸿睡容安稳,橘色火焰给他的身体镀上了一层淡淡的华彩,浓颜敛了带刺的锋芒,柔和婉约,美得有些不真实。 逆天绝色百看不厌,江落远静静欣赏了一会儿,往火堆里加了点柴,起身瞬移到大殿门口,轻轻打开殿门离去。 殿门合上的那一刻,楚鸿那双狭长凤目缓缓张开,眼里没有半点睡意。 他看着斑驳的殿门,眸中暗光流动。 片刻后,他盘膝打坐,双手置于腹上,紫红色魔气盈于双掌之间。 几番运作,魔气形成一道弧形光晕将他笼罩其中。 他开始修复体能,凝固魔丹。 江落远离开松雾峰去了无极峰。江落远:“……” 这师侄献殷勤是想和江落远多处一会儿。 他入门晚,仅见过江落远一面,夜里听师兄们闲话,说得最多的就是江落远的事。 说他是莲神转世,如何高冷,如何厉害。 他的目光在谁身上多停留片刻,那人夜里便辗转难眠,浮想联翩。 修仙本该清心寡欲,但人在凡世,怎能不染尘埃。 灵隐宗弟子众多,混日子的伪道亦不少。 灵隐宗主睁一眼闭一眼,身着道袍却非常佛系。说修道即修身,修为在个人,贫道为尔等提供修炼场所,尔等勤惰随意,自如来去。 大环境宽松,好吃好住,入了门的弟子没有一个跑路。 一小部分人潜心悟道,沉迷修炼。 大半人混吃等死,悠游自在。 而江落远是宗门里修为进阶最快的,因酷爱穿白衣,左额角那枚金莲钿印被说成莲神转世的证明,且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进的高冷气场,怪不得小弟子们对他抱有幻想,奢望在他心中留点印象。 师侄是个行动派,说完便一溜小跑,取下壁台上的蜡烛走到火堆前。 火堆上冒着淡淡的白烟,挂着雪白的肉块,看的师侄直抠脑壳。 他余光瞄到神龛下有一张完整的兔子皮,瞬间懂了。 师叔想吃肉,又怕被人瞧见,所以大老远来松雾峰解馋。 这么一想,师侄觉得江落远的反差有点可爱。 师侄蹲下,边捡拾兔肉边说:“师叔,小侄有独特的打猎技法,师叔想吃什么,小侄现在去弄。” 江落远沉声对徒弟说:“立刻,马上把他带走!” 徒弟领命,旋风冲刺,提着师侄的后领,又旋风离开。 风中传来师侄的吼声:“你做何妨碍我和师叔相处?!” 徒弟:“不想死就闭嘴!” 师侄:“这说的什么话?你的占有欲未免太强了!师叔是大家的。” 徒弟:“让我师尊听到你胡言乱语,那只兔子就是你的榜样。” 师侄:“嘁,师叔仁心高洁,怎会杀兔兔。是那只兔子自己跑到师叔面前把衣服脱了,心甘情愿献上肉.体。” “……”江落远关上殿门,把风雪和沙雕话通通关在门外。 天亮要带楚鸿回宗门,他却对无极峰地图一无所知。 早知要穿进来,原文的每一个字他都不会错过。 无极峰位于灵隐山中央山脉顶端,海拔很高,直.插九霄,流云绕天阶,站在上面如踏云端。 这里灵气充足,清新洁净带着淡淡花草浮香,深吸一口提神醒脑,身体的倦沉感消失无踪。 天阶尽头有一古朴的山门,门楣挂着一块楠木牌匾,上书灵隐宗三个篆体大字,两位守山童子倚在门口,搂着仙鹤打瞌睡。 江落远闪现进入山门,带起一阵清风。 童子的鬓须飘了飘,睡眼惺忪地挠了挠脸,迷糊四望,没发现异常又咂嘴睡去。 进入宗门,江落远收了灵力,从容步行。 这时,好些弟子已经晨起准备练功了。 “我看到江师叔了。”忽然看到江落远的弟子怀疑自己觉没睡醒,拧了同伴一把,“我在做梦吗?” 同伴嗷呜一声,龇牙咧嘴:“你拧我干啥?” “我看自己是不是在梦里。” 江落远扭头看去,发现从他们现在的视角,只能看到一片风光极美的莲池,根本看不到沸腾的湖水与正在挣扎上岸的修士。 “又是仙府把戏。”楚鸿也注意到了这一点,轻哼一声。 他向着江落远伸出手,将他从地上拉了起来,却没有立刻放开他的手。 “楚鸿?”江落远有些疑惑。 “江远啊……”楚鸿垂眸,注视着他与江落远交握在一起的手,“之前我身陷幻境,是你一直在呼唤我,对吗?” “是。”江落远点点头。 “你只是呼唤了我……没有做其他事?”楚鸿抬眼,看向江落远。 “我能做什么?”江落远一脸无辜。 盯着江落远看了几秒,楚鸿忽然用力一拽,将他拉到了自己怀里,随后托着他的脑袋吻了下去。 这一吻来得太突然,让江落远一下子都没能反应过来。 直到唇齿被撬开,江落远这才挣扎起来。 虽然他们在岸上看不到净心莲池内发生的事,但鬼知道池内会不会能看到岸上。 楚鸿胆子也太大了一点吧! 正当江落远腹诽之时,楚鸿却忽然松开了他。 口腔中依旧残留着楚鸿肆虐过的温度,江落远挣扎的动作一顿,茫然地舔舔唇,有些不明所以:“楚鸿?你在做什么?” “没什么。”楚鸿垂眸,拉着江落远道,“你应该没有受伤吧?” “……嗯。”江落远应道。 “该死的,这不可能!”彻底红了眼,鹜遥妖王又是一声啼鸣,就见光幕之中,能量汇聚成旋涡,再次向着鹜遥妖王灌注过去。 损毁的翅膀几乎是在眨眼间便重新复原,鹜遥妖王翅膀一拍,下坠的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重新飞起。 此时,江落远操纵着剑阵,已然面无表情地追杀出来。 数千柄长剑错落有致,在江落远的指挥下,向着鹜遥妖王围杀过去。 “呖——!” 鹜遥妖王的叫声忽然一变。 就见整座龙栖火山突然开始震颤,紧接着,众多妖王腾空而起,就像是早已商量好的一般,各色术法的光辉闪耀起来,无数攻击齐齐向着江落远飞射而去。 第 194 章 第一百九十四章 心魔种 作为在妖族中都是禁阵级别的恐怖阵法,万妖噬灵阵的作用很多。 此刻被鹜遥妖王使用的,就是万妖噬灵阵的第三个效用。 被万妖噬灵阵吞噬灵魂的妖王们,其身体也在万妖噬灵阵的控制下,变成了不死的僵尸。 他们不惧死亡,不怕疼痛,甚至还保持着生前的战斗力,可以协助布阵者一起杀敌。 上千名妖王的攻击同时袭来,就算是大乘期的江落远,也不可能用身体硬抗。 当下,围剿鹜遥妖王的剑阵散开,江落远不得不操控部分飞剑回援,来抵挡这些妖王们的攻击。 而剑阵中的剑被撤去了一部分,鹜遥妖王的压力顿时大减,几次振翅便从围剿之中逃脱了出来。 因此,江远……就是师尊。“……”江落远语塞。 原主高冷强势又会看人下菜碟,把各种男人驯得服服帖帖。 他把楚鸿带回九溪峰,从未上心照料,楚鸿却对他毕恭毕敬,哪像现在这般浑身带刺。 楚鸿初期的人设怎么变了? 江落远按下疑问,道:“我是你的救命恩人。你说来灵隐宗拜师,了解这些情况我可以为你引荐师父。” “你准备把我推给哪个修士?”楚鸿的嘴角冷冷上挑,想起被他推入修士怀中之事,一双美眸染上火焰的光影,莫名幽深妖异。 江落远没注意他的眼神变化,说:“我上有两个师兄,都是金丹修为。你打听过灵隐宗的事,心中当有人选。” “你师兄没你名气大,”楚鸿将江落远上下扫视一番,道,“我心高,要拜名师。” “我不收徒。” 楚鸿狂傲一世怎么可能拜师,不过对应现在的身份随口一说,却被江落远毫不犹豫地直接拒绝。 楚鸿瞳孔骤缩,猛地坐起,逼近江落远:“你嫌弃我?” 突如其来的绝美贴脸杀令江落远呆若木鸡,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脖颈后仰:“没有嫌弃你的意思,我……” 话未说完,大殿外隐约传来交谈声。 修为高的人耳聪目明,来人还离得远,对话却听很清晰。 “雪这么大,好端端的木屋怎会自燃?” “像是人为纵火。诶,大殿那边有火光,过去看看。” 江落远推开楚鸿,用肉汤扑灭火焰,压低声音道:“你去神像后面避避。”???楚鸿脸色沉郁,巍然不动。 “快点啊!”江落远不知道自己在心慌什么,拉着楚鸿的胳膊,把他往里拽。 楚鸿极不情愿,本就残破的衣服被江落远扯变形,斜垮下来露出半边肩膀。 江落远把他塞在神像后面的空隙处,做了个“嘘”的手势:“你别出声,拜师的事容后再议。” 楚鸿面无表情地垂眸看着自己的肩。 江落远当即帮他把松垮的领口提起来抚平,轻轻拍了拍:“委屈你了。” 这熟练的藏人动作令楚鸿对他的厌恶又多了几分。 答案浮现在心头的那一刻,楚鸿猛地顿住脚步,下意识收紧了手。 “……嘶,楚鸿?”被捏痛了的江落远有些不明所以。 从刚才开始,楚鸿的表现就一直很奇怪,难道是他发现了什么? 江落远有点心虚。江落远藏好楚鸿,径直走到大殿门口。 外面那两人也走近了,凑在没有糊纸的门眼上往里瞧。 大殿内幽暗,二人感觉眼前站了个人,却看不清样貌。 “谁在里面?”其中一人厉声问道。 江落远未答,伸手开门。 门外两人没有准备,重心前倾,踉跄扑倒在江落远脚边。 两人抬头看清眼前人,立即爬起来跪得端端正正。 “师尊。” “师叔。” 江落远完美复刻原主的姿态,右手端在身前,左手负在身后,冷淡道:“起身。” 两人站起来往江落远身后望了望,其中一人道:“师叔也是来探查山火的?” 江落远:“山火是本君失手所为,损失由本君承担。” 两人愣住。 不知江落远为何会来松雾峰,还失手烧了一座偏室,也不敢多问。 师侄笑着巴结:“师叔言重了,这里的殿室陈年腐朽,迟早会塌。师叔有没有受伤?” 江落远的徒弟也拍马屁道:“我师尊金丹修为,怎会轻易受伤。” 师侄拍嘴:“瞧我这破嘴,说错话了。” 江落远端着架子贼难受,想早些把这两人支走。 “无事便去吧。” “师叔不下山吗?”师侄问。 江落远:“本君要善后。” “善后交给我们,师叔在大殿稍息片刻。”师侄看到后面有火堆,便说,“风急雪大,小侄去帮师叔升火。” 可他又觉得,自己潜入楚鸿识海时十分小心,应该没有留下任何证据,就算楚鸿心有怀疑,也确认不了才对。 “抱歉。”察觉到自己用力过猛,楚鸿松开了手。 他看了江落远一眼,随后就像是被烫到了一般,一下子收回视线,继续闷着头向前走。 事实上,他早就在怀疑江远和自家师尊的关系,觉得江远就是师尊也不是第一次了。 但这个可能性,他一直不敢承认。 师尊在他心里,犹如雪山之巅般可望而不可即,是高挂于天空中的明月,端坐于九天之上的神祇。 那般高洁无尘的存在,他怎么敢去沾染。 然而在幻境里,他却亲手将那样的存在给拉下来了。 离开幻境不等于失忆,所以楚鸿清楚地记得自己在幻境中心态的变化。 他记得自己是如何一步步沦陷,从想要拯救师尊,变成了想要得到师尊,甚至不惜直接对师尊动了手,将他囚禁在身边。 他爱上了自己的师尊。 但一定要说的话,最初他对师尊只有偏执的占有欲,直到最后一世,他才对师尊真正动了情。 因为最后一世的师尊实在是太美好了,他愿意和自己沟通交流,引导自己一步一步走出了黑暗。 正如他心中勾勒出的模样那般,师尊永远是他的指明灯,是悬于空中,照亮他内心的光芒。 只要师尊在他身边,他就不会走上歧途,不会坠入深渊。 这样的师尊他怎能不爱。 如此想来,也难怪师尊明明待他极好,甚至让他产生了两情相悦的错觉,可到最后都不愿意给他答案。 就和过去的江远一样。 所以江远无法和他结契的理由也找到了,因为江远其实是他的师尊啊…… 只要这层窗户纸不挑明,江远就永远不可能和他结契。 ……那么他,可以去挑明这件事吗? 在看清那东西的下一秒,气流裹挟着种子,竟是破开了他的领域,以他根本反应不过来的速度,直接贯穿了他的眉心! 无尽的怨气与阴暗的思想一瞬充斥脑海,让江落远眼前一黑,顿时晕厥过去。 识海之中,虽然气流已经消失,但那黑漆漆的不详种子却依旧裹挟着怨气,在不断向着江落远的神魂靠近。 可此时的江落远已经失去了意识,所以根本没办法对此做出防御。 那种子一路畅通无阻,直接扑到了江落远散发着淡淡光辉的神魂之上。 无形的怨气化作了有形的根茎,向着神魂狠狠扎了下去,准备让种子彻底在这里安家落户。 第 195 章 第一百九十五章 鹜遥妖王的过去 无数画面纷至沓来,似有彩光穿越了通道。 江落远的脑子有些浑浑噩噩,他隐约感觉自己正站在通道的入口处。 下意识的,他向着通道的深处看去。 视线似是穿越了空间,一直来到了通道的尽头。 就见在尽头处,有一座雅致的房间显露出来。 房间中放着袅袅香烟,一名身着淡青色长袍的青年正盘膝而坐。 他的身影在屋中显得格外高洁,一身青衣无尘,仿佛连一丝凡世的烟火气息都无法将他沾染。 似是察觉到了什么,他缓缓睁开眼,漆黑如墨的眸子扫了过来,仿佛能洞察人心。 “敢打我的主意?找死。”唇角微勾,青年声音清冷,眸中却是一瞬迸发出了杀意。 抬手,一枚小巧而古朴的铃铛出现在了青年手中,被他轻轻一摇。 江落远越窗而出,也问:“你呢?怎么称呼?” “楚鸿。”松雾峰上有一座大殿,两间偏室,因常年无人打扫布满落江蛛丝,推开殿门积尘簌簌坠落。 江落远被烟尘呛地咳嗽了几声,幽暗的大殿内飘出几团萤火,盘旋几圈后点燃了壁上的烛火。 一尊不知何方神圣的塑像矗立在中央神台上,面目狰狞,目光如炬,看着有点渗人。 江落远不敢和上神抢地盘,出门左转去了偏室。 偏室内有张卧榻,江落远用宽大的衣袖将卧榻大致清扫了一下,小心将少年放在上面,从丝绵中衣的衣摆处撕下一截,沾雪润湿后给少年的脸部做了简单清洁。 少年的容貌显露出来,江落远微微失神。 江落远本身是个美人,审美眼光很高,俊朗非凡的紫胤道君在他眼中不过是容貌尚可,而这个少年却让他一眼惊艳。 皮相骨相绝色天成,千种风韵锁在眉间,万载清秋含在嘴角,左眼尾坠着一粒朱砂泪痣凝结着无边风月。 逆天颜值人见人爱,花见花开。 当然,现在不是欣赏美色的时候。 江落远重新弄了点雪包裹好,给少年物理降温。 少年穿的粗布衣裳又破又湿,江落远想帮他脱掉,刚解开右衽系带,脖子就被一只手狠狠扼住了。 少年狭长的凤目微微张开,瞳孔赤红如血,虚弱中透着冷锐的戾气。 听到这个名字江落远落地没站稳,脚脖子一崴,把怀里人抛了出去。 楚鸿的大名如雷贯耳。 江落远万万没想到自己救的人竟然是终极BOSS,大魔尊楚鸿。 江落远先前只梳理了鱼塘的剧情没关注其他细枝末节,现在遇到未来大魔尊,他立刻快速回顾初期剧情,看原主有没有得罪过大魔尊,并暗暗祈祷:别刺激我,我心脏不好。 然而原主和大魔尊的恩怨虽着墨不多,但字字扎心。 反派大魔尊黑化,原主做过推手。 关键是原文对楚鸿的容貌三字敝之:美姿容。 具体怎么个美法没详细描写,但凡多写几个字,江落远救人的时候好歹有个心理准备。 江落远迎风流泪。 开局这么刺激,我能活几集? 楚鸿不知道,说到底一切都是他的猜测,他没有证据。 江远和师尊是一个人,那江远到底是师尊的什么呢? 分身不可能这般长久地存在,那就只可能是传说中的第二元神或者身外化身了。 他能找到证据吗? 思考了许久,楚鸿轻叹一声,微微摇头。 只能慢慢来了。 二人顺着小路向前走着,很快眼前的道路便再次与廊道汇聚。 “看来我们应该是离开花园路段了。”江落远看了一眼后方说道。 “嗯。”楚鸿点点头。 站在一旁看了楚鸿半晌,江落远见他似是恢复如常,便问道:“你真的没事吗?” “我能有什么事?”楚鸿微微一笑,“如今探索仙府要紧,其他的等出去后再说吧。” 微妙的觉得楚鸿好像话里有话,江落远心中一紧。 难道真的被他发现了什么? 只是不等江落远想明白,他便再次被楚鸿拉着,顺着廊道向前走去。 这次的廊道没有岔路,他们没走多久,前方便出现了一座高大宏伟的宫殿。 宫殿巍峨壮丽,通体由一种似玉非玉、似金非金的材质打造,其上雕刻着各种奇异的符文,散发着淡淡的光芒,显得瑰丽又神秘。 二人走到了宫殿前方,就见这里正矗立着一座石碑。 “天衍玄宫。” “此乃传承大殿,你等入殿后,需修行太虚炼神诀,再闯金极天梯。” “百年内,最先登顶之人,可得仙尊传承。” 看完石碑上的文字,不论是江落远还是楚鸿,皆心中一喜。 “看来这就是最后了。”江落远看向楚鸿。 “嗯。”楚鸿点点头。 如今大殿前方同样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光幕,很明显,就和之前的净心莲池那般,在所有人到达之前,不允许有修士提前进入。 既然暂时进不去,楚鸿和江落远便随意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闭目调息,争取将自己的状态恢复至最完备的时候。 就这么过去了许久,忽有脚步声传来,楚鸿抬眸,就见陵光真人顺着长廊,向着这边走来。 他之前就看到了楚鸿和江落远上岸,所以见到他们也不惊讶,走到石碑前看了一眼,确认大殿无法进入,便也找了个位置坐下。 而在陵光真人坐下后不久,又有人急匆匆地穿过小路,来到了大殿前,正是之前留下来的君檀真人。 只是比起陵光真人,君檀真人看起来要狼狈许多,似是受了不轻的伤。 在见到江落远后,君檀真人这才松了口气,坐到了他身旁不远处,掏出丹药服下,开始疗伤。 江落远自然注意到了君檀真人的出现,在等君檀真人压下伤势后,他这才开口询问:“师兄,发生了何事?” “……唉。”听见江落远的问题,君檀真人长叹一声,便将净心莲池内发生的事告诉给了他。 原本他是准备从妖族阵法下手,看能不能和那位龙族大能一样,把妖族的阵法改良一番,以此来对抗修真者。 只可惜他天赋有限,研究了几千年,也没能研究出个所以然来。 正当他准备改换思路,尝试从凡人那边入手时,几个自称为幻妖族的小妖却找上了门。 起初,鹜遥妖王并不相信他们的鬼话。 看在同为妖族的份上,只是把他们轰出去,而不是直接灭杀,已经算鹜遥妖王仁慈了。 可那群幻妖族还是锲而不舍地找上门,甚至在得知他的困境后,直接拿出了一套改良阵法的方法来。 这下子,鹜遥妖王彻底坐不住了。 第 196 章 第一百九十六章 神魂中的毒种 幻妖族的鬼话,鹜遥妖王其实并没有相信。 但架不住幻妖族拿出来的东西,着实让鹜遥妖王眼馋。 既然如此,不相信的话也是可以相信的嘛。 所以,鹜遥妖王的态度当即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亲切友好地招待了那几名幻妖族的小妖,并和他们彻夜密谈。 幻妖族的解释,就和江落远在言烁的记忆中看到的如出一辙。 他们自称自己来自其他世界,是那个世界的妖族。 因为偶然的机遇,他们穿越了空间裂缝,进入了云歌大陆。 原来在江落远走后,君檀真人本来还想继续唤醒信怀真人,可他们的动作引起了宁望真人和初澈真人的注意,二人便向着信怀真人扑了过去。 三个失去理智的人厮打在了一起,场面过于混乱,君檀真人虽然想上去帮忙,但有心无力。 他尝试操控阵盘扰乱宁望真人和初澈真人的攻击,可那两个人根本不理他,只死死拖着信怀真人,不让对方逃出去。 局势形成了诡异的二打一,在君檀真人反应过来之前,也不知是哪个人的法术砸在了池水中,掀起了一片巨大的浪花。 浪花随惯性泼洒在了四周的莲叶上,当即将莲叶们腐蚀大半。 有几滴溅到了君檀真人身上,顿时将他穿着的法衣都给腐蚀出了一个窟窿,让他本能的退缩,而位于战场中央的三个人却齐齐掉了下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宁望真人似是终于从幻境中挣脱出来。薄暮沉云,细雪翩跹。 碎玉琼花中,一抹颀长的身影踽踽而行。 猎猎寒风卷起貂绒滚边大氅,露出一段清瘦柔韧的腰身。 他拢住翻飞的袍裾,抬眸眺望,目之所及处是一座清雅别致的苑子,千仞峰顶有此宅苑,乍看恍若云顶天宫。 苑子门口站着一个垂髻童子,看到主人回来,立即撑开纸伞上前迎接。 江落远进入苑子,脱下落满雪砂的大氅递给童子,吩咐:“即日起闭门谢客。” 童子接过大氅,颔首问道:“紫胤道君也不见吗?” “谁都不见,本君要静修。”江落远姿容清冷,声音也带着风雪的寒凉。 童子垂首答是,躬身退下。 江落远进入卧房,端起的高冷架子才松弛下来,撩袍坐在檀木椅上扶额伤神。 他原本做完心脏手术卧床静养,因为无聊在网上搜自己的名字,然后误打误撞看了一本小说,就莫名其妙地身穿进来。 穿来时身处古怪的洞窟中,面前有张寒气缭绕的冰榻,榻上躺着一个清雅绝尘的古装男子。 男子光润玉颜,香培玉琢,素纱禅衣半垂半掩着清瘦的身体,青丝如瀑倾泻一枕,暴露在外的莹白肌肤上有多处紫红色淤痕,脖颈胸口尤为密集。 男子的表情耐人寻味,眉间拢着隐忍痛楚,抿着的唇却扬起欢愉的弧度。 此人的容貌与自己毫无差别,只是左额角多了一片类似花钿的淡金色稚莲。 江落远以为自己在做梦,但眼前这具靡颜腻理的躯壳却散作荧光飞花,融进他的身体中。 他不但接收了男子的修为,衣着发型也变了样,同时还有大量文字涌入脑海,他才知道自己身穿进睡前看的小说中。 消逝的原主也叫江落远,是古耽修仙小说《百年一觉仙侣梦》中的炮灰师尊。 原主看似清冷禁欲实则是个欲壑难填的风流海王,修仙界四大名门中都有他养的鱼,隔三差五与不同的男子双修。 恣意放纵毁了身子骨,让他多了弱柳扶风的娇懒感,但凡见过他的人十有八九会被他昳丽柔媚的样子吸走魂魄。他和男主攻也有过一段露水情。 但海王也有翻船的时候,原主养鱼的段位再高也难免顾此失彼。 鱼们发现自己被他玩弄感情,因爱生恨走极端,轮番上阵报复他,穷尽手段折磨他,原主死状凄惨不可言说。 江落远长吁短叹。 书中炮灰那么多,偏偏穿成身经百战的海王,让我这个恋爱都没谈过的纯洁处男如何是好? 还好是身穿,人设有瑕疵,身体还没污。 但现在的情况也不容乐观,原主已经养了几条鱼,原主脖颈胸口上的淤痕就是和其中一条鱼亲热时弄出来的。 夜间,江落远辗转反侧,认真捋了一遍原主鱼塘的经营情况,晨光熹微才阖眼小憩。 没睡多久,耳朵有点痒,他伸手去挠,摸到一个毛茸茸的条状物。 江落远怕虫子,尤其是毛毛虫。 条件反射,他猛然惊醒,挺身坐起疯狂甩头,三千青丝迷了眼,没发现床榻前蹲着一个人。 江落远这种清绝美人,便是衣冠不整,披头散发也没半点丑态。 男子左手支颐欣赏他,右手转着一根狗尾草,嘴角噙着戏谑的笑:“澜弟,晨安。看你这般灵动,我便放心了。” 江落远甩头的动作一滞,撩开遮眼的发丝,看到一个姿容尚可但表情轻佻的年轻男子。 他一身紫袍玉带肃正端雅,云鹤大氅道风非凡,腰佩金蛇法剑,上有流光隐隐浮动。 江落远受了惊吓,脑中空白,不知这人是谁。 原主在灵隐宗位列第三,因天资聪慧悟性高,少时勤修不辍,廿年结丹,修为再往上需在幽静之地修炼。 灵隐山壁立十二峰,主峰名无极,宗门所在地,其余小峰分给资质高的精英弟子做进阶修炼之所。 原主迁至九溪峰,没带散养徒弟一同前往,他沉迷双修后志在养鱼,徒弟会影响他撒网的速度。 偌大的九溪峰除了原主,仅有守山童子和几个打杂的老仆。 原主和师兄们关系疏远,见面断不会叫出澜弟这种亲昵的称呼。 眼前这人气度不凡,应该是原主养的鱼。 江落远收敛慌乱,整衣束发,漫不经心道:“你来了怎不见童儿通传?莫不是翻墙而入的?” 男子站起来,身量约莫七尺,云鹤大氅散开,派头十足。 他解开大氅放在一边,撩袍坐在床榻上,含情脉脉地看着江落远:“前日我有要事走得急,没顾及澜弟的感受,今日特来登门谢罪,却被童儿拦在门外。” “童儿说你下令谢绝访客。”说到这里男子顿了顿,似笑非笑,“我是访客么?” 前日有要事走得急,没顾忌澜弟的感受…… 这么说,江落远就知道此人的身份了,正是童子提过的紫胤道君。 他是悬天宗首席大弟子,在修仙界颇有名望。 原主与他相识于修仙名门评选大会。 初识时,两人都端着高冷姿态,一个比一个装,不出几日便眉来眼去,之后发展迅猛,成了原主的入幕之宾,是原主养的第一条鱼。 此人看着端雅,其实是个渣男。一边与师妹暗结情愫,一边和原主纠缠不休。 原主皮肤薄容易留下痕迹,在白雪上落红,此人乐此不疲。 紫胤问完话眼神逐渐变色,曲腿侧身张开双臂去搂抱江落远。 江落远灵性闪避,火速下床与他拉开距离,走到紫檀桌前,心里敲锣打鼓,还要表现得从容淡定,借倒茶的姿势避开那道火热的视线:“你不是访客,是个没规矩的粗人。” 此话听在紫胤耳中当江落远在娇嗔,笑道:“澜弟真气着了。兴致浓时难免失去分寸,往常你都受得愉悦,这回怎么堵上气了?” 江落远喝了口凉茶静心,顺势展现出生气的冷淡:“我身子不爽,心情欠佳,要好好静养几日。” 逐客意紫胤听出来了,却不在意,起身朝江落远走去:“累了还是病了?我瞧瞧。” 江落远怕过于冷漠让紫胤看出端倪,眼见他的手就要碰到自己的脸,急中生智:“站住,退后三尺。” “为何?”紫胤面带疑惑,但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 “距离产生美。”江落远换了一个座位,“你可会悬丝诊脉?” 紫胤怔了一下,解析这话,弯眼勾唇:“澜弟真会玩儿。” 他侧身指着床榻:“你上去放下帷帐,我来为你悬丝诊脉。” 这人存在,床榻便成了危险之地,江落远不愿上去:“诊个脉需要上床?” “你不是说距离产生美?”紫胤嬉皮笑脸,“我眼力好,没有遮挡瞧你瞧得清清楚楚,隔纱观景才有朦胧美感。虽然你在我的眼中已是天人之姿,但你想更美,我便应你所愿。” 江落远心想:他若用强,整个卧房都不安全,上床放下帷帐,多了一层隔挡反而没那么紧张。 自己的心脏动过手术还在恢复期,心率脉相和正常人不一样,他定能诊出异常,到时以病为由让他离开。 此人现在还没有丧心病狂,对原主有需求,是条听话的鱼。 江落远上床放下帷帐。 轻纱将两人隔开,眉眼看不清了,只余朦胧轮廓。 紫胤取了圆凳,坐在适当的位置,隔纱看美人别有风情。 看了片刻,他说:“澜弟,你将手腕放在玉枕上。” 江落远挽起袖口露出皙白纤瘦的手腕,将将放在玉石枕上,一根银丝穿过帷帐缝隙准确搭在桡动脉上。 诊脉时间有点久,江落远稍微动了下,紫胤沉声:“别动,你的脉象有问题。” 江落远故作紧张:“有什么问题?我近来总感觉胸闷心悸,呼吸不畅。” 紫胤问:“你是否在修炼中不得要领,灵气冲塞过心口?” “是。”江落远顺着他的话答。 “你灵气紊乱伤了心窍,若不调治,修为恐难进阶。” “这么严重?”江落远拨掉手腕上的银丝,拿起外袍往门口走。 紫胤拽住他的手臂:“你去哪里?” 江落远拂掉那只令自己起寒毛直竖的手:“事不宜迟,我回无极峰找师父看看。” 紫胤:“何必舍近求远,我可以帮你。” 江落远已想好说辞:“你我灵根不同,灵力相斥,不必徒劳。你去留随意,我先走一步。” 没等紫胤反应过来,江落远已匆匆离去。 出了九溪峰,紫胤没追来,江落远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这地方暂时不能待了,今日来个紫胤道君,明日不知会来谁。 做海王,心好累。 江落远没有去处,坐在碎冰漂浮的镜水河畔清醒头脑。 自己的身体没有紫胤说的那么严重,现代医疗技术已经治疗了心脏问题,有原主的修为加持,江落远感觉自己不畏严寒,身轻如燕,或许还能御风飞行。 但江落远不敢尝试。 作为普通现代人,江落远怕自己无法在短时间内熟练驾驭原主的仙学,辟谷不必为寻找食物烦恼已经很不错了。 目下要找个落脚处才行。 江落远遥望云雾缭绕的山峦,灵光乍现。 灵隐山十二峰还有九座小峰空着,随便哪座都能暂时栖身。 江落远决定去松雾峰,因为喜欢这个名字。 他正欲动身,忽然听到“咚”地一声。 不远处的大石后倒下一个人。 江落远迟疑片刻,上前查看。 是个少年,衣衫褴褛,湿发覆面,身体冻得微僵,脖颈皮肤却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江落远下意识去探少年的额头。 很烫,他发着高烧。 凛冬冰河,四下没有人烟,若不管这少年,他很可能命丧于此。 江落远不能见死不救,遂将少年的手搭在自己肩上,将他搀扶起来。 少年蜷缩倒地看不出身量,站起来与江落远不相上下,身体结实,很有分量。 江落远自身体弱,力气不大,扶着少年已显吃力,寸步难行。 少年完全失去意识,全凭江落远支撑。 江落远别无他法,气沉丹田尝试运行灵力增加力量。 很快,劲道暖流遍布全身,少年给的压力变小了。 江落远这才发现原主的修为无须掌握就能运用,像金手指,沉重的心情稍微轻松了些。 再试试跃迁瞬移。 江落远将少年扛在肩上,足尖一点纵深飞跃,瞬间移动数十丈。 江落远弯了弯唇,扣紧少年的腰身,往松雾峰方向掠去。 察觉到自己身处险境,宁望真人扔出法宝,将自己从池水中救起,还顺手抓住了身旁的初澈真人,一起拽了上去。 而被他们攻击的信怀真人,则是彻底掉入了池水中,尸骨无存。 目睹这一幕的君檀真人自是万分悲痛,然而还不等他缓过神来,宁望真人却是对着他露出了不怀好意的眼神。 要知道在净心莲池里互相厮杀,是没有仙府保护的,在察觉出这点后,恢复过来的宁望真人当即便对着君檀真人出了手。 意识到不对的君檀真人急忙转身就逃,二人在净心莲池中你追我赶了许久,最终君檀真人还是找准时机,摆脱了宁望真人的追杀,爬上了岸。 因为担心宁望真人再追出来,所以君檀真人着急忙慌的顺着小路逃跑,紧赶慢赶地来到了宫殿前。 听完了君檀真人的叙述,楚鸿忍不住插话问道:“不知道友可曾见到我天启剑阁的明希仙子?” 此前明希仙子和陵光真人厮杀在一起,后来陵光真人平安前来,却是不见明希仙子的身影,这让楚鸿有几分不妙的预感。 君檀真人想了想,摇头:“当时情况紧急,我未曾注意四周,但好像……那会儿莲池里只剩下我们三人了。” 闻言,楚鸿眼神一暗,心知明希仙子恐怕是凶多吉少。 正当楚鸿还想出言再问询什么的时候,君檀真人忽然眉头一皱,迅速地又倒出了几枚丹药塞进嘴里。 “师兄,你可还好?”见此情景,江落远关切地询问。 “唔……”君檀真人运功片刻,忽然伸手扶住了额头,“该死……此前躲闪不及,似是被宁望那小人用暗器击中,头好疼……” 而当万妖噬灵阵被破的那一刻,他预感到自己的死期将至,干脆燃烧神魂之力,将神魂中的毒种对着江落远扔了出去。 毒种到底是什么,他至今也没能研究明白,可他很清楚,这枚毒种绝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是因为神魂里有草药的力量才没被毒种侵蚀,可修真者怕是没这么好的运气。 不管碧霄剑仙被毒种侵蚀后变成什么样都无所谓。 既然他要死了,那修真者们也别想好过! 第 197 章 第一百九十七章 战争的伤痕 看完了鹜遥妖王的神魂记忆,不论是江落远还是纳兰素素一时间都陷入了沉默。 之前鹜遥妖王死前,未能对纳兰素素说完的话,大约就是希望她不仅要小心幻妖族,也要小心江落远。 因为在鹜遥妖王看来,江落远必然会被毒种寄生,到时候会做出什么来谁都不知道,身为妖皇的纳兰素素还是离江落远远一点比较好。 “你……神魂可有异常?”半晌过后,纳兰素素小心翼翼地询问江落远。 碧霄剑仙之前战斗起来的样子她也见过,万一这毒种能控制人,这位剑仙扭头对自己动手,那她现在就得跑了。 毕竟真打起来,她没有信心能赢过江落远。 “……好,我知道了,多谢师弟。”君檀真人轻叹一声。 待得君檀真人重新闭目开始调息,江落远却陷入了焦虑之中。 照影鉴心术只能将魔种的存在揪出来,却没办法治疗,如若魔种彻底扎根在君檀真人神魂内,那君檀真人……是否将变成幻心教的傀儡? 他不知道,因为他不确定魔种的具体效用,但可以肯定的是,这玩意绝对十分危险。 见鬼了,为什么魔种会突然出现在君檀真人身上? 要知道,在最初见面时,他的本尊就已经扫描过在场的所有人,确定大家都没有被幻心教操控。 这么想着,江落远忽然反应过来。锁喉来得猝不及防,江落远呼吸一滞,握住少年的手腕奋力挣脱。 少年到底虚弱,意识没有完全清醒,江落远很快挣开他的钳制迅速后退,捂胸急喘。 缓过劲来,江落远有点生气,正要呵斥少年恩将仇报,少年头一歪,眼又闭上了。 江落远摸着自己的脖子,不想管这个不识好歹的人了。他看着奄奄一息,手劲还不小,一时半会儿应该死不了。 江落远转身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心想:他万一死了,我良心难安,再他帮一次,还这么粗野,就任其自生自灭。 江落远拧眉靠近石榻,不管少年听不听得见,说道:“我在救你,不要攻击我。高热会把你烧成小傻子,拖久了还会致命。” 少年没反应,江落远当他晕了,走近,将冰凉的布团放在他的额头上,同时给他渡灵驱寒。 可不知为何,灵力输出受阻,反冲回来,搞得自己气脉逆行。 江落远当即收手。 看来金手指不是万能的,不能随便乱用。 榻上的楚鸿没晕,江落远说的话他听得很清楚。 睁眼看到江落远的那一刻,楚鸿是起了杀心的,奈何有心无力让江落远挣脱了。 楚鸿记得自己在百汇川练功,九劫涅槃突破最后一重便可跳出五行成为魔神。但在大功即成的那一刻,身体难以承受涅槃冲击,魔丹爆裂,经脉寸断。 楚鸿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恍惚中却看到江落远这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伪君子。 楚鸿不知自己是入了冥界还是在噩梦中,竟然看到已死之人。 自己被迫入魔江落远难辞其咎,魔功初成欲追杀他,却听闻他已经死了。 据说他成了多人的炉鼎,遭受残忍凌.虐而亡。死时未着寸缕,手脚俱废,体无完肤,只有那张招蜂引蝶的脸是完好的。 贱人就该这种死法,楚鸿痛快之余又觉遗憾,遗憾没能亲手折磨他。 楚鸿心念百转,江落远毫无知情,密切关注着他的体温变化。 少年额头上的雪块遇热融化,晶莹的水珠沿着眉眼的轮廓滑至眼尾,润湿了密长的睫毛和那粒殷红的朱砂痣。 美得惊心动魄却没有丝毫女气,是小说动漫里才存在的真绝色。 这少年是谁?和原主有关系吗?若是路人甲不该这么好看,可原主的鱼塘里没有这么落魄的小鱼。 江落远暂时想不出少年的身份,并不纠结。离开九溪峰的那一刻,剧情应该有所改变,可能会遇到很多自己看文时没有特别留意的人。 江落远用指腹轻轻拭去少年眼角的水珠,皮肤热度消散了不少,他的自愈能力还挺强。 即便如此,江落远还是想脱掉他的湿衣服,手悬在少年的胸上蠢蠢欲动,但隐隐作痛的脖子告诉他,不,你不想。 楚鸿六感恢复,敏锐性极强。 江落远耽于男色,污名遗世,被这么个烂人盯着,楚鸿极其不爽。 “这是哪里?”一道苏沉喑哑的声音打断了江落远在脱与不脱之间的犹豫。 江落远收手,不自觉后退一步,道:“灵隐山松雾峰。” 楚鸿睁眼,双瞳赤焰已退,墨色重现,黑如曜石。 我在灵隐宗地界,江落远还是我初见他时的模样,一派清冷疏离。 他没死,我也没死,难道时光回溯,我重生了? 楚鸿垂眸看了看自己的身体,粗布衣裳破破烂烂,胸上挂着过世娘亲亲手编织的平安符。 楚鸿确定自己重生了,重生到刚来灵隐宗拜师修行的时候。 “你既然醒了,要不要把湿衣服脱了?”江落远隔空比划,“你的热症稍有缓解,湿衣贴身会加重风寒。” 楚鸿看着江落远不置可否。 少年的眼神冰冷锐利,盯得江落远浑身不自在。 江落远握拳抵鼻,轻咳一声:“你认识我?” “不认识。” 不认识,怎么看我像看仇人似的? 江落远脱下外袍放在楚鸿身旁:“我去拾柴生火,你把湿衣脱了暂且穿我的。” 待他走后,楚鸿坐起来,聚神凝气。 不过须臾,周身氤氲出紫红魔气。 魔气汇聚成团,凝成一颗绛紫圆球。 圆球绕身三周冲进膻中,他猛地喷出一口血。 楚鸿按着胸口倒在榻上,身体似要炸裂般疼痛难当。 少时的身体难以承受强大的魔力,魔丹入体即碎,需重新修复。 另一边,江落远进入大殿,径直走到神像脚下,之前看到那里有几捆干柴。 江落远一手抱柴,一手取了火种,回到偏室见少年仍然穿着湿衣服根本没把自己话听进去,费力救他完全不讨好,就很气。 江落远把干柴扔在地上,没好气道:“你是舍不得那身破衣服,还是怕暴露身体?都是男子,你有的我也有,用得着害羞?” 楚鸿难受得要死,听到斥责,瞳孔又隐隐泛红。 如果江落远在他触手可及的范围内,他聚力一搏也要立刻杀了这个贱人。 少年不吱声,江落远睨他一眼,叹了口气,拢好柴堆认真生火,想尽快把屋子弄暖和点。 生火是个技术活,而江落远没有这个技术。 火升了灭,灭了又生,来来回回折腾的屋子里全是烟雾,不知道的会以为哪位大乘修士在这里得道升仙了。 “咳咳咳——”烟雾中传来两种不同频率的咳嗽声。 江落远被烟雾熏得睁不开眼,又不甘心就此失败,情急之下使用灵力助长火苗。 这次火终于升起来了,但江落远没驾驭好灵力,火苗呼呼升腾,“轰”地一下蹿至房梁。木质结构的偏室年久失修,木材都半腐朽了,潮湿雪气已被灵力烘干,火舌一舔瞬间蔓延燃烧起来。 江落远登时手足无措,作出普通人遭遇危险最本能的反应——逃跑。 他冲到室外才猛然想起屋内还有个病弱美少年。 这时火势已经很大了,门口完全被烈焰封锁。 金丹修士竟然怕火,楚鸿鄙夷的同时艰难起身,起到一半又无力地倒下。 就在他将要强聚魔力,要为自己撑起保护盾时,一道白色身影撞破火墙冲到榻前,抓起外袍盖住他的脸,打横将他抱起。 “抓紧我,我带你出去。” 楚鸿霎时泄力,问道:“你逃便逃了,为何折返?” “为了救你啊。”江落远边躲坠落物边说,“我大老远把你扛回来,不能让你葬身火海。” 咔嚓一声,门梁断裂,门板横倒下来封住出口。 江落远退后,一脚踹开窗户,再次说:“抓紧我,我要越窗了。” 楚鸿扯开遮脸的衣服,抬眸看到江落远绷得很紧的下颌线。 火光映红他的脸,面容清绝秀丽,不轻易沾染情绪的眼里有些许紧张但又执着坚定。 这不是记忆中的江落远,那个自视甚高,黑心下作的贱人做不到这种程度。 楚鸿重生前,原主也在镜水河畔救过他。 原主救人的方式简单粗暴,对待昏迷不醒的少年直接一捧冰水泼在脸上,用冰冷的语气说没死就把眼睛睁开。 之后原主虽然带楚鸿回了九溪峰,却不让他进正殿,说衣衫粗陋,身体不洁会冲撞上神。 原主也不让他拜师,将他安置在四面漏风的柴房暂住。 饶是如此,纯真无邪的楚鸿仍是敬他如神灵,遵从他的一切命令。 楚鸿在九溪峰过着做狗讨好,却遭嫌弃的日子。 某日,原主突然大发善心,给楚鸿置办了一身体面衣袍,带他参加了一场夜宴。 名为夜宴,实为淫.乐。 原主把震惊懵懂的楚鸿推入其他修士怀里,他在挣扎逃跑的途中看到原主在笑。 那是楚鸿第一次见江落远笑,淡唇轻扬,轻曼嫣然,皓月都自渐形秽敛了银辉。 但他却是个货真价实的蛇蝎美人。 楚鸿想起陈年旧事,难以将眼前的江落远与记忆中的贱人重合。 他说这里是松雾峰,或许他不是那个贱人。修仙界仿他容貌的人很多,同宗更易模仿。 楚鸿揪住江落远的衣襟,问:“你的名字?” “江落远。” 不对,他确实有一个人没有检查。 就是第二次才被极丰真人带来的宁望真人。 那时候他一边被鬼谷子缠着讨论阵法问题,一边又担心自己身外化身的身份暴露,再加上大家基本都是第一次来的人,所以他便没有重复检查。 该死的,怎么会这么巧! 握紧了拳,出于安全考虑,江落远暗暗施展照影鉴心术,将现在在场的几人都查了一遍。 结果这一查,让江落远的心又凉了半截。 他和楚鸿没有问题,可另一边闭目而坐的陵光真人,神魂之上也趴着一枚黑色的种子。 那种子正在努力钻入陵光真人的神魂内,看进度,甚至比君檀真人神魂上的种子还要快上几分。 再考虑到宁望真人很可能就是那个罪魁祸首,而此刻初澈真人还与他在一起…… 不会吧,难道仙府里,只剩下他和楚鸿两个人没被魔种寄生了?? 这个可能性让江落远有点恍惚。 “江远?你还好么?”察觉到身边人有些不对劲,楚鸿担忧的询问道。 “……无碍。”江落远回神,看了自家徒弟一眼。 不过纳兰素素却觉得,就算不用法器战斗,弄一些日常功能性的也好,就比如传讯灵珠这种。 见纳兰素素用不了,江落远一挥手,将传讯灵珠收了回来。 “等一下,这个送我不行吗?”猝不及防没能握住,眼睁睁看着江落远收回了传讯灵珠,纳兰素素一脸委屈。 “不行。”江落远冷漠道。 万一妖族拿着传讯灵珠逆向开发了,追究起来,可就是江落远的责任。 这一点纳兰素素也能理解,见江落远不松口,纳兰素素耸耸肩,也就不再纠缠:“好吧,那我们下次再见,有空欢迎你来飞雪山脉做客~” 说到最后,她还给了江落远一个wink。 “……” 被wink了的江落远面无表情地转身,抽出碧霄剑,以最快的速度,御剑向着天启剑阁逃也似的飞去。 第 198 章 第一百九十八章 想知道我和你师尊的关系吗? 等到江落远回到天启剑阁时,负责妖影森林的大部分修士也都已经回了宗门,其中就包括他的徒弟楚鸿和赫连翊。 楚鸿既然回来了,那江落远的身外化身自然也跟着一起。 不过这个时候,楚鸿正黏在身外化身旁边,时不时担忧的看他一眼。 原因无他,之前江落远被那枚种子袭击,昏迷过去时,身外化身也受到了牵连。 理论而言,身外化身并非普通的分身术,本尊和身外化身之间的关联没那么强烈,就算一方死去,另一方也能独活。 然而那枚种子的攻击却是针对神魂,就像曾经楚言泽使用的摄魂圈那般,除非江落远刻意切断神魂之间的联系,否则攻击就能顺着神魂波及过去。 但那时候,江落远一瞬就失去了意识,根本来不及去考虑身外化身的事。 他的身外化身做不了什么,只能保护好楚鸿,让对方不要被宁望真人接触到。 而被魔种寄生的修士也不能就这么放出仙府,看来得让本尊在外面筹谋一番了。 正当江落远想着时,又有脚步声传来,就见宁望真人和初澈真人向着他们这边走来。 刚一见到二人,江落远立刻运转照影鉴心术,直接将他们笼罩。 下一秒,他就发现,初澈真人的神魂已然被魔种彻底寄生,种子种下开出了嫩芽,将神魂死死缠绕,而神魂也变得黯淡无光。 丝丝缕缕的黑色雾气萦绕在神魂上,似乎已经将其完全控制。 至于宁望真人,神魂却颇为古怪,并没有被魔种寄生的迹象,反而整个神魂都是漆黑的色泽,连识海内都充盈着黑色雾气。 就仿佛与修士的神魂识海截然相反一般。 正当江落远仔细观察着时,宁望真人突然转头,目光直勾勾盯住了江落远。 他的动作将江落远吓了一跳。 意识到不对劲,江落远立刻收了功法。 真是奇怪,宁望真人修为不及陵光真人,刚才他用照影鉴心术观察陵光真人时,对方都没有反应,为何这个宁望真人能察觉到? 莫非和他古怪的神魂有关? 江落远垂眸思考着。楚鸿被江落远扔进雪堆里,三尺积雪糊了一身。 江落远风中凌乱,疯狂搓脸,自己脑补了上百种可怖死法。 避开鱼塘,又遇魔尊,点儿背到家了。 我一平平无奇,身体不好但积极乐观,空有美貌却没谈过恋爱,多次扶老奶奶过马路没被讹过一次的善良纯洁白纸青年,为什么会摊上穿书这种奇诡事? 熊熊烈焰彻底吞噬房屋,不知建了多少年的木质偏室在江落远身后轰然倒塌。 热浪卷起雪砂劈头盖脸扑向江落远,将他裹成一个站立的雪人。 冰雪盖住七窍,江落远忽然开了心窍,冷静盘算。 虽说楚鸿黑化后暴戾恣睢,横行无忌,对修仙界恨之入骨,所到之处尸横遍地,血流成河,但那都是后面的事了。 现在的楚鸿只是个上线几章就隐身发育的支线小配角,没什么可怕的。 我不走原主的老路,不对他造成伤害,他对我的危险性应该不大。 思及此,江落远抖落身上的雪砂,秉持着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的执着精神,寻找一时失手抛掉的美强惨少年。 松雾峰常年飞雪,因山势如松,雪如雾而得名。 这会儿风雪很大,偏室坍塌又将周围积雪推卷起来,楚鸿落地之处已无迹可寻。 江落远边找边唤:“楚鸿,你在哪里?” 众里寻他千百度,楚鸿死不瞑目。 一只手从雪堆里伸出,紧紧握住江落远的脚踝。 江落远身体一僵,感觉踝骨要碎了,同时又松了口气。 他没被自己折腾死,不愧是后期大BOSS,年少手劲就大得离谱。 江落远迅速刨雪,把楚鸿抢救出来,用外袍裹住他。 小反派经历落水、发烧、烟熏、火燎这一系列折腾却没有狼狈之态,反而挑着眉眼,莫名挑出几分魅惑妖娆。 特别是眼尾那粒朱砂,绯靡绝艳,风月无边。 江落远和楚鸿对视片刻,赧然道:“我不是故意折腾你,生火太难了。” 楚鸿没说话,仍然盯着江落远。 他的眼神不像他的长相那般绝美动人,深沉若寒渊,隐现丝丝诡异的赤红。 上一世没能亲手杀了江落远这个贱人,楚鸿一直耿耿于怀。 现在机会来了,想杀便杀是他一贯的行事作风。 楚鸿忍痛强行运转魔力,正要出手将江落远一击毙命,江落远却瞬间位移,身影出现在百米开外的大树下。 他抓住一只出门没看黄历的雪兔,提着兔耳朵炫耀:“楚鸿,我捉住一只兔子,你的晚饭有着落了。” 江落远超出楚鸿目前能一击致命的攻击范围,悬空的掌中魔气消散,攥成拳头砸在雪里。 江落远把雪兔抱在怀里,雪兔疯狂蹬腿。 他抚摸它的头,柔声安抚:“小兔子,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下辈子定能转生成人。” 雪兔急了,一口咬住江落远的手。 江落远立刻缩手,气道:“你这么野,等下把你大卸八块,一半烧烤,一半清炖!” 楚鸿听力极好,江落远和一只兔子置气,稀奇古怪。 江落远提溜着雪兔回来,递给楚鸿:“你拿着它。” 楚鸿瞪江落远一眼,扭头不接。 江落远挑了下眉,小反派有点不好相处啊。 “提着它我不方便抱你。”江落远解释道。 听到这话,楚鸿脸色郁沉:“不必。” “你自己能动?” 楚鸿登时站起来,用行动表示我不仅能动,还能走。 他的热症不是风寒所致,是转生的魔力溢出身体引发的。但魔丹入体即碎,令他痛不欲生,失去行动能力。 现在疼痛减弱,勉强能行。 是以,他不会让江落远再触碰自己。 想法很丰满,现实很骨感。适才强聚魔力又令身体负荷加重,楚鸿走了几步便觉气血紊乱,喉间汹起腥甜,身体摇摇欲坠。 就在他将要倾倒之际,一只手搀扶住他。 江落远没有刻意讨好,也没有作死揶揄,提着雪兔的手抬起,指向大殿方向:“我们先去大殿落脚,等你身体好些再换地方。” 楚鸿恨身体不争气,暂时按下杀江落远的冲动,默许他的安排。 两人进入大殿,楚鸿靠在神像脚下自我修复,见江落远又在搬运干柴,太阳穴突突直跳。 “我不冷,也不想吃东西。”楚鸿阻止江落远再玩火。 江落远抱着柴,问:“你是仙修吗?” “不是。” “辟谷吗?” “不。” “挑食?” 而宁望真人在盯着江落远看了几秒后,到底没做什么,只是转身与初澈真人一起席地而坐,开始运功疗伤。 场面一时安静下来,江落远沉思片刻,悄悄给楚鸿传音:“小心宁望真人。” “嗯?你发现了什么?”楚鸿询问道。 “……没有,只是他给我的感觉很不好。”江落远也没办法告诉楚鸿实情,便随口说道,“当然也得小心其他修士。” 朦胧间,楚鸿只觉得自己的意识似乎在逐渐剥离。 “……楚鸿,楚鸿、楚鸿!” 一声大喝猛然唤回了楚鸿的神智。 唇边的温热变得有些微凉,楚鸿恍惚地抬起头,见到的依旧是自家师尊那张漂亮到过分的脸。 还有他家师尊死死抵在他唇上的指尖。 “……师尊。”楚鸿有些迷糊,伸手还想继续贴上去。 江落远唇角抽了抽,手下用力,毫不留情地将楚鸿砸了出去。 这小混蛋到底在迷心环的幻境里看到了什么?! 第 199 章 第一百九十九章 关于差点强吻了师尊这件事 天知道,江落远随手晃了一下迷心环,只是想给楚鸿演示一下法器的效果而已。 在之前对妖影森林的收尾战斗中,楚鸿突破到了元婴圆满,想必回宗门再潜修一段时间,应当就能跨入离合期。 所以,楚鸿筑基期时得到了荡魄铃,对于如今的他而言,效用已经微乎其微。 还不如直接使用天音镇魂术来得方便。 而江落远猜出来,楚鸿的神魂很强大,估摸着和他是重生的有几分关系。 既然在神魂上是强项,那自然应该好好发挥。 “好,我知道了。”楚鸿没有追问,只是点头应下。 在又调息了片刻后,楚鸿站起了身。楚鸿拧眉无语,绝美的脸又垮了,江落远正色说道:“你身子虚弱,还染了风寒,要补充热量,这里条件有限,只能就地取材。烤兔上火,我找个罐子弄点水把兔子清炖了,你喝点汤暖暖身子。” 楚鸿半晌道:“你把柴堆好,我来生火。” 他怕我再把大殿烧了。 江落远点头,堆好柴火,从神龛上取了个空香炉,提起兔子又犯了难。 自己从未杀过生,这兔子怎么弄? 江落远回头看向楚鸿。 这位未来大魔尊杀人如麻,杀只兔子不在话下,不如让他来? 楚鸿感觉到江落远的视线,眉梢上扬:“有事?” 江落远垂眸,颠了颠手里的兔子。 楚鸿明白了。 江落远辟谷不食人间烟火,偶犯口舌欲也不亲自杀生,都是小童做好美食端到面前享用,现在要他为自己破戒不可能。 江落远忽又想到楚鸿身体不便,而且还是个少年少沾血腥为好,这兔子自己看着弄吧,便说:“没事,你休息好了再生火,不急。我料理这只兔子要很长时间才会回来。” 他真打算破戒? 楚鸿的体力有所恢复,不愿这领情,伸手:“拿来。” “拿什么?” “兔子。” 江落远摇头:“我会弄。” “拿来,别让我说第三遍。”楚鸿很不耐烦。 江落远嘴角微抽。 这暴脾气跟欠了他似的。 江落远转身把雪兔递给他。 楚鸿接过,取下别在后腰的匕首,手起刀落,雪兔无痛去世。 他的身手极其利落,只见寒光飞舞,整张兔皮已完整剥落,之后便是残忍的开膛破肚。 江落远不忍再看血腥场面,后背发凉,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以小见大,黑化后的楚鸿顶着一张绝世美颜恣意杀戮,但凡被他下了战书的宗门,没有一个人活着见到翌日的太阳,大半个修仙界被他残忍灭门。 腥风血雨中他踽踽独行,魔剑龙雀剑尖点地,划出一道排血渗沟,狭长凤目冰冷锐利,眼尾朱砂红殷欲滴。 着白衣时,他是遗世谪仙。 着红衣时,他是惑世妖孽。 着玄衣时,他是灭世修罗。 大魔尊楚鸿的疯狂没有上限,以至于作者都驾驭不住他。 给他绝美的主角人设,又让他做暴戾恣睢的反派,倾心于他的人比他杀的人还多,没有完美的办法能成全他的同时又弘扬正义,只好让他沉迷修炼,最后涅槃不成暴毙而亡。 主角团则适时出现,捡漏完成正义使命。 想到这些,江落远不免心惊肉跳,不知自己穿来到底会不会改变剧情。 如果改了,为什么会遇到楚鸿?如果没改,后面的修罗场惨剧自己也要经历一遍。 “弄好了,拿去洗洗。” 江落远的思绪被楚鸿微哑的声音打断,回头看到他双手洁净,一点不像刚杀过生,指着已经切成块的兔肉。 他手指修长,骨节明晰,怎么看这只手都该用来调香抚琴,而不是沾染鲜血。 江落远把肉块放进香炉里,想说什么又忍了。 一个时辰后,清炖兔肉做好了。 江落远辟谷不食,给楚鸿盛了一碗。 楚鸿喝完热汤,身子舒服很多,眼眸微转,问道:“你犯了门规被放逐了?” 江落远不解:“何出此言?” 楚鸿放下豁口土碗,扫视破败的大殿:“这里荒废腐朽,烧毁的偏室没有生活的痕迹,你来这里开荒,不是被放逐难道出于自愿?” 顿了顿,他又说:“灵隐宗虽寂寂无名,但弟子不少,无极殿气势恢宏,造价不菲,整个修仙界找不出第二座。师门富足,弟子乐享安逸,你偏要做那苦修的清流?” 江落远纳闷:“你怎么知道灵隐宗的事?” 自己都没回过主峰,不知什么情况,楚鸿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现在的他并未踏足过无极峰。 “我来拜师,自然先要打听一番。”楚鸿自己舀了一碗汤,袅袅水汽在他眼前氲开,“我听闻过你的事。” “是吗?传闻如何说我?” 原主现在还在养鱼试营业阶段,风流艳名尚未成形,江落远想知道原文里没有写的事。 楚鸿眸色转暗,火焰映在他的墨瞳里灼灼燃烧:“传闻说你鸾姿凤态,清雅绝尘,天资聪慧,根骨奇佳。幼年拜入灵隐宗,少时勤学苦练,修为突飞猛进,廿年结丹,从万法归宗道转修合欢道。” 听到合欢道三字,江落远的眼睛猛地瞪大。 古人风雅,给难以启齿的床帏之事附以雅称。什么风流、云雨、交颈、合欢,其实都是那档子事。合欢宗合欢道好像是今人臆想出来的。 江落远当即否认:“不是,胡说。” “哪一句不是?哪一句胡说?” “合欢道胡说。”江落远澄清,“那是合欢宗的独特功法,我是灵隐宗弟子,如何转修?” “结识合欢派的人,双修即可。”楚鸿面朝火堆,余光却把江落远的动作瞧得一清二楚。 他听到双修二字立刻低头,不自在的拢紧领口。 “楚鸿,道听途说的传闻不可信。我是正经灵隐宗弟子,不会转修别派术法,更不会随便与人双修。”江落远郑重道。 “哦,呵。”他竟然在对我解释,还说自己正经。 几番试探,楚鸿愈发觉得江落远离奇古怪,似换了个人。 他在做戏?还是自己记忆久远出现偏差? 江落远往火堆里添了把柴,问道:“你多大年纪?家住哪里?双亲可在?为什么晕倒在镜水河畔?” 楚鸿坐得累了,随心所欲地就地侧卧,凤目欲闭不闭,浑身透着恣意的慵懒,开口气人:“你是我什么人?我为何要告诉你这些?” 他和江落远没有受伤,并不需要治疗,要知道他们在仙府中是为了争夺机缘,没理由非要等待其他修士全都治好伤再一起走。 更何况仙府已经给予了一定的公平性,楚鸿可不打算将自己的优势白白浪费。 看目前的情形,现在在场的几人,恐怕就是仙府内全部的修士了。 因此,楚鸿拉着江落远走到了宫殿大门之前,伸手一推。 就见那层透明的光膜已然消失,门在楚鸿这一推之下,缓缓打开。 因为有人开始行动,就算剩下的人还没能彻底治好伤,也不得不起身跟了过来。 迈步跨入殿内,众人打量起这座宫殿来。 就见宫殿内部极为宽敞,四周描绘着一幅幅精美的壁画,地面上铺着一层洁白的玉石,缝隙间似有金色灵纹隐隐流动。 在大殿正前方,摆放着一座巨大的玉石祭台,祭台上悬浮着一卷玉石打造的简札,正面刻有一行文字。 那行文字灵动飘逸,极具气势,与石碑上的文字相同,并非使用云歌大陆上的通用文字书写,却让众人在看到时,都理解了它的含义。 ——《太虚炼神诀》 这样的二人,一人是他的爱侣,一人是他的师尊。 “到底怎么回事啊……”楚鸿有些抓狂。 “你不是想知道我们的秘密吗?”金衣的青年开口,唇角含笑。 “答案就在你眼前。”白衣的青年开口,声音清冷。 “……什么?”楚鸿顿时茫然。 然后,他听到了二人同时给出的回答。 “不若,问问你自己的心吧。” 第 200 章 第二百章 是与师尊有关吗? “咦,鸿晔?” 一道声音突然传来,让楚鸿瞬间回神。 与之前的情况不同,现在楚鸿是迷心环的主人,所以自然不会被幻境迷惑,幻境也在他的意识操控之下,不会再做出什么奇怪的行为。 因此,在察觉到有外人出现时,楚鸿立刻将幻境收拢,扭头看去。 就见一名身材高挑的俊美青年,正一边抚摸着怀中的黑猫,一边溜溜达达地向他走来。 楚鸿既然回了天启剑阁,那作为他的灵兽,金煌妖王自然也跟着回来了。 而千夜妖王在江落远的申请下,交由星泉峰管理,负责星泉峰的安保问题。 在祭台的前方,摆放着六个蒲团,很明显就是给在场的六人使用的。 而在祭台的后方,有一座巨大的金色阶梯,阶梯一路向上,似是没有尽头般,没入了顶端的一片白雾之中。 发现了祭台上的简札,陵光真人快走两步上前,就要伸手去触碰,却见简札上流转的金色光辉一亮,直接将他弹飞了出去。 好在光辉并不打算伤人,陵光真人狼狈地后退几步,便稳住了身形。 “我观外界石碑所言,或许是要我们都坐下后,那简札才会一起传授功法。”初澈真人开口说道。 扭头看了初澈真人一眼,陵光真人犹豫一瞬,决定听他一次,便寻了一个蒲团坐下。 而江落远也拉着楚鸿走到了右侧,让楚鸿坐在了最右边,自己则坐在了楚鸿身旁。 这样有他隔开,其他人就算想对楚鸿动手,也得先越过他才行。 眼见大家都纷纷落座,其余几人便也跟着坐了下来。“楚鸿,你可以出来了。”江落远抖掉衣服上的雪粒儿,将地上的蜡烛放回壁龛上。 楚鸿没有反应。 江落远偏头朝里看了看,心道:他不应,是在赌气么? 江落远走到神像后面,看到的情景令他忍俊不禁。 未来大魔尊被狭窄的石缝卡住了。 他阴沉着脸,一手撩起柔顺的墨发,一手按着石壁,身体来回磨蹭。 江落远的嘴角扬起又撇下,撇下又扬起,忍笑忍得非常辛苦。 不能在这种时候嘲笑心智尚未成熟的小反派,应该施以援手,让他感受人性的温暖。 “你怎么卡住了?需要我帮忙吗?”江落远面色平静,声音却带着些许笑音。 楚鸿忽然一掌拍在自己的胸膛上,喷出一口血。 凝滞于胸的魔气团终于顺畅了。 江落远目瞪口呆,知道楚鸿疯,没想到他这么疯。为一点小事生气,对自己的身体下重手面不改色。 “不气,别急,我帮你。”江落远本想用灵力切割石块,又怕落点不精确伤到楚鸿。 这道石缝既然能进去,找好角度就能出来。 江落远细细观察一番,说:“你往右侧挪一点,屏息静气慢慢往外移。” 楚鸿瞥了江落远一眼,按照自己的想法挪移。 身体出来一半,又卡住了。 眼看楚鸿的脸色已黑到极致,江落远怕他再自残,握住他的手,宽慰:“还差一点就出来了,放轻松,慢慢来。” 楚鸿身体一僵,竟然顺利从缝隙里解脱出来,第一时间甩开江落远的手,极其不悦:“你不收徒,适才怎么有人叫你师父?” 江落远收手拢袖:“我有些挂名散养的徒弟,你的身体还好吗?都吐血了。” “非亲非故,关心我作甚?”楚鸿揉着胸,径直朝前走,与江落远擦肩而过。 江落远看着他挺拔的腰背,琢磨:我来这个书中世界也没个系统任务,不知道能不能回现实世界。若是回不去,原主这条线危机四伏,我没个亲近的人,万一搞不过鱼们,死了都没人收尸。 况且我不想死。 楚鸿虽是未来反派大boss,可现在还没反,傲娇小性格加上一张惊艳时光的脸,让我如何能放任他走反派的路,最后极度痛苦暴毙而亡。 他想拜我为师,我不如成全他,今后好好培养,让他成为正直纯良三好青年,也算帮原主行善道了。 今后我尽量避开修罗场,师徒二人好好修炼,万一有仙缘,能平地飞升呢? 即便不能长生不老,百年后自然离世,坟头有人来洒一杯水酒,不枉在这世上走一遭。 江落远做好决定,问道:“楚鸿,你愿意做我的徒弟吗?” 楚鸿止步,并未回身:“挂名散养?” “亲传。”江落远走到他面前,见他敛着眉眼,面无表情,又道,“我带你回九溪峰。九溪峰是我个人修炼之所,清净无扰。你修行之心虔诚,我觉得你是可塑之才。” 楚鸿的薄唇不屑地撇了下。 你哪里看出我虔诚?带我上山不过是看我年少好骗,日后能成为你淫逸作乐的工具。 不过你主动把我留在身边,我现在的身体又需要调养,九溪峰倒是个不错的去处。 你做戏我且看着,待我魔丹修复好了再杀你不迟。 “如何?做不做我的亲传徒弟?”楚鸿半晌没回应,江落远又问了一遍。 “先前你说传闻不可信,你名头虽响,实力尚不可知。”楚鸿转身指着神像道,“把他毁了,我便拜你为师。” 江落远错愕:“为何要毁神像?” “他太难看,有碍观瞻。”楚鸿话虽这样说,其实是想试探江落远现在的实力。再者,刚刚卡在那里令他很不爽。 江落远哑然。 敢情楚鸿也是颜控?因为神像长得丑碍眼就要毁灭。 可丑神也是神啊,对神动手会遭天谴吧。 江落远犹豫,楚鸿冷笑:“不敢还是不能?亦或是嘴上说收徒,心中却是另一番想法?” 江落远摇头:“神像是宗门的信仰,不得无礼造次。” 楚鸿敛了冷笑,用奇怪的眼神看着江落远:“你说这神像是宗门的信仰?” “不是吗?” 江落远竟不认识五方鬼帝,楚鸿怀疑他修炼伤了脑子才会这般奇怪。 “灵隐宗何时信奉五方鬼帝了?”楚鸿问。 什么?这尊神像是五方鬼帝?难怪看起来莫名骇人。 鬼帝的神像为什么出现在松雾峰,文中没说啊,江落远尴了个大尬。 炮灰线除了艳情修罗场,其他信息太少了,江落远看小说又属于一目十行跳跃阅读,忽略了很多细节,以后遇到没把握的事还是装高冷少说话为好。 江落远一本正经地为自己找补:“五方鬼帝也是道神,虽是掌管冥界,也该受到尊敬。” 楚鸿嗤道:“依你所说,仙修魔修都是修士,不过修炼行道不同,为何有正邪之分?” 江落远个人理解为:“仙修修身为公,清心寡欲,有所为有所不为。魔修纵欲利己,心有执念,执念成魔,恣意暴戾,无所不为。” 清心寡欲这个词从江落远口中说出来简直是莫大的讽刺,若不是楚鸿知道他是什么德行,真要道一句仙君好觉悟。 楚鸿不想和江落远论道,江落远没这个资格。 “何时去九溪峰?”楚鸿一身破烂,又被烟熏火燎过,想去九溪峰泡温泉。 江落远反问:“你愿意做我的亲传徒弟?” “嗯!”楚鸿发出重重的鼻音。 江落远自动忽略他傲娇的表态,想了想说:“今晚在这里将就一下,明日先去无极峰。” “怎么又改无极峰了?” “收亲传徒弟是大事,我要亲自带你入无极殿行拜师礼,让全宗门见证。今后你我便是命运共同体,福祸相依,我会倾尽全力助你修行。” 说罢,江落远捡起地上的外袍给楚鸿披上:“我不会让你再受委屈。” 楚鸿宛如雕像,一动不动。 江落远说这番话时语气轻柔却掷地有声。 命运共同体,福祸相依是何等深沉的誓言,他竟会对我说? 他脑子真坏了! 在所有人都坐下后,那悬浮于祭台上的简札光芒亮起,随后缓缓打开。 紧接着,仿佛有金色文字从简札中飞出,将在场众人笼罩进去。 影影绰绰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所有人只觉得精神一振,文字似是化作了一幅画卷,在他们的眼前展开,让他们沉浸其中。 传授很快完成,简札重新合拢,只余下众人依旧坐于祭台前,凝神闭目,消化着所学到的一切。 太虚炼神诀是一门修炼神魂的法门,光这一点,就让所有人都激动得无以复加,即使最后没能得到仙尊传承,学会这法门也赚了。 毕竟在云歌大陆上,压根就没人见过类似的功法,在修士们的认知中,神魂向来是跟着修为被动成长的。 这法门就像是为众人打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所有人都沉醉其中,努力学习着。 江落远同样如此,并且由于功法是直接传递到神魂,所以就连他本尊都快速地找了一处安全之所,布下阵法,沉浸其中开始修炼。 随着时间一点一点流逝,数十年转瞬即过,江落远的本尊也缓缓睁开了眼。 “不愧是天界功法。”轻舒一口气,江落远舒展了一下身子,站了起来。 他们被传授的功法并非是完全体,而只是太虚炼神诀的卷一部分,江落远猜测,后面应该还有不少内容。 但仅仅一卷,就让江落远的神魂得到了淬炼,整体变得更为凝实,连带着他对道的感悟都有了提高。 现在他本尊完全悟透了这门太虚炼神诀,身外化身自然也学会了。 在听清楚鸿这句话的下一秒,江落远没由来地出了一身冷汗。 楚鸿到底是怎么联想到这上面的?? “你说你没法将理由告诉我,但我总忍不住去猜测。” “所以啊,江远,你没办法说的那个理由,是不是因为涉及到了我师尊?”在问出这个问题时,楚鸿紧紧地盯住了江落远。 被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盯着,江落远只觉得压力倍增。 与楚鸿对视了片刻,江落远终究有些抵挡不住,视线偏移开来,张了张嘴,嗓音有些发涩:“别问了。” 这个问题,他回答不了。《 》 200-210 第 201 章 第二百零一章 江远和师尊是一个人? “……我知道了。” 楚鸿说着,贴到了江落远身边,伸手将他搂入了怀中。 深吸一口气,楚鸿贪婪的汲取着江落远身上那股淡淡的清香。 虽然心上人没有回答,但对方神态躲闪,让楚鸿觉得,他或许离真相不远了。 江远没办法与他在一起的理由,确实涉及到了他师尊。 “……?”听到那声音这么说,江落远瞪大了眼。 他本来以为启微图录可能会与仙府中的一些设计产生共鸣,能够帮他降低闯仙府的难度,可现在看来……他这是带了个后台程序直接进仙府了? 溟灵仙尊怎么会把自己仙府的一半控制权给霜语仙帝? 等会儿,难道他们是那种关系? 正当江落远思考时,仙府声音却是开口,印证了他的猜想:“霜语仙帝乃主人道侣,琉羽仙府是他们的居所。” ……好,怪不得霜语仙帝有琉羽仙府的钥匙呢。 江落远的唇角抽了抽。“师叔早。” “师叔晨安。” “徒儿拜见师尊。” 此起彼伏的问候彰显出原主在宗门的受欢迎程度,高冷万人迷人设的苏感江落远亲身体会到了。 江落远稍稍点头冷淡回应,看着前方气势恢宏的大殿问道:“执掌可起了?” 所谓执掌就是宗门的理事,相当于现代公司的执行经理,统管大小事务。 其他宗门还设有掌教,长老等职位。 弟子们七嘴八舌回道:“执掌一宿没睡。” “紫胤道君昨日来了,与执掌聊到深夜才离去,之后执掌去了藏书阁,” 江落远轻微地蹙了蹙眉。 紫胤找执掌做什么?莫不是打听我的行踪? “来个人,替本君去藏书阁通报一声,本君有事找执掌。”江落远不知藏书阁在哪里,想出这个法子来引路。 弟子们争先恐后自荐。 江落远随意点了个人。 那人兴奋地脸颊泛红,其余人酸得面目全非,原主的散养徒弟委屈地扁嘴。 江落远随那名弟子来到藏书阁,途经各种建筑都将名字记在心里,脑中已有大致地图。 弟子通报后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江落远进入藏书阁,见到执掌。 执掌是个中年男子,其貌不扬但文质彬彬,青衣布履,看着很是儒雅沉稳。 他拿着羽毛掸子站在书架下,面上淡定心中却对江落远的到来感到诧异。 “寻真,你找我何事?” 寻真,原主的道号。 江落远看天光熹微,怕楚鸿醒来没见到自己会乱跑,没时间拐弯抹角,直问道:“听闻昨日紫胤道君来过,所为何事?” 执掌:“他路过灵隐山,想到近日雁北城发生几件离奇血案,城民猜测是妖魔作祟,闹得人心惶惶,他来知会一声。若有必要,希望北域内的宗门各派几名弟子前往雁北城平息事端。” “原来如此。紫胤道君心系苍生,乃宗门弟子之典范。”江落远淡淡夸赞。 执掌有一说一:“四大名宗人才辈出,首席大弟子皆是化神修为。我宗门实力落后,子弟众多却资质平平,不求上进,全靠你与二位师兄撑门面。” “紫胤道君不曾低看我宗,修仙界但凡有集会都想着我们,着实令我感动。”执掌放下羽毛掸子,走到雕花书案前拿起一个信封,“紫胤道君问过你,还给你留了一封信。” 江落远接过信,摸到一个小小的颗粒状物品。 江落远将信折了放进袖袋,说:“有件事要劳烦执掌。” “但说无妨。” “我要收一名亲传徒弟,想在无极殿行拜师礼。” “你要收亲传徒弟?”执掌震惊地忘记表情管理,眉毛眼睛上提到前所未有的高度,嘴巴也合不拢了。 向来我行我素,孤高冷漠的寻真竟要收亲传徒弟,这消息的震撼度堪比听到有人白日飞升。 “不行?”江落远微微挑眉。 执掌五官归位,点头道:“行……行啊,我想知道哪个弟子能入你的眼?” 江落远:“不是已入门的弟子,是个普通少年。” “普通少年?”执掌在脑中将江落远散养的弟子过了一遍,其中不乏可塑之才,普通少年怎会让江落远动亲传之心,着实令人费解。 “执掌不必多问,亲传徒弟仅限一名,且终身不得单方面断绝师徒关系,我很慎重。”江落远的表情严肃起来气质更加冷冽。 执掌虽是代掌教,统管宗门所有人,但江落远对宗门贡献很大,又清高冷淡,执掌对他敬畏三分:“何时行拜师礼?我通知所有弟子参加,宗主闭关便不扰他了。” “就在今日。”江落远道。 “这么急?” “执掌……”江落远冷淡的声音微微拔高。 执掌摆手:“不问了,不问了。今日巳时三刻是吉时,宜拜师,我这就去准备。” 拜师礼落实后,江落远回了一趟九溪峰,拿了两套新衣,在守门小童困惑不解的目光中飘然离去。 江落远快速往返三座山峰颇费灵力,回到松雾峰感觉身体沉重,心脏起搏急剧加速,熟悉的心悸缺氧感再度来袭,也感觉到了风雪扑面的冰冷刺痛。 金手指真不能随便用啊! 江落远在山坡上缓了一阵,捂着胸口步行上山顶。 远远看到殿门大敞,心道不妙,楚鸿不会真跑了吧? 江落远加快步伐进入大殿,里面空无一人,火堆已熄灭冒着缕缕青烟,那尊鬼帝的神像不知为何塌了一半。 江落远来不及细想神像毁坏的事,大步出殿看雪地里有没有脚印,去向何方。 然而雪地洁白平滑,除了自己的足印没有其他痕迹。 江落远心痛加剧,难受地站在大殿的石阶上看着漫天飞雪怅然若失。 少倾,头顶传来一道轻慢悦耳的声音:“你为何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江落远猛地抬头,看到楚鸿坐在大殿的飞檐上,状甚悠闲地看着自己。 江落远无名火起,将手中包袱朝楚鸿砸去:“看来你的身子已经好了!” 楚鸿轻飘飘地接住包袱,举起看了看。 “下来!”江落远冷脸沉声道,“神殿是你能乱坐的?” 楚鸿俯视江落远,垂落肩头的发丝带着潮湿的微润。 他本想说:本尊连神都不放在眼里,神殿想坐便坐。 但重生的事不能让他知晓,便忍了这一嘴。 江落远气得发抖,原本浅淡的唇色变得更浅,看起来楚楚可怜又让人想狠狠欺负,那些沉迷他美色的修士凌.虐他一定很爽。 楚鸿将包袱扔下来,转身消失。 他本可以直接跳下来,但戏不能这样演。 江落远捡起包袱,拍掉上面的雪砂,突然不想收楚鸿为徒了。 他年少轻狂,恣意妄为,就差把“反派”两个字刻在脑门上了。将来若有所成,来个恩将仇报,得不偿失。 江落远心中刚升起赶走他的想法,楚鸿就从大殿左侧的甬道走出来,破烂的布衣掩不住倾世风华,及腰墨发随风摇曳,眼尾朱砂赤殷生辉。 颜值太顶,还是把这个“妖孽”收了造福修仙界吧。江落远微叹一气,转身走入殿中。 殿内亮起微弱烛火,五方鬼帝的头颅静静的躺在冒烟的火堆旁,目眦欲裂的双瞳狰狞地瞪着“罪魁祸首”。 江落远问道:“我离开的这段时间发生了何事?神像怎么塌了?” 楚鸿没问江落远去了哪里,用手中的树枝将墨发束起,道:“天光破晓地动山摇,我害怕,便到屋顶避难。” 江落远差点没忍住翻白眼。 你怕不是把我当傻子,瞎子。你哪里有半分害怕的样子? “没人教过你地震不能躲在高处,要找个夹角处避难吗?” “是么?头一次听说。” “这里当真震过?”江落远狐疑地观察地面,确有几道裂痕。但发生地震,自己怎么没有感觉? 楚鸿:“信便信,不信莫问。” 江落远:“……” 江落远不再纠结这个问题,解开包袱拿出一套崭新的衣袍递给楚鸿:“我回九溪峰拿了干净衣裳,你换上。” 楚鸿没推却,当即宽衣解带。 当他敞开上衣正要解裤带时,江落远立刻转头避开视线:“你去神像后面换。” 楚鸿抬眸看江落远扭捏作态,历经千帆却像没见过男人的身体般故作纯真,就好笑:“我记得你说过‘都是男子,你有的我也有,用得着害羞’这句话。” 江落远尴尬地深呼吸,将手中的衣物塞到楚鸿怀里,拿起自己要换的那一套往暗处走:“我也要换,你磨磨唧唧耽搁时间。” 一阵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后,两人都焕然一新。 江落远从暗处出来与楚鸿目光相对,两人同时打量着对方。 楚鸿想杀江落远,但不妨碍他欣赏江落远的姿容气质。 当初年少无知,被他那张该在九天逍遥却误入凡尘的神仙脸迷惑过。 那时觉得自己命运多舛,他是天神下凡来拯救自己,被他无情对待还日日自我催眠:神仙无情,肯收留我已是大恩。 后来才知道,年少的自己可怜又可笑。 楚鸿换上新衣,披上狐裘大氅,整个人变得雍容华贵,浓颜夭夭,怎么看都不像普通少年。 江落远心道:执掌见到他,又要生出许多问题。幸好原主高冷有震慑力,不必费神解释。 江落远收回目光,将换下的衣物叠整齐放进包袱,一封书信从袖袋里掉出来。 是紫胤留的信,忘记扔了。 江落远无视那信,甚至在上面踩了一脚,说:“走吧,去无极峰。” 楚鸿看到信封署名是紫胤道君,江落远的姘头之一。 “书信掉了。”楚鸿“好心”提醒。 江落远蹙眉,弯腰捡起信往包袱里塞。 “不看?” “无关紧要。” “那你还随身携带?” 江落远不知楚鸿故意这样说,觉得信碍眼直接撕了。 一颗红豆蹦出来,掉在地上欢快地滚动。 楚鸿弯腰拾起红豆,说道:“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有人心仪你。” 江落远:“……” “我无意破坏仙尊传承,只是我……”说到此处,江落远卡壳了一瞬,这才继续道,“……我伴侣一人在闯金极天梯,余下所有人皆被幻心教所控,我担心他有危险。” “哦~我说你二人举止间那般亲密,原来竟也是一对道侣。”仙府声音忽然带上了些许促狭。 听到那声音这么说,江落远只觉得一股热意瞬间涌上了脸颊。 等会儿,楚鸿这小崽子之前对他做的那些事,难道都被这声音的主人看了个一清二楚?? 顿时,江落远尴尬得差点用脚趾抠出三室一厅,以至于完全忘了去纠正仙府声音话语里的用词错误。 “你不必太过担忧。”仙府声音慢悠悠说道,“幻心教也没那么强大。” “由于此前那名幻心教成员的操作失误,致使两枚心魔种未能成功发芽,那两名修士目前尚且安全。” “所以就算那人真的无视规则选择发难,那两名修士也不会被他操控。” “金极天梯上所有修士皆平等,我不会让任何人破坏仙尊传承。” 那声音说完,便再次退出了江落远的识海。 微微歪了下头,江落远收起了启微图录,回到了大殿中,重新坐了下来。 刚才他一下子被那仙府声音唬住了,事实上,若他真的利用启微图录取了仙府一半控制权,那声音估计……也不能对他怎么样吧? 有了控制权,对方就算想驱逐他,应该都做不到了。 不过江落远并不想与这声音的主人交恶,目前他还不知道对方的身份究竟是什么,贸然出手显然不太明智。 因此,江落远现在也只能选择相信那声音的判断。 而在江落远与那声音对话时,金极天梯之上,几名修士都尽力爬到了自己极限的位置。 当初他感应到的那缕气息,真的是来自吊坠吗? 修真界并非没有分身之术,之前肖凌真人不就曾以化身欺骗了他,让他以为肖凌真人离开了城池。 事实上,肖凌真人的本尊,早就和其他修士大能一起,待在了法宝之中。 但这也有一个问题,化身说到底是脱胎于本尊,若江远真是他师尊的化身,那江远不可能一直陪在他身边。 没听说过谁家化身可以独立存在十几年的。 尤其是之前探索溟华秘境,若江远真是他师尊的化身,就算压制修为也不可能平安进入。 更别提除却江远为他疗伤那次,平日里江远的气息与他师尊撑死了算是有点像,但依旧能轻易分辨出他们是两个人。 而且,如果江远和师尊真是一个人……那、那刚才江远也没必要因为他师尊的问题而吃醋啊! 将脑袋抵在了树上,楚鸿无论如何都想不明白其中的关窍。 江远到底和他师尊是什么关系? 第 202 章 第二百零二章 我和师尊谈恋爱? 在屋外徘徊了许久,楚鸿终于平静下来。 手上的线索乱成一团,有的还自相矛盾,让楚鸿没办法理清头绪。 既然如此,那就继续按照原本的思路查下去,说不定真相就会浮出水面。 而且他感觉,他离真相应该也不远了。 只是……虽然他觉得不太可能,但是万一、万一江远和他师尊真是一个人……那该怎么办? “哦……”君檀真人顿了顿,开口安慰,“这门功法已然刻入我等神魂,即使离开仙府,想必也可继续修炼,师弟若有不通之处,可以来问我。” “多谢师兄。”江落远点头。楚鸿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江落远不逗他了,起身,眺望朦朦烟雨中的山影,突然惆怅道:“修仙路漫漫,不知何时到尽头。徒弟,你相信凡人通过修炼能飞升成仙吗?” “为何不信?”楚鸿自己差点成为不在六道之中永生不灭的魔神,现在魔力恢复不到一成,已超过江落远的金丹修为。 “我觉得九天太遥远,即便飞升也是个普通散仙,上面还有好多正位大神,会被压得很苦。”江落远为后面的话铺垫道。 “你不想成仙,为何修仙?”楚鸿问。 江落远说:“为了长命百岁,在人世流连。” “想在人世流连?你欲望很重。” 江落远摇头:“我是想告诉你七情六欲乃人之常情,人性本善,相由心生,你长得赏心悦目,心必是良善的。不要口是心非,浑身带刺,那样没人敢靠近你,陪伴你。” 楚鸿明白了,江落远说那么多是为了“扶正”自己。 “我的刺扎到了你?” “有点儿。” “那便断绝师徒关系,一别两宽。”楚鸿想到一个去处,不必去九溪峰和前世仇人日夜相对。 想杀他,又想观望他的纠结心态令楚鸿极度不爽。入魔后,他从未对任何人、任何事产生过半点犹豫。 江落远气闷,小反派怕不是豆角成精,油盐不进,喝道:“楚鸿!我为你遣散所有徒弟,你现在弃我不顾,有没有心?” 楚鸿反问:“你收我做亲传徒弟,有没有私心?” 江落远:“何为私心?”想找个伴,在这个与我无关的世界找一个存在理由,算私心吗? “私心便是利用,把人当玩物,心情好逗弄几下,心情不好随意抛弃。” 那我不是。 江落远底气十足道:“我没有这种私心,我会真心待你,视如己出。” 楚鸿:??? 捡个师尊的名头倒也罢了,还要抬辈分,江落远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楚鸿走到江落远面前,伸手在他脖子上比划,看那个位置下手最舒服。 江落远以为自己的披风歪了他想帮忙整理,耸了耸肩,露出笑意:“你就是个外冷内热的小别扭。罢了,以后你我慢慢磨合,适应彼此的音律,总有一日会合拍的。” 楚鸿拧眉无语。 江落远变暖了,也变傻了,没有一点防备心。 空山新雨后,花絮漫天飞。 楚鸿在前面走,江落远在后面看,越看越觉得世间万千颜色,都不如楚鸿的绝色。 他的容貌尚且带着些少年气,但风致韵骨已然成形,举手投足皆是风景。 原文中他没有伴侣,身边女子如过江之鲫,其中不乏或清秀或妩媚的倾国之姿,却没有一人能走进他心里。 嚣张无情是他的标签,放肆杀戮是他的手段,可年少的他明明是个单纯无害,口是心非的小傲娇。 原主将他推进淫.窟,他虽被人动手动脚,但奋力反抗摸到一双银箸插进侵犯者眼中,然后趁乱逃脱了。 之后又经历了什么导致他彻底黑化江落远想不起来,看文时跳了好些章节,就为看主角攻受的互动。 现在后悔了,主角没有反派香。 两人一路无言回到九溪峰。 江落远不走寻常路,绕过正门往后山去。 楚鸿对他的迷惑行为感到不解,却没问。 江落远察觉到楚鸿脸色不太对,主动说道:“先带你去修炼的地方看看。” 这种过家门而不入的独特“待客”之道实属无奈之举。 江落远不能对楚鸿说我(原主)在外面养了几条鱼,不知道现在有没有鱼游到家里来撒欢,你在山里藏一藏,等我侦查完情况再来接你。 身为清冷师尊,万万不能让徒弟发现自己(原主)品行不端。 江落远没有做海王的经验,那个紫胤道君的突然出现时刻提醒着他,鱼塘里的鱼都不是省油的灯,行差踏错半步就会万劫不复。 桃花虽好也不要太贪啊!多了便是劫,是煞,是催命的唢呐。 江落远将楚鸿带到罗浮洞。 名为洞其实是一间很宽敞的石室,是原主修炼的地方。 里面陈列着各种必备之物,符箓书籍放在一个很古朴的老藤书架上,法器则单独放在流光溢彩的剑托上。 这柄法器名为:陌上霜。是一把精巧并合的雌雄双剑,出鞘可拆分为二,外剑无刃,内剑镂空。 原主通常只带好看的内剑装装样子,他死后此剑几经辗转被魔域护法所得,强悍的威力才得以展现。 楚鸿没来过这里,但知道这里是江落远的修行室,他从不让人靠近半步。 江落远说:“此处幽静,你就在这里修习道宗仙法。架子上的古籍你挑最上层的看,那些是炼气入门基础,需反复阅读至通透,待书本内容吃透了,我再教你聚气化神。” “嗯。”楚鸿需要一处独立幽闭的空间来修复魔丹,此处正合他意。 江落远在书架顶层抽出一本《炼精化气论·篇一》递给楚鸿:“你先看这本,我回苑子让童子备飧,晚点再来看你。” 楚鸿不想修炼被打扰,说:“不必麻烦,看完这些书我自会去找你。” “好。”江落远点头,自己也要清净地想想怎么甩掉那几条鱼,“那我命童子将餐食放在洞外,你饿了自取。柜中有衣物,洞外紫竹林有口温泉,乏了可以去泡泡。” 楚鸿点头:“晓得了。” 江落远抬眉:“不给你师尊行礼吗?” 楚鸿想江落远早点走,便顺了他的意:“师尊慢走,不送。” 江落远的嘴角却翘起细微的弧度,取了剑托上的陌上霜,离开罗浮洞。 回到玉阙(苑子名),江落远问童子这两日可有访客。 童子答:“栖云君派人送来书信;上元君游历巴蜀,寄来几匹双面蜀绣,说是天工坊珍品,颇费一番心血才得到;玄月君暂时没有消息。” 听到这几个人,江落远一阵头疼,小童还猜测:“玄月君去东海猎蛟,若成功,必会给主人献上夜明珠。听说夜明珠乃东海之宝,碧翠莹泽,夜里自行发光,放在室内像一轮皎月,美不胜收。玄月君最有心。” 可不有心吗?没有心怎么能在鱼塘竞争中脱颖而出。 原主曾说欲揽明月入怀中,玄月用十分油腻的表情说了一句“我本是明月,已在你怀中”,说完便噘嘴去啄原主的唇。 原主半推半就,戳着他的额头说:“我要的是九天明月。” 玄月挑起原主的下颌,起誓:“我若成仙,别说明月,便是漫天星辉也会拢在一起给你送来。” 原主哼哼:“你嘴上抹蜜,却是大骗子,到时定是捕些萤火之光来骗我说星河。” 玄月凑近,摩挲原主的唇瓣暧昧道:“心中有你才会费神哄你,这福分别人想都想不来。我听闻东海有蛟,蛟腹内有一颗千年凝结的内丹,夜里发光,满室生辉。升仙无定数,我先去猎蛟剖腹取珠,将遗落人间的明月送给你。” 江落远不想和鱼有染,更不稀罕夜明珠,现代比夜明珠神奇的东西多了去多,一块火山岩浆经地壳运动激活晶态的磷光体被古人神话,只能说科学使人进步。 但在这个没有科学全是玄学的小说世界中,江落远不得不放弃唯物主义论,蛟这种神话传说中的生物他还是想亲眼见见。 “除了东海,哪里还有蛟?”江落远问童子。 童子虽守在深山,知道的信息量却不少。 外来传信的使者跟着主人四处游历,童子会向他们打听奇闻轶事,开眼界的同时羡慕他们可以跟随主人长见识。而他的主人冷若冰霜,独来独往,从不带他下山,更不准他乱跑。 童子答道:“听闻蛟乃天生,贶水而出,东流注于海。虺五百年化蛟,蛟千年化龙。古语曰龙行万里,见首不见尾,除却东海不可觅其踪。主人要去东海吗?可否……”可否带童儿一同前往? 江落远:“暂时不去。”去了很可能撞见玄月君,多余找事,他日有机会再去不迟。 小童蔫蔫地耷下脑袋。 江落远朝前走了几步,回头:“本君收了一个亲传徒弟,九溪峰多一口人,今后的餐食衣物要多准备一份。” 童子猛地抬头,双目圆瞪,震惊的表情比执掌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看到江落远眯了眯眼,登时垂头收敛惊诧之色:“那位公子没随主人一同回来吗?不知他口味喜好,身量几何。” “本君将他安置在罗浮洞,他的口味……”江落远不知道,觉得长身体的年纪需要补充蛋白质营养,便说,“荤素搭配,口味做清淡些,他的身量与本君相仿。” 说到做衣服,江落远有点私心,他想把楚鸿打扮得明艳华丽些,满足自己的审美趣味。 “本君记得前几日锦绣坊送来几箱绸缎,你去挑些质地上乘,色为朱红、绛紫、荼白、墨染的料子各做一套长袍,坠饰发簪要与服色相得益彰。” 童子有些困惑。 主人的衣饰以素白为主,穿在身上显得清雅出尘,锦绣坊年年送锦缎,但因色彩艳丽被主人嫌弃。 如今把这些闲置物用来给亲传徒弟做衣袍,是在暗示不在意那位徒弟吗? 可是吃食上又特意叮嘱荤素搭配,口味清淡,四位道君都没享受过这种特别待遇。 主人是在意还是不在意亲传徒弟啊? 好迷,又不敢多问。 江落远:“餐食做好送去罗浮洞,放在门外通知一声便可。” 童子点头答是。 吩咐完日常江落远回到卧房,看到书案上放着一封水蓝色的信。 江落远蹙眉挑开蜡封,展开信笺,一目十行读完文字,头开始隐隐作痛。 栖云君荣升陵虚宗宗主,半月后要行继任大典,开坛祭祀天地君亲师,邀请自己前往观礼。 这是原文里发生过的事。 原主接到信后,泼墨挥毫作了一幅画先行送去给栖云君道贺。 那副画是原主的自肖像,浓烈的暧昧暗示不亚于春.宫图,但没那么露骨不雅。 原文是这样描述的。 画中男子卧于贵妃塌,晨憩不得安宁,辗转反侧禅衣削落,纤纤素手抚过茱萸,花蕊绽放,两点薄红。 一声嘤咛外泄,阳峰傲立,势欲破云而出。 白绡垂朝露,寂寞惜青春,五指握玉根,薄汗湿轻衣,黛眉含愁绪,缱绻意难平。 用现代白话翻译就是,原主晨.勃,自己撸了一发却不尽兴,想找个人一起撸。 画像传递出的含义为:栖云君,你都多久没和我双修了?你荣升宗主我也替你感到高兴,但你这种为了事业冷落“基友”的做法我表示强烈谴责。你不好好安抚我,我空窗寂寞又精力充沛,移情别恋你可别后悔。 江落远不会作画,即便会作画也不可能“发果照”去给栖云君洗眼睛。 继任大典江落远并不打算去。 栖云君是鱼塘里的食人鱼,外表踏实内敛,却有雕心鹰爪,蛰伏时耐力极好,一旦抓住机会发起攻势便会死缠不休。 陵虚宗是修仙界的名门大宗,弟子数量是灵隐宗的三四倍,且都是人中翘楚,金丹修为者众。 主角受便是陵虚宗的弟子,但因身世问题被师兄弟们瞧不起,日常被欺负,经常躲在大树后哭。 小哭包可爱受眼泪动人,但不是万人迷设定,所以眼泪只能打动主角攻。 若小哭包知道他老公和自己(原主)春风一度过,怕是会哭晕过去。 江落远洁身自好不仅是为了改变自己的命运,还能给攻保洁,做好事利人利己,皆大欢喜。 扯远了,说回栖云君。 陵虚宗强者如云,栖云君能脱颖而出成为宗门的主宰,可谓机关算尽,步步为营。 他资质不错,但不是顶尖的那一拨,他进入化神期的年纪比他的师兄们晚了许多。 原文没有具体描述他的年纪,但和原主在一起,的的确确是老牛吃嫩草。 原主慕强,对外貌不太看重,反正鱼塘里不缺年轻俊朗的翩翩佳公子。 是以,楚鸿年少落难时即便颜值逆天,原主还是将他无情地抛弃了。 栖云君能坐上宗主的位置,是逼走两位师兄,弄残上一任宗主获得的。 别问为什么修仙界也勾心斗角,作者没说,可能是为了剧情强行编排的,也可能应了一句话:有人的地方就有恩怨。神仙都有坠落的,凡人为了权威自是勾心斗角,机关算尽。 江落远将信撕碎扔了,坐在蒲团上打坐入定。 不过须臾,感觉灵气在周身游走,脑中浮现垂落的字幕,密密麻麻进入慧海。 少倾,一团虚影将江落远覆盖。 练气、筑基、金丹所要经历的修炼之境逐步递进,在金丹四期停滞不前。 忽然,心口一阵剧痛,虚影消散,灵力紊乱,在四肢百骸疯狂流窜。 他与君檀真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注意力却一直集中在金极天梯上。 此刻金极天梯的第一百层,楚鸿被金光带领,重新落在了这处。 或许是考验已经结束的原因,天梯上的压力消失,让楚鸿即使不运转功法,也可以稳稳站住。 而在他站稳后,前方不远处,却是出现了一道身影。 由于此前已经在溟华秘境中见过溟灵仙尊的投影,此刻的楚鸿一眼便认出,这个出现的人正是溟灵仙尊。 不过很明显,现在的他也是一抹投影。 或许是因为预设过,来此处的一定是自己的传承人,因此溟灵仙尊的态度,比此前在溟华秘境中见到的要温和许多。 他注视着楚鸿,缓缓开口:“小友,你既能来到此处,想必也该猜出来了,我便是这琉羽仙府之主,溟灵。” “异族入侵,仙界沦陷,我与霜语拼尽全力,这才逃回家乡世界。” “但我二人早已身负重伤,想必命不久矣,无法守护家乡,反而因阵图缘故,势必会将幻心教引来,届时家乡也难逃沦陷厄运。” “为此,霜语耗尽心力推演,终于从一片黑暗中,找到一丝曙光。” “异星降世,引领大气运者崛起,成世界之主,粉碎幻心教谋划。” “我按他所言,放出启微图录,又创造溟华秘境,并将一切传承,存于琉羽仙府之中。” “如今你能见到我所留影像,也代表霜语推演无误。” “小友,你既走到此处,便为我之传承者,我将一切托付于你,望你莫负此机缘。” “如若可能,定要想办法铲除幻心教,解救仙界。” 听完溟灵仙尊所说的话,楚鸿恭恭敬敬的对着他的影像下拜。 “晚辈定不负前辈所托,必要让幻心教付出该有的代价。”楚鸿认真说道。 虽说作为得到溟灵仙尊传承的人,楚鸿理应称呼对方一句师尊,但在楚鸿心里,他的师尊永远只有那一人。 正当楚鸿以为溟灵仙尊已经将想交代的都交代完了后,却见他的影像顿了顿,又再次开口。 “我与霜语的一切皆存于仙府之中,不过……若你未来有了道侣,有需要的话,可向雪冥讨要那本玄牝合真经。” 待得这最后一句话说完,溟灵仙尊的身影这才缓缓消散。 站起身,楚鸿有点没明白溟灵仙尊最后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正当他思考时,却见这片金色的世界中,又出现了一道身影。 那是一名高挑的青年,身着一身纯白色的长袍,浑身上下除了白之外没有任何其他颜色,包括皮肤、发丝和眼珠都是纯白的色泽。 他走到了楚鸿面前,开口自我介绍道:“我名雪冥,乃琉羽仙府之灵,你既得了仙尊传承,未来便是我的主人。” “不过仙尊曾将仙府一半控制权交予其道侣霜语仙帝,因此持有启微图录者同样也算是我的主人,你若不希望被制约,最好将启微图录从你道侣手中拿回来。” “嗯……嗯、嗯?什么?”楚鸿懵了一瞬。 所以也只有江落远可以根据魔种中的文字,顺着心魔的思路进行逆推,在不走岔路的情况下,将神通推演出来。 某种意义上来说,这门神通内其实杂糅了两个世界的修行体系。 将神识探入玉简之中,江落远花费了几日时间,快速将神通大成。 这到底是他自己创造出来的神通,所以学起来手拿把掐,若是换个人来,恐怕入门都是问题。 毕竟学习之人还得先了解另一个世界与心魔相关的概念,才能尝试修行神通。 第 203 章 第二百零三章 空间裂缝出现 在神通大成后,江落远第一时间检查了自己的神魂。 结果自然是……毫无问题。 毕竟那枚魔种,早就在江落远昏迷之时被解决了。 虽然还是很奇怪那魔种究竟去了哪儿,但发现自己确实没有被寄生,江落远这才长出一口气,挥手撤下了两道阵法。 然后,他立刻飞去找了承影真人,将这消息告知给了他。 得知自家师弟成功创出神通,自身也没有任何问题,承影真人自然很高兴。 他接过了江落远递过来的玉简,一边探入神识,一边询问:“这神通可有命名?” “呃……”江落远卡壳了一瞬,想了想,随后道,“照影鉴心术。” “反正我真正承认的主人只有仙尊一人,但仙尊宠爱道侣我也没办法。”雪冥撇撇嘴,“你如果非要分一半权限出去,可别怪我没有事先提醒你,毕竟道侣之间感情破裂的比比皆是。” “不、等会儿,你说什么?我道侣持有启微图录?”楚鸿总算反应过来,赶忙确认。 “是啊。”雪冥歪头,“那个离合期的阵修,不就是你道侣么,他自己亲口承认的。” 听到雪冥的话,楚鸿沉默良久。 启微图录是楚言泽手中的宝物,应该也是对方从系统手中兑换的。 在楚言泽被他家师尊捉住后,持有的宝物应当都被他师尊拿走了。 所以,启微图录理应在他师尊手里。江落远:大仙,能把退病劫设定消除吗?我日日给你烧高香。 光束毫无预兆的消失。 江落远撇嘴叹气,扇面下压,露出一双澄澈的桃花眼,四下寻找不起眼的座位。 灵隐宗没有牌面不在邀请之列,江落远作为特邀嘉宾有专属座位,但他并不想引人注目。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广场上大几百号人,白袍青衫浮动,各种法器酷炫耀目,除非神仙腾云下凡来,否则任谁混在其中都不会特别引人注目。 江落远穿得低调,上山前还专门把华丽的莲韵大氅脱了放在马车里。 他的形貌气质虽有谪仙之誉,但离真正的仙气还差得远。 这会儿他又展扇半掩面,往广场不起眼的边角走动,按理说不会被发现。 但这个世界不讲理,江落远像个移动WIFI,信号出现就被鱼塘里的鱼捕获到了,并要过来刷刷好感度。 紫胤道君的连接速度最快,他适才入正殿送礼道贺,下台阶时站得高看得远,发现江落远和九溪峰守山小童在人群后方左顾右盼。 他的脸虽被扇面挡了一半,但他的莲花发饰很别致,而且扇面上简单硕大的一个“真”字太有标识性。 紫胤的嘴角勾起小括弧,下完台阶绕左侧甬道去“奇袭”江落远。 江落远对此毫不知情,绕到镇派石后让小童去找两个凳子来坐。 小童刚走,江落远就被人从后面戳了下腰,温热的气息靠近耳廓,嬉笑低吟:“澜弟,我留的信收到了吗?” 是紫胤道君的音调。 江落远浑身僵硬,侧头移步避开那气息,心中厌嫌,脸上却八风不动。 “收到了,这里人多,别靠太近。” 紫胤与江落远并肩而立,紫胤的广袖动了动,手指越过两人的袖口,搭在江落远的手腕上。 江落远要挣脱,紫胤低声道:“莫动,我给你诊诊脉,看灵隐宗主有没有治好你的心疾。” 江落远拧不过他,垂手不动。 少倾,紫胤收手,面色不悦:“你那日离我而去,真是回无极峰找宗主了?为何脉像比之前更乱,心疾更严重?” 江落远的手不知往哪儿放才能避开紫胤的碰触,干脆扣在腰封上,姿势相当江湖,与他的清冷气质很不搭。 “自然是找了,师父说我这心疾不好医,输入灵力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要用一味仙草辅助治疗方能治愈。” 紫胤看着江落远的姿势总觉得哪里不对,但这不重要。 “我去灵隐宗找你,执掌说不曾见你回宗,你和他谁在说谎?”紫胤问。 江落远撇目,语气冷淡:“你自行判断。” 紫胤想了想,忽而笑道:“我自然是信澜弟的,那颗红豆便是我对澜弟的心意。说起来,灵隐宗也收到了栖云君的继任大典邀请函?” 言下之意,好奇江落远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江落远倒没避讳,直说:“灵隐宗良才寥寥入不得名门的眼,这种大典从无名牌。我与栖云君有点交情,他出于私交邀我观礼。” 紫胤将信将疑:“栖云君邀你前来没给你安排座位?这于理不合。” “应当是安排了,前面人多我不想去凑热闹,后排通风透气视野也好。”江落远不想和紫胤闲聊,说,“悬天宗来了一大帮人,你不去照应吗?” “来到陵虚宗何须我照应,该进地主之谊的是栖云君。”紫胤几日不见江落远心痒难耐,眼神逐渐变色,“这里人多嘈杂,我们不如去山腰处清净清净?” 江落远蹙眉看着紫胤:“你是来参加大典的,还是来游山玩水的?” 紫胤轻笑:“两者不冲突。澜弟没来我便参加大典,澜弟来了我就陪你游山玩水。” 江落远甩不开紫胤,只能拿体弱说事:“我身子虚,游不动,你该不会强人所难吧?” 紫胤沉默片刻正要说话,童子提着两个圆墩子和一个长相正派,器宇轩昂,走路带风的男子一道过来了。 江落远的第六感告诉他,那人也是原主鱼塘里的鱼。 “寻真,什么风把你吹来了?”男子人未到,声先至。 紫胤先搭话:“玄月,你去东海猎到蛟了吗?” 他是玄月!玄月宗宗主的独子。 江落远一阵眩晕,呼呼摇扇使自己保持冷静。 同为修仙名门首席牛人,玄月的派头丝毫不亚于紫胤。 原主目前的鱼塘里除了栖云君年长且有了实权,另三条鱼都与原主年纪相仿,属于势力养成系,这三人日后掌权也在修仙界搅弄过风云。 “差点猎到,被那畜生断角逃了。”玄月走近,毫不避讳激动之情,双手搭在江落远的两肩上,细细瞧了一番,说,“寻真,你气色欠佳,怎的了?” 紫胤不知出于顺手还是吃了飞醋,从腰间摸出金蛇法剑,向上一挑,拨开玄月不规矩的手:“玄月,你和寻真很熟吗?” “啧……”玄月手腕转动,手影迅疾,眨眼间紫胤的金蛇法剑便易了主。 他用花哨的法剑挽了个剑花,流光溢彩的剑气映得缥缈浮云都有了七彩光晕。 这景象引得众人回头观望。 江落远摇扇扇风的动作更快了。 两位有头有脸的道君加上一个以清绝美人闻名修仙界的江落远,众人嗅到了不寻常的气息。 上元君信号稍弱此时也连上了,觉得自己也该出出风头。 他排开人群,朝众人瞩目的中心走去。 而雪冥口中的离合期阵修,怎么想都是江远。 深吸一口气,楚鸿想到了什么,开口问道:“雪冥,我们一路在仙府中闯荡,都有石碑做指引,上面的文字是不是你写下的?” “自然,仙尊让我守好府邸,考验入府之人,以免仙府落入幻心教手中。”雪冥点了点头。 “那,你可有我们闯关时的留影?”楚鸿询问道。 微微一愣,雪冥思索片刻后回答:“我虽没有刻意记录,但也确实能够投影你们进入后的所有情况。” “能不能将江远……也就是我道侣和我分开时闯关的留影取出,给我看一眼?”楚鸿尝试问道。 想了想,雪冥点头:“可以。” 雪冥承认溟灵仙尊,对于楚鸿这个仙尊的继承者,态度也要好上许多。 他作为仙府之灵,自然将所有人的行为看在眼里,便提取出江落远闯关时的景象,逐一放出给楚鸿查看。 而楚鸿也没有看很久,毕竟江落远在最初的幻光迷阵内,便被逼得使用了剑法。 注视着画面中那持剑抵挡螳螂凶兽的身影,以及被使用出的熟悉剑法,楚鸿伸手,似是想要抚摸对方的脸颊,语气极低地开口:“师尊……” 他取出了一枚留影石,将这段影像刻录下来,随后又跳转去看了净心莲池内的景象。 如他所料,江远在伸手抓住他后,便和他维持这个动作,僵在了莲叶内,直到他挣脱幻境,江远才同步醒来。 将影像同样录下,楚鸿忍不住问道:“我道侣的修为真的只有离合期?” “他本尊修为已达大乘期,只是这身外化身修为只有离合期而已。”雪冥想也不想的回答。 “身外化身……”楚鸿垂眸,许久后,这才看向雪冥,“不知仙尊传承在何处?” “你总算问我这个问题了?我还以为你根本不在意呢。”雪冥轻哼一声,“仙尊传承在主殿内,不过你最好先处理一下此刻尚留在仙府中的人。” “除了你道侣之外,几乎所有人都中了幻心教的心魔种,事实上你此前也中招了,但你身怀天道奇宝,这才逃过一劫。” “……天道奇宝?什么东西?”楚鸿一愣。 “就是守护你神魂的那颗珠子。”雪冥道,“我感应得出来,那其中隐隐蕴含着一丝此世界的天道意志,因此足以被称之为天道奇宝。” “……什么?紫剡珠?”楚鸿更加惊讶,“可它只是一件极品灵器,且是我师尊炼制。” 所以他当然也会给赫连翊奖励。 不过他被楚鸿那次弄麻了,虽然觉得自家小徒弟应该不至于此,但他依旧没有再为赫连翊挑选法器,而是奖励了他一大笔灵晶。 小徒弟想要啥自己去买,买不到再来找师父帮忙。 对此赫连翊倒是没什么不满,反而很高兴地将灵晶都收下了。 有了这笔灵晶,他就可以将上次看中的那件法衣买下来,送给柔烟了~ 赫连翊喜滋滋的想着。 并不知道自家小徒弟正在惦记老婆,江落远给完了奖励后,思考片刻,再次传音,将楚鸿叫了过来。 第 204 章 第二百零四章 来学习新的神通 经过上次那件事,楚鸿其实一直都不太敢再面对自家师尊。 只是被师尊唤了,楚鸿也不敢不去。 飞到了自家师尊的洞府前,楚鸿低头走了进去,小心翼翼地行了一礼:“见过师尊。” 瞥了战战兢兢的楚鸿一眼,江落远挑起了眉。 小崽子知道自己干了坏事,到现在还心虚呢。 盯着楚鸿看了半晌,江落远这才抬手,将一枚玉简扔到了他和赫连翊面前。 玉简中记载的,自然就是他刚创出的神通,照影鉴心术。 “不、楚鸿,你到底在说什么?”江落远喉咙发干,不自觉地放大了声音,“你与我相识于年少,我的身份你应当很清楚才对,我怎么会是你师尊的化身?” “我与你一同经历过那么多事,而且不论是曾经的溟华秘境,还是如今这琉羽仙府,皆有修为限制,化身又怎可能得以进入?” “更何况,你也见过我师父与师兄……总不会、他们也是假的吧……” “江远!”听着江落远辩解的话,楚鸿终于忍不住开口,打断了对方。 他抬起头,注视着江落远,眸子黑白分明,似是压抑着汹涌流动的情感,哀伤却从中丝丝缕缕地满溢出来。 与这样的视线对上,江落远猛地一窒,当即闭上了嘴。 二人就这样对视了片刻,最终,楚鸿轻叹一声,从储物空间中取出了一枚留影石,将内里记录的画面全部展现出来。 当看到留影石中的影像后,江落远彻底陷入了沉默。 他注视着画面里,自己为了躲避螳螂凶兽而施展出的剑术与剑法,唇抖了抖,到底没能再说出话来。 直到画面全部播放完毕,留影石落在地面上,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咔哒”声。 仿佛宣判了什么死刑一般。 悬着的心终于沉入谷底,江落远注视着楚鸿半晌,轻声开口:“你……从哪儿得到的这枚留影石?” “弟子所得仙尊传承中一项,便是这琉羽仙府。”楚鸿垂眸,如实回答,“仙府有灵,一直以来,都是他在指引我等闯关。” “原来如此,我早该想到。”江落远哂笑一声。 “玄月,猎蛟给你猎出迷之自信了?一条水蛇都捉不住,哪来的脸信口雌黄?”紫胤呵斥,“嘴这么碎,要不要我给你缝上?” 玄月君收回折扇,状甚悠闲:“你去雁北城又探到了什么消息?肩负使命,惊恐城民翘首以盼,你为何中途改道去灵隐宗?” 江落远心里咯噔一下,玄月在自己这里问不出什么,便挑明让在场的人都听到,逼紫胤作答。 紫胤丝毫不慌,稳如泰山:“我的行踪需向你汇报?你家住海边,管得宽。” “我替雁北城城民焦心,也替我的挚友寻真君捏把汗。这事若传到雁北城,城民保不齐要怪寻真君耽误正事。” 江落远脸色微变。 玄月这话说得奇葩,直接把自己拉下水,可能是因为自己没给他承诺,心胸狭窄借此报复,要及早与他划清界限才行。 “玄月君何出此言?”江落远冷色道,“紫胤道君去灵隐宗与我何干?灵隐宗虽小,宗门上下也有百余人,雁北城民要怪罪也怪罪不到我头上。况且紫胤道君不辞劳顿折道灵隐宗,是与我宗执掌商议增援一事,北域内的几个宗门紫胤道君都去过。” 紫胤见江落远向着自己说话心情大好,澜弟这个昵称差点脱口而出,但江落远的下一句话又破坏了他的好心情。 江落远话锋一转,对紫胤说:“灵隐宗势弱,不配与各大宗门同行,日后修仙界有什么集会,紫胤道君不必亲往告知。此行结束,我会与执掌商议封山谢客,全宗门潜心修炼。” “寻真,不必如此……”玄月图一时爽快,惹心肝生气,连忙解释,“我逗紫胤玩儿,没有说你不好的意思。” 紫胤也急,顺带拉踩:“我从未低看灵隐宗,倒是玄月目中无人,你与他断交便是,别连我也拒之门外啊!” 这番对话说直白不直白,说隐晦也不隐晦,瓜田李下容易生出许多联想。 吃瓜众人窃窃私语:“这几位是什么关系?怎么有点龙虎相争只为细嗅蔷薇的意思?” “就是你说的那味儿。寻真君在名门评选大会上凭超凡姿容结识了不少名人,私下交往甚密,听说灵隐山下的弛道常有满载货物的马车飞奔,装的都是奇珍异宝。” “难怪灵隐宗其名不扬,无极主殿的奢华程度却是修仙界数一数二的。” “寻真君凭一己之力撑起整个灵隐宗,养活上百号人,身体吃得消吗?” “胡说八道!寻真君玉洁冰清,休要玷污他的清白,仰慕者争奇斗艳,不过一场徒劳。” “这位仙友,修仙界言论自由,你心思歪往寻真君头上扣屎盆。你如此护他,怎不去与那三位道君斗上一斗?” 上元的龙骨鞭急速挥来,精准地抽在嚼舌根之人的脸上,惨叫过后,全场寂静。 江落远心中万马奔腾,想趁此机会把这几个麻烦一并甩了,肃色道:“封山并非我临时起意,灵隐宗要追上各大宗门的脚步必须下苦功。这件事我本不想在此说,但我与几位相识一场,闭关该有个交代,望各位好自……” 江落远话未说完,但见前方大殿内出来两列白衣弟子,两位鹤发童颜的老者和一个道袍隆重,身型昂长,温文儒雅的成熟男子。 之所以用成熟来形容,因为江落远不知道栖云的具体年纪,修仙驻颜术并非每位修士都会,他却已熟练掌握,或许他比身旁的老者还年长。 单从面容上看,他少年花期已过,但又没有岁月刻在脸上的中老年沧桑感。 栖云的目光越过殿下众人落在江落远脸上,停留片刻又逐一扫过紫胤、玄月和上元。 他的眼神平静似水,天生的微笑唇微微抿着,看起来亲切随和脾气好,但知晓剧情的江落远和那些被他整过的人都清楚他是一只批着羊皮的狼。 殿下众人离开原本的座位挤在一处,分明是江落远所在的地方有事端,栖云却视而不见,偏头对身旁老者说了几句话,将宗主玉芴双掌托于胸前,由白衣弟子开路进入三清殿参拜道神。 继任大典就这么莫名其妙地开始了,搞得众人目瞪口呆。 得了口令的老者捋着白须,面带和蔼微笑,中心十足道:“诸位不必在意我宗事务,该的凑热闹继续凑,千万不要拘礼,把陵虚宗当市集对待便可。” 老者阴阳怪气地指责,围观众人立刻各自归座。 江落远从玄月手中拿回自己的折扇,沉声说了句:“失礼至此,还不散了?” 紫胤和玄月两看生厌,互抛眼刀拂袖而去。 上元离开时,对江落远低语道:“封山对我无用,得了空闲,我会去九溪峰找你说说今日之事。” 江落远心累。 紫胤,玄月恐怕也是这样想的。是我太天真,以为几句话就能甩掉这些鱼。 古朴深沉的乐音响起,栖云踏出三清殿,缓步走上祭坛。 高台之上,他上香祭天吟诵《济世太平经》,瞳孔却偏向眼角,睨着镇派石旁的江落远。 江落远蔫蔫走神,毫不关注今日的主角。 栖云的眼神越来越森寒,天生的微笑唇吟诵完经文后抿成一条直线。 之后,又走了一系列过场,继任大殿终于结束。 江落远完成剧情任务只想迅速离开此地,便命童子去向栖云君道别。 不消片刻,童子回禀说:“栖云君自责没有照顾好主人,说忙完宗门事务会单独向主人赔不是。” 说罢,递给江落远一个腰坠,金镶玉质地,看起来温润滑腻:“这是栖云君给主人的致歉礼。” 江落远不想再收鱼的馈赠,让童子还回去。 童子为难道:“栖云君让童儿务必将此物交到主人手里,说主人不要,他便亲自来送。还说此物有灵,主人若不佩戴,就是嫌弃陵虚宗和他这个宗主。” 江落远接过腰坠,心中纳闷。 一个佩饰需要用宗门来施压?栖云想表达什么?另类争宠? 经过此次大典,江落远对鱼塘的现状有了大致的了解。 紫胤和玄月少年心性,嘴上挂念,心中根本没把原主当回事,只顾自己出风头。 上元和栖云都属于人狠话不多的类型。特别是栖云,面上和善,内心阴暗,要重点防范。 回程路上,江澜心烦胸闷,想得头疼也没想出个一劳永逸的对策。 抵达玉阙,几个老仆还委屈地告楚鸿的状,江落远的头更疼了。 但凡和原主有牵扯的男人,没一个省心的。 屏退童子和老仆后,江落远轻轻抚摸自己的心口。 往返折腾,一惊一吓,身体的酸软虚无感又加重了,不敢乱用灵力修复体能,怕被退病劫反噬。 江落远哀声叹气,一步三喘地来到楚鸿的卧房门口,刚要伸手推门,门却自己打开了。 楚鸿里衣松垮,红色外袍斜挂在右肩上,墨发松散,手撑鬓角,一派初醒的迷离慵懒。 江落远这么大个人站在他面前,他仿佛没看见,踏出门槛,与江落远擦肩而过。 殷红衣角混着醉人冷香无情地掠过身旁,令江落远万般情绪齐齐上头,交织成心酸委屈,逼红了眼角。 这个世界前有虎狼牛皮糖,后有冷心冷情叛逆徒,我太难了。 江落远吸了吸鼻子,冷风灌进鼻腔,呛得他扶着门框一阵猛咳。 楚鸿止步,如大梦初醒般回头,看江落远眉拢哀愁,眼尾湿红,本就纤薄的腰身在寒风的撞击下弱不胜衣。 去趟陵虚宗,他的形容越发清削,仿佛轻轻一碰就会化作清风消散。 楚鸿眸色变暗,戾气浮显。 这一世,江落远的性命属于我,除了我谁也别想拿走,阎王、无常都要靠边站。 楚鸿折回到江落远身边,扯下肩上红衣给他披上:“你不是去陵虚宗看星空了么?怎么连夜返回,在我房门外鬼鬼祟祟?” 江落远缓缓抬头,“噗”地一口血喷在楚鸿雪白的里衣上,含水的桃花眼带着倔强与不甘缓缓闭上,扶着门框的手无力地滑落,整个人失去意识,身子倾斜,眼看就要栽倒在铺满薄雪的青石廊上。 楚鸿伸手一捞,将这个金丹修为的弱娇“蝼蚁”揽进怀中。 随后不费吹灰之力将江落远搬进卧房,把他安置在床榻上后,楚鸿嫌弃地脱掉染血的里衣,走到铜盘前净手。 虚弱至此,不知和栖云君折腾了多久,身上还不止一个男子的气味,为了寻欢不惜糟践身子,救他作甚?不如死了,免得碍眼。 楚鸿回到榻前,并双指按在江落远的命脉上,只需发力刺进去,便可轻松报前世之仇。 手指缓缓陷进柔软的肌肤内,江落远本就苍白的嘴唇一点点泛紫。 即便他已失去意识,但疼痛的条件反射刺激身体作出反应,短浅的呼吸越来越重,唇缝溢出破风的痛苦呻.吟,双眉拧成团状,眼角渗出的泪更多了。 杀神魔尊必然不会因为猎物可怜而心慈手软。 面对死亡,每一个想苟且偷生的人都很可怜。 他们跪地求饶,磕破额头,有些人自断手脚,挖眼割舌,更有甚者愿背弃道法,做魔域奴隶,只求保住贱命。 普罗大众眼中超凡脱俗,高高在上,济世明光的仙修不过是一群贪生怕死的窝囊废。 但楚鸿没杀江落远,他发现江落远腰间挂着一个金镶玉的腰坠。 羊脂般温润的玉色中有褐色的丝絮隐隐流动,盘成一团,将整块玉浸染成玄褐色。 楚鸿抬起手指,从江落远腰间扯下那块玉坠,握在手中感觉了一下,嘴角微微扬起。 有人想用此物害江落远,却给我行了个方便。 楚鸿穿上外衣,将腰坠放进腰封里,出门去找童子。 童子在山门外的小木屋里烤火,顺带烤了几个番薯,他不是修士,有普通人的吃喝需求。 感觉火候差不多了,童子从火盆里刨出番薯,磕掉外皮上的焦炭,掰成两半,嗅了嗅番薯散发的甜香味,摇头晃脑地品尝起来。 半个番薯还没吃完,小木屋的门被推开,风雪扬起红衣,墨发摇曳纷飞,门框宛如画框,框住了一副色泽明丽的浓昳美人像。 画中男子美得张扬,美得侵略,美得让人不敢逼视。 童子手中的半个番薯掉在地上,赶忙站起来,弯腰低头道:“楚公子,有事吗?” 楚鸿进屋关门,抖落衣袍上的雪砂,道:“给我一个。” “什么?”童子迷茫地抬头,看到楚鸿的目光落在烤番薯上,顿时明了,当即重新刨出一个,处理好外面的焦炭,递给楚鸿。 新出炉的番薯有些烫,楚鸿左右手替换,将番薯来回倒腾散热。 童子的表情由惊讶转为莞尔,没想到姿韵不凡的楚公子竟如此接地气。 童子伸手,面带赧色:“童儿帮楚公子先拿着吧,童儿皮厚肉糙不怕烫。” 楚鸿不,也掰开番薯,放在鼻端嗅了嗅,咬上一口温暖香甜,眼睛舒服地眯起,说:“烤番薯要趁热吃,你手艺不错。” 番薯这种粗鄙之物寻常百姓吃得多,修士基本不碰,能遇到同好,还得了夸奖,童子既开心又兴奋,激动地搓手:“楚公子不嫌弃,就多吃些。” “好。”楚鸿不客气地撩袍坐下。他要从童子口中探问此行陵虚宗发生何事,谁想暗害江落远。 仙府这样大的机缘,自然该属于主角,点家修仙流的主角,谁没个随身仙府呢。 只是江落远没想到,这仙府里居然自带监控,还能调回放。 千算万算,竟然栽在了这上面。 他侧过身,目光有些空洞地注视着大殿,一时间根本不想去面对这个现实。 楚鸿知晓了真相,那接下来呢? 难道还真要让他以碧霄剑仙的身份,与楚鸿谈恋爱吗。 楚鸿能发现身外化身的问题,会不会有一天,也能发现,他压根就不是碧霄剑仙? 江落远不敢去赌这样的可能性。 比起一切暴露之后,将会面对的报复,现在的他更加无法接受自己喜欢的人,未来或许会用憎恶的眼神望着他。 沉默许久之后,江落远再次开口,声音淡淡:“你先起来,既得了仙府,便让那位仙府之灵现身吧。” “……是。”楚鸿说着,站起了身。 下一秒,一道白色的身影便出现在了楚鸿身边。 刚一出现,雪冥就神色复杂的打量了楚鸿和江落远一眼。 他没想到,一直陪伴在楚鸿身边的道侣,居然就是对方的师尊,这层关系还被他大咧咧地戳破了。 ……算了,无知者无罪不是。 “竟如此有恃无恐,完全不将我等放在眼里。”乾合门的极丰真人说道,声音微冷。 “阿弥陀佛,难不成就任由这空间裂缝存在着?”禅心寺的慈恩法师唱诵了一声,开口问道。 沉吟片刻,玄阳子看向竹宸真人:“若是风行子来此,可有把握对付这条裂缝?” “这……”竹宸真人有些犹豫。 他虽然在阵道感悟上略差他师兄一筹,可刚才他感受过空间裂缝的威力,即使是他师兄前来,面对这样可怖的裂缝,想必也没有更好的处理方法。 见到竹宸真人的反应,玄阳子心下了然,顿时更加烦躁。 就在他思索着到底该拿这条空间裂缝怎么办时,一直没说话的绝剑真人却是轻哼一声,看向了竹宸真人:“你归一宗精通阵法,难不成没听说过锁空镇界大阵?” 第 205 章 第二百零五章 都出一份力 在上古典籍里,不乏许多逆天之物,镇封空间类的阵法自然也有。 然而那些逆天之物,不是失传了,就是所需条件过于苛刻,现在根本没有修士能够学会。 归一宗作为九大宗门之一,自家的传承底蕴也颇为深厚,自然听说过锁空镇界大阵。 可即使是归一宗的道藏中,也只是记载有这么一座阵法,而具体布置方法,却已经失传了。 所以听到绝剑真人的提问后,竹宸真人苦笑一声道:“自是听过,便是其余的镇封空间类阵法也有一两个,可这些阵法尽皆失传,早已无人会用。” “这可不一定。”绝剑真人勾唇一笑,“你归一宗的人不会用,不代表我天启剑阁无人会啊。” 雪冥当下不再多想,只是他到底有几分心虚,所以对江落远的态度都好上了些许。 至于江落远,倒是没说什么,见雪冥出现,便直截了当地询问:“楚鸿既得了仙府,未来是否可以将仙府带在身边?” “以他如今的修为做不到这件事,不过他可以随时使用仙府之力回到仙府中。”雪冥回答,“待得他渡过天劫,才可以将仙府随身携带。” “既然如此,就先让我们出去吧。”江落远说道,“仅仅晚上些许,还可以用借口搪塞,若太久未归,恐惹他人猜疑。” 听见江落远这么说,雪冥扭头看向楚鸿。楚鸿不知江落远出于什么灵感想出这个与他不搭且难听的名字,直接碾碎,重新找了块平整的玉石,亲手书下一个新名字。 江落远在罗浮洞中念静心咒,把自己念睡着了。 一股冷风侵入,他鼻尖动了动,连打几个喷嚏,拢紧衣袍,睡眼惺忪地坐正身体,看到楚鸿没太大的反应,哑声问道:“石室修好了?” 楚鸿淡淡地“嗯”了声。以为江落远会跳起来撒泼,没想到这么安静,他总有办法引人好奇。 江落远起身往外走,把楚鸿当空气。 楚鸿自然不会主动说话,看江落远的披风落下了,手指一勾,披风飞到手上,抬手抛给江落远。 肩上一沉,江落远顿住脚步,静立片刻,扯下披风,动作帅且快地穿好。 下摆扬起的劲风扫过楚鸿的脸,他不仅没躲,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江落远走出罗浮洞,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把楚鼎也关起来了。 他不像楚鸿做事不说,他不仅要说,重要的话还要说三遍。 “逆徒,你屡次以下犯上,目无师长,从此刻起面壁思过七日,不要试图越狱,门锁是千年玄铁所铸牢固得很,灵力都无法将其破坏,你在里面好好反省自己的问题!” “好好反省自己的问题!” “好好反省自己的问题!” 楚鸿懒得理他,褪下袍杉,坐在尚有江落远体温残存的蒲团上,双手结印开始修复魔丹。 少倾,周身被紫色的魔气笼罩着,一颗布满裂纹的暗黑圆球从丹田浮出,绕着他的身体匀速旋转。 江落远以牙还牙后心情又舒畅了。 和小反派斗智斗勇是个长期且艰难的过程,心理必须强大才行。 江落远移步到新石室,打眼看到自己取的石室名字变了。 霸气侧漏的[王屋]变成清新雅致的[澜轩]。 楚鸿竟有如此温婉细腻的心思,看在名字比较好听的份上不和他计较了。 室内平滑规整,完全复刻了罗浮洞的布局风格,因桌凳摆饰还没拿上来,偌大的空间显得有点空旷,左侧靠墙一方石榻雕工非常精美。 这不是出自无极峰弟子的手笔,他们的手工艺比起这个粗糙多了,虽然尽了心,但审美和能力双双不在线。 江落远抚摸凹凸有致的莲花纹路,不知楚鸿是如何做到在短短一日内搞定这么大的工程量,而且水平超一流。 难道他已经突破炼气期,拥有初级灵力? 可十几个筑基期弟子花了几天时间,也没做到他这种程度。 他是不是有什么隐秘独特的能力是我没发现的? 他拜我为师,又不要我辅导,挂个徒弟的名,图什么? 问题一个接一个像云雾铺满江落远的脑海,楚鸿隔着一层神秘的面纱站在云雾中央,勾着人去一探究竟。 问他肯定问不出真相,只能在接来下的日子里细心观察。 楚鸿被关的第二天江落远就打开门锁了,每日饭菜还是按时供应,但依旧没有动过。 七日转瞬即逝,在这期间江落远发现自己体内有一股不属于原主的灵力。 那灵力醇厚刚劲,与原主的灵力交互时占据主导地位,数次不受控制冲击心脉,但不是攻击性的冲撞,而是保护性的填补。 江落远不知这股灵力从何而来,以为金手指升级了,没多细究。 晌午,他出石室活动身体,脚步自然而然往罗浮洞移动,看到一溜无人问津的食盒,唤道:“楚鸿,你又浪费粮食,出来吃饭。” 没得到回应,江落远正要拍门,身后传来童子的声音:“主人,有客来访。” 江落远完全不想见客,回身问道:“谁来了?” “两名弟子带着一个面生的男子,说主人寻的仙草找到了。” 仙草能治心疾是江落远从古书上看到的,但那本古书属于志怪杂谈,书中记载之事多为杜撰,作者在开篇给了提示,说民间搜集不足为据。 没想到仙草真的存在,还被找到了。 “收下仙草,给他们拿些谢礼。”江落远现在要见楚鸿,没工夫回玉阙。 童子说:“仙草在那位面生的男子身上,他说仙草珍贵,要面见主人才肯给。” 江落远微微蹙眉,问:“那人多大年纪,是何身份。” “看上去二十出头,英锐得很,自报是蓬莱剑仙关门徒弟。” 蓬莱剑仙关门徒弟,这个身份听起来怎么像主角攻? 江落远回到玉阙,正厅里坐着三个男子,中间那人头戴嵌玉三江冠,眉心一道柳江痕,身着缎面紫蝶衣,腰间斜插青峰剑。眉如漆染,眼若寒星,胸脯横阔,器宇轩昂,正如童子所说英锐得很。 江落远稍稍打量便收回目光。 弟子起身,行礼:“寻真师叔。”江落远未就书信一事做出解释,转移话题:“你知道何为亲传徒弟吗?” “不知。”楚鸿垂手,将红豆捏成齑粉。 江落远以为楚鸿真不知道,解释:“挂名散养的那些叫入门弟子,虽然称我为师尊,但生活修炼皆与其他弟子在一处,学的是宗门统一仙术,不常与我见面。 “入门弟子的名额没有上限,我想收便收,若是有人触犯门规,我随时可与之断绝师徒关系。” “而亲传弟子仅限一名,若非双方意愿一致,不得单方面解除师徒关系。亲传徒弟会随我左右,由我授业解惑,修炼时可少走弯路。” “不仅如此,亲传弟子乃师父的颜面。我说过拜师后你我便是生命共同体,福祸相依,你若触犯门规禁条,我同样要受罚,且程度是你的百倍。” 楚鸿形容懒散地抖了抖大氅,道:“这么说亲传徒弟很重要,当层层筛选,慎之又慎。你不曾验我根骨,对我一无所知,为何收我作亲传弟子?不怕我桀骜难驯,拖累你?” “你也知道自己桀骜难驯?”江落远嘴角翘了翘,“你有这认知,说明没有歪到哪里去,我有信心将你扶正。我在镜水河畔救你时就验过你的根骨,火灵根,扶桑曜日,绝非凡体。” 最后这句话是江落远胡诌的。 他目前并不会验灵根,但知道大魔尊练的九劫涅槃是火系最高魔法,六重之后灵根升华,同时拥有金木水土冰暗风雷的属性,可谓牛逼至极。 “我歪?你有信心将我扶正?”楚鸿歪头,好笑地用手指敲着鬓角,“你真是现世活菩萨。” 江落远没听出楚鸿的嘲讽之意:“拜师大典全宗门都会参加,待会儿到了无极峰你需收敛脾气,不得任性妄为,免得日后被人指指点点。” 楚鸿心中不屑:指点本尊的人多了,灵隐宗算老几? 楚鸿:“说完了么?” 江落远点头:“说完了,该你说了。” “我说什么?” “你多大年纪?家住哪里?双亲可在?为什么晕倒在镜水河畔?我现在可以问了吧。”江落远说。 楚鸿懒懒道:“十六七八,无亲无家,失足落水。” 江落远:“……” 什么叫十六七八?自己多大岁数不知道吗?说的全是废话!太敷衍了。 原文中楚鸿出场就在灵隐山,原主冷漠,救了他什么都没问,之后魔化也没有提及过他的身世,留下天生地养的神秘感。 人设如此,江落远只能放弃对他身世的追问,道:“时辰不早了,我们动身去无极峰。” 走出大殿,江落远带着楚鸿一路纵深飞跃,途中因身体不适停歇过几次。 楚鸿省心省力乐得清闲还要挑事:“你不是金丹修为么?不会御剑飞行?” 江落远抚胸顺气:“你看我浑身上下哪里能藏剑?” 楚鸿:“灵气化剑不会?” 江落远:“不想化。” 楚鸿:“……” 主角攻也将江落远打量了一遍,微微颔首。 江落远走上正座,抬眸看着主角攻:“这位是?” 主角攻自我介绍道:“蓬莱剑宗俞思归。” 江落远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道:“早已听闻蓬莱仙岛地灵人杰,盛产奇珍异草,引得仙修神之向往,奈何间隔汪洋,又设重重关卡,很难登岛,今日得见蓬莱弟子,果然……还行。” 俞思归走到哪里都会引来赞叹一片,什么逸群之才,龙章凤姿,轩然霞举,水中观音都是形容他的。今日到了九溪峰,江落远吝于赞美,还行的两字评价有点打击俞思归的自信。 俞思归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保持风度,道:“寻真君倒是雅人深致,令人见之忘俗。” “阁下过奖了。”江落远掩袖喝了一口茶,淡淡道:“蓬莱剑宗不问世事,阁下为何只身来中原,还随身带着空萸仙草?” “偌大的陵虚宗被一个魔修搅得天翻地覆,事态恶劣,同为修仙宗门,蓬莱不能坐视不理。”俞思归正气凛然道。 “那你该去陵虚宗。”去陵虚宗才能和你的小可爱受结缘。 俞思归不知江落远清冷高傲,热脸贴了冷屁股,面子有些绷不住,声音微沉:“素闻中原待客热情,寻真君让我重新认识了热情二字。” 某弟子插言:“俞仙友有所不知,灵隐宗在容表仪态这一项有特别门规,修士当清心端素,轩轩韶举,不得摇头晃脑,喜形于色。寻真师叔面上冷淡,心中热情,我们这些做弟子的都习惯了。” 江落远瞟那插言弟子一眼,没必要强行解释,你摇头晃脑的样子已经出卖了你的话。 俞思归却微微点头,从怀中取出一个玲珑玉匣,说:“空萸乃蓬莱秘产,百年开花,千年结果,虽为仙草却有毒性,并非所有病症都能医治。寻真君哪里有疾,要用此物?” “心疾。”江落远说,“修炼不慎,灵气紊乱伤了心窍。” 俞思归言简意赅:“脱衣。” “我若使用仙府之力,能够带其他人进入仙府吗?”楚鸿开口,询问雪冥。 猜到了楚鸿的想法,雪冥回答:“若对方携带启微图录,可共鸣仙府,被你一同带入。” “好,那就先让我们出去吧。”楚鸿说道。 憋了憋,雪冥真的很想提醒楚鸿,尊重一下仙尊的传承。 事实上楚鸿除了认主仙府外,并没有去真正获取传承,而且现在仙府里还关着一名幻心教徒的灵魂,等待他发落呢。 但鉴于对方已经是自己的主人,且如今的局面,也有一部分是自己的原因,所以雪冥最终还是没有说话,只是将二人送出了仙府。 伴随着淡淡的白光,当楚鸿和江落远回过神来时,便发现自己已经来到了海岸边。 身后是等待他们回归的一众修真大能,以及提前离开仙府的君檀真人和初澈真人。 由于他们和提前离开的二人之间,只相差了几分钟,所以如江落远所料,并没有引起太大怀疑。 不过,在发现进入仙府内的十二人最后死的只剩下四人,一众大能们还是抓着他们认真询问了一番。 当知晓是幻心教从中作梗后,大能们在愤怒之余,也很惊讶楚鸿的作为。 “是仙尊早有安排,我只是代为出手。”楚鸿谦逊的说道。 虽然大能们很想好好盘问一下楚鸿,但这会儿,他师尊碧霄剑仙正站在他身旁呢。 最后还是玄阳子开口,笑着对江落远道:“事关幻心教,如若有了制约方法,可一定要告知我等。” “那是自然。”江落远神情淡淡。 碧霄剑仙的态度一向如此,所以玄阳子并没察觉出江落远的情绪有异。 他没再多言,转而带着自家唯一幸存的弟子离开了海边小镇。 待得众人纷纷散去,鬼谷子看了一眼江落远的身外化身,开口对江落远道:“你再继续帮我照顾我徒儿一段时日吧。” “……嗯。”江落远应了下来。 之前压根没想到可以让其他宗门出材料的江落远,这一刻对承影真人甘拜下风。 他要是有自家师兄这水平,穿越前也不至于只能做个惨兮兮的打工人。 重新回了星泉峰,江落远本以为各大宗门虽然低头答应了,但肯定会在材料的数量上扯扯皮吧,结果没想到不过半个多月,所有材料就全部集齐了。 ……甚至还翻了一倍。 并且这堆材料里,有一些一眼看去就异常珍贵,却根本不属于锁空镇界大阵的布阵素材。 果然,黑还是他家师兄黑啊。 江落远忍不住感慨地想着。 第 206 章 第二百零六章 镇封空间裂缝 锁空镇界大阵作为上古阵法之一,要想将其布置出来,最重要的还是对阵道的感悟,否则即使持有阵图,若对阵法不够精通,也没办法将大阵催发。 而布置锁空镇界大阵所需要的阵图材料,虽说没那么便宜,但也并非十分昂贵。 不然江落远就算再财大气粗,也不至于次次都只想着自己掏。 但因为锁空镇界大阵已经失传,除了将大阵完全推演出来的江落远外,其他宗门都不知晓阵图的布置方法,也就不知道该如何炼制阵图。 因此,炼制阵图所需材料的最终解释权,归天启剑阁所有。 不过承影真人列出来交给各大宗门的清单也不是胡乱写的,上面的材料确实都是炼制阵图时需要使用的,一些珍贵材料的出现也很合理。 事实上,楚鸿既然已经知晓真相,江远这个身份其实就可以不用再伪装下去了。 但江落远本能地感觉,如果被鬼谷子知道他这么快就露馅,一定会被对方狠狠嘲笑一顿。 所以他暂时没有将这件事告诉给鬼谷子,转而带着楚鸿和自己的身外化身,向着天启剑阁飞去。 一路上,江落远都沉默着没有说话,楚鸿便与他的身外化身并肩飞在他身后,也静默无语。 待得几日过去,一行人回到了天启剑阁,落在了星泉峰上。 迈步进入洞府,江落远挥袖,关上了洞府大门。 他注视着楚鸿半晌,忽然手一招,就见立于楚鸿身旁的身外化身,突兀化作一枚金珠,落入了他的掌心。 “你既已知晓一切,那江远也就没必要存在了。”江落远说着,翻手将灵魄分光珠收起。 由于江落远的动作太快,以至于楚鸿都没能反应过来。 他微微一愣,顿时急切地开口:“等等、师尊,弟子有话要说……” “你与江远这段感情,本不该生出。”江落远却是打断了楚鸿,直截了当地说道,“现在一切也该回归正轨,你便将这段情忘了吧。” “如今,你还有更重要的事需得处理。” 话音落下,江落远直接挥袖,打开洞府大门,将楚鸿扔了出去。 被扔出去的楚鸿踉跄两步才站稳,抬头却只见到紧闭的大门。 顿时有些傻眼,楚鸿呆立在洞府门口几秒钟,这才急忙上前,使劲敲门:“师尊,你且听弟子把话说完啊……” 而洞府内,江落远注视着大门,默然良久。俞思归毫无防备挨了一掌,虽无大碍,但很气。 青锋剑出鞘,灵力蓄满剑身,炫亮的白芒极其刺眼。 江落远下意识保护楚鸿,上前一步将他护在身后:“俞仙友,莫动手,我徒弟不知缘由冒犯了你,一场误会。” 白芒威势减弱,缠绕着青锋剑莹莹流转,发出闪电摩擦的“噼啵”声。 “他是你徒弟?”俞思归神情肃冷,自带威仪,“身为徒弟敢在师父面前造次,如此嚣张欠教训。” 江落远紧紧按着楚鸿的手臂,生怕他叛逆的性格听不得这种重话,无论他有没有特殊的修炼技巧,这七日修炼的如何,他现在都是不俞思归的对手。 即便是对手,江落远也不会让他无理地与人争斗,那种看不惯谁就灭谁的反派气焰要趁早消除。 “对不住,你有没有受伤?”江落远转移话题。 俞思归收剑:“无碍,区区弟子伤不了我。” 楚鸿适才没看到俞思归的样子,推那一掌没用气劲,怕暴露身份引起怀疑。现在看清了,原来是未来的正道之光普宁真人。 上一世不曾听说他与江落远有什么牵连,他身边时时跟着一个雌雄莫辨的小孩儿,那小孩儿一吓就哭,烦人得很,他却当宝贝护着。 他多次集结仙修闯十刹魔域,实力不行,精神可嘉。 楚鸿不知俞思归这一世会不会成为正道之光,他现在的修为与栖云相当,不过蓬莱剑宗的招式绚丽多变,华而不实,唬人可以,真正过招只有挨打的份。 江落远不务正业,没见过世面才会被他华丽的招式震慑,吓得生出奇怪的手劲,暗示自己不要招惹对方。 楚鸿现在就可以了结俞思归,未来少个对手,但这样做没意思,对手越强,杀起来越爽。 “师尊,你有什么需要吩咐我就好,不要随便让陌生人接近。身子弱还敞胸露怀,当心风寒入体。”在外人面前楚鸿会顾及江落远的颜面,自己可以欺负他,别人绝对不行。 江落远松手,错愕地看着楚鸿,难以置信刚才的话是他说的。 楚鸿挑了下眉:“我说的不对?” 江落远怔愣片刻,点头:“对,但你不分青红皂白对客人动手不对。” “没人告诉我,他是客人。”楚鸿骨子里的恣意狂放没有收敛半分,锋芒逼人。 江落远已经习惯他这种不可一世调调,但俞思归不知道,想适才初见江落远他又冷又傲,拒人于千里之外,对待徒弟却耐心十足,说话的语调软了好几度,显得很温柔。 温柔的话语还在继续:“我不知你会过来,吃饭了吗?” 楚鸿:“我在辟谷。”【原文支线已呈崩坏走势,原因在于你想改写未来反派大魔尊的命途。你擅自逆设定或将影响主线剧情。】 【你若执意拯救楚鸿,主角之中将会出现魔化反派,衍生出原世界以外各种不可预知的剧情,你是否接受?】 江落远:你的意思是我有可能成为衍生世界中的主要人物?你说的主角魔化是指正牌攻受,还是其他戏份重的人? 【你接受便会成为衍生世界的主角,你的任务是阻止仙魔大战,生灵涂炭。本仙只能告诉你部分信息,其他角色的信息自己去发掘。】 江落远:看过此书的人那么多,为什么穿进来的是我? 【你命不久矣,但求生意志强,名字容貌也与书中角色一致。】 江落远:我如果完成任务,能不能回现实世界? 【你父母已经离异,对你的失踪毫不在意,你无依无靠回去作甚?若想回去也可以,保持原文剧情,抛弃反派,纵情声色,在修罗场中躺平任人糟践,死后便可回到原本的世界,但身体上的伤痕无法祛除,阳寿只余三年。】 江落远有点心酸,原以为父母挺关心自己,没想到他们离个婚,自己就成了多余的泡沫。 回去作甚,自讨没趣。 江落远:懂了。能不能救世我不敢保证,只能尽力而为。 【任务失败你会灰飞烟灭,不得轮回。】 江落远:把这辈子过好就行了,有没有来生不重要,孟婆汤一喝,什么都没有了。 【你倒想得开。罢了,自己看着办。】 江落远点头:“进步神速,可喜可贺。” 师徒俩自顾自闲话,被晾在一边的俞思归脸色越来越沉,从未受过如此冷落的他握着剑柄的手指骨节微微泛白。 俞思归细细打量楚鸿,轻狂张扬的少年有一张浓昳芙蓉面,凤目狭长,唇勾弦月,眼尾一点朱砂顾盼生辉,撩人心怀。 天生媚相与骨子里发出的锐利锋芒,令他极其惹眼,便是江落远这种举世罕见的清绝美人站在他身边也逊色几分。 俞思归越看越觉得楚鸿带着一种莫名的邪气,不似仙修清素端雅,在红衣的映衬下隐约可见紫红晦气,像趟过无界血海的魔修。 极端敏锐的俞思归心思内敛,能屈能伸,未动声色,走到桌前拿起玉匣,放入脂针,道:“看来寻真君不需要我了。” “需要。”江落远被病魔缠了二十几年,穿个书还要受退病劫桎梏,很想拥有健康体魄,俞思归带来一线希望,绝不能错过。 “俞仙友远道而来,我待客不……” 俞思归打断江落远的话:“寻真君可以唤我思归。” 江落远抿唇,我们没有熟到可以昵语相称。 楚鸿冷冷瞥了俞思归一眼,问江落远:“他有什么是你需要的?” 俞思归撩袍坐下,替江落远回答:“你师尊有心疾,治病的仙草乃蓬莱独有,你适才放下大话,万事不求人,试问你有本事取得仙草,治好你师尊的心疾吗?” 楚鸿并不理会俞思归,继续问江落远:“你让弟子寻找的仙草是空萸?” 江落远点头。 “病急乱投医。”楚鸿沉声道,“空萸属火,你是水灵根,水火相冲非但治不好心疾,反会加重病情。” 不是吧?江落远傻眼了。 古书上只说空萸能治百病,可遇不可求,压根没提属性。 江落远希望破灭仍不甘心地问:“蓬莱怎么会产火性仙草?它不是海中浮岛吗?” 俞思归说:“空萸确是火属灵植,蓬莱灵气充足但寒湿重,师祖建派便栽种了火系植物调和气候。空萸久未现世,无人知它属性,这位小弟子看起来未见世面,如何得知空萸的属性?” 楚鸿依旧不答俞思归的话。 江落远也对这个问题感兴趣,轻声道:“来者是客,你理理他。” “我不好客。”话虽这样说,楚鸿还是转头正视俞思归,道,“山海杂谈,本草内经都记载着上千年的草药纲目。” 俞思归与楚鸿目光相触,有一瞬间似乎掉进幽暗深海,眼前黑了一下。 待他闭眼再睁开,已经忘记楚鸿是怎么出现的,略显茫然地问:“寻真君,这位是?” 江落远也茫然,俞思归怎么了? 楚鸿淡定自若,偏头对江落远说:“蓬莱祖传间歇失忆症,看来这位客人也没能幸免。” 他能听见楚鸿在外的声音,也知道楚鸿想说些什么,可现在的他心中惶然,根本不知该如何面对楚鸿。 虽然知道自己迟早有一天会瞒不住这个马甲,但江落远没想到,这一切会来得这么突然,以至于他根本毫无防备。 分明之前他还拉了鬼谷子下水,觉得自己已经打好了补丁。 结果转眼,就被楚鸿扯了个干净。 事情到底为什么会发展成现在这样呢。 江落远捂住了脸,苦笑出声。 失去了江远这层身份,他根本不敢再和楚鸿维持恋爱关系。 否则如果有一天,他是穿越者这件事被楚鸿发现,亦或者碧霄剑仙的灵魂突然回来,那他简直不敢想象,到时候会发生什么。 他真的很害怕那种可能性。 也因为龙族繁育艰难,所以龙族中有大能创造出了一种神通。 这种神通可以让龙族以牺牲自己的方式,得到下一代。 并且这神通不限制性别……也就是说,公龙同样可以使用这门神通,产下龙蛋。 一般而言,只有年老的龙族才会考虑使用这门神通,毕竟他们本来就快死了,还不如牺牲自己为种族创造新的生命。 所以江落远怀疑,被言烁困在地底的岱璃,很可能并非一直昏迷,而是中途苏醒过,并且使用了这门神通。 只是龙族这神通并非像凤族浴火重生的神通那般,可以继承记忆,他们产下的龙蛋就是一条全新的龙,是真正的新生儿。 那么岱璃又为何要在濒死之时这么做,难道是为了不让龙族血脉断绝? 第 207 章 第二百零七章 石头里的老爷爷 有些想不通的江落远,在没能查到其他线索后,便将书籍合了起来。 不管那枚蛋到底是不是岱璃产下的龙蛋,它内里都没有了生机,看起来就像死了一样。 所以,就算这蛋真是岱璃留的后手,应当也发挥不了什么作用了。 那就暂且让楚鸿带着吧,万一楚鸿的主角金手指真能显灵,让蛋起死回生,他说不定还能有机会看一眼活着的真龙呢。 这么想着,江落远便离开藏道殿,回到了星泉峰。 只是这样的感情,随着心上人说出的话,一点一点沉入谷底。 无奈中掺杂着恼怒,交错的情绪不断在心中翻涌,但最后满溢而出的,只剩下哀伤。 都到了这一步,师尊依旧不愿意承认。 辩解苍白无力,所以楚鸿不想再听,选择放出了证据。 而在证据面前,他的师尊终于低下了头。 虽然还是没有明言,但态度已经让楚鸿得到了最终答案。 江远,就是师尊。 这来来回回的师徒对话令俞思归开了眼界。 从未听说,也未曾见过徒弟压着师父的场面。 江落远从冰山雪莲变成一朵柔弱娇花依偎在徒弟怀中,疼痛失力靠一下无可厚非,但话语权都被徒弟抢了,他竟没有生气。 这就是弟子所说的,面上冷淡,心中热情? 江落远这个徒弟绝非池中物,俞思归再度对楚鸿起疑。 “你,收针。”楚鸿带着命令的口吻。 俞思归不是江落远,有自己的傲骨,怎会听一个小徒弟的安排。 他的手仍放在江落远的胸口上,感受掌心下蓬勃的心跳。 楚鸿不客气地握住俞思归的手腕,正要发力,就听到江落远略带哭音的痛苦呻.吟。 俞思归抽手,若无其事道:“今日先打通洪脉,夜里好生休息,若疼痛减轻,再做尝试。” 江落远虚虚地点头,说话都没力气了。 楚鸿目光森冷地盯着俞思归。 俞思归收回脂针,为江落远合拢大氅,说:“寻真君问道求仙意志坚定,金丹绝非终点,我会倾尽所能为你医治。” 江落远想说几句感谢的话,但精力已经涣散,迷迷糊糊倒在楚鸿怀里。 楚鸿抱起他,告诫俞思归:“他的心疾你治不了,早点滚出九溪峰。” 俞思归不再隐忍,手握青锋剑柄,抬高下颌:“小弟子,你很没礼数,叫什么名字?” 楚鸿:“想知道我的名字,要付出代价。” 俞思归皮笑肉不笑:“寻真君清高,你狂妄,灵隐宗有你二人,不该寂寂无名。” 楚鸿:“虚名有何用?” 俞思归:“人争一口气佛受一炷香。” 楚鸿沉默。 制霸三界何尝不是争一口气,经历过的黑暗挫败犹如跗骨之疽,随岁月淡化却始终抹不去痕迹。 当杀戮成就威名,见多了瑟瑟发抖之人丑陋的面目,便觉得名不名的不重要,享受来自他人的恐惧,品味绝望灵魂的呐喊,亲手划出生死一线的距离。 嗜血快感只有站在巅峰的王者才能体会。 江落远需要休息,楚鸿不与俞思归多言,两步闪现已出正厅,留下一抹红色的残影。 俞思归坐在椅子上,扶额闭眼仍抹不开那道浓烈的红,脑子乱的很,感觉自己后背有点疼,似乎遗忘了什么事。 楚鸿将江落远放置在床榻上,盖好锦被,用魔力暖好铜盆中的凉水,搓了一把绢帕,回到床前给江落远擦脸,擦身子。 尤其是被俞思归碰过的胸口,来回反复擦,擦得细薄肌肤泛了红才收手。 无法容忍他身上沾染其他男人的气息,即便最终会杀了他,但这具躯壳可以作为藏品保存,容不得瑕疵。 他否认双修,楚鸿将信将疑。 因为他从不避讳双修之事,现在可能还没和那几个道君没发展到坦诚相对的程度。 但他的性子又不似上一世那般冷直,柔软温和还些俗世的圆滑。 是以,他的话是真是假无从定论。 楚鸿转身放绢帕,袖口却被拉住了。 江落远的眼睛欲睁不睁,声若蚊吟:“我哪里做的不好惹你厌嫌?” “什么?”楚鸿没听清,不得不弯腰靠近听,“再说一次。” “我说……你为何讨厌我?我难受你就很舒爽,总是气我,还阻止俞思归给我治病。” 江落远歇了口气,继续道:“我自问待你不薄,你为何如此对我?” “你的病没有你想象的容易医治。”楚鸿难得耐心解释,“空萸便是炼化了,也治不好的你心疾。蓬莱的草药毒性很强,以俞思归的灵力做不到完全净化。” “他是什么修为?” “化神。”楚鸿不为难他,甚至给他准备了台阶:“找我烤肉?” “啊,对!”说到吃,童子双目发亮,“童儿欠楚公子一顿烤肉。” “肉呢?” “肉在小木屋,楚公子不困的话,烤去?”童子期待之色溢于言表。 “走。” 山外小木屋,烤架上的鱼肉滋滋作响,焦香的气味充盈着小小空间。 童子熟练地转动木棍,好让鱼肉均匀受热,更加鲜美。 楚鸿盘膝坐在蒲团上,凝神看着跳跃的火光。 两人位置相对,距离不远,童子难免会偷瞧楚鸿,越瞧越觉得他真好看,不仅好看还好相处,不像主人近在眼前又隔着天涯的遥远。 “楚公子,鱼烤好啦。”童儿将最肥美的鱼递给楚鸿。 楚鸿接过,说:“叫哥哥。” 童儿非常听话,清脆地叫了声“哥哥”。 楚鸿莞尔笑起来。 童子被他的笑晃花了眼,好半天才道:“哥哥,你为何笑?” 楚鸿:“我笑你太乖。” “乖不好吗?”童子歪头,虚心请教。 “好也不好。”楚鸿用竹签拨下一块鱼肉放进嘴里。 “童儿不懂。” 楚鸿咽下鱼肉,道:“乖的好处在于天然纯真,没有烦恼。坏处在于心思单纯,容易受骗受欺负。” “我有烦恼的。”童子啃了一口鱼肉,吧唧道,“别的童子能随主人下山游历,见大世面,我却只能待在山里与日月山水为伴。” 楚鸿道:“你见过世面,就不会这么乖了。” “可不一定。”童子自信满满,摇头晃脑说,“我记得两句诗文,万里归来颜愈少,此心安处是吾乡。就算我下山见了世面,也不会生出旁的念想,九溪峰是我的家,这里的山水在我心中永不会褪色。” “没有念想,又何须见世面?”楚鸿问。 “啊?”这问题难住童子了,抠脑壳道,“我想多交朋友,想有人记挂我。” 被人记挂是什么感觉? 楚鸿不知,专注吃鱼不再言语。 大快朵颐后,楚鸿忽然问:“你想不想得到我师尊的关注?” 童子眨巴着眼点头:“想。” 楚鸿:“以后不要太听话,不愿做的事直接拒绝。你受差遣跑断腿,苑子里那几个老东西乐得清闲,他们倚老卖老孤立你使唤你,是看你好欺负。” 童子垂头搅手指,稚嫩的手上尽是干活磨出的老茧。 江落远虽辟谷不食,但其他人要吃要喝,偌大的苑子每日都要清扫,遇到风雪来袭古井结冰,还得凿冰取水,这些琐事看着小却很费人。 童子年幼,不懂世故,只知道埋头干活,出力还不讨好反被欺负。 “可是我要报答主人的收养之恩。”童子嗫喏道。 楚鸿说:“这与你报恩不冲突,你愿意做的事尽管去做,受了委屈不要憋着,给我师尊说,看他如何决断。” 童子担心:“主人会烦我的。” 楚鸿呵道:“烦便烦了,怕甚?” 童子瞪大眼睛。 楚鸿改口:“你不试,怎知他会烦?说了或能改变现状,不说一辈子受欺压。” 童子犹豫着点点头。 楚鸿起身,摸了摸他头侧圆圆的发髻。 童子仰头看着楚鸿,眼中渐渐泛起泪花:“从来没人关心我。哥哥,你真好。” 楚鸿微微摇头:“从来没人说我好。” “在我心中哥哥最好。”童子诚挚道。 楚鸿笑道:“不要把我想的太好,幻象破灭,会失望。” “不会。”童子握拳,“我要像哥哥一样勇敢自立。” 江落远松开楚鸿的袖口,虚弱苦笑:“化神都治不好我,死定了。” “不会死,只是无法进阶。”楚鸿说。 “无法进阶和蝼蚁有何区别。”江落远摇头叹息,“没有梦想和咸鱼有何区别。” 楚鸿诧异抬了抬眉。 江落远竟然有梦想了,一时不知该恭喜他,还是笑话他。 “你想长生不老并非只有修仙一种途经。”楚鸿说。 江落远终于睁开眼,看着他:“还有什么途经?修魔?无论修什么都要健全的身体。更何况我心存善念,做不来阴暗缺德之事。” 楚鸿并未想过拉江落远一起入魔,无语地起身,不想和他说话。 江落远对楚鸿的教化可以说是无处不在,也确实感觉自己的付出有了些许成果。 他还是这么傲娇,但知道照顾人了。 “徒弟,我疼。”江落远委屈巴巴道。 楚鸿揶揄:“被蓬莱仙君乱弄一遭,疼是必然的。” “是你弄疼我。” “我碰都没碰你!” “你没碰,我胸口怎么红了?” 那时的楚鸿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的心情,就像是最后的希望破灭,早已知晓的答案如同大石头般落地,狠狠地砸在了他的脚上。 痛楚一点一点攀上心脏,其中还夹杂着无法言喻的恐慌。 以至于之后离开仙府时,楚鸿整个人都是混乱的。 他甚至觉得自己的感情已经从身体中剥离,在面对大能们的问话时,虽然按照设想对答如流,可他根本意识不到自己在说什么。 全凭多年来处事的本能,将话语一一应付过去。 直到后来,他需要跟随师尊返回天启剑阁,在路上时,才稍微收拾好了心情。 他的师尊一身白衣翩翩,在前方飞着,而他的心上人一身金衣飘飘,与他并肩而行。 这样两个看似完全不同的人,实际上,却是一个人。 一切答案最终明了,楚鸿却完全高兴不起来。 因为新的问题又产生了。 他不明白,师尊为何要这么做。 本来他是准备好好追问一番的。 可他的师尊却并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回到星泉峰后,在他将话语问出来之前,他的师尊却先一步,将他的心上人收了起来,然后直接将他逐出了洞府。 被关在门外,楚鸿整个人都是呆滞的。 这一刻心中所有压抑的情感都被抛诸脑后,楚鸿只是急切地疯狂敲门,希望可以和他家师尊好好聊一聊。 他有预感,如果这次他就这么被关在门外,那未来,他就再也别想和师尊有进一步的发展了。 可他不想那样。 他很清楚……因为之前发生的种种事,以至于,他早已无可救药地爱上了师尊。 虽然对方说得冠冕堂皇,也给予了他不少好处,可说到底,有这样一个存在居住在自己的识海之中,还是让祥宁真人感到些许不安。 可现在他对于这位神秘的赤嵘仙帝也没任何办法。 至于那本地阶功法,他虽然翻阅了一遍,没能发现任何问题,可他修为到底太低,说不定是眼界不够才看不出问题来。 如果可能的话,他还是想请他师尊帮忙检查。 但很可惜,赤嵘仙帝似乎很反感他将自己的事泄露出去。 “这都是什么事啊。”轻叹一声,祥宁真人将那柄被自己炼制出来的上品飞剑收了起来。 既然飞剑也是在赤嵘仙帝的影响下品级才会变得如此之高,那就让他师尊先检查一下飞剑好了。 第 208 章 第二百零八章 赤嵘仙帝与祥宁真人 对于清风门这样的小门派而言,一柄上品飞剑可谓是弥足珍贵。 要知道,清风门的掌门使用的法器,也才是上品呢。 所以在见到自家弟子拿出了一柄上品飞剑时,掌门都愣住了。 祥宁真人当然也不敢说实话,只对师尊说,这飞剑是他炼器之时,无意中炼出的。 因为祥宁真人是清风门掌门最喜欢的弟子,所以这位掌门自然不至于贪墨自家徒弟的飞剑。 他帮徒弟仔细检查了一下,倒也没发现飞剑有什么问题。 因此,他勉励了徒弟几句,就让祥宁真人离开了。俞思归进入长廊,发现四个老仆排成一字跪在雪中,双手插在冰沙里老泪纵横,身下有微微发光的禁步结界,便知这几人犯错被罚了。 老人都罚得如此重,寻真君表面清冷,性子还挺狠。 俞思归收回目光,往江落远的卧房走去。 房内,江落远松开童子本该柔软却非常粗糙的手,问道:“你受了委屈为何忍着不说?” 童儿低着头回答:“童儿不敢在小事上扰主人清净。” “把头抬起来说话。” 童儿抬头,眼圈红红,脸上有数道被抓挠过的红痕。 看着他,江落远想起自己读书时受到的霸凌,因清秀体弱被一群牛高马大的男生调戏,虽然与他们干了一架,但那次的遭遇诱发先天心脏疾病,从此告别健康。 江落远厌恶霸凌,适才气狠了差点忍不住把那几个老东西冰封起来,但思想的良知告诉他那几个人罪不至死。 江落远叹道:“眼下发生这种事是本君失察。那几人跟随本君有些年头了,一时不好驱逐,小惩大诫,若不悔改再做重罚。日后你再受欺压,不必强忍,软弱只会让施暴者越来越猖狂。” 童子讷讷地看着江落远,心潮起伏,千言万语堵在喉头处竟失了声,说不出半个字,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抿着的唇微微颤抖。 江落远又道:“待本君身体好转,教你些防身术。你没有修仙的灵根,但身为我的近侍不能任人随意拿捏。” 江落远用指腹擦去童子眼角的泪水:“记住一句话,男儿当有傲骨,可以流泪,但不能弯折脊梁,任人欺负。” 这话与楚鸿说的异曲同工,童子哇地一声哭出来:“主人的教诲童儿铭刻在心。” 门外的俞思归细细品味江落远的话,微微点头,深以为然。 闻名不如见面,江落远这只白凤为何甘愿放弃辽阔的天空,蛰伏在小小的灵隐宗内? 他的心疾绝非偶然事故所致,是谁给他下的灵力禁锢? 灵隐宗或许藏有不为人知的秘密。 俞思归兀自出神,楚鸿站在他身后都未曾发觉。 对付他这种毫无警觉性的人,楚鸿动动手指就能摁死一堆。 之前说金丹仙修是蝼蚁毫不夸张,化神仙修在楚鸿眼中也不过是蚂蚱。 “你把我的话当耳旁风?”冷冽的声音在俞思归背后响起。 俞思归回神转头,不明所以:“什么话?” “我师尊的心疾不用你治。”楚鸿面无表情,眸色幽暗。 俞思归也阴沉着脸:“师长的事轮不到弟子插嘴。” 楚鸿冷笑:“你昨夜睡得可好?” 俞思归拧眉。 昨夜入睡后不得踏实,梦境光怪陆离,看到百年后的自己带领修仙界冲撞魔域,各个宗门战旗招展,白衣如云,包围魔域,势要除魔卫道。 另一边的魔修寥寥数十人,却不把几百仙修放在眼里,形容散漫,敷衍宣告:“魔尊不空,没工夫招呼你们这群闲人,识时务即刻退散,莫逼爹爹们出手。” 魔修狂妄的态度惹恼众仙修,俞思归率先拔剑,指着魔域高墙挂着的枯骨,高呼:“魔修祸世,人人得而诛之,今日仙门和衷共济,不荡平魔域誓不回还。” 话音落下,仙术齐发。 炫彩光华中,一乘幽蓝磷火萦绕的八抬软轿上于浓雾中浮现,红色珠帘遮住了轿中男子的容貌,隐约可见他单手支颐,状甚慵懒。 仙术到软轿前全部停滞,化为漫天星点散在空中。 珠帘微动,牵着俞思归袖口的男子忽然被一团血雾卷走,失声惊叫:“思归救我!” 之后,浓稠红雾中传来男子的哭声和一道低沉但振聋发聩的声音:“蝼蚁当有蝼蚁的觉悟,血洗十五宗是他们欠本尊的债,尔等不自量力城下叫嚣,本尊大度,给你们两条路。一、跪地臣服。二、沉尸血海。” 再之后便是些杂乱无章的零碎片段。 有滔天血光;有晨钟暮鼓;有崖顶修炼;还有一个清秀的男子泪流满面地问自己:思归,你爱我吗? 梦太惊悚,俞思归惊醒时汗湿中衣,心有余悸。 楚鸿见俞思归又在出神,轻嗤一声,越过他,叩响门扉。 江落远抬眸看了眼门口,对童子说:“别哭了,去做自己的事。” “嗯。”童子用袖子抹去眼泪,躬身告退。 江落远轻咳一声,童子立刻挺直脊背,暗暗起誓:除了主人和楚哥哥,我不会再向任何人低头哈腰。 童子开门看到楚鸿,兔子般红彤彤的眼睛眨巴了几下,轻声道了句:“哥哥,童儿做到了。” 楚鸿点头。 江落远听到这话才知道童子抗争的勇气从何而来。 童子离开,楚鸿前脚进屋,俞思归后脚跟进。 “一夜休憩,寻真君感觉如何?”俞思归话是对江落远说的,眼角却瞥着楚鸿。 他俩在门外的对话,江落远听得很清楚。楚鸿问俞思归昨夜睡得可好,分明带着警告意味,还好自己有所觉察让童子去看着他,避免了事端。 童子改口叫他哥哥这点出乎意料,若非相处甚欢,就他那个别扭又暴躁的脾气,童子怎敢与他亲昵。 自己对他巴心巴肝都捂不住热他,童子竟能让他破防,为什么? 江落远越想越迷,同俞思归一般,看着楚鸿回话:“灼痛已经缓解,但身子虚,有轻飘之感。” 楚鸿被两人的目光同时锁定,眉眼微挑:“我很好看?” 俞思归收回余光,坐在江落远对面,从袖袋里拿出一个锦盒。 江落远将话就话:“好看,像带刺的玫瑰。” “难道……师尊真的对弟子,一点情愫也无吗?” 听到楚鸿最后一句带着颤音的询问,江落远陷入了沉默。 收在袖中的手指死死地掐入了肉中,许久之后,江落远才语气僵硬地回答:“楚鸿,为师是你师父,对你自有爱护之情。” “师尊分明知晓,我问的是何种情愫。”楚鸿哑着嗓子开口,“江远,真的从未爱上弟子吗?” “够了。”江落远快速出声,打断了楚鸿,“即使爱过又如何?在看清你真正言行的那一刻,他也不会再爱了。” “话谁都会说,可即使说得再过华丽,也不如你的行为来得更加有说服力。” 在江落远话音落下的同时,伏跪在地的楚鸿,却是默默地伸手,捧出了一个雕刻精美的金色手环。 他依旧低垂着脑袋,声音却是更加沙哑:“师尊不信,尽可一试。” “弟子情愿将心剖给师尊看,若江远与师尊并非一人,若弟子没有受到外力干扰,那弟子绝不会对师尊产生任何非分之想,也绝不会做出任何对不起江远之事。” 看着楚鸿取出的迷心环,江落远彻底愣在了原地。 他注视着那曾经由自己送给楚鸿的法器,唇瓣微动,到底没有真的伸手去接。 就这么与楚鸿僵持了几秒钟,焦躁与不安终于彻底掀翻了江落远维持的表面平静。 他挥袖将楚鸿提了起来,本准备直接将徒弟再次扔出洞府,却在看到对方脸庞的刹那,顿住了动作。 泪水不知何时遍布在那张俊俏的脸庞上,楚鸿无声地哭泣着,似是将所有委屈都压在了心底。 与这样一张脸对上,江落远当即心脏一阵抽痛,构建了数十日的心理防线瞬间崩塌。 回想起来,他似乎从未见过楚鸿落泪的模样。 楚鸿从小就很懂事,碧霄剑仙将他捡回来时他才一岁,却不似寻常婴孩那般,时不时哭闹,而是安静地呆在碧霄剑仙身边,乖巧地陪着他修炼。 有需要了,才会呀呀两声,吸引碧霄剑仙的注意力,希望得到对方的帮助。 后来他穿越过来,起初因为担心楚鸿背刺他而将楚鸿扔去了丹峰,之后又分出身外化身跟随在楚鸿身边监视他。 但不论是北山真人的言语,还是他自己的观察,都能看出,楚鸿是个坚强的孩子。 别说哭,就是真的受了重伤,他都不怎么会喊疼。 在江落远看来,楚鸿的性格底色极其顽强,轻易不会服输,那究竟该是遇到了怎样的事情,才会让他痛苦难过到落泪呢。 江落远不想去思考这个问题的答案,毕竟此刻的楚鸿已经用行动告诉了他。 “……师尊。”被江落远强行拉起,楚鸿终是忍不住,哽咽出声,“不论你想如何打骂弟子都可以,但无论如何……请不要……不要否定我的感情……” “我爱你……” 大约是他盯得太专注,那名白衣修士似有所觉地抬眸,目光缓缓扫了过来。 穿成碧霄剑仙这么多年,江落远早就习惯了别人盯着他出神,毕竟有时候他自己照镜子,都不得不感叹一声碧霄剑仙这人到底是怎么长的。 从最初的不习惯到现在,他已经能很熟练地无视别人的目光了。 今日也是一样,感受到下方汇聚而来的无数目光,江落远对此习以为常。 只是很快,一种莫名的心血来潮之感涌上心头,让江落远抬眼望了过去,恰巧与一名正盯着他看的修士对上了眼。 对方只是一名普通的元婴期修士,察觉到自己的偷看被发现,他顿时尴尬的低下了头。 微微歪了歪脑袋,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的江落远抬眸,又扫了一圈周围的其他修士,便收回了视线。 第 209 章 第二百零九章 有人自投罗网 殿前,承影真人还在发表着演讲,闲来无事的江落远,干脆运转起了照影鉴心术,把在场所有人都扫描了一遍。 由于这门神通就像是病毒软件查杀电脑一样,又涉及到修士最重要的识海与神魂,所以大面积扫描起来的速度并没那么快。 不过天启剑阁的修士已经被江落远前几日挨个检查过了,连承影真人他都没放过,所以现在他只需要查查这些外来的修士即可。 并不知晓自家师弟在查人的承影真人,在说完了最后一句话后,便挥袖,让旁边等候的弟子上前,将奖励分发了下去。 一些有突出贡献的,则被承影真人单独叫到了殿前,给予奖励的同时,还夸赞了一番。 祥宁真人便是其中之一。来到无极峰,江落远放开楚鸿,整衣正冠,下颌微抬,端起清高肃冷的架子。 江落远有两幅面孔,楚鸿冷眼旁观。 进入山门,壮观场面令他深感震撼。 宗门弟子清一色白袍黑靴,左手持剑端立于石阶两侧,间距均衡,一路延伸至无极殿。 执掌和两个身姿挺拔的男子站在殿前侧耳交谈,那两人应该是原主的两位师兄。 江落远出现的那一刻,整肃的队列齐齐转头,双手抱剑,颔首尊呼。 “师尊,师叔”的声音此起彼伏。 百人山呼的感觉简直不要太爽,江落远心潮澎湃,八风不动的脸上露出微微笑意。 离得近的弟子看到江落远身后的楚鸿。 一眼惊艳,随之又生出“这是哪里来的妖艳小白脸,迷惑我师叔(师尊)”的酸意。 江落远前行,楚鸿随后,一双剑却交叉挡在他面前。 楚鸿垂眸看了看寒光锋锐的三尺菱格剑,轻嗤了下,直接无视,胸口顶着剑锋径直朝前走。 两名弟子本想给楚鸿一个下马威,没想到他浑身是胆,丝毫不憷。 两人不敢真的伤害他,又不愿示弱收剑,边退边说:“你,站住!” 楚鸿果真站住了,凤目微挑:“你二人剑都拿不稳,虚张声势未免可笑。” 两人将剑锋一转,楚鸿穿的狐裘大氅飘落几缕白毛。 两人得意道:“不给你点颜色看,你不知灵隐宗藏龙卧虎。” 楚鸿的目光骤然冷厉,抬袖露出两根修长的手指夹住锐利剑锋,正要使力折断,走在前面的江落远回头:“你们作甚?在我眼皮底下恃强凌弱?” 两弟子立刻收剑,垂首归位,不敢言语。 殿前,执掌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这道关卡本就是他设的。 他对身边两人道:“那个少年便是寻真说的普通人,我瞧着一点不普通。” 灵隐宗大师兄秦鹤轩点头:“容貌很张扬,利剑悬颈不见丝毫惧色,有这种气魄的少年人极为少见。” 二师兄宴霖道:“寻真护他。同门十六载,我头一次见寻真护短,我很好奇他去哪里找的这个亲传徒弟。” 执掌:“寻真时常外出,九溪峰也常有访客,四大宗门的紫胤道君、栖云君、上元君、玄月君都与他交好,鸿雁衔书,隔空论道。你们二人闷头自修,遇到瓶颈便停滞不前,不如学学寻真,广交良友,汲他人之所长。” 秦鹤轩:“执掌所言有理,改日让寻真帮我引荐一二。” 宴霖当头泼冷水:“师兄你想多了,寻真何其冷漠,你想想这些年和他说过几句话?他若愿引荐,不必你我开口,他不愿,开口也无用。” 秦鹤轩:“……师弟说得也有道理。” 宴霖:“话说回来,那少年莫非是哪位道君拱手让与寻真的?” 执掌摇头:“修仙名门竞争激烈,各大宗门都在广招弟子,那少年姿容气魄罕世少有,锋芒隐现,好生培养将来必成大器,我若遇到他定不会放他。是以,寻真急收他做亲传徒弟,抢占先机。” 三人在殿前窃窃揣测,江落远已将楚鸿带到无极广场,把拜师礼的流程与他说了一遍。 随后,江落远拾阶而上,来到三人面前。 他见过执掌,但分不清两位师兄谁是谁,保持冷淡又不失礼节地招呼:“大师兄、二师兄。” 二人点头致意。 江落远:“我这即将入门的亲传徒弟可入得三位尊长的眼?”言下之意,别再搞什么测试。 执掌点头:“入得。少年英姿勃发,哪像你说的那般普通,不知身世如何?” “岭南人士,书香门第,双亲故去便想修行。”江落远不再给三人问话的时机,反正他们都讨论过了,“我带他去沐浴净身,执掌可先开坛,吉时一到便行礼。” 执掌看了看日晷,将靠在肩头的拂尘搭在手肘上:“速去速回。” 江落远接过童子送上的隆重道袍,在万众瞩目中领着楚鸿去了清灵泉。 清灵泉乃活水山泉,澄澈透明,淙淙不断,上有白莲轻盈浮动。 江落远指着泉边换衣的屏风,说:“你在此处等我,我净完身你再下水。” 楚鸿道:“这泉眼容不下两个人?” 江落远不悦:“你就会顶嘴!我安排,你照做,这是身为徒弟最基本的守则。” 楚鸿不以为然:“行完拜师礼你才是我师父。我不服管,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江落远好气又好笑:“外面上百双眼睛盯着,你叫我如何反悔?不要在拜师前拉仇恨,你我相处的日子还很长。” “你在威胁我?”楚鸿解开狐裘大氅就地一抛,不管江落远看与不看,边走边脱衣。 精悍的身材显露出来,背阔腰韧,肌理线条明晰有致,后腰下的圆丘结实挺翘。 嗨!眼睛往哪儿看呢? 江落远收回目光,转身走进屏风。 楚鸿净完身,甩干墨发上的水,屈指敲屏风,问道:“灵隐宗不让修士一同沐浴?” “是我没有与人共浴的习惯!”江落远隔着屏风说,“你把道袍穿好了没?” “不会穿。”楚鸿想让江落远伺候自己,“宗门讲究多,服饰繁杂,穿错了便是衣冠不整,贻笑大方。” 他说得没错,这种盛大隆重的场合不容出半点差错。江落远也没穿过正式的道袍,但暗中观察过执掌的穿戴,知道系带的样式,佩饰的位置。 “你把里衣穿上,我帮你穿外袍。”江落远道。 江落远等了片刻走出屏风,须臾又退回,咬牙道:“楚鸿!惹我发火对你有何益处?” 楚鸿理由充分:“你不把新里衣给我,要我穿旧的?我无所谓,不知灵隐宗的祖师们同不同意。” 屏风后送出一套衣物:“拿去!” 楚鸿接过衣物,看着屏风上的身影哂笑。 装高洁,我看你能装到何时。 楚鸿将所有衣物乱七八糟地披在身上,叫江落远出来给他整理。 江落远颇费了一番功夫将他打理好,却觉得这身素袍配他差点意思,他更适合锦衣玉带,艳贵狐裘。 “你去屏风后面等我,”江落远强调,“不许偷看。” 楚鸿呵道:“你哪里好看?不及我万一,看你不如看我自己。” 江落远差点被这句话噎死。 这个自恋的家伙,怕不是天生反骨,专与人作对,该他当反派。 江落远下水后才脱衣服,清冽的泉水洗净一身疲乏,墨发飘散在水面上,衬得白皙肌肤更加润泽透亮。 楚鸿左右无事,偏头瞧了瞧。 不得不说,江落远那令世人望尘莫及的仙人气质真是天下难寻。 日光碎金洒在湖面,白莲绕身随波摇曳,他鞠水浇在墨发上,动作轻慢,风姿绰约。 平平无奇的清泉因他在其中变成仙界瑶池。 可惜冰肌玉骨的身体里有颗比魔还污黑的心。 灵隐宗弟子对他又敬又怕,眼中还有倾慕之意,视自己为外敌。若非他慕强附势,不屑与弱小亲近,宗门上下都会成为他的玩物。 江落远净完身,心情变好了,神情放松温润端方,左额金莲钿愈发明显,清丽又华美。 回到无极殿,执礼童子带着楚鸿来到祭坛前上了三炷香,澄心存神,敬对天地师。 随后执礼童子指引他上殿,面对江落远三礼三叩,奉茶一盏。 江落远抬手接过茶盏,撇去浮沫放在唇边浅抿一口,欲将茶盏放在几案上,岂料心口猛地一痛,茶盏脱手而出。 执掌与两位师兄刚欲动身去接,楚鸿伸手一捞,茶盏稳稳当当落在他掌心,没有颠洒半滴茶汤。 执掌关切道:“寻真,你身体不适?” 江落远微微摇头。 楚鸿再次奉茶,神色淡然,仿佛适才的事从未发生过。 在旁观礼的三人心中暗道:“此子看着年少,却似经历过大世面般从容淡定,虽在寻真面前跪拜伏低,一身傲骨却立住了,真真罕见。” 奉茶流程又走一遍,江落远压着不适感,抬手仙人抚顶,传戒道规。 楚鸿眉眼低垂,道规禁条左耳进右耳出。 戒律冗长,你们这些仙修有几人当真遵守过,全是做给旁人看的虚礼。 传戒完毕,江落远道:“从即刻起,本君便是你的师尊。为师赐你道号凌绝,意为凌青霄之上,绝世俗之忧。” “知晓了。” 江落远纠正:“你该回答,徒弟知晓。” 楚鸿眉梢上挑,态度敷衍,话语模糊:“徒弟知晓。” 江落远不与他计较,转头对观礼三人说:“我这徒弟颇为不羁,让三位尊长见笑了。” 三人哪里会见笑,莫名有种预感,灵隐宗日后会出一条炎龙,叱咤风云。 执掌给执礼童子递了个颜色。 童子出殿,朗声宣道:“楚鸿拜入灵隐宗寻真君座下,道号凌绝。拜师礼毕,素宴准备。” 规规矩矩站了半天的弟子们活动手脚,终于可以放松了。 拼摆桌椅时,弟子们低声议论,不少人把楚鸿视作勾栏小倌,瞧之不起。 有清醒者说:“你们这样议论寻真师叔的亲传徒弟,不是拉低寻真师叔的境界吗?” “我明说了,就是羡慕嫉妒恨!我师尊高洁傲岸乃昂昂之鹤,那小子凭什么能亲近我师尊?凭张扬的媚相吗?” “说起来,那小子眼尾那颗朱砂痣莫名勾魂,看着很妖。” “可不是,天生妖相,偏还拜入修仙宗门,执掌睁一眼闭一眼,不知为何。” “执掌对我们说一不二,对寻真师叔可是言听计从。灵隐宗能在修仙界拥有名字,全靠寻真师叔交友广阔。我若是执掌,也会将寻真师叔捧在手心。” “我不是执掌都想捧,可惜寻真师叔不给机会。” “你可闭嘴吧!白日做梦,异想天开,排资论辈你靠边站好吗?” “我们不要内斗,找机会杀杀那小子的威风。” 之前和楚鸿有过较量的弟子说:“那小子胆识过人不好搞,师叔还护着。” “莫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干不干?” “干!算我一个。” “我也加入。” 走到了承影真人面前,接过了对方递来的储物戒指,听着这位掌门温和的对自己说着勉励的话,祥宁真人心里可激动了。 泪水顺着早已形成的痕迹滑落下来,与雨水混杂在一起,被重力牵引,滴在了地面上。 仿佛带着无形的温度,将江落远烫得松了手。 他几乎是略带狼狈地直接把楚鸿扔了出去,随后迅速地转过了身。 慌乱间,江落远根本没注意到自己的力道,以至于被扔出去的楚鸿重重地砸在了墙上,痛呼一声摔落在地。 听到了声音,江落远更加慌乱,却硬生生用指甲掐住了掌心,没有回头。 迷心环伴着清脆的声响跌落在楚鸿身旁,楚鸿跪趴在地上,维持着这个动作,也没有起身。 二人就这么僵持了许久,最终,还是楚鸿再次开口,哀哀地轻唤了一声:“师尊……” “你分明说过,你不会讨厌弟子,也不会离开弟子,无论发生什么,你都会陪在弟子身边。” “你说过,你相信弟子的话。” “难道这一切都不算数了吗?” 话语中似是夹杂着压抑不住的低泣,让江落远经受不住地微微阖眸。 他真的,很难过。 心仿佛一直被钝痛牵扯,让他无论如何都逃不出这段不该生出的感情。 他分明很清楚,他必须斩断和楚鸿之间的情愫,必须以强硬的姿态,掐灭楚鸿的幻想。 这才是他放楚鸿进来的目的。 可面对这样的楚鸿,江落远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分明深爱着对方,为何会将人伤害至此。 难道真的是他做错了吗? 或许从一开始,他就不应该放身外化身去到楚鸿身边。 但错误已经铸就。 所以,他需要理智地去处理这件事,不能再让这感情加深下去。 可此时此刻,他只有一股想要掀翻桌子,不再去考虑其他,而是转身将楚鸿搂入怀中安慰的冲动。 他的心上人正在哭泣,但他却连手都不敢伸出去。 为什么、为什么他偏偏不是真正的碧霄剑仙,为什么他偏偏是个穿越者! 为什么……他偏偏会以这样的身份,爱上楚鸿…… 无数的感情纷至沓来,仿佛要将江落远硬生生撕碎。 微微抬头,压下了满溢出心房的酸涩,江落远启唇,终是开口道:“现在,我只是你的师尊。” “但待你渡劫成功,我会给你最后的答案。” “……什么?”缓缓抬起了头,脸上挂满了泪痕的楚鸿,一时间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理论而言,小孩子比较方便蛊惑,可他受伤太重,没办法像以前那样到处飞着寻找合适的人选,现在只能勉强将就一下了。 虽然这个祥宁真人疑心病有点重,又太过正直,但没关系,天材地宝动人心,系统觉得只要时间够久,他总能将祥宁真人引诱向他希望对方走的那条路。 不过因为几次都是栽在了天启剑阁手上,所以只要祥宁真人和天启剑阁有瓜葛,系统就会龟缩起来。 按照系统所想,祥宁真人最好去绮罗宫或者清玄门的管辖领地内发展。 但祥宁真人不愿意舍弃那个小宗门,系统只能暂且蛰伏。 却没想到,千算万算,他还是栽在了碧霄剑仙手上。 第 210 章 第二百一十章 系统现身 “前辈……请问你在和谁对话?”看着江落远,祥宁真人小心翼翼地询问。 江落远却是不答话,再次运转神通。 系统已经被照影鉴心术锁定,根本逃不出去,此刻正在祥宁真人识海内疯狂尖叫。 然而即使如此,在神通的阻隔下,祥宁真人也听不见系统的声音。 他不断尝试在心中呼唤赤嵘仙帝的名字,可系统根本没办法回答他。 江落远自是不会再回答他一次,而楚鸿许久之后,终于反应过来。 “师尊、师尊说的可是真的?”眼中一瞬迸发出惊人的亮光,楚鸿注视着江落远的背影,急切地问道。 “爱信不信。”江落远侧过身,不自觉地瞥了楚鸿一眼。 “是,弟子自然是相信师尊的。”楚鸿赶忙哐当一声又磕了下去。 这声音听得江落远牙酸,他到底是一挥衣袖,抽出一道光,向着楚鸿飞去。 “起来吧,瞧你这模样,出去怕是要被人腹诽,说我苛待了徒弟。” 随着江落远的话音落下,轻柔的力道直接将楚鸿搀扶了起来,同时法力入体,瞬间蒸干了楚鸿身上的水汽,也修复了他身上那点皮肉伤。 被如此对待,楚鸿抿起了唇,终是轻轻地笑起来:“师尊是天底下最好的师尊,怎么会苛待徒儿?” “便是真出了错,也是弟子的错。”一连过了三日,海川身上的伤才好了大半,至少脸上的掌印是消下去了。 他把刚做好的鱼汤盛进食盒,穿上村长送来的新孝服,仔细地掩盖住身上青紫的伤处。 这次没等到傍晚,他就拎着食盒,走到了河边。 河边还有不少刚打渔回来的村民,他们看到海川谁都没说话,但都下意识注视着他的方向。 几日前那事儿村子里已经传遍了,河生和那几个小辈被家里人勒令在宗祠罚跪。 想来讽刺,白日里淫/乱,他们觉得丢了祖宗脸面,可夜里,他们却一个个化身恶鬼,心照不宣。 这半年多来,海川每到夜里就消失,翻遍整个村落也找不到,他们一直好奇他的去处,今日算是见着了。 只见海川架上自己的船,当船到了河中心的时候,他便站起身,一手拎着食盒,一手举起海螺。 轻灵的乐声响起,没吹几声,河中心便聚起漩涡,吞了海川和他的船只。 岸边的村民们大惊失色。 有人大吼道:“是河神!河神显灵了!” 不过半个时辰,海川是河神新娘的传言就在村子里传开,男人们惊慌失措,碰了河神的新娘,那必然是要遭受怒火的! 这边人人自危,海底的睚眦却和海川闹了别扭。 海川照例坐在泡泡里,睚眦化成龙形,头朝着另一头,别扭极了。 海川伸手敲了敲那些兽骨做成的牢壁,见他还是没反应,海川就笑弯了眼。他打开食盒,鱼汤的香气就传开来。 睚眦终于有了反应,他慢慢化为人形,臭着一张脸瞪海川:“你干什么去了?按你们人间的时间,这都已经过去四天了!” 海川吹螺回答:“有些事儿耽误了,我这不是来了吗?” “哼。”睚眦走过来,一屁股坐到地上,和海川对视道,“我都说了我一个龙很寂寞,好久都不能和人说话,你还要时不时就走。” 海川笑着给他盛好一碗鱼汤,递过去。 睚眦接过,苦恼道:“我看了很多书,实在不知道人要怎么样才能长期生活在水底,你要是能一直待在这里就好了。” “那鬼魂可以吗?”海川问道。 睚眦点头:“鬼魂可以倒是可以,但是你又不是鬼。” 海川眨了眨眼,忽地笑起来,道:“我死了就可以变成鬼啊,这样就可以下来和你在一起了。” “死?”睚眦震惊道,“你怎么可以死?!七弟说死了很痛苦的,你不要死!” 海川道:“活着也许比死了更痛苦。再过十天就是三年了,时间一到,我就变成鬼来找你好不好?” 睚眦懵懂地点了点头,忽然他的视线落在海川的胳膊上不动了。 海川低头,发现他的衣袖不小心向上移了移,露出了一大片青紫於痕。 他赶忙拽下衣袖遮住伤口。两人沉默了好一会儿,睚眦才小声问道:“有人欺负你是不是?” 海川没说话,睚眦继续道:“他们经常打你吗?” “他们也经常在河上打渔吗?”睚眦满脸纯真地道,“我帮你杀了他们吧。” 海川一惊,急忙摆手,道:“你不要杀人。” “为什么?”睚眦皱起眉,“他们欺负你,我就杀了他们。他们死了就不能欺负你了。” “不可以杀人。”海川认真道,“我爷爷奶奶说,杀了人,报应都会落在自己身上。你不要杀人,更不要为了我杀人,好吗?” “哦。”睚眦不太开心地点了点头,又道,“那我让他们吃点苦头可以吧?让他们抓不到活鱼,饿死他们。” 海川忍不住笑了,点头。 睚眦也笑了,他又道:“可他们总这么打你是不对的,你不想让我杀人,就去官府告他们啊。” “官府?”海川疑惑。 睚眦点头:“我七弟是天上的仙官,他说人间百姓有难就会去官府告状,这样坏人就会得到惩罚。” 海川眼底有光闪烁,他好像终于看到了一点希望,他急忙道:“那我现在就去告状。” “等等。”睚眦笑道,“你不会说话,怎么告状?” 海川怔了下,眼底的光渐渐熄了。是啊,他不会说话,怎么告状呢? 睚眦见他苦恼,狡黠地笑了下,随后,他化作龙形。 “海川。”他靠近牢壁,扬起巨大的龙首,道,“你看到我脖子下面的白色鳞片了吗?” 海川凑近牢壁,看向他的脖子。那里确实有一排白色的龙鳞,象白色,呈月牙状,和其他地方的鳞片完全不同。 “你拔下来一个。”睚眦道。 海川惊讶地摇了摇头,长在身上的鳞片,拿下来肯定会很疼的! 睚眦继续道:“没关系,你把它拿下来,我在上面给你写状纸,你就可以去官府告状了。” “为什么不用纸呢?”海川问道。他不会写字,更不认字,但是也知道字是要写在纸上的。 睚眦道:“因为你第一次出门啊,我怕你迷路。逆鳞上有我的气息,你带着这个,离得近了我就能感觉到你。” “可是你又出不了这个水牢。”海川又道。 睚眦解释道:“我不能,但是我七弟可以。他也能感觉到我的鳞片。” 海川还在纠结,睚眦就道:“你不给我拿,我就自己拿了,我这么大的爪子,一不小心可能就会拽下来好多片。” “好吧。”海川妥协了。他扒到水牢边,把手伸了进去。 海川经常处理鱼鳞,知道这东西拿的越快痛苦就越少,于是没等睚眦好好反应,一片白色龙鳞就被他握在了手里。 睚眦知道龙的逆鳞不能碰,但他没想到摘下来会这么疼。 他强忍着没吼出声,就怕吓到海川。 他化为人形,勃颈上就多了一小块红痕。海川在上面轻轻摸了摸,有些心疼。 睚眦没心没肺地笑道:“没事儿,不疼。”说的轻松,可嘴唇却已经疼白了。 他不知道从哪儿拿出一根笔,之后就在一只手那么大的鳞片上,一笔一划地,在鳞片前后都写满了字。 说了海川总被人欺负,吃不饱,住不暖,说了他们害死海川的家人,写了甚多,却根本没能描述出海川所遭受的痛苦的万分之一。 海川也不想把这些事儿告诉睚眦,在村长说来,这是很不光彩的,他怕睚眦知道就不和他说话了。 “好了。”睚眦在鳞片上施了法,坚硬的鳞片瞬间变得柔软。 他把鳞片卷起来,交给海川,道:“一定要随身带着,还有海螺,别让我找不到你。” “嗯。”海川点头,笑道,“无论如何,我都会回来找你的,死了也会来。” 睚眦立刻道:“不要总说死,有我在,你不会死的。” 两个少年相视一笑。他们说着话,一起读话本里的故事,还约定好下次见面要吃什么好吃的。 天快亮了的时候,睚眦便把海川送出了水底。海川频频回头看他,又一次吹响海螺:“我一定会回来找你。” 睚眦无端的有些心慌,他看着海川的身影消失眼前,焦躁地在地上踱步。 忽然,他冲着海底的一处看过去,那处传来熟悉的气息。 他眼睛一亮,冲着黑漆漆的海底那处道:“两位朋友,你们帮我保护他好不好?我不知道你们为什么跟着他,但你们不是坏人。只要你们帮我保护他,你们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们。想要钱还是功法,都可以!” 江落远和楚鸿诧异地看过去。 这番话,和他们熟悉的那个“海川”重叠起来。 到这时,江落远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先前“海川”在酒楼能准确无误地找到他们,又为什么,他会这么信任他们二人,像是巴不得给他们花钱一样。 原来,早在这个时候,睚眦就已经和他们有过接触了。 这么说来,他们俩以为自己游离于事件之外,但事实上,他们也是这件事的一环。因果循环,实在令人震撼。 江落远和楚鸿相视一眼,没说可以,也没说不可以,而是无声无息地离开了这里。 出了海面,他们御剑行于空中。 地面上,海川趁着天之将明,走出了村落。本以为无人察觉,但其实这一晚,半个村庄都没睡觉,因为他们恐惧“河神的报复”。 他们中的不少人,都看到海川离开了村庄,他们不知道缘由,但恐惧的氛围紧紧笼罩着鸿河村。 尤其,是当一位村民冒险出海打渔,最后却丢了半条命勉强回到岸上时,这种恐惧就更深重了。 “师尊,你不觉得奇怪吗?”江落远站在楚鸿身后,问道。 楚鸿道:“怎么了?” 江落远看着行走在小径上的海川,疑惑道:“如果我们也是整件事中的一环,那我们现在是不是可以随心所欲?” “因为事情已经发生了是吗?”楚鸿瞬间明白他的意思。 他们俩作为事情发展过江中的必要条件,其实不用被时空限制,也就是说,按照他们的实力,完全可以救下海川。 可事情的结果,却是海川依旧免不了一死。 江落远漫不经心道:“除非,我们遇上了什么人,阻止了我们救海川。” 这个人,必定实力强劲。强到就连他们俩加起来,都没能打过。或者,即便打成了平手,却也被成功拖延了时间。 “聪明啊,魔尊大人。”一道雌雄莫辨的嗓音,带着笑意,从四面八方响起。 轻哼一声,江落远不愿与他在这话上做过多纠缠,转而道:“你若没事,便退下吧。” 注视着虽然侧过了身,却仍旧不肯看向他的师尊,楚鸿犹豫片刻,低头问道:“那弟子之后再来寻师尊……师尊可还会将弟子拒之门外?” 沉默一瞬,江落远开口,语气中带了点焦躁:“你若有正事,我自是不会拦你。” “多谢师尊,既如此,弟子暂且退下了。”得到了答案,楚鸿略带欣喜地说着,随后便乖巧地退了出去。 事实上,他还有很多话想和师尊说。 但此刻,不论是他还是他师尊,可能都需要一些时间,来缓和情绪。 所以楚鸿体贴地选择暂时离开。 回到自己的屋子里呆了一夜,楚鸿凝神静气,整理好心情,直到第二天清晨,这才起身,向着峰顶走去。 不知为何,承影真人总觉得这其中有哪里不妥。 “此邪物所言之事并不一定属实,还需仔细考量。”江落远沉吟,“他虽口口声声说需得与他契约才能飞升,可对世界之心一事又讳莫如深。” “按照霜语仙帝留字推测,或许得了世界之心便可平安飞升,且持有世界之心,在仙界应当也可以保全自身。” “只是我们却并不知晓这世界之心究竟在何处。”承影真人摇了摇头。 “师兄莫急,待我之后想法子,看能否再从这邪物口中逼问出来。”江落远说道。《 》 210-220 第 211 章 第二百一十一章 互相套话 自家师弟要对付这来历诡异的邪物,承影真人说不担心那肯定是假话。 在他想来,这邪物比幻心教来历还要莫测,且与幻心教并非一路人,自身似乎又是某种无法被捕捉的能量体,之前还想蛊惑他师弟签下什么契约。 不管怎么看,这东西的威胁都很大。 只是除了自家师弟的神通,现下也没人能对付得了这邪物。 纠结了许久,承影真人还是拉着江落远仔细叮嘱了一番,让他切莫大意。 感受到来自自家师兄的关心,江落远点头:“师兄放心,我定不会让此邪物钻了空子。” 最终,狠绝的话还是没能说出口,江落远能做的,只是给了楚鸿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在江落远想来,待得楚鸿渡劫那日,说不定他就先死在雷劫之下了。 毕竟按照如今的发展来看,能渡劫的,恐怕只有身为主角的楚鸿。 如果他不压制修为,一定会比楚鸿先一步到达渡劫期。 届时雷劫劈下,他一个故事里的配角,一定会当场死翘翘。 等他死了,总不会楚鸿真能和幻境里一样,再重生一次阻止他死亡吧。 江落远这么自暴自弃的想着。 乱七八糟的想法在脑子里胡乱闪过,最终江落远还是叹了一大口气。 何至于走到那一步呢。这日下午,海川照旧在灵堂守灵。 他脖子上挂着海螺,手边有一个做成食盒形状的大海贝,那是睚眦给他的。 海川这段时间每天都会做一两条鲜美的鱼,烤的,炸的,鱼汤,变着花样地给睚眦带过去。 一人一龙两个半大少年,就隔着兽骨墙,一起吃晚饭,一起说话。 海川看了眼手边的海贝饭盒,眼里浮现出笑意。 可江落远和楚鸿却心情沉重。 从海川夜夜不在家里休息后,他们就知道,这一天迟早要来。 只见河生和那几个年轻人,鬼鬼祟祟朝这边赶来。他们禽兽不如,却依然想要维持自己表面的干净,实在令人发笑。 海川还不知道自己即将面对什么,他看了看天色,快到傍晚了。再过半个时辰,他就可以下海去找睚眦。 想到这儿,他唇角也微微扬了起来。 “呦,什么事儿啊,让我们小川这么开心?” 带着恶意的调笑从身后传来,海川惊恐地转过头看向他们。 河生笑着道:“小川,你是自己出来呢?还是让我们在你爷爷奶奶面前疼你啊?” 海川仓皇无措,下意识抬手攥紧了胸前的海螺。 “我就数到三,你不出来,我们就进去。”河生冷下脸,他身后那几人也阴着脸。 他们从未踏足过这个灵堂,即便知道两位老人估计已经转世投胎,可他们还是害怕,心虚。 河生伸出手,竖起食指:“一。” 海川紧紧攥着手里的海螺,浑身都在颤抖。谁能来救救他? “二!” 海川闭上眼,嘴唇被他咬出了血,他像是泄气一般,松开了手里的海螺,站起身。 那几人终于缓了脸色,纷纷道:“这才乖啊,哥哥们也不想吓你。” 海川弯腰拎起食盒,抬眼看向河生。他摆了摆手势,无声道:“你们别站在这里,我自己出去。” “好好好。”河生笑道,“知道你脸皮薄。” 说着,几人便都离开灵堂门前,但并没有走远。 海川回头看了眼两个灵位,之后一步一步,走到灵堂门口。 他深吸口气,紧接着便拔腿就跑,向着能保护他的鸿河跑去。 奈何河生他们早就提防着他这一出,见他要逃,几人立刻追上来,把他按倒在地。 海川手里的食盒摔出去,里面鲜美的鱼汤溅了满地。死鱼瞪着眼,在沙地上滚了好几圈,浑身沾满了污浊的泥沙。 “小贱人,天天往外跑,伺候谁去了啊?!” “还敢逃?忘了你自己是谁了?你就是个伺候男人的贱货!” 那些人龇牙咧嘴地谩骂,扯着海川的头发,手掌毫不留情地打在他脸上,他们拖着拽着把他拉进隔壁的屋子里。 海川嘴里漫上血腥味儿,眼睛干涩。他想着,今晚睚眦可能要挨饿了。 “这什么鬼东西,天天戴着也不嫌硌。”河生把他脖子上的海螺扯下来,从窗户远远扔出去。 海川没去抢,因为他知道,他越是在乎,这些人就越是好奇,就越是想毁掉。 如果他能搞清楚,碧霄剑仙本尊到底在什么地方,或许事情还能有转机。 碧霄剑仙是和当初的楚鸿一般,灵魂被囚于身体内,还是已经不存在于世间了,这决定了他究竟该如何面对楚鸿的感情。 说到底,他是真的爱着楚鸿啊。 要是可以与楚鸿正常相爱,他又何必非得整个生离死别。 若是碧霄剑仙真的已经死了,那他承接对方的过去和因果,从此以后就做碧霄剑仙,或许可以再尝试接受楚鸿,并想办法将话说开。 毕竟不是每个穿越者都像楚言泽那般恶心人。 扮演了碧霄剑仙这么久,江落远自觉自己并没做出有损对方形象的事,而且他是被迫穿越的……楚鸿应该不至于真的那么痛恨他吧。 如果碧霄剑仙没死,那江落远想快点将身体还给对方,然后请对方帮忙说和一番。 这样等他找到足够的天材地宝重塑肉身,就可以和楚鸿光明正大在一起了。 “我到底是造了什么孽,谈个恋爱都会如此痛苦。”忍不住腹诽了一句,江落远抬眸,挥袖将楚鸿遗落在洞府内的迷心环摄入掌心。 刚才楚鸿的心思全挂在他身上,见他态度有所松动,竟高兴得将自己的法宝都给忘了。 着实让江落远不知道该如何吐槽才好。 但某种意义上来说,楚鸿对他一片赤诚,这才更让江落远无法割舍。 他自然不会做出用迷心环试探楚鸿的举动,毕竟他很清楚,人心都是经不起试探的。 楚鸿究竟是什么样的人,他又怎会不了解。 暂且将迷心环替自家徒儿收了起来,江落远翻手,再次取出了灵魄分光珠。 虽然因为被楚鸿识破,已经没必要再维持江远这个存在,可这不代表身外化身就没其他用处了。 别的不说,若是能将身外化身的修为提起来,那对于修士而言,就等同于多了一个战斗力。 虽然身外化身没有第二元神那般好用,修为会被奇宝本身资质限制,可这不代表身外化身完全不能提升修为。 事实上,江落远一直在搜刮材料。 之前碍于要维持和楚鸿之间的关系,所以江落远没急着给灵魄分光珠喂材料,这会儿窗户纸被戳破,身外化身的任务也完成了,江落远便不再藏着掖着。 他花了一个晚上,将灵魄分光珠好好炼制了一番,终于突破了原本空冥期的限制,让身外化身的修为提高到了寂灭圆满。 不过毕竟是后天突破,所以身外化身此刻依旧是空冥期,要等待之后所有材料完全融合,修为才能同步晋升。 而正当江落远在研究的时候,楚鸿恰巧走了上来。 听见楚鸿怔愣之下试探的称呼,江落远瞥了他一眼道:“除你与鬼谷子之外,无人知晓此乃我之分身,因此,日常依旧称呼我江远即可。” “……是。”见自家师尊这么说,楚鸿当即恭敬应道。 却没想到,地图是要借助外界之力才会显现。 也不知道是不是和这个存在于启微图录中的小月亮有关。 沉思片刻,江落远离开了启微图录。 等到了子夜,外界月光高高挂于天空中时,江落远取出启微图录,寻了一处太阴精华较为浓郁之地,将启微图录放了下来。 就见在月光的照耀下,原本闭合的竹简,竟缓缓展开。 在竹简之上,银色的光芒闪烁,渐渐凝聚成一幅清晰的地图。 第 212 章 第二百一十二章 琉羽仙府的地图 本来以为前往琉羽仙府的地图是藏在启微图录内,却没想到,启微图录居然本身就是地图。 惊讶之余,江落远迅速的记下了地图。 随着时间的流逝,月光逐渐偏移,就见银光渐渐消散,竹简合拢,启微图录又变回了原本的模样。 不过地图已经在江落远手里了。 考虑到自己毕竟是用话语诈来的地图,若是现在就去找系统,容易说多错多,所以江落远准备等探索完琉羽仙府后,再看有没有对付系统的办法。 观察了手中的地图片刻,江落远这才发现,琉羽仙府的所在地,居然是在无垠海之中。 而且还是最为危险的深海区域。 在见到江落远的身外化身时,楚鸿就发现,对方的修为已然到达了空冥期。 此前楚鸿查过关于身外化身的相关资料,所以知晓身外化身与第二元神不同,资质由奇宝来定,并且在最初分化时,就可以一口气将修为提升到奇宝的上限。 之所以江远修为是跟着他一起慢悠悠提升的,纯粹是为了伪装。 这会儿或许是不再需要伪装,所以他家师尊直接将身外化身的修为提到了极限吗? 要知道,楚鸿本以为,他再也不会见到师尊的身外化身了。 注视着江落远片刻,楚鸿这才再次开口,小心地询问:“关于仙府一事,我可以与你商量一下吗?” “随我来。”江落远说罢起身,领着楚鸿进入了洞府中。 在看到江落远的本尊时,楚鸿显得更加小心与恭敬。村长拄着拐,身旁跟着位年轻人,正小心地扶着他。那不是别人,正是方才把符咒放到屋顶的青年。 村民们缓缓逼近,待到走近了,才都停下来。 “小川。”村长唤了句。 海川一动不动,像是没听见。 村长便拄着拐走近了些,一直到了海川身旁才停住。 他看着双目无神的海川,叹了口气,苦口婆心道:“小川,人死如灯灭,要早早收尸才能让他们早日投胎转世。” 海川这才有了反应,迟钝地抬起头,看向村长。 村长又叹了口气,道:“他们都跟我说了,真是没想到会发生这种意外。孩子,你要节哀顺变呐。” 海川双眼通红,泪水倏地盈满眼眶,欲落不落,看着可怜极了。 “先让大伙儿帮着收尸吧。”村长似是不忍再看,指挥着河生等人过来,想把残缺的尸体收了。 但海川却突然疯了一样,不让他们靠近一步。他紧咬着牙关,无声又坚决地护在两位老人的身体之前。 有几位老妇人看着不忍,便走上前七嘴八舌地安慰他。 “孩子,知道你舍不得爷爷奶奶,可总不能让他们就这么躺在这儿啊。” “是啊,快快收了尸,弄处灵堂,好让他们二老早些投胎,不再受这个苦。” “大伙儿都知道你是个孝顺孩子,是肯定看不得他们二老受苦的是不是?听话,让大伙儿帮着把他们安葬了。” 海川满脸泪痕,他一眨不眨地看着两位老人的身体。 他舍不得,他什么都没有,就只有爷爷奶奶,可现在,爷爷奶奶也不要他了。 他在这世上,没有任何可以留恋的东西,不如就这么和他们一起死了,说不定,他还能在黄泉路上追上他们二老。 奶奶眼睛不好,爷爷又常年腿疼,路上肯定需要他照顾的。 海川的神情逐渐坚定起来,他忽然往前爬了两步,之后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时,狠狠将额头撞向了一处断壁,用了必死的力气。 可他毕竟年纪小,又挖了半日的废墟,气力有限,于是现下只是把自己撞晕了过去,并没能死去。 这一下把在场所有人都吓坏了,村长连忙冲人群叫道:“王大夫!快来看看他!” 被唤做王大夫的中年人赶紧跑过来,仔细查看了海川额头上的伤口后,便松了口气:“没事儿,没有大碍。” 众人都松了口气。 村长便命众人把两位老人的遗体收了,又命人把海川送到了村头一处空屋子里,找了几个人好生照顾。 这一趟下来,天都已经黑了。 这些村民看起来各个温善,除了那几个惹了祸事的年轻人之外,都和之前江落远他们在幻境中见到的,完全不同。 江落远和楚鸿一路跟着海川,在看到他被妥善安置在房间后,才有时间去梳理这些事儿。 “师尊,这些人看着倒也不坏,可为何先前在幻境中,他们会那般恶毒?”江落远有些想不通。 楚鸿侧头看他,欲言又止。 “师尊想说什么?”江落远回望过去,视线专注。 楚鸿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他想说这人心最难看透,想说这看起来的好意背后,往往都藏着恶念。 他想告诉他,其实每个灵魂凑近了都没法看。 在过去的无数岁月里,他见过了太多的肮脏龌龊,兄弟反目,手足相残,人的欲望和人心的自私自利根本不是三言两语说的清的。 他想把这些说给江落远听,可又怕这会污了一个懵懂少年的心。 在他的认知里,江落远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少年,不过是身藏魔脉,只要悉心教导,就不会让他长歪。 虽然他现在还不知道线索指向江落远的意义,但从他第一眼见到江落远开始,就知道,他们之间必定有着什么羁绊。 从他身上,楚鸿能感觉到很强烈的熟悉感,他的一言一语,一颦一笑,还有他手中那把匕首,都会时不时给他似曾相识的感觉。 “师尊?”江落远叫了好几声,见他还一副呆呆的模样,没忍住轻笑出声。 他伸出食指,在楚鸿眉间轻点了一下,笑道:“回魂了。” 楚鸿愣了下,然后别过脸,轻声道:“走吧。” “嗯。”江落远笑着应了。 虽然已经知晓江远和自家师尊是一个人,但相处时的感觉不是一时半会就能改变过来的。 江落远抬手,将迷心环扔回给楚鸿,随后道:“许多事,我并不方便亲自出面,因此日后,你若愿意,便还是让江远跟着你吧。” 伸手接住了迷心环,楚鸿听到自家师尊这么说,微微一愣,随后高兴地点头:“是,弟子自然愿意。” 江远就是师尊,带着江远就等于带着师尊,以后出行能够一直与师尊在一起,他怎么会拒绝呢。 见楚鸿答应下来,江落远想了想又道:“仙府一事事关重大,也不好一直拖延下去,你便带江远一起去处理吧。” “是。”楚鸿恭敬应下。 他本就是准备来和师尊商议仙府一事,既然现在师尊给了准话,他便带着自家师尊的身外化身退了出去。 来到了洞府外,楚鸿看着身旁的身外化身,犹豫片刻,伸出了手:“那……我带你回去?” 注视着楚鸿半晌,江落远到底还是伸手,握住了对方。 若是楚鸿要带人一起回仙府,需要对方携带启微图录,不过启微图录他一直放在身外化身的身上,没有拿回来,这会儿也不必刻意再取出。 而被江落远握住后,楚鸿眸子微微一亮,反手握紧了他的手,这才沟通仙府,带着他消失在了原地。 事实上,就算不握手,楚鸿也能带江落远回去,但有机会怎么能不亲近一下呢。 不然以他师尊的性子,肯定不会主动和他亲昵。 风景瞬息变幻,待得江落远回过神来,便发现他已经和楚鸿一起回到了仙府。 雪冥站在不远处,见到了手拉着手出现的二人,目光略有些复杂。 这是和好了? 想法在脑海中过了一瞬,雪冥上前,对着楚鸿行了一礼:“主人,这次回来,可是要继承仙尊传承?” “是。”楚鸿顿了顿说道,“继承的话,时间会很久吗?” “看你悟性。”雪冥言简意赅地回答。 想了想,楚鸿转而看向江落远:“那……江远,我先去?” “嗯。”江落远点头。 得了江落远的首肯,楚鸿这才对雪冥道:“带我去吧,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需照顾好他,不得无礼。” “……是。”雪冥低头。 按照江落远的话来说,这特么半个多世纪都过去了,修真界的速度还真是一如既往地感人。 他要是幻心教,六十年,足够他把每个宗门的底细都摸一遍了。 但就算江落远再怎么不满,清玄门那边也是等到六十年后,才传来了与散修和解的消息。 也不知道这两边到底吵出来个什么结果,总之最后是清玄门后退一步,让散修参与了这次仙府之行。 由于加了散修,所以这次众人的见面之地,不在任何一个宗派内,而是选在了云歌大陆中央的一处山脉之巅。 得到消息之后,江落远便去通知了楚鸿。 毕竟灵枢玉钥是他夺得的,所以这次十二灵枢玉钥齐聚,江落远当然得带着他过去。 其他宗门大多也是如此,基本都是带着持有灵枢玉钥的弟子前来,只是当初探索秘境的弟子们仅仅才金丹期,如今百年过去,却不是每个弟子修为都能提升上来。 考虑到仙府危险,一些宗门带来的弟子,就换了个人。 第 213 章 第二百一十三章 在下鬼谷子 六十年的时间,足以发生很多事。 楚鸿在妖影森林中与妖族战斗时,突破到了元婴圆满,但之后他便沉寂下来,每日不是黏在江落远的身外化身身边,就是使用密纹图修炼。 一直到二十五年后,他才选择晋升到离合期。 按照楚鸿的话来说,他之前在元婴期内的突破速度过快,为了防止根基不稳,他利用密纹图重新巩固自身,在确保无虞后,这才向前迈了一步。 对于楚鸿的谨慎,江落远很满意。 不是所有天才都能像楚鸿这般不骄不躁,明知道自己天赋很高,还愿意低头扎扎实实地修炼。 他家崽崽果然是最棒的。 既然商议完毕,雪冥便施法,将楚鸿送去了传承大殿。 那边是仙尊早已做好的布置,所以并不需要雪冥过多干涉,雪冥也就没跟着过去。 他微微侧头,悄悄打量了江落远一眼。 因为知晓霜语仙帝留下的预言,既然楚鸿就是那个大气运者,那么作为楚鸿的师尊,理论而言,江落远便是那引导他成长的异星。 只是即使是雪冥,也不理解异星为何意,在他看来,眼前这名青年似乎和普通修士相比,没什么太大不同。 难道就因为他有个身外化身? 雪冥有些想不通。三人回了酒楼,海川还是不在,不知道究竟去了哪儿。 不过眼下最要紧的,是这位老妇人。 他们把她安置在房间里,楚鸿给她把脉,温和的灵力从动脉处缓缓流经她的五脏六腑,约莫过了半个时辰,老妇人眼里终于多了丝清明。 可她还是断断续续说着那三句话,似是执念。 江落远蹙眉道:“治不好怎么办?那个王汉成也不是什么好相与的,实在找不到凶手,我就去街上随便抓一个了。” “这怎么行!”黎青和严肃道,“这种案子,怎能随意了事?” 江落远嗤笑:“那这位站着说话不腰疼的皇子殿下,您说该怎么办?” 阴阳怪气的腔调,是个人就受不了,可黎青和偏偏没发觉,只一本正经道:“师尊让我们查出凶手,还百姓一个真相。而且,那些枉死的村民也需要一个公道。” “公道?”江落远倚在床架边,揶揄道,“你知道什么是公道吗?” 黎青和道:“我当然” 楚鸿冷声打断,道:“别吵了。她神魂移了位,应是被强大的执念影响所致。还有,你们俩吵能解决问题?” 江落远耸肩,道:“不能啊。” 他侧头看向坐在床边的楚鸿,似笑非笑道:“那依师尊说该怎么办呢?要不把小阿沐叫出来试试?” 楚鸿抬眼看他,江落远不闪不躲,笑意渐浓。 他之前就在猜测,那声“爹爹”到底是不是阿沐喊的。昨日从幻境脱身,也是阿沐把他“踩”醒的。 虽说外力确实可以把人从幻境中唤醒,但却有一个硬性条件,就是像他给海川的那两巴掌一样,需要让人感受到疼痛。 可阿沐那么小一只,不过巴掌大小,踩在他头上他甚至都没注意到,又怎么可能让他感受到疼痛。 除非,阿沐有什么驱使幻术的能力,这本来就和狐族擅伪装的天性相符。 “对啊!”黎青和惊喜道,“阿沐!我怎么把这小东西给忘了!” 楚鸿神情一滞,江落远便直接笑出了声。 “怎么了?”黎青和无辜地看着他们二人。 江落远瞅着楚鸿僵硬的神情,心道真是太好玩儿了。 他觉得自己一念之差,跟着楚鸿回仙门的决定,属实明智,要不他这一路得少了多少乐趣? 楚鸿抖了抖袖子,阿沐便像个毛球一般滚了出来。 他眼睛都没睁,就双腿后伸,边打哈欠,边伸了个长长的懒腰。 打完哈欠,他又抖了抖身子,刚睁开眼就被江落远捏着后脖颈拎了起来。 阿沐软趴趴地挂在空中,两只前爪搭在一起,一双清透水亮的双眼无辜地看着江落远,说不上的可怜可爱。 江落远仔细盯着他的眼睛看了看,又转头看向楚鸿,惊奇地发现这一人一狐,眼神竟出奇的相似。 在不说话的时候,他们都给人一种无辜稚童的错觉。 楚鸿伸出手,对他道:“还我。” 江落远笑了下,把阿沐放在了他手心,随后又懒洋洋地靠回了床架上。 “阿沐。”楚鸿帮小狐狸顺了顺毛,小狐狸舒服地眯起眼。 楚鸿道:“阿沐,我们想看看这位婆婆的记忆。” 阿沐点头,在他手心蹭了蹭,然后跳了两步,坐上老妇人的肩头。 “阿沐会让我们的魂识进入婆婆的记忆,在幻境里,无论见到什么,都不能去改变,否则会伤害记忆载体的安全。”楚鸿看着江落远,仔细叮嘱。 江落远顿了下,问道:“记忆载体?说的是婆婆?” 楚鸿没想到他的注意力会落在这儿,闻言只是点了头,没多解释。 “载体。”江落远重复了一次,笑道,“这个说法倒是头一次听,很是贴切。” 楚鸿又转头看向黎青和,道:“我们需要有个人护法。” 黎青和:“” 江落远看向楚鸿,不知为何,今日郁结在胸口的那团气倏地松了,取而代之的是隐隐的雀跃。 他从未感受过这种情绪,有些荒诞,又让他忍不住窥探。 江落远仔细打量着楚鸿。还是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人,也不清楚他究竟有什么特殊能力,为何自己总能因为他产生一些莫名其妙的情绪? “一定要防止他人靠进,神魂离体的危险不用我多说吧?”楚鸿对黎青和道。 黎青和颔首:“小师叔放心,我定护住这屋子。” “嗯。”楚鸿应了声,然后看向江落远,道,“过来。” 江落远下意识站直身子,随即又觉得如此听话的自己有些丢人。但动都动了,总不能再回去,于是他便坐到楚鸿身边。 楚鸿伸手摸了摸阿沐的小脑袋,温声道:“开始吧。” 阿沐闭上眼,不过片刻,楚鸿和江落远也闭上了眼,呼吸逐渐变缓。 黎青和挥了下手,不知名的法器被祭出去,护住三人一狐,之后他又掏出一叠符咒,罩住了屋子四面八方。 看着是固若金汤,但神魂离体过于危险,一不小心就会神魂俱灭,他须得时刻警惕。 另一边,江落远只觉得眼皮一沉,紧接着便见着一层白茫茫的雾气,不辨方向,不知身处何地。 忽然,手上一凉。 眼前的白雾骤然散去,楚鸿那张让人过目难忘的面容,映入眼帘。 他一袭白衣,身后是无际的高远苍天,他发丝轻舞,仿佛下一刻就能羽化登仙。 江落远下意识握紧了手,紧紧抓住楚鸿。 而在雪冥悄悄打量江落远时,江落远则取出启微图录,展开看了看。 之前因为有太多外人在,所以江落远一直没敢使用启微图录,现在只剩下他和楚鸿在仙府中,他自然要好好研究一番。 在展开启微图录后,似是对仙府产生了反应,就见图录上竟是渐渐显现出了一幅图案。 细看之下,这居然是琉羽仙府的地图。 还是实时显示位置的那种。 略有些惊讶,江落远仔细观察了这张地图,发现内里标注一应俱全,似乎只要持有这张地图,仙府内随处可去。 转身看向雪冥,江落远疑惑问道:“这也是仙府机制吗?” 宗门修士这边来的几位高阶修士,江落远基本都认识,不认识的扒拉一下碧霄剑仙的记忆也能对上号。 但散修那边前来的四人,除了为首那名瘦小老头,江落远认出来对方是散修联盟的盟主玉虚子外,跟在他身边的青年却很陌生。 不过众人见面,首先肯定是互相自我介绍一下。 因此,那与玉虚子并肩而行的青年在落下后,拱手笑道:“在下鬼谷子,见过各位道友。” 第 214 章 第二百一十四章 前辈可认识清晖真人? 在听到这个名字的那一刻,江落远的大脑宕机了一瞬。 等会儿,这个散修叫什么?? 他几乎都能感觉到,在那名青年报上道号后,跟在他身后的楚鸿眼神瞬间灼热了起来。 这个世界怎么真有散修叫鬼谷子啊! 江落远满头问号。 对方修为已达寂灭期,不用想也知道,必然是散修联盟的客卿之一。 完了,这不都对上了吗。 散修联盟里能不能有两个叫鬼谷子的客卿散修啊。 救命!外面天色渐暗,莹白的月光倾泻下来,把遍地残骸的大地罩上一层暧昧的白纱。 光秃的树干摇曳,一两只不知名的禽类落在枝干上,片刻后又呜叫着远去。 庙内燃着两支烛火,地上只有两个蒲团。 楚鸿早早寻了一处坐下,江落远便想把另一个搬到他身边,可海川却先他一步坐了上去。 江落远无言,左右看了看,想找个东西随便垫垫,省的衣服脏了,他都没有可以换洗的。 一旁的楚鸿瞥了他一眼,随后不着痕迹地挪了挪屁股,让出一小片蒲团,那位置很明显就是给江落远留的。 江落远一心找其他可以垫的东西,根本没注意到他的小动作。 找了一圈什么都没有,江落远又看看外面,也没有什么动静。 怕是要过三更了。他轻叹了口气,随后走到楚鸿身旁不远处,一掀衣摆直接坐在了地上。 楚鸿转头看他,江落远不明所以,还下意识冲他笑了下,然后他就发现楚鸿面色更冷了。 远远坐着的海川却笑出了声,江落远更是一头雾水。 还没等江落远屁股坐热,庙外却异变突生。 几乎是眨眼间,幽绿色的鬼火就燃遍了大地,与此同时,凄厉的惨叫声自村庄四处响起,此起彼伏,好不瘆人。 那些声音高喊着“救命”,无助且痛苦。 这是在重现那日的情形,或者说,是这些村民在重复临死时的痛苦。 一般来说,只有怨念极深无法投胎的厉鬼,才会每日重现临死时的状态。 可这些村民怨念是有的,却没有厉鬼该有的本事,倒像是被什么人困在了此处,无法投胎轮回。 这火燃了快一个时辰,这群村民便鬼叫了一个时辰,也就是说,他们临死前,足足受了一个时辰的折磨。 等鬼火熄灭,这群鬼魂便消散无踪,可不过瞬息,这群鬼魂又重新凝聚起来。 江落远和楚鸿相视一眼,没什么反应,那边海川也纹丝不动地坐在原地,视线透过庙门望向外面,脸色隐在忽明忽灭的烛光下,看不出在想什么。 那群鬼魂凝聚后,又四面八方朝这座庙走来。 楚鸿蹙起眉,手中重新出现那把团扇,人也准备站起来。 倒是江落远有了些猜测,于是他便伸手握住楚鸿的手,小声道:“师尊别急,他们应该不会进来。” 入手是熟悉的软滑冰凉的触感,江落远便舍不得松开,索性就握着他的手没动。 楚鸿看了他一眼,又垂眼看向二人相握的手。 江落远好不容易又把这感觉找回来,于是对他的视线全当做没看见。 楚鸿冷了脸,微微使力,想把江落远甩开。 可江落远握得更紧了,还顺便转移话题:“师尊快看,他们来了。” 庙外,那群鬼众全都聚齐。 他们垂着头面朝庙宇,身上发着幽绿的光。忽的,这群鬼魂纷纷朝着庙宇跪下来,额头“砰砰”磕在地上,嘴里还高呼着“求仙人饶命”。 江落远和楚鸿几乎是同时,抬眼看向少年像。 庙里烛火摇曳,不知哪儿来的阴风,吹动了石像两侧的幡帘,气氛骤燃诡异起来。 三人站起身,全都盯着那座石像。 庙外鬼众还在求饶,声音越来越大,庙内几人却连呼吸都放慢了些许。 几方僵持着,不知道过了多久,江落远忽然道:“他是哭了吗?” 闻言,楚鸿和海川都仔细瞧去,只见那尊少年像的眼角,确实有了些晶莹剔透的水珠,像是眼泪。 “怎么会”楚鸿惊讶不已。 江落远看向他,文不对题地说了句:“我先前看过一本邪术集,里面记载了一种使残魂回位的方法。” “残魂回位?”楚鸿蹙眉,有些不解。 五界众生各不相同,但却都有三魂七魄,死了之后,魂便归了鬼族管辖。按理说,一但魂飞魄散,就相当于永远从这世上消失,绝无转世轮回的机会。 “嗯。”江落远点头,“残魂所指的便是那些魂飞魄散不过七日的魂,这时候的魂魄虽然碎了,却还游离在天地间,若使些计策,是可以召唤回来的。” “但是,这种邪术有很多条件。”江落远转头看向海川,本想试探他知不知晓这事儿,可当他看到海川的神情时,这句话便没问出来。 此时的海川,还保持着仰望石像的姿势,侧脸线条柔和,眼里带着些让人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他整个人看起来悲伤、孤寂,像是隔绝了外界的一切,眼里只有那尊流泪的石像。 江落远收回视线,同时,手也被楚鸿牵起。 他怔了一下,然后就被楚鸿牵着手,带到了方才他坐着的蒲团边,坐了下去。 两个人挤在一处蒲团上,江落远的后背紧贴着楚鸿的,即便隔着好几层衣物,江落远还是察觉到了楚鸿的身体,很单薄。 “继续。”楚鸿轻声开口。 江落远摸了摸有些发热的耳根,继续道:“邪术有很多条件,大概是,这残魂的主人必须是枉死、魂飞魄散不过七日,施术者须以自身血肉喂养之类的。” 楚鸿问道:“那方法呢?” “首先,要给残魂的主人建一座供人朝拜的庙,还要建在生机最盛的地方。之后,需要施术者将害死这人的凶手的魂魄,困于庙宇附近,责令凶手每日朝拜悔罪,将自身生机敬献给庙主。” 楚鸿又问道:“若说这少年是枉死之人,那么这群村民就是凶手,可害得少年狼狈回村的始作俑者,不才是最大的凶手吗?” 这话,倒是让那边站了许久的海川有了反应。 他侧头看过来,问道:“楚兄方才说什么?” 楚鸿道:“我说,害死少年最大的凶手,并不在这群村民中。” 海川顿了片刻,面色有些阴冷,没搭话。 “师尊,你说这施术者会是谁?”江落远问道。 楚鸿道:“能知道这种邪术集,又能做到的,必定是某位大能。” 江落远点头:“有道理。有怀疑的对象吗?” “暂时没有。”楚鸿顿了下,道,“不过,临海而居的村野少年,如果有机会认识什么大能,也就只有一个可能了。” 江落远想了下,道:“水族?” “水族”海川重复了一句,随后扬起笑,道,“两位果然厉害,我都没想到。” 江落远矜持道:“不敢当,我二人随口说说罢了,海川兄莫要谬赞。” 第一阶段,便是种子的潜伏期,这时候修士的各种欲念会被无限放大,勾引修士堕入邪道。 第二阶段,种子彻底根扎在神魂内,修士会打从心底里信仰幻心教的存在,将自己的一切都奉献给幻心教。 第三阶段,种子与修士神魂同化,此时被寄生的修士就已经没救了,并且也会成为幻心教的肉身宿主,供幻心教成员的灵魂自由附体。 之前进入仙府的宁望真人便是如此,他有迹可循,并非是幻心教成员,可他的神魂却已经是幻心教成员的神魂了。 幻心教通过心魔种操控他界修士,让修士们渐渐全都成为了幻心教的傀儡。 因为这种潜伏几乎是无迹可寻的,被同化的修士在第二阶段依旧保留有自己的意识,行为处事也不会有变化,到了第三阶段,只要幻心教成员想要,便可以完全继承对方的记忆和行为模式,基本不会出现纰漏。 仙界中大多修士都是栽在了这上面,全都是被亲朋好友背刺。 后来为了破局,四方仙尊们各施手段,这才研究出各种能够制衡幻心教的法门或法器。 但那个时候,仙界基本已经沦陷大半,剩下的修士们大多也身负心魔种。 虽然心魔种的第一阶段看起来是可以通过修士的毅力抵挡,让种子发芽速度变慢,可幻心教自然也有快速催发的办法。 他们甚至会故意放出诱饵,勾引一些心怀大义的修士前去营救。 然后在修士们帮忙驱逐心魔种时,瞬间将种子催发,使得救人者反被连带感染。 楚鸿能平安救下初澈真人和君檀真人,纯粹是那会儿宁望真人身体被毁,灵魂被仙府囚禁,与初澈真人隔绝,这才没能催发初澈真人体内的心魔种。 “竟还有这种事?”听着雪冥的话,江落远皱起了眉,“那仙界修士一旦中了招,其他人岂不是有办法也不敢轻易施救。” “这就是为什么,各位仙尊们分明创造出了制衡幻心教的办法,却依旧只能看着仙界一步步沦陷的原因。”雪冥神色黯淡的说道。 沉吟片刻,江落远将自己创出的照影鉴心术存于玉简之中,交给了雪冥:“那不知可否请你看看这门神通?” “嗯?”雪冥接过玉简,一探之下,却是震惊无比,“这是一门全新的神通……你从哪儿弄到的?” “是我创出的。”江落远说着,把当初发生的事都告诉给了雪冥。 听完后的雪冥却更加惊愕:“你说你……仅凭一个妖族的记忆和一枚心魔种,就将神通给创出来了??” “……有什么问题吗?”江落远有些茫然。 “好啊,我都三百多年没去你的星泉峰了,添了两名弟子,你那儿应该不至于再冷冷清清了吧?”鬼谷子看着江落远笑弯了眸,随后转身,对着远处的玉虚子招了一下手。 “老哥,我徒弟先拜托你了哈——”说罢,不等玉虚子回答,鬼谷子又往江落远身边一黏,“走吧,让我重温一下碧霄剑的速度~” “……”眉梢抖了抖,江落远开口,声音有点儿低,“我得带我徒弟。” “……啊,忘了,你现在是有徒弟的人了。”鬼谷子一拍脑袋,忽然翻手取出几张阵图,塞给了楚鸿,“来来来,初次见面小朋友,送你点见面礼,别客气。” 被塞了的楚鸿愣了一下,悄悄抬眼看了看自家师尊,见师尊并没有出言反对,便将其收起,恭敬地对着鬼谷子行了一礼:“多谢前辈。” 说罢,楚鸿顿了顿,又忍不住开口继续道:“晚辈有一个问题,不知可否请教前辈?” “嗯,你说?”鬼谷子眨眨眼。 “前辈……可认识清晖真人?”楚鸿盯着鬼谷子,认真地问道。 第 215 章 第二百一十五章 缺失的过去记忆 鬼谷子认识碧霄剑仙,碧霄剑仙的记忆里却没有鬼谷子,这个问题可太严重了。 在此之前,江落远从没有怀疑过自己继承的来自碧霄剑仙的记忆。 他以为这就是全部。 但现在看来……难道他得到的记忆,其实是不完整的? 这时候就不得不感谢这位鬼谷子是个话痨,江落远什么话都还没说,他自己就把线索都秃噜了出来。 得知风行子也与鬼谷子相识,江落远赶忙使用传讯灵珠联络了风行子。 江落远:【风行子,你还记得鬼谷子吗?】 正在宗门内修行的风行子感觉到传讯灵珠亮起,拿起来瞧了一眼,顿时有些疑惑地回了讯息。 风行子:【我怎么会不记得?他不是我们的至交好友吗?】 江落远:【……我们相识了很久吗?】 风行子:【瞧你这话问的……千年前,我们三人不是一同携手闯荡过吗?而且要说的话,你与鬼谷子的关系更好些吧,当初他的道号还是你起的呢。】 ……什么??鬼谷子的道号是碧霄剑仙取的?? 盯着江落远看了半晌,雪冥欲言又止,到底还是没说什么,转而直接带着他来到了仙府的藏道殿中。 和天启剑阁的藏道殿一样,这里也放置着溟灵仙尊收藏的各色功法典籍。 “我只是一仙府之灵,没有那般悟性。”雪冥说着,指着一个书柜道,“这里的功法你可以随意取阅,或许对你完善神通会有所帮助。” “哦?”江落远歪头,上前一步,取下了一本开始观看。 很快,他就发现,这些功法,竟都是专门用于针对幻心教的。 此前他创造照影鉴心术时,是两眼一抹黑,纯靠自己实验,这会儿有了其他典籍当做参考,顿时就发现了照影鉴心术中的一些不足之处。 其中最重要的,就是隐蔽性。 由于江落远基本是根据修士神魂来进行的模拟,所以虽然修士们察觉不到自己被探测,但幻心教神魂与修士不同,就很容易被发现。 这也是此前江落远探查一众修士时,宁望真人有了反应的原因。 宁望真人的神魂呈现诡异的黑色,是因为真正的宁望真人其实已经死去,那会儿在宁望真人体内的,是附身了他的幻心教成员,江落远探查到的,是那个人的神魂。 而那名幻心教成员,自然察觉到了江落远的探测。 只是江落远收得很快,那幻心教成员也没想到,这个在他看来的土著世界中,居然会有修士创出了针对幻心教的功法,所以暂时没有理会。 但这也代表着,照影鉴心术探查心魔种第一阶段和第二阶段的修士还可以,到了第三阶段,只要对方已经被幻心教附体,那就会被察觉。 还好此前尚没遇到过这种情况,所以没有打草惊蛇。 江落远在庆幸之余,直接布下了岁月涟漪阵,开始抱着典籍埋头研究。 反正这会儿楚鸿也出不来,利用这段时间,他刚好可以完善神通。 而在江落远研究的时候,雪冥则是静静地呆在他身旁。 这会儿雪冥倒是可以理解,为什么眼前这人会被霜语仙帝称之为异星了。 对方的悟性太过逆天,四方仙尊们花费了不知多少年岁,研究了不知多少样本,这才创造出了功法,对方居然仅凭一人之力,依靠一个妖王的记忆和一枚心魔种,花费了不到三百年,就创出了一门全新的神通。 这真是一名小世界的灵魂该有的领悟能力吗? 要知道,世界的大小决定了该世界内灵魂天赋的高低,这也是为什么很多人挤破头,都想晋升到更高层级的世界中。 便是仙灵大世界的仙人们,也在追寻着更加强大的世界。 灵魂只有晋升到等级更高的世界,才能得到更好的发展。 雪冥狐疑地盯着江落远,可他左看右看,也看不出对方的异常。 时间一天一天过去,不论是江落远还是楚鸿,皆沉浸在各自的修行之中。 为了方便二人修行,雪冥早就将仙府内的仙灵之气暂且封印,转而全都换成了适合二人的高浓度灵气。 就这么过去了数十年,一日仙府内,灵气大作,于传承大殿内形成了一股强烈的灵气旋涡。 漩涡之中端坐的,自然就是正在感悟仙尊传承的楚鸿。江落远道:“高见谈不上,只是有些猜测罢了,当然,疑问就更多了。” “什么疑问?”海川道,“江兄不妨说来听听。” 江落远道:“疑问确实不少,比如这少年被何人供奉与此,断不可能是那群恨极了他的村民,那会是谁,和烧了满地纸钱的是不是同一人。还有,他到底是被何人所害,男子有孕这种话,也就这群闭塞的渔民会信罢了。” 当然,也不是没有收获。 这少年的出现,就解释了为何村子里的尸体,只有三百一十四具,先前缺了的那个便是这孩子。可按理说,村子里死了人,应当立刻由村长上报衙门,但鸿河村村长却没上报,又是为何? 还有,海川到底是什么人?他在整个事件里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 整件事疑点重重,或许只有等到今晚,才能有些头绪了。 以他的资质,即使没有刻意修炼,修为也伴随着他的领悟逐渐提升,如今终是突破到了空冥前期。 睁眼,楚鸿稍稍巩固了一下自己的修为,便再次沉浸在了感悟之中。 事实上,他早已接收完仙尊的全部传承,不过这会儿他脑海内正灵感迸发,所以暂且不想停下。 待得又是数十年过去,钻研着神通的江落远终于走出了岁月涟漪阵。 经过这次改进,江落远相信,之后就算再撞见幻心教成员,他的神通也可以完美地将对方蒙蔽过去。 并且他在研究的时候,还顺道将太虚炼神诀修炼到了小成。 或许是因为仙尊们在创造功法和神通时,更倾向于消灭幻心教以及拯救同胞,所以几种功法神通基本都是主杀伐,反而在探索上比较弱。 大概那会儿的仙界,随便遇见一名修士,对方可能都已经身染心魔种,因此基本不太需要特意寻找和辨别吧。 总之,几门功法和太虚炼神诀相差不大,江落远也就没有改修其他法门,而是直接将太虚炼神诀提了起来。 在修改自己的神通时,本来江落远也想将杀伐之力融汇进去,可一旦想要二者兼得,功法的修改难度便会直线上升,到了最后,江落远还是放弃了这个打算。 反正对他而言,修行太虚炼神诀也不算太难,与其耗费不知多久才能将功法修改出来,不如干脆各自专精自己的领域。 现在的照影鉴心术,不但可以不被幻心教成员发现,探索范围也扩大了许多,并且即使对方躲藏在地下,也一样能被照影鉴心术揪出来。 这成果让江落远十分满意。三人没话找话聊了几句,之后又安静下来,庙外依旧鬼哭狼嚎。 “师尊。”江落远忽然道。 楚鸿回应道:“怎么了?” “我手冷。”江落远说着,便把左手朝后伸了出去,架到了楚鸿胳膊上。 因为他们二人背对着背,这个姿势就看起来极为别扭,可江落远没觉得有什么不好,还抬眼冲海川笑得灿烂。海川脸色复杂,强忍着才没翻白眼。 可楚鸿翻了,在江落远看不见的地方,他毫无平日里的冷淡形象。 江落远的手搭在他手臂上,还拍了拍他。 楚鸿忽然笑了下,然后抬手,握住了江落远的。 “嘶!”江落远只觉得一股寒气顺着左手就冲了上来。 他想往回抽手,却被楚鸿紧紧握着。 “师尊。”江落远好笑着回头看他,然后渡了些灵力到自己手上,他的手瞬间便热了起来,连带着楚鸿的手也变热了不少。 似乎是没想到江落远会这么做,楚鸿唰地松开了手,没再理他。 江落远慢吞吞收回手,突然想通了件事儿。 今早楚鸿一醒,就说他越了界。但事实上他睡醒的时候,江落远都已经起了,按理说他不该知道。 江落远追问了好几次,楚鸿也不说为什么会发现他们二人过了界。 现在,江落远却是想通了。 修士所练功法境界越高,对练术者本人的影响越大,就像楚鸿,他所练的是水系功法,他便由内而外看着清清冷冷,就连身体都很冰凉。 而方才江落远却用自身暖了楚鸿的手,今早他抱着楚鸿的时候,也没觉得他身上凉,应当是江落远用自身体温暖了他。 所以楚鸿才会知道,他们二人必定睡得近了。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那群鬼魂终于散尽,整个村庄再次静得诡异。 正当江落远收起岁月涟漪阵时,仙府空间一阵波动,就见楚鸿与雪冥从中跨出,来到了他身边。 “江远,你出关啦。”楚鸿说着,悄悄往江落远那边靠了靠。 之前在领悟速度降下来后,楚鸿询问了雪冥,得知自家师尊还在研究神通,便没有前来打扰,而是继续修炼。 不过他也让雪冥关注江落远的动作,只要对方出了阵法,就一定要第一时间通知他。 万宗大典马上要开了,自家的天才弟子还在外面浪,怕不是玩得忘了时间。 这时候鬼谷子才发现……原来散修是你们的谎言。 自己的两位好朋友其实都是各自宗门的天骄弟子,让鬼谷子既高兴又有些失落。 搞了半天他才是真正的孤家寡人。 所以万宗大典之后,面对风行子提出让他加入归一宗的邀请,鬼谷子选择了拒绝。 他下了决定,要去加入散修联盟。 这样等未来他们都修到大乘期后,三个人一个掌管归一宗,一个掌管天启剑阁,一个掌管散修联盟。 大家都有光明的未来! 第 216 章 第二百一十六章 清晖真人到底是谁? 万宗大典之后,鬼谷子、风行子与碧霄剑仙便分开了。 风行子被自家爹娘摁头学习宗门事务,鬼谷子忙着和海外散修们打交道,融入散修群体,而碧霄剑仙,则继续他的仗剑天涯路。 等风行子与鬼谷子再次和碧霄剑仙见面时,已经又过去了几百年。 三人约见的地点,是他们在凡间游历时,一起买的一座庄园内。 彼时的碧霄剑仙,刚因为夺取碧霄仙剑之事而名动整个修真界,所以当风行子落在庄园中时,一眼就看到坐在石凳上老神在在擦着怀里仙剑的碧霄剑仙。 “再擦你那仙剑就要脱皮啦。”比风行子先到一步的鬼谷子正坐在碧霄剑仙的对面,托腮注视着他。 “我这动作,像不像大侠?”碧霄剑仙抬眸,目光微凉,语气冰冷。 溟灵仙尊留给后继者的,除了这么大一座仙府和满仙府的宝物外,还有自己的功法以及感悟。 不过溟灵仙尊走的是杀伐大道,与楚鸿走的剑道并不是完全相符,所以楚鸿只能将这些感悟当做参考。 可有一名仙尊级别的修行感悟当参考,也是天大的机缘,对楚鸿来说,等他未来渡劫飞升,依靠这感悟,在仙界修行速度也慢不了。 至于功法,楚鸿倒是可以学习,毕竟杀伐大道对剑道是有加成的,二者之间拥有共通处,所以这门功法对楚鸿而言很有帮助。 也因此,楚鸿不仅仅是修为提升了一个大境界,甚至连攻击力也翻了好几倍。 如今的他再和金煌妖王对上,恐怕一个照面就能秒了对方。 而江落远站在一旁,安静的听楚鸿说完后,也将自己之前从雪冥那儿得知的,关于幻心教的事,和楚鸿同步了一下。 随后,他看向雪冥,开口问道:“净心莲池的考验,构建出的幻境,究竟是以什么为基础的?” 关于这一点,江落远真的很好奇。这些村民各个身披鬼火,面色狰狞,惨叫着狂怒着朝江落远他们扑来。 那架势,大有同归于尽的趋势,倒好像害得他们受这焚身之苦的,就是他们三人一般。 楚鸿也顾不得伪装,把怀里睡着的阿沐收回袖子里,手上转眼就出现了那扇华丽的团扇。 海川也祭出长剑,严阵以待。 这么一看,江落远手无寸铁,倒像是最容易对付的。 那些村民倒也聪明,全都看准了他是软柿子,大部分都把注意力放在了他身上。 江落远还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对他们怨毒的眼神视若无睹。 忽的,方才那位老妇人猛地朝他扑来,嘴里还尖声叫着什么。 江落远手心聚起一小团魔气,浓黑深沉,是往常任何魔物都未曾练成过的至臻魔气。 可没等他动作,他的手就被另一只手握住。 那手冰凉、柔软,指腹轻轻刮过他的手心,带起阵阵酥麻。 那股劲儿顺着手心,一路向上,直流进心口,像是有个小勾子轻轻在他心口搔刮了一下,直叫人心痒难耐。 江落远觉得胸口微微发热,连带着耳根和脖颈都有些热气儿,这感觉陌生又新奇,让他欲罢不能! 他下意识反握住楚鸿的手,想让那感觉多留一会儿。 楚鸿一只手被他握着,另一手中团扇舞得飞起,一挥手那群鬼村民便倒下一片。 村民似是知道了他的厉害,都不敢再上前,可又好像抵挡不住对他们的恨意,一个个鬼叫得更惨烈了些。 “怎么办?”海川气喘吁吁,有些抵挡不住。 楚鸿游刃有余,可奈何这群人死不了,被打倒后片刻内又会起身,重新冲上来,源源不断。 他们可没什么时间在这儿耗。 江落远凑到楚鸿耳边,小声道:“师尊,我把这幻境打碎如何?” 闻言,楚鸿握着他手的力道,更重了些,冷声道:“不可。” 江落远看了眼二人紧紧相握的手,笑意更深了。 僵持了半晌,村民们怨气更重,忽然,有一只鬼魂控制不住般,朝着海川扑过来。 战了这么久,海川已经有些恍惚,一时没反应过来。 楚鸿手中团扇脱手,一下便把那鬼魂打散。 海川惊魂未定,连连道谢:“谢楚兄救我一命!” 像是打开了什么枷锁,这群鬼魂再次一拥而上。 海川战力不足,江落远被限制着根本没机会出手,三人几乎全靠着楚鸿一人对阵。 那群鬼魂又变了策略,全都冲向楚鸿,前后围住他和江落远,海川周围也围上了一群,但人数远远敌不上江落远他们这边。 楚鸿实力强劲,对付这些鬼魂不在话下,可他毕竟还是肉/体凡胎,时间久了也渐渐疲倦。 他眉心微蹙,手中团扇运转的速度,明显比方才慢了,更多的都是靠他各种念口诀,以各类术法对战。 这样不是个头。 江落远右手被握着,左手中却忽然闪过一道寒光,下一刻,寒光脱手,以肉眼难以察觉的速度,顷刻间就把围上来的鬼魂全部打散。 一百多只鬼魂,瞬间消失无踪。楚鸿侧头看他,面色冷峻。 江落远笑着看他,轻声道:“师尊,我没用术法,就用了这个。” 说着,他抬起左手给楚鸿看。 只见他手中是一柄精致的匕首,柄首是银色的,看不出是什么材质,上面刻着繁复又古老的咒文,匕身亮着寒光,映出楚鸿发怔的脸。 楚鸿像是看傻了,一动不动地盯着那匕首看。 江落远歪头去看他的表情,发现他就是在发怔。楚鸿清透水盈的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江落远手中的匕首,像个见到什么新奇事物的孩童。 “两位!能不能不在这个时候谈情说爱!”海川崩溃地指着重新聚起来的鬼众,喊道,“又起来了,我快不行了,你们快想想办法!” 江落远愣了下,迟疑地看向海川的方向,心道这人在说什么鬼话? 忽的,江落远耳边响起一声清脆的“爹爹”,听声音像是个小男孩儿。 没等他细想,就觉得眼前恍惚了一瞬,再睁眼,他已经站在了先前那间诡异的庙中。 他的第一反应,居然是楚鸿的手不在他手心里了,便有些遗憾地搓了搓手指。 身旁的楚鸿也才回了魂,转头看向江落远。 江落远侧头看他,又觉得头顶一轻,紧接着便看见楚鸿张开怀,把阿沐接到了怀里。 原来方才是阿沐踩着江落远的头,把他硬生生从幻境里带了出来。 可那声“爹爹”又是怎么回事儿?都说狐族天生有灵,江落远先前便觉得阿沐聪慧灵动,却也只认为他是只普通狐狸,还未开灵智。 但现在看来,阿沐并不是只平凡的小狐狸。 江落远探究的视线落在阿沐身上。 阿沐小小一坨窝在楚鸿怀里,屁股对着江落远,头紧紧扎在楚鸿胸口,那模样,瞅着很是心虚。 “咳。”楚鸿轻咳了一声,道,“海川还没醒。” 江落远瞥了他一眼,他倒是很从容,也没有要解释的意思。 不想说便算了,江落远也没问,而是转身走到海川面前。 之后,他毫不迟疑地抬手,“啪啪”两声,海川的两边脸就红了起来。 楚鸿无言以对,阿沐趴在他怀里,震惊地看向江落远,似乎是惊讶于他的行为。 “怎么了?”江落远笑道,“他还要谢我。” 果然,海川迷迷糊糊回了魂,看清江落远之后,立刻弯腰拜谢,惊魂未定道:“多谢江兄楚兄,要不是你们及时带我出来,我可能就被那群鬼东西撕碎了!” 楚鸿面无表情,倒是阿沐好像更震惊了,视线在江落远和海川之间转了又转。 那边江落远笑呵呵受了他的感激,有来有回地聊了两句后,就又走到楚鸿身边。 “师尊,天快黑了。”江落远道。 确实,他们来村子里已经大半天,方才在幻境里又感觉不到时间流逝,辅一睁眼太阳居然已然落山,只余下些落霞的余辉,把天边照成了血红的颜色。 “两位,咱们接下来去哪儿?”海川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又道,“这天都黑了,咱们不如先回客栈歇息,明日再说?” 楚鸿摇头,淡声道:“等。” 海川道:“等什么?” “等冤魂。”楚鸿说罢,便抬眼看向那座闭目少年像。 少年像还是那副栩栩如生的模样,但又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细看却又没什么不同,这感觉属实诡异。 江落远也转头看向石像,忽然笑道:“师尊,海川兄,你们看这少年,有没有觉得眼熟?” “眼熟?”海川仔细看了看,摇头,“我不记得在哪儿见过这么好看的少年。” 末了,他又补道:“当然,像楚兄和江兄这般好看的,也没见过。” 江落远笑道:“不瞒海兄,像我师尊这样的天人之姿,我也是头一次见。” 楚鸿对他俩的话没什么兴趣,转开话题,道:“这是被烧死的那个孩子。” “什么?”海川惊讶道,“这你怎么看出来的?他都已经” 后面的话他没说,但未尽之意就是,那少年明明都毁了容,身形也已经不像了,怎么还能看出原本的模样来? 楚鸿答道:“一个人可以改变身形、相貌甚至是声音,但神态和气质却很难会变。” 江落远附和:“没错,这孩子眉眼间有股化不开的愁绪,但却又是个慈悲的面相,颇有种圣人气质。” “圣人”海川看着石像,嘲讽一笑,“就是无论别人犯了什么错,都会原谅的傻子吗?” 江落远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海川又道:“两位对此事时有何高见?” 楚鸿在幻境里轮回了那么多世,探索大陆,发现新的宝物,这些都能在现实中一一对应上。 但理论而言,楚鸿只重生了一世,后来转世探索到的宝物,楚鸿压根没有在现实中发现过,又是如何在幻境里创造出来的呢? “自然是以修士记忆为准。”雪冥不假思索的回答。 “没有参考真实世界?”江落远想了想,将楚鸿幻境中的异样告诉给了雪冥。 得知后的雪冥也十分吃惊,摇了摇头:“仙府并非万能,仙尊尚且没有完全探索这片大陆,幻境又怎可能将其构建出来?” “会出现这种情况,只可能是主人确实曾知晓那些宝物的所在地,却将这一切全都遗忘了。” “记忆即使被封存,灵魂也会知晓,所以幻境才能将其挖出来。” 听到雪冥这么说,江落远严肃地看向楚鸿:“你修炼了太虚炼神诀,神魂应当也得到了壮大,可曾发现自身异常?” 要知道江落远在将太虚炼神诀小成后,再次回顾碧霄剑仙的记忆时,意外发现,此前一些遗失的记忆,竟被补全了。 首当其中的,便是和鬼谷子有关的些许记忆。 虽然还是碎片化,但江落远觉得,只要他继续修炼太虚炼神诀,强化自身神魂,总有一天能得到碧霄剑仙的全部记忆。 只是为什么碧霄剑仙的记忆,会和他的神魂强度挂钩? 这样的疑问在江落远脑海中闪过一瞬,不过很快便被他抛诸脑后。 而听到江落远的询问,楚鸿认真检视了一下自己,随后摇头:“未曾有异常……不过,江远,你怎知我记忆中那些宝物都是真实存在的?你难道去寻过?” “嗯。”江落远点了一下头。 见此情景,楚鸿顿时想到了什么,欲言又止。 看到楚鸿这副表情,江落远顿了一下,显然和他想到了同样的事。 唇角一瞬勾起,江落远看着楚鸿,悠然开口:“之后离开仙府,记得来我洞府一趟。” “……是。”楚鸿默默低头。 看了一眼鬼谷子,江落远挥手在石桌上放上了灵果美酒,请他坐下后说道:“不急。” “好吧。”鬼谷子见状,耸耸肩,摸起一个灵果啃了一口,“我说你徒弟之前问我的是什么奇怪的问题?” “你说……清晖真人?”江落远抬眸。 “是啊。”鬼谷子咔嚓咔嚓咬着灵果,“他作为你徒弟,怎么还要来问我你的道号?” “……什么?”江落远愣住。 “清晖啊。”鬼谷子疑惑地看向江落远,“你用碧霄这个道号用久了,难不成把你最初的道号给忘了?” 第 217 章 第二百一十七章 试探 清晖……是碧霄剑仙最初的道号? 在得知这个消息后,江落远的大脑宕机了一瞬。 怎么会这么巧,他随口起的道号,居然会和碧霄剑仙撞上了? 哦……倒也不能完全算是随口,清晖在他穿越前的世界里,是月光皎洁的意思,江落远一向挺喜欢这个词。 但这到底是什么概率? 在震惊过后,江落远忽然又庆幸起来。 如果清晖真的是碧霄剑仙曾经使用过的道号,那理论而言,和碧霄剑仙关系比较好的人应该都知道。 虽然眼前人笑得过于好看,让他感到一阵目眩神迷,可想到对方去寻的到底是什么宝物,他忽然就很不想离开仙府了。 暂且跳过了净心莲池的事,江落远看向雪冥,继续问道:“那你可知,霜语仙帝留下碑文所言世界之心是何物?与浮香濯锦莲又有何关系?” “那是你们最终可以翻盘的手段。”雪冥说道。 在雪冥的解释下,楚鸿与江落远这才知晓,世界之心如字面意思,便是一个世界的核心。 世界由核心发散构筑而成,新生小世界都是无主世界,但只要该小世界有人可以在飞升大世界之前,掌握一条完整大道,便可以尝试以大道为引,沟通世界之心。 一旦得到世界之心的承认,那人便可以将世界之心炼化,成为世界之主。 但这一点实在是太难了,如云歌小世界,发展到如今,不知过去了多少亿年,却从未有修士能够在飞升之前,便掌握一条完整大道,更别提知晓通过大道去沟通世界之心了。 溟灵仙尊和霜语仙帝显然也明白这一点,于是在下界之前,溟灵仙尊便将浮香濯锦莲一起带了下来。 浮香濯锦莲即使在仙界也是极为珍贵的宝物,盖因其莲子功效强大,可以让修士融入大道之中,感受世界本源,并且莲花还可以通过莲子反复被种植。 不过在小世界中,除了那些功效外,使用浮香濯锦莲子后,还可以让修士直接得到世界之心的承认。 也就是说,在浮香濯锦莲子的加成下,只要修士掌握了一条完整大道,便可以立刻炼化世界之心,成为世界之主。 而只要成为了世界之主,那人便等于拥有了一个绝对安全的避难所。 有主的小世界可以在世界之主的操控下关闭通道,外人绝对无法入侵该小世界,同时世界之主也可以将小世界内的入侵者随时驱逐出去。 并且世界之主基本都是使用分身飞升,即使分身在仙界死去也无伤大雅,顶多丢失一些宝物,本尊却可以随时再分出分身,继续送去仙界。 由于世界之主的本尊在小世界内,所以就算幻心教也无法控制世界之主的分身。 通过这一点,便可以立于绝对的不败之地。 “竟是如此……”听完雪冥的叙述,楚鸿和江落远这才恍然。 “若是幻心教操控的修士夺得了世界之心呢?”想到了一种可能性,江落远问道。 听到这个问题,雪冥当即严肃起来:“那这个世界所有人,都会死去。” 由于世界都是存在排他性的,即使两个小世界的人再相似,根源也绝对不一样。 若是小世界被其他世界的灵魂认主,那么这个小世界在被认主的那一刻,就会被改造成其他世界的模样。 也就是说,如果幻心教的人认主了云歌小世界,那么这个世界就会变成适合幻心教修炼的世界,所有原本存在于这个世界的修士,都会因为大道变更而死去。 甚至于就连原本云歌小世界的天道,也会跟着一起死去,新生的天道,将是符合幻心教修行法的天道。 “居然是这样?”得到答案的楚鸿与江落远齐齐吃了一惊。 按照雪冥所言,那幻心教只要能操控一名修士掌握大道,也就不用再费力气和他们纠缠,可以直接将他们一网打尽,并得到仙府内的阵图。 “倒也不必太担心。”雪冥说道,“拥有那般天资之人,在我看来,除了主人之外别无二人,主人又身怀天道奇宝,幻心教是无法操控主人的。” “天道奇宝?”江落远疑惑反问。来人一袭白衫,身量修长,长发一丝不苟地竖在头顶,眉眼周正一身仙气,正是忘川仙门的仙首,修仙界第一人,风长道。 风长道眉心紧蹙满面愁容,见到楚鸿后大松了口气:“师弟,你可回来了!师兄我现在是焦头烂额啊!” “怎么了?”楚鸿丝毫不受影响,还是那副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的冷淡模样。 风长道叹气:“因为今日午后那阵诡异的魔风,现在五界已经传遍,说是有大魔出世。” 大魔出世?倒也没错。 江落远唇角含笑,看向楚鸿,后者面色如常,可偏偏是这样,才更奇怪。 “现在所有人都在说,这大魔出世,是因为我们忘川仙门开了孤翼山的结界,这次因为魔风产生的损失,也全都要由我们赔偿。” 楚鸿轻蹙了下眉,问道:“那岂不是要克扣我的月钱?” 屋内瞬间沉寂无声,风长道表情非常复杂。 江落远没忍住,轻笑出声。 风长道这才想起屋内还有一人,视线终于转向江落远。 江落远穿着身破衣烂衫,偏偏那张脸精致得过分,看着颇有些妖异。 此刻的江落远,并没有刻意收敛魔气,或者说,他这一路上都没收敛气息,可偏偏没有一人发现他的不对劲。 看着他,风长道也只是注意到了他手上血红色的手环,惊讶道:“原来这手环是真能变红的?” “嗯。”楚鸿不知有意还是无意,把风长道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他有拜入内门的资格了。” 风长道点头:“是,我瞧着这孩子颇有些灵气,看看他们几个谁想收徒吧。” “我想。”楚鸿道。 风长道愣了下:“什么?” 楚鸿解释道:“我说,我想收他为徒。” “你?”风长道震惊,“你居然想收徒了?师弟,你莫不是离风口太近,被魔风吹傻了吧?” 楚鸿不答反问:“你刚才说要赔偿多少?” “哦对,正事儿差点忘了。”风长道瞬间被带偏,“赔偿的事儿不用你操心,我命老三去办了,我有别的事儿需要你去走一趟。” 想到了什么,楚鸿赶忙将紫剡珠的事告知给了江落远。 得知自己炼制的法宝居然成了天道奇宝,江落远也吃了一惊。 不过想想雪冥说的话,一旦幻心教夺得世界之心,这个世界的天道也会殒命,估计这会儿天道也在着急吧。 可能它将宝压在了楚鸿身上,所以才会借自己之手,将天道奇宝送给了楚鸿,好保护对方不受幻心教侵害。 正当江落远思考时,楚鸿却是忽然开口:“江远……呃,师尊,似乎距离掌握剑道只剩下最后一步了?” “嗯?”江落远一时没反应过来。 楚鸿之前在幻境里和碧霄剑仙交过手,又和江落远论过道,所以自觉自己还是比较清楚,自家师尊对道的感悟有多深。 在他看来,师尊的剑道领域极为强悍,应该距离彻底掌握剑之大道,只剩下临门一脚了。 “若是师尊使用浮香濯锦莲子,领悟剑道后,岂不是可以直接炼化世界之心?”楚鸿说着,拿出了自己拥有的两枚浮香濯锦莲子,看向了江落远。 见到那两枚莲子,江落远瞬间卡壳。 理论而言确实如此,如果他是真正的碧霄剑仙的话。 但问题是,他是个假冒伪劣的啊!么……你快把剑光收了,这玩意真的会要命的。” “刚才也不见你这么胆小。”盯着鬼谷子,江落远轻哼一声,这才将攻击尽数散开。 从地上爬起身,鬼谷子拍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又掏出一颗丹药服下,运功片刻后,才抱怨地看向江落远:“你下手可太狠了。” “也不瞧瞧你做了什么。”江落远坐了回去,斟酒自己饮了一杯。 “你应该将其称呼为关心则乱。”鬼谷子笑嘻嘻地坐回了江落远身边,“我怕你出事,只能用这个笨办法来测试啦。” “且不论幻心教是否真能被如此轻易测出,若刚才我真有问题,你难道觉得在你发现后,你能平安走出天启剑阁?”江落远挑眉。 “哦,没关系,我都准备好了,只要我出现一丝一毫的差池,碧霄剑仙被幻心教控制的这则消息,就会飞到风行子那儿去。”鬼谷子轻巧地眨眨眼。 瞥了鬼谷子一眼,江落远没好气地把酒壶往他面前一拍。 接过酒壶自己满上,鬼谷子歪头看着江落远:“所以,你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 218 章 第二百一十八章 灵魄分光珠是我找的呀 面对鬼谷子的疑问,江落远垂眸,盯着自己手中的酒杯,开口道:“前些日子,我修行之时出了些差错,以至于丢失了部分记忆。” “……什么??”鬼谷子诧异,连忙就要去拽江落远,“你等会儿,你再让我看一眼你的神魂!” “别闹。”江落远挥开鬼谷子,“只是些无伤大雅的记忆缺失,不算大事。” “这还不算大事?你记忆缺失,最可能的便是神魂出了问题啊!”鬼谷子使劲拍桌。 对于修真者而言,丢失记忆确实不能算小事,毕竟记忆存于神魂之中,是一个人的根本,记忆会缺失,除却被人刻意封印外,很大可能是因为神魂受了伤。 “你刚才也看了,我之神魂并无大碍。”江落远说道。 “那……我就看了一眼,没看仔细,你再让我检查一下。”鬼谷子说着,有一点点心虚。 他也知道自己刚才的行为有多冒犯,如果不是他和碧霄剑仙从小胡闹惯了,换别人来,恐怕当场就得绝交。 瞪了鬼谷子一眼,江落远开口道:“此事我会自行想法子处理,你不必担心。” “我怎么可能不担心?”鬼谷子小声嘟囔了一句,“要早知道你闭关把自己玩脱了,我定不会听你的话。” “嗯?”江落远有些疑惑抬眸。 “三百多年前,我最后一次见你的时候,你便和我说,你要长期闭关,让我没事不要随便给你传讯,也别来找你。”鬼谷子轻哼一声,“你连这也忘了?” “……唔。”江落远沉吟片刻,随后道,“我曾与这种体系的生命打过交道,所以了解一些。” “……???”雪冥瞪着江落远,只觉得过于不可思议。 而趁着楚鸿在阅读玉简时,江落远拉着雪冥到一旁,和他询问了一些关于法宝之灵的事。 按照雪冥所言,不是所有法宝都能生出法宝之灵。 在仙界,一件法宝要诞生出法宝之灵,是需要天时地利人和的,不但对法宝本身品阶要求极高,还需要其主人精心养护,这才能有所机会。 一旦法宝出现了法宝之灵,基本威力都会得到成倍提升。 琉羽仙府作为溟灵仙尊花费大力气构筑的仙府,本身就是溟灵仙尊的居所,又在经年累月间,不断被仙尊反复炼制蕴养,倾注情感,这才渐渐诞生出了雪冥这个法宝之灵。 而有了雪冥后,仙府安全度自是大大提升,且即使仙尊逝去,有雪冥看守,仙府也不至于落入恶人手中。 这同样是仙尊将阵图藏在仙府中的原因。那楼阁静静停在云层上,好半天都没动静。 江落远早就把无边无际的魔气收了起来,于是现下,他周围只有光秃秃的戈壁,在月光的映射下,显得荒芜和寂寥。 而站在其中的江落远,穿着单薄的破布衣衫,在夜风吹拂下,看着竟有些孤寂和渺小。 更别说,他已经将浑身修为藏匿起来,这是他上一世扮猪吃老虎时惯用的伎俩。 楼阁不动,江落远也不动。 他半抬着头遥遥望着云阁方向,久远的记忆被勾起。 他江落远,上辈子就不知自己出身何处,也不记得五岁之前的事。 有记忆以来,他就生活在一处富贵人家,家里有一对慈善的爹娘,还有一位温和知礼的兄长。 他们对他极好,但江落远知道,他是被兄长从大街上捡回家的,他真正的出身,谁也不知道。 不过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江落远喜欢和他们在一起。 可这好日子没过一年,爹娘就被奸人害死,一家五十来口无一人生还,就连家里养着的几只云雀都没能幸免。 只有他被老管家拼了命地送出了镇子,藏在山里才躲过一劫。 那之后,江落远便成了孤儿。 后来又辗转拜入忘川仙门,这才算是正式入了道。可因他体内生了仙魔两脉,在被修仙界知道后,便成了众矢之的,无奈堕魔。 堕魔后,他实力与日俱增,把所有可能害死了家人的人神妖鬼,全都屠了个遍,宁可错杀也不放过,终是成了杀人不眨眼的一方大魔。 可即便到了最后,他还是不知道,那日血洗江家的,到底是何人。 如果说,他临死前有什么遗憾,大概也就这一件。 这命数令他重活一次,难道真是为了让他弥补这个遗憾? 可众生谁人没有遗憾,却是偏偏让他这个魔种重归于世,也不知道是这天道傻了瞎了,还是五界离不得他这个祸害。 想到此,江落远不禁有些好笑。 他看了眼还是没有动静的云阁,不想陪他干耗着了,准备离开此处。 可他刚转过身,就见一人站在他身后百步外,无声无息,不知道已经在那里站了多久。 那是个身形修长挺拔,容貌昳丽到雌雄莫辨的美青年。 青年负手立于广袤天地间,一身白色广袖华服,其上暗金色走线细细绣着一只翱翔的鹤,端的是风姿绝色。 尤其是那一双顾盼生神的眼,似是一汪清泉,看得人心痒痒。 若不是他头上杂七杂八挂着的各色宝石珠串,还有他手里缀满了珍宝,看着就沉甸甸的团扇,这人还真有些仙风道骨的姿态。 可惜了,就因为那些繁杂的首饰,让这位仙人瞬间跌入凡尘,一身烟火气。 江落远上下打量着他,废了好大劲儿,才想起他是自己年少时的师尊,楚鸿。 可眼前的人却又和江落远记忆中的“师尊”不甚相同,或者,可以说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 记忆里的楚鸿,常年就两套素白的衣衫,还都是仙门初设时仙首赠给各位峰主的校服。 就那两身衣服,楚鸿就穿了几百年,即便是织女亲手所做,也经不住这么个穿法,早就变的灰突,看着就觉得有股味道。 哪儿可能像眼前这人这般华丽,而且前世的楚鸿,沉迷赌钱,常年混迹在人间或鬼蜮的赌场,一双眼浑浊不堪气质猥琐。 别说仙人之姿,就是鬼众都比他像人。 记忆渐渐被唤醒,江落远倒是想起些有意思的事儿,比如这位师尊一时兴起想尝尝云雨之乐,可又胆小猥琐,怕被仙首发现责骂,就欲对身为徒弟的江落远不轨。 江落远当时修为低,不敢和他硬碰硬,就拿了草垛子做了个傀儡,搪塞了过去。 就那拙劣的手法,楚鸿愣是没发现,还以为自己占了莫大的便宜,后半辈子几乎都和那草垛子同寝,属实可笑。 后来江落远被修仙界驱逐,被迫入魔,等他修为大成再出世时,楚鸿都死了好几年了。 据说是在赌场和某个鬼王起了冲突,没打过,将将走出赌场就一命呜呼了。 “看够了吗?” 听了楚鸿这话,江落远立刻缩了缩肩膀,看着像是被吓到了。 他怯生生地对楚鸿道:“你,你是人是鬼啊?” 他以为自己伪装颇好,其实演技拙劣,尤其此刻他身上,还有未散尽的魔气。 兴许是被他的演技震撼到了,楚鸿摇着扇的手微顿了下,接着又若无其事道:“你来此参加招生大会,却不认得我?” 招生大会? 江落远回想起,他上一世,确实是参加了忘川仙门的招生大会,丢了半条命才把手环熬红,成功进了内门,拜了楚鸿为师。 不过他记得上一世,监考的仙师是灵器峰的峰主,看到第一个把他所做手环熬红的江落远,兴奋不已,拉着他到处说自己做的手环,终于展现出真正用途了。 这一世,倒是所有事儿都变了,他重生后第一眼见到的,居然是楚鸿,这一切都不太对劲。 江落远一时好奇,便顺着楚鸿的话头演了下去。 “您是楚仙师!”江落远立刻抱拳行了一礼,“晚辈眼拙,竟未认出仙师,万望勿怪。” 楚鸿收起扇,道:“罢了。考核时间已经结束,你跟我走吧。” 江落远眯起眼,恍惚觉得手腕一凉。 他低下头一看,竟看到手腕处正环着一个血红色的手环,好不熟悉! 他倏地抬眼看向楚鸿,对方还稳稳站在原地,一双清泉般的双眼,和江落远对了个正着。 下一刻,两人双双蹙着眉,别过眼。 江落远心头大震,方才那一眼,他居然觉得有种神魂激荡之感,就像是某种外力奋力撕扯了一下他的魂识,不疼不痒,但让人心慌。 另一边的楚鸿也没好到哪儿去,一种诡异荒诞的感觉涌上心头,他下意识握紧了手中团扇。 两人方才僵持了两息,就见天边出现几道银白色光点,正急速朝着他们所在的方向驶来。 江落远轻松看清了那几道白点,那是几个身着忘川校服,御着剑的修士。 很快,那几人便到了跟前,稳稳落在地面。 收了各自的佩剑后,他们统一向楚鸿行礼,并道:“小师叔,仙首让我等唤您回仙门,说是有要事相商。” 江落远的视线在这几人身上徘徊了几圈,心中暗暗惊讶这些人对楚鸿的态度。 在他的记忆里,忘川门的小辈中,会真心尊敬楚鸿的,好像一个都没有。 可眼前这几人,对楚鸿的态度客气又尊敬,属实奇怪。或者说,是楚鸿这人,变得有点意思了。 “小师叔,您请先回仙门吧,这里的事儿交给我们就成。” 领头的那位门生温声细语地对楚鸿说着话,视线小心翼翼地扫着他的脸,似是想看又不敢直接看,好不别扭。 楚鸿对这类视线早就见怪不怪,闻言便没有其他交代,只转头冲江落远说了句:“走吧。” “好。”江落远低低地应了一声,落后两步跟在楚鸿身后,向前方走去。 几人这才发现,这里竟还站着个人。 他们心中大骇,看向江落远的时候,眼里都是如出一辙的戒备。 从刚才到现在,他们只注意到了楚鸿,竟是没发现身后还有其他人。 一个大活人在这儿却不被注意,这根本不合理。 这人要么是有特殊功法,可以隐藏气息和存在感,要么就是修为在他们之上,可以轻松混淆他们的感知! 无论是哪一种,都足以让人汗毛倒立。 可转念一想,既然楚鸿认识他,那就证明他暂时不是敌人。 楚鸿慢悠悠走了几步后便停下,转身对江落远道,“想拜师就跟紧点儿。” 江落远:“哦。” 不过除此之外,也有一些极端手法,可以诞生法宝之灵。 其中之一,便是直接在炼制法宝时,投入生魂。 虽然这样诞生的法宝之灵,没有自然孕育的法宝之灵来得更为有灵性,可也能让法宝得到质的飞跃。 “原来如此……”听着雪冥的解释,江落远若有所思,“那法宝之灵脱离法宝后,还可以继续生存吗?” 这个问题将雪冥问得一愣,他思考许久后,这才道:“理论而言确实可行。” 就像兽类中可以诞生出妖兽一样,如法宝之灵这样的存在,在传闻中,也拥有修炼的可能性。 但说到底这只是传闻,至少仙界并没有类似功法,也从未听闻有哪个法宝之灵可以彻底脱离蕴养自己的法宝。 而那种利用生魂制作出来的法宝之灵,若在机缘巧合之下,倒是有一定概率觉醒,从而想要挣脱法宝束缚。 不过这种概率也极低,所以大多数人不会特别在意这点。 正当江落远与雪冥聊着时,另一边,楚鸿阅读完玉简内的内容后,便拿过阵图,将真元力探了进去。 按照玉简中所述,楚鸿操控真元力在阵图内横平竖直地游走,感觉就像是在走迷宫一般。 片刻过去,似是触及到了什么核心位置,阵图忽然震颤起来,不过很快便被楚鸿压制了下去。 光晕在阵图周围亮起,渐渐整个阵图都被一层莹润的光芒包裹,看起来就像是被触发了一般。 见此情景,江落远忽然挥袖,抽出了一个泡泡。 泡泡中裹着白雾,以迅雷之势直接没入了阵图中。 在泡泡消失后,阵图绽放的光芒陡然收敛,似是将光芒锁在了阵图内一般,流转的光晕不断从荧光色的纹路上闪过,最终形成了一个虚拟电子屏。 紧接着,机械的电子音响了起来:“系统格式化成功,尊敬的用户您好,欢迎您使用本系统,正在扫描录入管理员数据中。” 随着机械音落下,一个可可爱爱的颜文字弹在了电子屏上,下一秒,楚鸿就感觉到了一股微妙的能量,似是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那感觉过于怪异,让楚鸿都想直接将手里的阵图扔出去。 不过出于对江落远的信任,他还是忍住了。 片刻后,电子音再次响起:“数据录入成功……警告,外部硬件丢失,系统进入低功率模式,将只能使用基础功能。” 伴着这道声音,电子屏幕上闪过一个大大的红色感叹号,随后又切换成了可可爱爱的颜文字:“尊敬的用户,请问有什么是我可以帮您的?” “……你是什么东西?”完全没接触过科技产品的楚鸿,被手里阵图一系列的语音弄得丈二摸不着头脑。 怎么也想不明白,江落远揉揉额角,随后看向鬼谷子道:“既然你知晓,事情也就好办了,他就是我徒弟口中的清晖真人。” “……啊。”鬼谷子又看了看江落远的身外化身,随后噗嗤笑出了声,“那确实,他确实是清晖,但碧霄,你既然要用身外化身办事,为何不改个道号?” “这万一被你师兄师弟们知晓了,岂不是马上就露馅了。” “……因为我忘了我用过清晖这个道号,闭嘴吧,别笑了。”江落远面无表情。 “哈哈哈,好,所以你需要我做什么?”鬼谷子拍着石桌,大笑三声后才收住,随后询问。 “我需要你来做这位清晖真人的师尊。”江落远抬眸,看着鬼谷子说道。 第 219 章 第二百一十九章 蒙混过关 “……我,做清晖真人的师尊?”鬼谷子不可置信地反手指着自己。 江落远颔首。 然后,他就再次听到鬼谷子爆笑出声。 “天呐,我居然有一天可以成为赫赫有名的碧霄剑仙的师尊诶!”鬼谷子笑弯了腰,“我今晚一定给浮云真人上柱香,然后和他说,这都是他徒弟要我这么做的,如果不满可千万别来找我啊~” “鬼谷子!”江落远额角蹦出青筋。 好不容易止住了笑,鬼谷子擦擦眼角的泪花,站起身围着江落远的身外化身转了一圈,随后问道:“可以是可以,不过你弄出这么一个低阶的身外化身是要做什么?” 沉默片刻,江落远便将自己这身外化身也会进琉羽仙府一事告知给了鬼谷子。 听完后,鬼谷子瞪大了眼:“哇,好赖皮,我忽然也想要身外化身了!” 不过他这么说,自然是开玩笑,否则若他真想要的话,当初找到灵魄分光珠时,完全可以昧下来不交给碧霄剑仙。 重新坐了下来,鬼谷子看向江落远询问道:“不过你为何不让他直接晋升到空冥期?便是要进琉羽仙府,只要在寂灭期以下就行,空冥期正好是上限。” “他与我徒弟筑基期时便熟识。”江落远说道。 楚鸿有一瞬间的疑惑。孤翼山,之所以被称之为孤翼山,原因有二。 其一,便是这山连绵不绝,寸草不生,远远看去还有杂乱的魔气隐隐蒸腾,像极了一展黑灰色的孤翼。 而另一个原因,便是这孤翼山的传说。 相传这孤翼山,是先祖开辟鸿蒙时,随手把混沌初开的污秽邪念镇压在此处,形成了这座魔气绵延的山脉。 山中还有一处魔脉,那处魔气肆虐,飞鸟经过都要断了一边翅膀,即便是当世仙门之首,也不敢轻易接近。 可就是这样一座山脉,在农历正月初十这天,却是人声鼎沸。 看那天上地下,目之所及竟到处攒着人,御剑的、驾鹤的、站立地面的,数不胜数。 当然,这些到底是人,还是披着人皮的其他什么东西,就不得而知了。 “听说忘川仙门今年的招生名额,就只有两个了?”一白面书生端坐剑柄之上,同身旁一黑脸屠夫道。 屠夫脚踏一柄黑色铁锤,上身赤/裸,肌肉虬结,说话时声如洪钟:“是罢!那便是你我二人了。” 书生大笑,待要再说什么,就听天际传来一声悠远钟响。 紧接着,自声源处远远亮起一道金光,那光眨眼间就到了孤翼山顶,坐落于云间。 众人看清金光散后的场景时,皆倒吸口气。 只见云层之上,竟矗着一栋宏伟庄严的宫观,云雾缭绕间,依稀辨得一块金灿灿的匾额,上面题着“忘川云阁”四个大字。 “传言是真的!忘川仙门真的将宫宇建在了云层之上!”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我等今日可算是见识到了这云顶仙宫!” “不愧是第一仙门!便只是这一眼,也不枉来此一遭啊!” 一时间,山谷中嘈杂更甚! 过了不知道多久,那座云阁大门才缓缓拉开,一道身影悠然踱步而出。 那人身影掩在云雾和仙光中,不甚明晰,模糊觉得像是个长身玉立的男子。 忽的,众人耳边传来一道清雅男声:“今年来的人也不少啊。” 那声音清清凉凉的,似乎就贴在耳后,又好像远在天边,待要细细分辨时又戛然而止。 众人立皆肃穆,山谷里一时竟只剩呼啸风声。 楚鸿立于云端,长发随风轻舞,风姿卓绝。 他随意地朝下方扫视了两眼,便收回视线,那模样就像是在找什么人,却没找到,且对这一结果习以为常。 来到这个世界已经第四年了,楚鸿还是没找到离开这些世界的方法,就连最后线索上指向的那个变数,他都还没找到。 楚鸿突然有些想念系统。那个被他亲手毁了的系统,虽然是监视自己的工具,但同时也帮了他不少忙。 不过,这个念头也只是一瞬即逝,转过头就被他忘了个干净。 过去的不再提,眼下他已经不是那个无数玩家崇拜,所有鬼怪闻风丧胆的无限流第一人,而是五界第一仙门——忘川仙门灵剑峰的峰主,楚倾,楚鸿。 忘川仙门五峰林立“人丁兴旺”,但自古传下来的招生准则没变过,就是每年农历正月初十这天,都需要在天下广罗人才。 而负责招生的,便是仙门五处峰头的峰主,五人中一人出面即可。 这事儿听起来风光,但其实这是个非常吃力不讨好的差事,那些眼高于顶的仙尊峰主们都不屑走这一遭。 虽说这忘川仙门刚刚建起时,便是靠着招生大会,招揽了不少天才修士,才有了现在的繁荣。 但那是之前,放到现在,如果有惊才绝艳之辈,早在少年时就会被五界传颂,被仙门百家哄抢,是万万等不到招生大会的。 现在这个招生大会里,如果能选出一个天才,那真是奇闻怪谈。 且这些招生大会脱颖而出的修士,即便入了仙门,也只能算个外门弟子,除非天资确实不差,熬一熬还能有机会进内门正式拜师。 但这样的人,几百年也出不来一个。 所以,就这么过了近千年,当时名震五界的忘川仙门招生大会,已经成了个没什么意义的形式。 除了前来参选的人每年还是一样多之外,现在的招生大会,和全盛时已经不可同日而语。 先前这个差事一直是各位峰主轮流来做,但自从三年前,楚鸿接了这副身体开始,便每年都是他来。 当然,他也不是闲的没事儿干,只是单纯为了生计,要知道这每年走这么一遭,一年的伙食费可就有了。 想着,他便朗声叫了个名字:“阿沐。” 楚鸿话音刚落,就见一只白色毛球状物体,小炮弹似地从云阁中窜了出来。 小毛球眨眼间便到了楚鸿脚边,又熟练地爬上他肩头,稳稳地坐了下去。 原来这是一只巴掌大的白毛小狐狸,毛发蓬松柔软,通体雪白,唇鼻却是粉嫩嫩的。 “爹爹。”小狐狸口吐人言,听着竟是脆生生的小少年。 楚鸿把他单手抱下肩头,放到地上,淡声道:“老规矩,知道接下来做什么吧?” “阿沐知道!”小狐狸点头,一扇比身子还大了一圈的毛尾巴邀功似的摇了摇,琥珀色的双瞳纯净不似狐族,更像是某种草食性的小动物。 “阿沐真棒。”楚鸿揉了一把小毛球,随即起身,飘飘然又回了阁内。 众人看不真切,只知道那位衣着华贵的仙人,仅说了刚才那句话,之后就呆站了半刻,现在竟是又回去了。 还不待众人反应,就听一道脆生生的少年音,一本正经地开了口。 “试炼规则,午时一刻试炼场开启,众位道友皆可入门。但是,不符合仙门招生规则者或被遣送出山,或被绞杀,还请诸位谨慎入门。” “本届忘川仙门招生两人,入门者会随身出现一串手环,手环记载斩杀魔物后清缴的魔气,魔气换作积分。斩杀的魔怪等级越高,获得的积分越高,积分前两名者,即可入忘川仙门。” “温馨提示:积分诚可贵,生命价更高。还望各位道友爱惜生命,打不过就跑。完毕!” 说罢,这少年音也便消失,云阁大门重新合上。 众人面面相觑,紧接着便是较之之前更嘈杂的讨论声。 “方才那位便是听云仙尊楚鸿?” “是罢。近三年都是他来做这苦差事,其余仙尊可没这闲情逸致。” “兄台这是何意?为何只有楚仙师来做?” 先前那人惊讶道:“兄台你竟没听过?” “确实不曾听过,兄台莫要卖关子,快跟小弟讲讲。” 那人便示意对方走近些,随后放低声音道:“你方才见那仙尊,是不是觉得他衣着华丽,即便瞧不清面容,却也能看出他气质脱俗?其实不然,据传啊,这位听云仙尊虽看着富贵,其实囊中羞涩,连饭都吃不起,都是靠着同门接济为生的。” “竟有此事?!” 那人小心看了眼云端那座仙阁,才又轻声道:“我还听人说啊,这位已经欠了不少债了,先前是爱在人间赌,现在是不赌了,偏又爱上了华贵首饰,似是还有断袖之癖!啧啧啧,真真是不务正业,败坏门风。” “行了,你当仙尊听不见你说话是不是?”同行人提醒道,“少拿你听书听来的东西嚼舌根,无论如何,仙尊的实力,也是你我苦练一辈子都达不到的境界。” 那人闻言,后背顿时吓出一层冷汗,忙道:“不说了不说了。” 他心有余悸,发现自己竟只记得楚鸿那些脍炙人口的民间故事,却是忘了这位仙尊天赋异禀,早在二十七岁时就已经是金丹真人。 虽说自那之后修为再无精进,实力也是忘川仙门五位峰主中最弱的一个,但也是世间难得的天才! 要不是不务正业,他现在的修为绝对不止于此。 要知道仙灵之气并非毒物,即使是紫剡珠这样的顶级护身法宝,都没能意识到问题。 只是他看江落远似乎真的没有受到仙灵之气的伤害,犹豫片刻后,到底还是没说什么。 不论如何,只要江远无事便好。 他们二人能平安度过这个坑,是因为他们都有仙器加持,吸纳的仙灵之气也不多,所以能够应付。 可若是有修士没有仙器,贸然吸纳仙灵之气,之后怕不是就得一直分出部分真元力,去镇压这股仙灵之气了。 因此,在君檀真人进来后,江落远便把这消息传音告诉给了他。 君檀真人是和信怀真人一起,跟在江落远和楚鸿后面进来的,得到了江落远传音后,君檀真人便立刻将这消息分享给了信怀真人。 而在这二人之后再进来的,是清霜仙子的弟子,明希仙子。 出于同门友谊,楚鸿也将消息告知给了明希仙子。 得了楚鸿的提醒,明希仙子及时控制了自己的吐纳,同时给了他一个感激的眼神。 随着进来的人越来越多,后面的修士也不再犹豫,纷纷跟着上了阶梯。 虽然大家都是通过仙府大门进入的仙府,但在进来后,他们的身后却并没有大门的影子。 待得所有人都进入仙府,整座仙府便微微震颤一瞬,在道路的一旁,有一块石碑悄然升起。 这石碑出现得无声无息,以至于除了站得稍微靠近的几名修士外,其余人压根就没发现。 江落远恰巧注意到了石碑,伸手扯了扯楚鸿,带着他一起走了过去。 另一边,最后进入的一名清玄门弟子,在观察过后,忍不住走向了道路两旁的奇花异草,并伸出手,想要尝试看能不能将其摘走。 然而就在他的手指刚触碰到花瓣时,晴空一声霹雳,一道闪电直直地落下,将那弟子击飞出去,迫使他一口血吐了出来。 “仙府重地,不得放肆。” 溟灵仙尊的声音从空中悠悠传出,带着明显的警告之意。 狼狈的从地上爬起来,那名清玄门弟子紧急掏出丹药疗伤。 “就这还自诩第一宗门呢。”注意到那一幕,站在君檀真人身旁的信怀真人一开手中的扇子,遮住了自己的半张脸,小声和君檀真人吐槽。 他这动作堪称十足的掩耳盗铃,毕竟在场众人都是修士,五感的灵敏自是不必说,因此也将他那小声的话听了个分明。 “奉南,初澈,过来。”此时,最先进入仙府的陵光真人微微皱眉,开口道。 作为玄阳子的徒弟,陵光真人一直自信于自己的实力。 他认为以自己的天资,此次仙府之行,传承机缘自然非他莫属,所以并不太将其他人放在眼里。 可能真是他多心了吧。 这么想着,鬼谷子松开了握着身外化身的手腕,随后看向楚鸿笑道:“多谢你关心我徒弟啦。” “是晚辈应该做的。”楚鸿行礼道。 “无事你们便下去吧。”江落远说着,慢条斯理又斟了一杯酒。 “是。” 楚鸿与身外化身齐齐应声,随后一同退了下去。 第 220 章 第二百二十章 出海 之后几日,江落远陪着鬼谷子,与他探讨了许久关于阵法的问题。 等到时间差不多了,一行人便准备前往渔息镇。 在临行前,江落远悄悄把启微图录和一堆法宝塞给了身外化身。 由于溟灵仙尊似乎是与霜语仙帝关系极好,连自己仙府的地图都藏在霜语仙帝的仙器中,为了避免进入琉羽仙府后,还有需要用到启微图录的地方,所以江落远觉得还是将它带上比较稳妥。 不说别的,就单论极品仙器的防御力,真有危险他还可以让楚鸿躲进去避难。 半透明的阶梯自洞开的大门中一节一节伸出,最后落在了舟船边缘。 “去吧。”汉子杵着竹竿,看向船上早已被眼前一幕惊呆了的一众修士们。 片刻过后,坐在最前方的陵光真人回过神来,站起身,便向着半透明的阶梯迈出了步子。 “哒。” 脚步声响起,似是化作了实质的波纹,向着四周荡开。 这让陵光真人的步伐微微顿了顿,但他到底还是没有停下,只是调整了一下后,便再次迈步向上走去。 随着一道又一道清脆的脚步声,波纹层层叠叠,陵光真人的身形最终完全没入了仙府大门之中,消失不见。 大门敞开着,泛着淡淡的光泽,似是没有任何变化。 舟船上的众人目睹这一幕,静默半晌,没有人动。 最终,还是按捺不住的江落远站起了身。 虽然到目前为止,一切发展都有些诡异,但来都来了,那就进去看看吧。 他身负启微图录,理论而言,按照溟灵仙尊与霜语仙帝的关系,琉羽仙府应该对他还是比较和善的。 就算有危险,他也可以操纵启微图录反抗一二。 所以他不介意当这个第二人。几乎是在同一时刻,身处结界内的众人,全都感觉到脚下大地剧烈震颤,天地变色。 本来凶猛的魔物们,竟全都炸起毛,尖声叫着四下逃窜开,像是被什么可怕的东西吓到,本能地恐惧。 不消片刻,本来艳阳高照的天变得黑沉,像是马上就要压下来。 一阵魔风不知从何处而来,呼啸着自结界向外闯出,连带着那股愈来愈剧烈的震动一起,卷向神州大地。 风丝扫过之处,百花争相衰败,禽畜生机尽断,尸骨遍地,血流成河! 一时间,日月无光,山川翻腾! 本就毫无生气的孤翼山,此时远远看去,整个一团陷在黑灰色的魔气中,像一扇振翅欲飞的孤翼。 山中隐隐传来魔物的哀嚎,令人汗毛倒竖! 而大地的震动,和狂啸着的魔风,已经肆无忌惮地吹向五界。 最先受荼毒的,是身处地底的鬼族,那股来自地心深处的震动,带着无形的压制,令他们头痛欲裂。 不少鬼众竟被逼得显现出临死时的惨状,一时间整个地府鬼哭狼嚎,还是坐镇一方的鬼将军们,各自庇护辖区鬼众,这才止住了动乱。 接着是深海水族,他们似妖似仙,法力高深,可即便如此,他们也严阵以待,生怕结界遭到毁灭性伤害。 而脆弱的人族,呐喊着、飞奔着,躲进自家屋内,要不是身上那股至精至纯的阳气护体,命都保不住。 还有坐落于小九天的妖族和上九天的神佛,更是各显神通,才把自家宫观庙宇护好,不过比起其他地方,倒也略显从容。 “许久未见这么大阵仗了。”一白须仙人轻叹。 他望着脚下漆黑一片的神州大地,大地上只有星星点点的光亮,那是凡人身上的阳气。 从上往下看去,竟和凡人仰望星空时见到的景色,别无二致。 身边的小仙童好奇问:“仙师,下面这是怎么了?” “这是大魔出世的征兆。”仙人捋着胡须,神色不明,“上一次有这阵仗,都是千万年前的事儿了。这一次,不知道又会出什么乱子” 而在灾难的发源地,楚鸿立于云端。 无形的结界护着他和仙阁,把肆虐的魔风挡的严严实实,他身后那座宫宇幽幽发着圣洁的白光,是整片孤翼山中,唯一的一处光亮。 阿沐坐在他肩头,轻轻舔舐着爪子,纯净的双瞳好奇地看着结界方向。 在他们下方,是乱成一锅粥的出局者们。 历练场的结界,根本没挡住那些魔风,它们卷着凌厉的杀气,尖戾着,几乎是无孔不入。 修为高一些的修士还能拿法宝挡一挡,但其中大部分都是生命垂危时,才被阵法传送出来的,很多已经没了自保的能力。 和他们正相反,楚鸿倒是神情自在,但细看,会发现他眼底神色复杂难辨。 “爹爹,那些人好像快死掉了。”阿沐毛茸茸的尾巴,扫过楚鸿的耳根。 小少年清脆的嗓音带着些不解:“爹爹,不救他们吗?” 楚鸿回过神,这才发现下面早已经乱成一锅粥。 他轻挥了下手臂,便有一道蓝白色水光闪过,之后那看似柔弱不堪一击的水光,便把站着修士的这一片山谷,挡了个密不透风。 众人这才得以喘息,纷纷冲楚鸿行礼拜谢。 山谷中偷来了片刻清净,可其他地方,却显然没这么平和。 这次的灾难,影响范围遍布五界,无论人神妖鬼,谁都不敢擅自行动。 众生各自观望,反而是祸起之地,也就是历练场中,幸存的修士们竟都杀红了眼。 方才那些狂躁的魔物们,现在各个弱不禁风,杀起来就像是割韭菜,轻松至极。 “书生,你说咱俩杀的魔物和修士,没有一千也有九百了,积分应当是遥遥领先了吧?” 说话的这位,便是先前声称,会拿下入门资格的黑脸屠夫。 他身旁依旧是那位白面书生。 书生发丝散乱,看起来狼狈不堪,但那双眼里却透着诡异的红色,说话时面容有些扭曲:“猪,还不够,只有这手环变了红色,咱们才有一举进入内门的资格。” “可那不是传言吗?”被叫了猪,屠夫非但没觉得生气,反而晃了晃头。 然后出现了奇异的一幕,只见屠夫那满脸横肉,转眼间就变了样,居然真成了个肥头大耳的猪头!原来,这是只猪妖! “非也,这是忘川仙门灵器峰峰主所言,不能有假。”书生摇头,说话间脚步不停,一路向结界深处走去,路上一人一妖见魔就杀,见修士也杀。 只见杀了修士后,死去的修士的手环,便化作一道黑沉魔气,钻进了书生的手环,手环颜色也变得更黑了一分。 走了不知道多久,一人一妖突然停下脚步。 在他们眼前,已经不是高密的丛林,也没有哀嚎着的魔物,只有一大片寸草不生,光秃秃的戈壁。 这里皓月当空,没有魔风,大地也不知何时停下了震动,一片静谧安详。 看似一切都恢复了平静,只不过,在那戈壁深处,有一团极黑极深的黑色魔气,正汩汩蒸腾,模糊间像是包裹着个什么人形的东西。 猪妖脚步一顿,有些迟疑。妖族骨子里对强者的敬畏隐隐作祟,让他不敢上前。 倒是书生毫无惧意,反而兴奋异常,压抑着的嗓音因为激动而颤抖着:“猪,那必定是个大魔,杀了他,我们就一定能进忘川内门!” 猪妖欲言又止,下意识想逃避,但又觉得那黑雾里裹着的,也可能只是实力比较强的魔物。 他现在本能的恐惧,应该是对刚才那股魔风的敬畏。 想到此,他便定下心,和书生一起向那团黑色雾气走去。 越走近,他便越心慌,握着铁锤的手不住发颤。 他实在不敢再靠近,便小声道:“书生,咱们走吧,考核也快结束,咱们的积分绝对足够了。” 可那书生仿佛着了魔,丝毫不理他的话,继续向前走着。 猪妖不忍心丢下书生,便只得跟上去。 大概还有百步距离时,那黑雾突然动了起来。 猪妖下意识想逃,却像是被无形的手困在了原地,就连嘴都张不开了,一旁的书生也是同样的情况。 那黑雾忽然沸腾起来,像是开水煮沸了一样,发出汩汩声响。 两息间,那黑雾诡异地扭曲了一下,之后竟猛地散开,把这一片戈壁重新胧成黑色,而天上的圆月和无数繁星,却依旧宁静祥和。 月光笼罩着铺满黑色雾气的戈壁,原本裹着黑雾的那处,也终于露出了真面目。 那里站着个少年。一个背影极其单薄,穿着破衣烂衫的少年。 他背对着那一人一妖,乌黑长发柔顺地披下,一身破烂的衣衫,依稀可见原本该是一套黑色劲装,只是现在快被撕成了烂布条子,勉强弊体。 少年看似瘦弱,其实身材修长,肌肉紧实。他苍白的手腕垂在身侧,看着竟是比月光还要皎洁好看。 美,真美。 猪妖竟看痴了眼,口水不争气地自唇角流下,滴在了脚下缓缓流动的黑雾上。 电光火石间,黑雾像是有生命一般,猛地涌过来,把猪妖整个裹挟住。 不过瞬息间,黑雾再次散开时,早就没了什么猪妖,只那黑雾像是又多了一丝。 “嗤。”那少年轻笑一声,终于转过身来。 已经恢复神志,正处于惊恐中的书生,在看到那张脸时,竟都觉得心跳停了一瞬。 那是张找不出任何瑕疵的脸,光洁、白皙,眉眼如画,少年五官还未长开,却已经能看出未来绝色风姿。 尤其是那张毫无血色的薄唇,现下正微微上扬着唇角,看起来美得惊心动魄,却又薄情残忍。 江落远看都没看那书生,但还是感觉到他痴迷的眼神,便觉得有些恶心。 他心念一动,黑雾又要故技重施。 可在黑雾碰到人之前,一道水蓝色仙光从天而降,把书生裹了进去,眨眼间就没了踪影。 江落远余光瞥见那光,恍惚想起,水蓝色的仙光,好像是他少年时,拜的那位龌龊师尊的仙术。 他方才竟一时没想起来,这才恍惚了一下,让那书生跑了。 不过也是,上辈子那位师尊早早便死在花街柳巷,距离江落远一统魔界,受众生敬仰时,早就过去了百年,江落远不记得也在情理之中。 当然,这些都不重要。 江落远现下倒是有些糊涂,没明白已经爆体而亡的自己,怎么又重生回了少年时? 像他这样的恶魔头子,死了能保住三魂七魄,来世投个畜生道都难,更别说还能逆天改命,重生一次了。 江落远抬起手掌看了眼,是他的身体没错,只不过是少年时的他。 可这一身操控魔气的能力,却是他成为魔尊后的本事,莫不是他非但重生了,还带着百年修为? 天下竟有这么好的事儿? 不对,是这么好的事儿,到底是怎么找到他这个恶贯满盈的魔尊头上的? 真是奇了怪了。正当江落远搞不清楚事情缘由时,就感觉有股强大的力量向着他的方向赶来。 那力量确实强,但和全盛的江落远相比,就真是小巫见大巫了。 江落远饶有兴致地仰起头,看向那股气息赶来的方向,不过几息,就见一座亮着莹白柔光的云顶宫宇,缓缓停在了戈壁上方。 忘川云阁。 江落远心底默念,竟有些奇异的感觉。 上一世,这云阁是被他亲手打坏的,今生居然又一次见到,真了不得。 而见到江落远起身,楚鸿几乎是紧跟着站了起来。 二人一前一后走上了台阶,伴着清脆重叠的脚步声,齐齐穿过了仙府大门。 白光在眼前一闪而逝,待得江落远睁开眼,便见到了令人感到惊叹的一幕。 就见浓郁的灵气化作乳白色的仙雾,在他的脚下缓缓流淌,让他仿佛置身于云端之上。 仙雾中,可见亭台楼阁,飞檐翘角,若隐若现,宛如海市蜃楼。 不远处,有一座座金碧辉煌的宫殿巍然矗立,琉璃瓦闪耀着七彩光芒,雕梁画栋,美轮美奂。 宫殿之间,由白玉铺就的廊桥相连,蜿蜒曲折,其下有潺潺流水,远方似是还有一道银白色的瀑布从山崖上飞流直下,落入下方的深潭之中,激起阵阵水雾。 在道路的两旁,生长着各种奇花异草,散发着沁人心脾的芳香。其形状各异,有的晶莹剔透,似是由水晶雕琢而成,有的藤蔓缠绕,勾勒出奇异的形状。 眼前的景象,仿佛一幅徐徐展开的仙家画卷,令人屏息凝神,使得江落远看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紧接着,一丝微妙的不适感便涌上了心头。 这让江落远有些惊讶,他认真探查了一番,却发现这感觉竟是来自于遍布四周的仙灵之气。 作为修士,江落远日常呼吸吐纳都会吞吐灵气,这是他的本能,即使在进入仙府后,他也没有刻意停止。 这就导致,他将仙府内的仙灵之气也吞吸进了身体中。 要知道,修士在尚未渡过天劫前,都是使用灵气修炼,待得渡过天劫,身体被天劫淬炼,才会渐渐变为天仙之体,继而可以使用仙灵之气。 尚未渡劫的修士贸然使用过于精纯的仙灵之气,就像是将需要氧气呼吸的人扔进纯氧环境中一般,不但不会对身体有益,反而有害。 紧急停止了吐纳,江落远一边传音将此事告知给楚鸿,一边快速运功,将那些被他不小心吸进身体中的仙灵之气压缩起来,然后一股脑儿全丢给了启微图录。 启微图录是极品仙器,理论而言本就应当使用仙灵之气催发,所以这会儿得了江落远扔过来的仙灵之气,整卷图录当即散发出了淡淡的光泽,有多少吃多少。 此时楚鸿也察觉出了不对,同样将那些误入体内的仙灵之气打了个包,送给了他的灵晔剑。 在得了江落远的传音后,楚鸿却更加担心他的安危。 毕竟楚鸿并不知晓江落远带着启微图录这件事,所以在解决完体内的仙灵之气,他便有些焦急地给江落远传音:“你还好吗?可需要我帮忙?” 在楚鸿想来,实在不行,看能不能将江落远体内的仙灵之气引渡到自己体内来,再由灵晔剑解决。 江落远猜到了楚鸿的想法,只是他没办法将启微图录的存在告知给楚鸿,所以只能打了个哈哈道:“无事,我有师尊赐予的宝物护体,并未吸纳多少仙灵之气。” ……什么宝物能有这功效? 待得二人走后,楚鸿看向江落远,有些疑惑:“你似是与你师兄并不相熟?” “是啊,我也只在年幼时被师尊带回过散修联盟一两次,之后便一直与你待在一起。”江落远歪头看向楚鸿。 被江落远这么一说,楚鸿才反应过来,距离江远上一次离开他,好像已经过了八十多年。 期间江远不是没说过要回去找师尊,只是他担心江远一去不回,总是拉着不让他走。 再后来江远也就不说要走的事了。 ……成天与他待在一起,可不是和师兄关系不亲么。 忽然有点心虚,楚鸿转头:“咳,咱们还是继续看海吧。”《 》 220-230 第 221 章 第二百二十一章 巨浪滔天 江落远的钓鱼计划到底没成,一连数十天过去,一条鱼也没见上钩。 这让江落远郁闷了好久。 看着心上人怏怏不快的样子,楚鸿憋笑,赶忙安慰:“你若喜欢,待我们回去再钓。” “不必。”江落远摇摇头。 这玩意就是玩个氛围,他本身又不是钓鱼佬,对钓鱼其实兴趣不算太大。 不过话虽这么说,但江落远一边收钓竿,一边在心里嘀咕。 也许下次应该收点儿红虫在储物空间里,以备不时之需。 因此,这启微图录,江落远只能让身外化身带着。 安排好所有的事后,江落远便带着楚鸿与身外化身,和鬼谷子一起向着渔息镇飞去。 由于那两枚灵枢玉钥中,有一枚要给身外化身使用,为了避免被自家师兄察觉出来,江落远跑得飞快,都没等清霜仙子。 待得他们来到渔息镇时,还有几位拖拖拉拉的修士没来。 为了避免露馅,鬼谷子先找借口,带着江落远的身外化身,去见了自己徒弟。 得知自家师尊来了,君檀真人急忙出来迎接。“我是破界方舟的核心智脑,初始名M2-031,用户也可进行个性化设置,对我重新命名。”阵图回答。 “等等,法宝之灵??”此时和江落远一起回到了楚鸿身边,雪冥盯着楚鸿手里的阵图,感到极其不可思议。 “根据世界体系不同,我也确实可以被称之为法宝之灵。”阵图上的颜文字组合成了一个点头的图案。 “这不可能,法宝之灵若一直存在于阵图中,仙尊怎么会没发现??”雪冥惊呼一声。 “用户您好,我无法理解您的问题,或许您可以换一个提问方式。”阵图说着,在电子屏幕上抠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这一幕将江落远逗笑了,让他不由自主地想到穿越前的世界。 “法宝之灵确实曾经从法宝中逃出,不过它悄悄跟随在溟灵仙尊身旁,也潜入了云歌大陆。”江落远说着,解释了一下系统的问题。 而听完江落远的解释,楚鸿与雪冥皆目瞪口呆。 此前在与系统聊完后,江落远就通过修改阵图,直接将阵图格式化了。 不管系统说得有多冠冕堂皇,他操控楚言泽,图谋云歌大陆都是不争的事实,江落远自然不会对他手软。 既然知晓他就是阵图的法宝之灵,江落远便决定让他回归原位。 不过因为不知道他的回归是否会带来变数,所以江落远是等楚鸿彻底认主阵图后,才将系统扔了回去。 并且,由于他的设置,系统在进入阵图后就被直接初始化了。 虽然有点可惜系统的情报,但系统知道江落远最大的秘密,为避免系统一不小心泄露什么不该说的,江落远只能选择让他永远闭嘴。 而听完江落远的叙述,比起雪冥的震惊,楚鸿的感情更为复杂。 没想到,那个带着楚言泽,一直为他出谋划策名为系统的生物,居然是这阵图的法宝之灵。 更没想到,系统居然在很久之前,就被他师尊抓住了。 被关在冰寒牢狱内的楚言泽,早已接受完百年惩罚,彻底魂飞魄散,而如今系统也被格式化,重新变回了法宝之灵,楚鸿这时候才有一种清晰的感觉,确认自己已经大仇得报。 某种束缚在魂魄上的枷锁突然断开,楚鸿微微阖眸,只觉得心境猛地向上窜了一大截。 敏锐的察觉到楚鸿身上的变化,江落远看了他一眼,并未出声,直到他重新睁开眼,这才道:“你若不介意,我想设置一下阵图。” “当然。”楚鸿说着,立刻将阵图递给了江落远。 拿着阵图,江落远一顿设置和检索内容,颇有一种把玩平板的既视感。 只不过这平板可比他前世那种高级多了。 这么想着,江落远点击了屏幕上的确定按钮。 他在楚鸿之下,给自己设置了二级权限,又做了系统加密,确保这个阵图除了他和楚鸿外,没有人能随意操控修改。 然后,他检查了阵图内的资料,发现不管是系统本身的记忆,还是关于幻心教的资讯,都已经被清除了个干净。 虽然有心理准备,但江落远还是觉得有点可惜。 至于系统持有的各种道具,在阵图中也可以商店形式打开,只不过兑换都需要货币。 而这种货币没办法后台修改,毕竟这与阵图的运行能量挂钩,就好比电之于电脑。 没了电,电脑没办法运行,而没有能量,阵图不仅没办法将道具取出来,也会和没了电的电脑一样,直接关机。 鬼谷子摆摆手,免了虚礼,随后将身外化身往君檀真人面前一推道:“这是你师弟,清晖真人。” “师弟好。”君檀真人对身外化身一拱手,同时好奇地打量着他。 自家师父新收的徒弟未免也……太好看了一点吧,虽然比不得师父那位天启剑阁的朋友,但这颜值在一众修士之间,也足以称得上出类拔萃。 “见过师兄。”江落远对着君檀真人行了一礼。于是,江落远便不再保持距离,而是快走两步赶上了楚鸿。 站到一起后,江落远才发现,自己竟比楚鸿高了小半头,这个视线位置,让他把楚鸿头上戴着的一应首饰,全都看在了眼里。 这些首饰单拿出来都是极好看的样式,可这么多配在一起,就显得不伦不类。 这也就是楚鸿长得太美,让人只顾着看他脸,而关注不到其他地方,否则他早就被众生嘲了个底朝天。 楚鸿显然也发现了这诡异的身高差,有些不适地蹙了下眉,随后身形一晃,下一刻人就出现在了那座云顶仙宫上。 那仙宫头也不回地向远处飘走,只余楚鸿的声音回响在江落远耳边:“想拜师就自己跟过来。” 江落远若有所思地看着仙宫离开的方向,犹豫着要不要跟上去。 毕竟按照他现在的状态,根本没必要去拜什么师,就是忘川门的仙首都要礼让他三分。 可要是不去,他又觉得自己可能会错过什么重要事情,比如楚鸿像换了个人的原因,比如他偏偏在这一日重生,又为何偏偏第一眼见到的是楚鸿。 反正他现在是个无名小卒,无所事事,倒不如故地重游,顺便看看前世那些不长眼的东西,是不是还敢凑过来。 临行前,江落远感觉到身后如有实质的几道视线,觉得有些好笑。 他转过身,和那几位门生大眼瞪小眼了片刻。 就在对方心虚,准备先打破凝固的氛围时,江落远却展颜一笑,随即脚下升腾起一团至纯魔雾。 那魔雾形成了个四四方方的平台,稳稳托着江落远,转眼间就飘上半空。 像是有生命般,那魔雾片刻不停地带着江落远,向楚鸿离开的方向赶去。 几位门生先是震惊失语,之后等江落远都走出去几百里了,众人才慌起来。 “快!快通知仙门!刚才那是魔!可凌风踏云的大魔!” 关于君檀真人的事,鬼谷子之前就和晒娃一般,拉着江落远说了许久。 所以江落远知道鬼谷子有多看重这徒弟。 某种意义上来说,虽然江落远还没和君檀真人见面,但已经把他的事都了解得七七八八了。 笑眯眯地看着二人,鬼谷子开口道:“徒儿,你这小师弟为师之前一直养在剑阁,所以他和剑阁弟子关系很好,等之后进仙府,要不要一起走,你们自己商量着来吧。” “是,师尊。”君檀真人恭敬应道。 好么,自己丢在散修联盟,师弟丢在天启剑阁,真不愧是他师尊。 君檀真人忍不住这么想着。 然而就在这时,他忽然收到了来自鬼谷子的传音:“徒儿,仙府中若遇危险,往你小师弟身后钻准没错。” 抬眸看了自家师尊一眼,君檀真人虽然不解,但还是传音应了下来:“是。” 在鬼谷子带着自家俩徒弟互相见面时,其他的修士们也陆陆续续到齐了。 所以很快,鬼谷子便带着江落远的身外化身,与君檀真人一起,走了出来。 当玄阳子扫了一圈人数,发现江落远身后还是只有一个徒弟,而散修那边倒是多了一名陌生的修士后,微微皱眉。 “碧霄,你另一个徒儿呢?”玄阳子忍不住问道。 “自然是在宗门。”江落远语气淡淡。 “你不带他前去仙府?”玄阳子诧异。 “灵枢玉钥是我徒儿以命相搏得来,他要将其交给谁是他的事,我不会管。”江落远说得理直气壮。 “……所以你徒弟将那另一枚灵枢玉钥,交给了一名散修?”玄阳子感到不可置信。 那凶兽此刻也被激得眼冒凶光,就见它反应极为敏捷,长长的利嘴突然一转,竟然如同利刃般横扫过来,与楚鸿的剑气再次碰撞在一起。 这一次的碰撞更加激烈,雷光与剑气交织,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连着周围的海水都被这股强大的力量震得四散飞溅,形成了一片片巨大的水花。 只是楚鸿的剑气虽然强大,但凶兽的利嘴却如同天生的武器,锋利无比。 两者再次碰撞,楚鸿只觉得一股强大的反震之力从剑上传来,震得他的手臂微微发麻。 眼神一凝,楚鸿调动起真元力,就见原本天空中便蓄积的乌云此刻压得更低了,雷电如游龙般游走在云层间,于忽明忽暗中,倏然劈下。 这道光仿佛将天地劈开,凶厉地砸在了凶兽的脊背上,顿时将凶兽劈得皮开肉绽,鳞片飞散,身上也出现了刻骨的剑痕。 第 222 章 第二百二十二章 海底凶兽 “哦,碧霄,你徒儿不错啊,看来得了你的真传剑意。”此时,注意到了楚鸿的表现,鬼谷子笑眯眯地给江落远传音。 凶兽大军袭击,虽然十分危险,但还不到紧要关头,所以不论是江落远还是玄阳子,此刻都只是在观察战场局势,并未出手。 而鬼谷子则凑到了江落远身边,一边操纵阵盘布下结界,帮助一众修士们与凶兽战斗,一边还有闲心,打量江落远的身外化身和他徒弟的情况。 “我徒儿自幼便极为聪颖,在剑道上同样天赋出众。”江落远悠悠给鬼谷子传音回复。 “只是他这实力,真进了仙府,却不一定能拔得头筹啊。”鬼谷子继续传音道。 这次江落远没有回,而是将视线投向了不远处,刚在身外化身的辅助下,将那形似剑鱼的凶兽斩杀的楚鸿身上。 此刻不仅仅是楚鸿,一众大能带来的弟子们,皆自发地投入到了战斗中,帮忙一起抵挡来势汹汹的凶兽大军。 事实上,至今为止,承影真人都以为,江落远是要让楚鸿和赫连翊进琉羽仙府。 承影真人再怎么说,也是天启剑阁的掌门,若是知道自家弟子得了两枚灵枢玉钥,却要把其中一枚给散修朋友,怕不是得将楚鸿提过来好好训一顿。 便是承影真人不发话,天启剑阁的其他大能们恐怕也会有微词。 所以江落远决定先斩后奏。 ……难道是碧霄剑仙的魂魄? 是因为修炼了太虚炼神诀,壮大了神魂,所以才会产生这样的反应? 可他本尊一直都在外界,为何从未察觉,反而是身外化身出来时,才有了感知? 江落远一时有些想不通。 不过不论是什么原因,他都决定要仔细查查。 而跟随在江落远身外化身身旁的楚鸿,见他在回到星泉峰后便顿住,不由疑惑询问:“江远?” 看向楚鸿,江落远犹豫片刻后开口:“你此前回来取龙蛋时,神魂可曾感觉到异样?” “……没有啊?”楚鸿有些茫然,“是发生了什么吗?” 反正他仗着碧霄剑仙的身份,就是要袒护自家徒弟,其他人要是有废话,先看打不打得过他再说吧。 江落远理直气壮的想着。江落远无所顾忌,踏着魔风,不远不近地跟在仙阁之后。 一路上,他借着月光瞧着大地,发现整片大陆都已经被魔气侵袭。 如果光是从孤翼山跑出来的魔气,那么在江落远重生后便已经被收回了大半,断不会到现在还有如此大规模,由此可见,是有些魔物在趁机作乱。 江落远眼底尽是嘲讽。 最初的魔物,其实就是天地万物的怨念凝结而成,所以各个面貌狰狞智力低下,只知道凭着原始本能行动,和畜生没多大区别。 后来有些实力强大的魔物幻化成人形,开始和其他种族通婚,于是渐渐出现了一些杂种,这些杂种半人半魔,智力倒是涨了起来。 过了这百万年,很多魔在外形和能力上,已经和人类相差无几。 他们也乐意在人间乱晃,时不时搞点儿事出来,慢慢的,魔族就成了众生们既看不起又惹不得的种族。 而这个时候的魔界,还没有统一的主子,只有些散魔组成的小团体,时不时吞并或者被其他组织吞并。 总之就是,现在整个魔界都乱的很。 上辈子,江落远为了和修仙界作对,用了十多年时间才把这群魔凑到一起,之后一统魔界,成了令人闻风丧胆的初代魔尊。 可这辈子,江落远对培养势力毫无兴趣。 上辈子那是自己实力不够,才需要在身后组一个魔界出来,可现在他修为处于巅峰,就是对上上九天的神佛,都有一战之力。 如果能找到杀害家人的凶手,即便那人是天帝,他也敢和对方拼个你死我活,又何苦费力气重新修整魔界呢? 江落远收回视线,凌风的速度也慢了下来,因为前方那座仙宫忽然停下了。 “过来。” 清亮冷静的声音自“忘川阁”内部传出,是楚鸿。 已经很久没人敢用这种命令的语气,和江落远说话了。 乍一听,江落远一边觉得难以置信,一边又觉得这感觉有些新奇。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居然真的走上了那朵载着仙宫的云层上。 这云层看着飘忽,其实站到上面后才发现,脚下踩着的像是硬邦邦的石板,即便是惧高的人站上来,也不会觉得心慌。 仙阁门大开,楚鸿摇着扇从屋内走出。 与之前不同的是,此刻他的肩头,坐了只通体雪白的小狐狸,正瞪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好奇打量着江落远。 江落远的视线在狐狸身上晃了一圈,随后又落在楚鸿脸上。 不得不说,现在的楚鸿是真的天人之姿,冷淡的眉眼间尽是疏离,可偏偏因为他肩头那只小东西,显得他亲和了不少。 “你方才使得是什么术法?”楚鸿说话间,眼神轻飘飘落在江落远身上,丝毫不掩饰眼里的探究。 江落远无辜道:“就是入门级的踏风术啊。” 修仙界论实力,有练气到大成共十多阶,初级修士只能勉强御剑,能踏风的都是金丹以上的实力,江落远这样脚踏魔风的大魔,翻遍整个魔界都找不出十个。 江落远有意暴露自己身份,就是想试探楚鸿的态度。 而楚鸿似是被他的坦荡打了个措手不及,一时无言。 好半天,他才又继续道:“一会儿到了仙门,你那些见不得光的术法,就别再使出来了。” “见不得光?”江落远唇角轻扯了下,“楚仙师若是觉得我见不得光,又何必带我回仙门?” 再说了,这些高高在上的仙尊修士们,不都把斩妖除魔当作己任吗? 这楚鸿先前虽然也不算什么正经仙尊,但好歹也不会这么堂而皇之地,把一个魔带回家吧? 这不是引狼入室吗? 楚鸿冷淡道:“我自有用意,也不会伤你,你只需跟我乖乖回去即可。” 江落远盯着楚鸿看了片刻,实在想不出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索性就不去想了。 反正他现在对查凶手还没有头绪,不如就先陪楚鸿玩玩,看看他到底有何目的 不过半刻钟,云阁便载着两人一狐,来到了人间大陆的边缘。 既然与鬼谷子商量好了,江落远也就将楚鸿唤了过来。 等楚鸿前来时,就看到自家师尊正在与那位鬼谷子前辈对饮,而他心上人,则站在鬼谷子的身旁。 低下头,楚鸿恭敬地行了一礼。 “此前我见你似是有话要与鬼谷子说?”江落远抬眼看向楚鸿。 “是,弟子知晓清晖师尊名唤鬼谷子,因此在见到鬼谷子前辈时,才想询问一番。”楚鸿说道。 “嗯,我确实是他师父。”鬼谷子笑眯眯地伸手,拍了拍身外化身的肩膀说道,“你想问的就是这个?” “是……”楚鸿说着,有点儿犹豫。 “有什么话,你但说无妨,我和你师尊可是至交好友,你不必太过见外。”鬼谷子豪爽地挥手道。 “倒也……”楚鸿悄悄看了一眼身外化身,随后道,“此前与妖族的大战结束后,清晖曾在修炼时昏迷,晚辈有些担心清晖安危,不知他可有将此事告知前辈?” “什么?”鬼谷子倒是真被楚鸿这话吓了一跳。 自己这个便宜徒弟可是好友的身外化身,若清晖真的昏迷,那定然是碧霄这个本尊出了问题。 当即本能地看向了江落远,鬼谷子顿了一下,才将视线转向身外化身:“你修炼出岔子了?让我瞧瞧。” 说罢,他直接扣住了身外化身的手腕,真元力探了进去。 作为师尊,探查徒弟的状态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所以即使鬼谷子将身外化身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连神魂也没放过,江落远都忍住了没说话。 然而很快,他就发现鬼谷子竟想顺着身外化身的神魂,直接钻入他本尊的识海内。 “啪”的一声将手中的酒杯重重撂下,江落远看向鬼谷子,声音微冷:“你徒儿在我剑阁中修行,自不会让他出事。” “嗯,确实没什么大碍。”察觉好友是真的生气了,鬼谷子见好就收,迅速撤回了真元力。 说到底,好友突然失去部分记忆,还是让鬼谷子心疑。 玄阳子一声低喝,手中长刀猛然劈下,刀光如虹,带着凌厉的威势,直奔凶兽的眼珠而去。 “噗嗤——” 刀光划过,凶兽的一只眼珠应声而破,漆黑的液体喷涌而出,使得凶兽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触手疯狂挥舞,海面顿时掀起滔天巨浪。 一击得手,玄阳子身形迅速后退,避开了凶兽的反击。 然而,正当他准备乘胜追击时,那凶兽的触手却突然停止了挥舞。 海面瞬间恢复了平静,紧接着,凶兽的头部缓缓裂开,海水倒灌,从中露出了一张巨大而狰狞的口器。 第 223 章 第二百二十三章 什么克苏鲁之神啊 “不好!” 在见到那口器出现时,玄阳子心下一惊。 就见那口器中布满了锋利的牙齿,散发着森冷的寒光。 在被张开的刹那,无形的吸力瞬间锁定玄阳子,庞大的力道掀起气流,将他生生卷了进去。 快速闪动身形,玄阳子尝试从这吸力中逃脱,却不论如何躲闪,都无法逃开这无形的锁定。 眼见着自己离那张巨口越来越近,玄阳子心下一狠,将长刀横置身前,就要在靠近凶兽口器处时,灌注全身真元力劈下一刀。 然而此时,却有一道清亮的剑光闪过。 “噗——” “……所以你当初要炼身外化身,不会就是拿来给你徒弟当护卫的吧?”鬼谷子不可置信地看着江落远,“照顾得如此周全,小心你徒弟历练不足,对修行有损。” “并非是你想的那般,这不过是阴错阳差……”江落远轻叹一声,“总之你别在我徒弟面前露馅。” “放心吧,你拜托我做的事,哪一件我做砸了?”鬼谷子拍拍胸脯保证。 “哦?我拜托你做过很多事吗?”江落远歪头。 “这你都忘了?”鬼谷子撇嘴,“很多啊,你不想做的事不都让我去做,我帮你买了五百多次糖葫芦,四百多次杏花糕,三百多次栗子酥……” “停。”江落远扶额,这碧霄剑仙是把鬼谷子当跑腿小弟了吗?整日使唤他去买民间美食做什么。 “我是指,大事。”江落远补充。 认真思考片刻,鬼谷子说道:“也没什么大事吧,最近一次,不就是你让我帮你去寻奇宝么。” “好吧。”江落远泄气。 说实话,他有点儿想看鬼谷子的神魂记忆了。 只是搜魂术一般都是用来审讯的,若是对着好友施展,简直比刚才鬼谷子强行检查他神魂的行为还要冒犯。 拉着鬼谷子与他将细节一一核对,确保他不会在楚鸿面前说漏嘴后,江落远这才放下心来。 “说起来,此次前往琉羽仙府,也有你徒弟一份?”江落远询问道。 “是啊。”鬼谷子点头。众人的话题换了一茬又一茬,看似谁都斗志满满成竹在胸,但越是临近午时一刻,山谷间的气氛就越是凝重。 终于,日挂正空,午时一刻到了! 不知是谁先喊了句“时间到了”,紧接着众人便觉得神思恍惚瞬间,再睁眼,就已经随即分散在了试炼场各处。 与此同时,他们的手腕处,通通多出了一个银白色的手环,看起来晶莹剔透,毫无杂质。 不等众人感叹这仙门强大,竟能造出此等大阵,就已经身不由己,和扑上来的魔物缠斗了起来。 只见他们每斩杀一只魔物,手腕上的莹白手环便黑一分。 但此刻众人无暇他顾,只顾着和饿了一整年的魔物缠斗,并没在意手环的变化。 试炼开始! 不知不觉,半日已过,距离试炼结束已经不到一刻钟。 无数参赛者都或多或少挂了彩,有些严重的已经丧命,有的奄奄一息之时被阵法传送出界,被楚鸿略施仙法,将将保下半条命。 还在场内的众人,也已经筋疲力竭,但到了最后,拼的便是耐力。 幸存的修士们全都屏着一口气,试图趁着最后时刻多斩杀几只魔物。 可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当年鬼谷子想要成为散修联盟的盟主,如今虽说还差那么一点,但也已然成为了散修联盟中地位极高的存在。 鬼谷子在阵法一道上颇有天赋,如今的散修联盟,他就是当之无愧的阵法第一宗师,连散修联盟岛屿外的护山大阵,都是鬼谷子布置的。 可想而知,散修联盟的盟主玉虚子,是有多看重鬼谷子。 当初秘境一行,散修中有两人得了灵枢玉钥,他们虽然欣喜于这番机缘,却也知晓自己不一定守得住。 所以一离开秘境,他们便开始疯狂逃窜。 其中一人应当是与散修联盟有联系,因此直直地冲入了无垠海中,很快便被散修联盟保护了起来。 而另一人向着西边逃窜,虽然东躲西藏地逃了许久,却依旧被清玄门的人给追上了。 不过由于第一个人已经将消息传递给了散修联盟,所以当时玉虚子也带着人手在追查另一位散修的下落。 玉虚子本意自然是想保护那名散修,但等他到时已经来不及了。 为了避免损失扩大,玉虚子出手,直接将那枚灵枢玉钥给夺了下来。 两枚灵枢玉钥都落到了散修联盟手中,为此清玄门和散修联盟吵了许久。 最终散修联盟吵赢了清玄门,得到了进入琉羽仙府的机会。 而两枚灵枢玉钥,玉虚子夺得的那一枚,就被他给予了自己徒弟。 另一枚在那金丹期散修手里,但那散修知道,以自己这么点修为,肯定吞不下这么大的机缘,所以便很识时务地将灵枢玉钥上交给了散修联盟,换取了一大笔修行资源。 至于那枚灵枢玉钥,最后是被鬼谷子争到了手。 碧霄剑仙他们三人中,鬼谷子是最早收徒的。 散修一般都是独身一人,收也就收那么一两个徒弟,毕竟散修自己都没啥资源,就更别提拿出来供养徒弟了。 就算鬼谷子跟着碧霄剑仙,蹭了他的气运,得了不少天材地宝,在散修里算较为富裕的那一批,可真和碧霄剑仙与风行子这俩背靠宗门的人一比,那着实算得上贫穷。 鬼谷子收的徒弟道号君檀真人,按照鬼谷子的话来说,他徒弟天赋一顶一的好,若不是散修资源实在太少,当初也不至于修了八百多年才跨入空冥期。 所以如今有这么大一份机缘摆在眼前,鬼谷子怎么说也要为自家徒弟争取到手。 “哦对,关于清晖的事,还得和我徒弟说一声。”鬼谷子一拍手,“和他说,他要暂时多一个小师弟了~” 由于鬼谷子日常喜欢散养徒弟,所以君檀真人其实是在散修联盟里长大的。 鬼谷子也不知道这小子到底做了什么,总之某次他回来,就发现君檀真人和玉虚子的爱徒信怀真人厮混在了一起。 这也是为什么,鬼谷子和江落远跑了时,很理直气壮地就把徒弟丢给了玉虚子的原因之一。 但正因为鬼谷子日常不着调,他这时候突然领回家一个离合期的小师弟,君檀真人也只会以为这又是他师尊不知道搁哪儿散养出来的,而不会太怀疑其他。 “嘿嘿,这么说来,此次进入琉羽仙府,我散修联盟名义上可是有三个人呢。”意识到了什么,鬼谷子眼神一亮,“清玄门怕不是得气歪了鼻子。” “……咳。”江落远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不予评价。 就见在远处的黑暗内,似有小山从海中隆起,在漆黑的夜色下让人看不真切。 但紧接着,从山上,一双、两双、三双、四双……无数的眼睛睁开,每一双眼中都闪烁着骇人的光芒,全部看向了小船所在的方向。 诡异的晕眩感袭来,让几名承受不住的弟子伏下身,忍不住干呕起来。 站在最前方的江落远和玄阳子都禁不住打了个冷颤。 什么克苏鲁之神啊,这尼玛San值狂掉啊喂!! 握紧了碧霄剑,江落远在心中疯狂吐槽。 他明显能感觉到那肉山似乎是锁定住了他和玄阳子,此刻正有一股又一股的精神攻击向着他们袭来。 若非他们都是道心坚定之人,这会儿怕不是当场就要疯了。 第 224 章 第二百二十四章 仙府大门 问,当西方克苏鲁出现在东方玄幻世界,该怎么打? 这正是此刻江落远面对的难题。 为什么、为什么这个世界里会有如此西幻的东西啊?? 之前那个大章鱼就算了,这会儿出现的怪物,绝对是复制了coc世界观里的某些不可名状之物吧? 作者?作者拜托你不要什么都缝啊! 这玩意体系都不一样了好不好! 唇角微微抽了抽,江落远深吸一口气,这才压下了心中的暴躁。 不论如何,这东西已然出现,还正在对他们进行攻击,那就必须得消灭。 否则他们一船的人都得栽在这儿。 只是即使没有靠近,但从对方释放出来的气息,江落远便可以分辨出,那已然不是修真界可以达到的境界。 “……啊。”江落远应了一声。 “江远,你师尊与我师尊是好友,你可知道此事?”楚鸿坐直身子,看着江落远问道。 “不知。”江落远摇头,顿了一下后补充道,“不过师尊每每知晓我与你在一起时,总说让我不必急着回去。” “哦——”楚鸿拖长了音。 既然江远的师尊与自家师尊是关系亲密的朋友,那他们会一起论道,一起研究阵法,一起创造法门,似乎也不是一件说不过去的事。 若真是这样,那江远和自家师尊使用同一种布阵手法,也就很合理了。 而且……既然两位师尊关系那么好,若江远真和自家师尊有什么牵扯,师尊不方便收,转而让好友代为收徒,也是可能的。 所以江远到底和师尊之间是什么关系? 问题兜兜转转又转了回来,让楚鸿头疼不已。 就在此时,轰鸣声突然从上方传来,把楚鸿吓了一跳。 他赶忙拉着江落远走出去,就见到星泉峰的顶端,剑光四溢,明显是自家师尊在和什么人动手。 ……那还能是什么人呢,此刻在顶峰的,除了他家师尊外,也就是江远的师尊了。 怎么这位鬼谷子前辈也是那种喜欢找人切磋的类型吗? 就算是实验阵法,也没必要闹出这么大动静吧。 楚鸿有些疑惑。 天启剑阁的每座山峰都有属于自己的阵法禁制,星泉峰自然不例外,所以除非是江落远和鬼谷子直接把星泉峰打塌了,不然这种打闹是不会引起剑阁其他大能注意的。 片刻过后,山顶的剑光消失了。 正当楚鸿准备拉着江落远回去时,江落远却是推了推楚鸿道:“师尊唤我上去。” “啊……”楚鸿一愣,松开了江落远。 他很想跟着江落远一起上去,可惜他师尊并没有唤他。楚鸿双手结了个复杂的印记,随后这云阁,便停也不停地穿过了曲折回转的结界。 紧接着,眼前豁然开朗,世间第一仙门“忘川”,终于出现。 只见那云仙雾绕间,五座巍峨的高峰各镇一方。 周遭还有无数小峰头林立,形成了一道隐隐交错的奇异阵法,将整个忘川仙门的灵脉联系了起来。 它们互为源头,生生不息。 刚一踏入结界,江落远便觉得有股纯净的气息钻入丹田,那是天地间至纯的灵气,是修士们赖以生存的必需品。 那灵气源源不断地涌入,滋养了江落远充盈着魔气的丹田,带来久违的松弛感。 身旁的楚鸿看了他一眼,若有所思。 江落远轻呼了口气,浑身一轻。 感受到视线后,他侧头冲楚鸿笑了下,后者便面无表情地转回了头。 一时无言,而云阁也一顿不顿地,朝着主峰赶去。 一路上,遇到不少或骑着仙鹤,或御着剑的门生,他们行色匆匆,看着都一副焦头烂额的模样。 但看到楚鸿之后,却都各个停下脚步,毕恭毕敬地冲他行礼,叫声“小师叔好”。 之后又步履匆忙地离开,竟是都没来得及把注意力放在江落远身上。 因为对他们来说,楚鸿带回来的,必定是本届优胜的考生,但依照往年旧例,优胜者也不过是个打杂的外门弟子,无需多做关怀。 江落远也不在意,倒是饶有兴致地看着四周,他已经有几百年未曾来过这儿了,但这里和记忆中还是一模一样。 那时他刚刚获得优胜,也是乘着这仙阁,在灵器峰峰主的带领下,一路到了主峰,之后便拜入楚鸿门下。 现在想想,当初拜给楚鸿,到底是好还是坏,还真说不好。 若说不好,可就因楚鸿整日花天酒地,无暇他顾,江落远才能把整个灵剑峰的秘籍全部学完,才能协调好体内仙魔两脉,不至于早夭。 可若说好,就更不是了。 实力弱时,他被楚鸿动辄打骂,随意驱使,还差点儿被迫和这恶人同床共枕。 总的来看,楚鸿自收他为徒起,就没有一□□过师尊的责任,江落远能活到成为魔尊,其实都是靠的自己,与他楚鸿毫无干系。 思及此,江落远眼底神色便有些晦暗不明,唇角也弯起一抹戏谑的弧度。 一路无话,到了主峰后,楚鸿和江落远双双跳下云层,稳稳落在地面。 云阁被留在原处,一会儿就会有人把它妥善安置,倒是不用他们操心。 小狐狸这一路上都乖乖蹲在楚鸿肩头,到了这里之后,反而跳下去,一溜烟没了影。 江落远盯着小狐狸离开的方向多看了几眼,便听楚鸿道:“他认得路,不用担心。” 担心? 江落远失笑,倒也没反驳。 上辈子他就没见过这么只小狐狸,像楚鸿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招小东西喜欢。 江落远更是,浑身魔气,别说是小动物,就是大魔物,见到他都要颤颤巍巍,动都不敢动。 于是,现在看到这么一个软趴趴,还不怕人的小东西,江落远倒是很好奇。 这份好奇,不仅是对这只小狐狸,更是对身旁像是被夺了舍的楚鸿。 楚鸿脚步轻盈,先江落远半步走在前面,不一会儿就到了主峰议事堂,厅门正大敞着。 两位身着白青色校服的门生当值,见二人来了之后,立刻抱拳行礼,道:“小师叔一路辛苦。” 楚鸿微一点头,脚步不停,跨进了前厅。 江落远也随着走进去,没注意到门口那两位门生,在看到他的脸后,眼里不约而同浮现出了惊艳。 前厅装修奢华但不俗气,多为青色白色等淡色摆件,看起来颇为风雅,细看过去,随便一件,都价值连城。 他们二人刚走到堂中,就自内室走出一人,步履匆忙。 等江落远的身外化身飞上来,为了伪装,还很煞有介事地行了一礼。 结果鬼谷子目光扫过来,落在身外化身上片刻后便笑了:“碧霄,你在玩什么?” “嗯?”江落远抬眸。 然后,他便听到鬼谷子乐呵呵地说道:“这是你的身外化身吧?不过修为有点低,灵魄分光珠内的能量应该足够让他修炼到空冥期才对啊?” “……??”江落远呆滞。 眨巴眼看了江落远半晌,鬼谷子猛然回过神来,一拍大腿:“哦,你把这事忘了?这灵魄分光珠,不是你让我去帮你寻的吗?” “就三百多年前,我来找你时,你给了我一长串清单,让我帮你找上面的奇物,随便找到哪个都行。” “那时候我便猜到,你是想炼身外化身。” “不过这种奇物过于罕见,我找了一百多年,也才找到灵魄分光珠这么一枚。” “用剑符带给你的时候你都闭关了,我还担心你没收到呢。” “所以你用这身外化身骗骗别人也就算了,别拿出来骗我呀。” “灵魄分光珠就是我找的,它的气息我最熟悉了,别人分辨不出来,难道我还会分不出来么?” 缓缓扶额,江落远开口道:“你还有多少惊喜是我不知道的。” “嗯?”鬼谷子眨眨眼。 “没什么。”江落远深吸一口气。 鬼谷子和碧霄剑仙关系很好,又是散修,所以一些碧霄剑仙不方便做的事,都可以拜托鬼谷子来做。 江落远好像隐约知道,为什么碧霄剑仙会遗忘鬼谷子了。 那问题来了,为什么本应该交给碧霄剑仙的灵魄分光珠,最后会被他在剑塔中找到? 他还真以为是剑塔爆装备了呢。 怎么也想不明白,江落远揉揉额角,随后看向鬼谷子道:“既然你知晓,事情也就好办了,他就是我徒弟口中的清晖真人。” “……啊。”鬼谷子又看了看江落远的身外化身,随后噗嗤笑出了声,“那确实,他确实是清晖,但碧霄,你既然要用身外化身办事,为何不改个道号?” “这万一被你师兄师弟们知晓了,岂不是马上就露馅了。” “……因为我忘了我用过清晖这个道号,闭嘴吧,别笑了。”江落远面无表情。 小舟缓缓驶到了门前,汉子用竹竿点了点海面,船便停了下来。 “到啦,到啦。”汉子笑呵呵地看向一众弟子们,“我就只能送你们到这儿啦。” “敢问船家,可是这仙府的守门人?”此时,坐在最前方的一名清玄门弟子发问。 这名弟子是玄阳子的徒弟,名陵光真人。 汉子看了陵光真人一眼,晃了晃脑袋,却是不答,而是用手指了指前方大门:“去吧,去吧。” 随着汉子话音落下,所有人携带的灵枢玉钥都挣扎跳动起来,即使存在于储物空间内也无法被隔绝,这让众人不得不纷纷将灵枢玉钥取了出来。 在灵枢玉钥被取出的那一刻,所有玉钥都化作一道流光,不受控制地向着仙府大门射了过去。 第 225 章 第二百二十五章 进入仙府 这一幕让在场众人心中一惊,有人下意识出手,想要将灵枢玉钥拦截下来,却被玉钥绽放的光芒烫得叫出了声。 “时机已至,莫拦,莫拦。”汉子在一旁笑呵呵地说道。 就见仙府大门之上,出现了十二个空缺的凹槽,而灵枢玉钥则一把接一把地自动嵌入进去。 当十二把灵枢玉钥全都嵌入大门后,耀眼的光辉绽放,十二种不同的色彩交织在一起,如同彩虹般绚烂夺目。 光芒顺着大门上的纹路迅速蔓延,在将大门点亮的同一时间,门上那些玄奥复杂的符文仿佛被激活了一般,开始缓缓流动,四处游走,散发出古老而神秘的气息。 这些符文最终汇聚在大门的上方,化作了一行繁复的文字。 文字不似云歌大陆上的通用字体,但却能让所有人看到第一眼,就理解它的意思。 “琉羽仙府。” “……总之,我会处理,这事你也别宣扬。”江落远移目,岔开话题。 “放心吧,我又不是傻子。”鬼谷子挥挥手,“对了,风行子可知晓此事?” “我并未与他说。”江落远摇头。 “嘿嘿,我就知道,还是咱们俩关系最好。”鬼谷子顿时笑眯起了眼。 抬眸看了鬼谷子一眼,江落远斟酌片刻,随后道:“我这儿有一事需请你帮忙。” “哟?来来来,快说说,这次又有什么任务?”鬼谷子赶忙伸头,往江落远那儿凑了凑。 唇角微抽,江落远将他脑袋推开,随后挥了挥手。江落远跟在楚鸿身边,刚走出大堂,就闻到了一股奇异的花香。 正是他临睡前闻到的那股彼岸花香,他之所以清楚那是彼岸花,是因为他前世的府邸坐落在魔界。 那处紧邻鬼蜮的忘川河,而忘川河里,便是数不清的彼岸花。 江落远想起来了,他昨夜便觉得这灵剑峰看着怪异,现在终于知道原因了。 因为那彼岸花,原是生长在河里的,怎么可能出现在寸草不生的崖顶? 江落远微微蹙了下眉。他抬首看了眼崖顶,却在下一刻惊讶地失了神。 昨夜还只是覆盖在峰顶处的花簇,现在已经蔓延到了小半个山体。 看那样子,似乎今日就能把他们现在所在的这个平台,完全遮掩住。 “真是一夜间长成的?” “昨日我等都忙得脚不沾地,也确实没注意。” “怎么我瞅着灵剑峰的剑气都少了些许?” “你也发现了?我还以为是我的错觉。” 一声声压低了嗓音的讨论声,源源不断地传到江落远耳边。 他朝远处看去,发现不少身着青色校服的门生,正三三俩俩聚在一起,御着剑,都看着灵剑峰的方向,还不时耳语几句。 江落远随意瞥了两眼,又侧头看向楚鸿,下一刻他就不由得怔了下。 此时的楚鸿,正仰着头看向山顶,似乎有些出神。 他眼里倒映着火红的花海,淡色唇瓣轻启,那神情,就如稚子看到糖果一般,满脸都写着“想要”。 江落远有些想笑,忽的,他察觉有道身影冲他们驶来。 那身影速度极快,几乎是眨眼间就降在了平台上。 江落远打量了一眼来人,这人相貌清俊身形挺拔,是灵器峰峰主座下大弟子,名唤浮尘。 这人是炼器天才,得了灵器峰峰主的真传,二十出头年纪就已经声名远播。 前世江落远和他交集不多,或者说,他其实对这个人都没什么印象,但今日一见却是很快对上号了,着实奇怪。 浮尘唇角带笑,飘飘然走向楚鸿,一丝一毫的视线都没分给江落远。 他冲楚鸿端端正正行了个礼,笑道:“小师叔。” 他这一声“师叔”,唤得着实婉转多情,不像是称呼长辈,倒像是在唤自家娘子。 江落远:“”他从未觉得自己像此刻这般通透。 片刻过后,就见一道人影从下方飞了上来,落在了江落远和鬼谷子面前,低头行礼:“见过二位前辈。” 这上来之人,自然就是江落远的身外化身。 此前江落远将楚鸿扔下后,独自带着鬼谷子去了山顶,楚鸿便知道,自家师尊是有事要与那位鬼谷子前辈说了。 这会儿的楚鸿也有几分混乱,他认真分析了一下自己手里的情报。 之前他怀疑,江远的师尊,是不是从自家师尊那儿偷学了阵法,却没想到,江远的师尊,居然压根就是自家师尊的朋友。 而且看他们相处的模式,估计还是非常要好的朋友。 仔细想想,那位鬼谷子前辈,似乎还有几分面熟。 前世的魔头,好像与这位鬼谷子前辈有一面之缘。 那时魔头总觉得剑阁对不起他,遇事不但不帮他还打压他,因此记恨上了剑阁,在后期修为大涨后,干脆带着小弟们,将剑阁的道藏殿洗劫一空。 这件事直接惹得剑阁震怒,但魔头却大闹了一番,不但杀死了不少剑阁弟子,还放言与剑阁从此断绝关系,剑阁敢派人对付他,那来多少他杀多少。 弟子如此行径,已然与邪修无异,所以剑阁自然会派人前来征讨魔头。 可在系统的帮助下,魔头每次总能化险为夷,以至于剑阁反而成为了魔头的垫脚石。 到了最后,魔头更是只要遇见剑阁弟子,就会二话不说直接杀过去,一时间惹得剑阁弟子人人自危,甚至不敢再下山。 魔头风头无量,对剑阁的人自然不会手软,但在一次追杀几名剑阁弟子时,却被一名阵道散修给坏了好事。 那位散修大能看魔头的眼神很冷,他分明与魔头素不相识,却仿佛和魔头有着深仇大恨。 只是那时候的魔头剑法出众,那位散修大能只能挡住魔头的攻击,再多的也做不了了。 不过他还是成功护着那几名剑阁弟子,退回了天启剑阁的山门中。 这件事让魔头记恨了许久,总想着未来要是再见到那个散修,定要让他好看。 可惜他后来就再没见过那位散修大能了。 现在楚鸿再回忆起,那和魔头只有一面之缘的散修大能,不正是那位鬼谷子前辈么。 也不知道上辈子的江远最后过得好不好。 这么想着,楚鸿推开门,回了房间。 屋子里,听到楚鸿回来的声音,江落远的身外化身睁开了眼。 “此行可还顺利?”江落远问。 “嗯。”楚鸿说着,坐到了江落远身边,将他往怀里一搂,吸了一大口。 感受着这令人熟悉又安心的气息,楚鸿蹭了蹭江落远,这才开口:“你……” 他本能地想问江远过得好不好,却很快反应过来,那都是上辈子的事了。 “你……师尊,好像来天启剑阁了。”楚鸿努力将话扭了过来。 毕竟那两人的师尊虽然与玄阳子同辈,可本身实力不如玄阳子,而那两个人在宗门里的地位,自然也不如他。 所以在最开始进入仙府时,即使察觉到了仙灵之气的问题,他也没将这件事告知给那两名同门。 在他看来,所有人都是他的竞争对手,不落井下石便不错了,还指望他帮忙么。 只是这会儿牵扯到宗门脸面的问题,所以他才不得不出声,将那两个丢脸的同门喊到身边来。 而奉南真人与初澈真人倒也习惯了陵光真人的颐指气使,本身他们三人进仙府,就是以陵光真人为尊。 这会儿听到了陵光真人的声音,差点被劈了个半死的奉南真人紧急调息,压下了体内伤势后,便与初澈真人一起走了过去。 在路过君檀真人和信怀真人时,奉南真人还狠狠地瞪了他们一眼。 “仙府内需得按规矩行事,不可胡来。”见二人走了过来,陵光真人说着,指了指那块升起的石碑。 第 226 章 第二百二十六章 幻光迷阵 因为发生了这件事,大家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三位清玄门弟子的身上,这会儿听到陵光真人的话,顺着他的手势,自然也看到了那块石碑。 当下,所有人都围了上去。 就见石碑上果然正刻着禁止在仙府内做的事。 不得大声喧哗,不得随意打斗,不得破坏花草,不得飞天遁地…… 一系列的禁止事项罗列下来,等于所有人除了按照既定路线在仙府中行走外,没有任何的自由权。 这顿时惹得众人纷纷低声交谈起来。 “这么多规矩,还怎么探索??那仙尊有病吧。”乾合门的宁望真人忍不住骂道。 因为害怕触犯禁忌,他这声音说得很小,但就在他话语出口的刹那,一道雷电却是从空中劈下,将他砸得在地上打了几个滚。 但这到底是什么概率? 在震惊过后,江落远忽然又庆幸起来。 如果清晖真的是碧霄剑仙曾经使用过的道号,那理论而言,和碧霄剑仙关系比较好的人应该都知道。 得亏他的身外化身行事一向低调,之前万宗大典要名额时,也是江落远直接和自家师兄说了一声,上报的名单没有真的递到承影真人那儿。 不然承影真人一定会对他的身外化身起好奇心。 毕竟虽说修士之间偶尔撞道号也算正常,但自家师弟的徒弟的朋友的道号,正好和自家师弟过去使用的道号一样,这也太巧了。 到时候万一承影真人对着楚鸿说漏了嘴,这小崽子的疑心怕不是会更重。 深吸一口气,江落远再次将碧霄剑仙的记忆翻阅了一遍。 这种翻阅记忆的行为,就像是坐在电影院里看了一遍电影一样。 理论而言,作为大乘期修士,碧霄剑仙不至于会和普通人一样,记不起过去的事。 便是再小的事,以修真者的记忆力,只要刻意回想,就一定能被记起,除非那段记忆被封印了。 所以江落远之前看碧霄剑仙的记忆时,从没怀疑过这个记忆的完整性。 不过对于那些记忆里不太重要的细节,江落远也就大概扫了一眼,只需要知道一些重要事情就够了。 除了最初刚穿越过来时,他将碧霄剑仙的记忆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外,之后他更多拿记忆当百科用。 真遇上事了,比如一些和碧霄剑仙有一面之缘的人,江落远只需要回去仔细翻翻,也不是不能将相关的记忆找出来。 因此过去的江落远,没太在意碧霄剑仙年轻时经历的事。 他当初随便扫了一眼,发现这位碧霄剑仙天资过人,气运十足,他的成长经历,完全可以抠出来当一本新的起点升级流小说来写了。 但也因为这些经历都是过去的事,和现在没太多关系,所以江落远当初只是过了一遍,大致了解了一下,就没再关注了。 这导致他虽然知道碧霄剑仙曾经改过道号,但也没太在意他改道号之前,到底叫什么。 现在他努力去扒拉记忆,才发觉,碧霄剑仙居然自己也不记得自己以前的道号是什么。 甚至于碧霄剑仙的本名是什么,江落远也没找到。 记忆最初的片段,是浮云真人将碧霄剑仙捡回天启剑阁的画面。 之后天启剑阁的人更多以“师兄”“师弟”“师叔”“师侄”来称呼碧霄剑仙,没有人叫过他的名字。 而师尊浮云真人,在称呼碧霄剑仙时,也更多使用“徒儿”。 至于碧霄剑仙在还没跨入元婴期之前,对外报自己名字的所有记忆片段,全都没有。 只要提及到名字,记忆就会忽然快进,把这一段跳过去。 之前粗略观看时,江落远没发现这个问题,这会儿仔细探查,却惊出了一身冷汗。 而且不仅仅是名字问题,过去碧霄剑仙的日常,他说的很多话,做的很多事,此刻再看,都十分跳跃。 江落远本以为碧霄剑仙的记忆是完整的,却没想到细查之下,居然全是窟窿。 为什么会这样?江落远他们下榻的,是整个鸿河城最大的酒楼。 酒楼坐落在城里最繁华的地段,店门紧邻着街市,每日都门庭若市。 因着鸿河城灯会远近闻名,所以这几日城里异常热闹,街上闲逛的大多数都是外乡人,小摊贩比往日还要多了不少。 江落远看着那些勾肩搭背的行人,唇角噙着笑。 也不知道这里混了多少非人之物,他们披着人皮招摇过市,不知道是单纯来看灯会的,还是有什么其他目的。 “江兄,楚兄。”海川匆匆忙忙自酒楼跑出来,手里拎了好几个包裹。 江落远满意地接过他手里的东西,转手交给楚鸿。 可递过去半天,楚鸿也不接,只盯着江落远看。 他虽然面无表情,但江落远却看出了他在想什么。 “没让你拿。”江落远无奈道,“放储物戒里。” 楚鸿眨了下眼,默不作声地挥了下手,那些食物便都消失不见。 “这,哪儿去了?”海川不解问道。 江落远扬了下眉:“储物戒啊,海兄没听过?” 海川愣了下,接着笑道:“听过听过,就是第一次见,一时没想起来。” 江落远:“哦” 这储物戒虽然稀少,但也不是有价无市的东西,就灵器峰每月往外卖出的就不少。 海川看着可不缺钱,却不知这储物戒为何物,属实奇怪。 但江落远没点破,海川也没给他时间细想,便急吼吼道:“两位,咱们现在出发吧?” “嗯。”楚鸿点了头。 因着城里人多,他们三人便没直接御剑,而是一路到了城郊才祭出剑。 海川似乎对去鸿河村的路颇为熟悉,一路在前方引着,倒是省的他二人分辨方向了。 不过一刻钟,鸿河村便远远地映入眼帘。 说是“鸿河村”不太准确,因为眼下的村子根本看不出原本的模样,到处都是烧焦过的黑色,看着就不祥。 三人收了剑,落在村口。 村口一块歪歪扭扭的石碑上,用同样歪歪扭扭的字体,写了“鸿河村”三个大字。 一阵阴风吹来,卷着焦炭味儿。 铺了满地的黄色纸钱,也被这阵风带起,有几片落在石碑上,盖住了鸿河村三个字。 江落远和楚鸿相视一眼,面色都严肃起来。 原因无他,只因为他们还没进村子,就已经感受到了一股强大的怨气,铺天盖地,犹如实质。 “江兄?”海川侧头看向江落远,平静道,“咱们进去吧。” 江落远看了他一眼,随即笑道:“走吧。” 三人迈步,走向鸿河村。 越接近村子,阴风吹得越凶。楚鸿长发猎猎,一头钗环叮当作响。 江落远忍不住频频侧目。 “看什么?”楚鸿瞥向他。 江落远道:“师尊,你能把头上那些摘了吗?听着怪瘆人的。” 虽然也没人规定穿越者继承的记忆必须要完整……但这给一半藏一半是什么意思? 而且这藏起来的一半还藏得如此深,现在可把他害惨了。 正当江落远思考着时,耳边却是传来了鬼谷子的声音。 “碧霄?喂——碧霄!” 江落远回神,眼前却是鬼谷子放大的脸。 差点被吓了一跳,江落远微微后仰,同时伸手将鬼谷子推开:“做什么。” “你到底在发什么呆啊?”被推开的鬼谷子顺势坐了回去,疑惑地歪头。 看着鬼谷子沉默片刻,江落远忽然开口:“你可还记得我的本名叫什么?” “你先去吧,我需要疗伤。”奉南真人摇头。 内里情况不明,自己身上带着伤,奉南真人可不敢现在就进入迷雾中。 “好吧。”初澈真人点点头,便独自一人走了进去。 见初澈真人离开,奉南真人服下丹药,盘膝坐下,抓紧时间疗伤。 不过在他抬眸时,却见到有人也坐在了他的身边。 与奉南真人对上眼,宁望真人摇了摇手上的丹药瓶,一脸无辜:“我也被劈了,一起疗伤吧。” 第 227 章 第二百二十七章 破阵 在进入幻光迷雾内部后,江落远便察觉出了不对。 跟在他身边的楚鸿莫名其妙地消失了。 他们分明是一起跨入的迷雾中,楚鸿那会儿还在偷偷拉他的手,却在进入后,只剩下他一个人。 这是被关到独立的单人副本里来了嘛? 江落远有些迟疑,神识探了出去,却发现别说楚鸿,他的神识根本寻不到任何人的踪迹。 从储物空间内取出传讯灵珠,江落远尝试了一番,发现也没办法联络。 好吧,单人副本无疑了。 “……我们不是在金丹期时相遇的?”江落远有些傻眼。 “是啊,但那时候你就和我说你叫清晖。”鬼谷子摊手,“我那会还说你怎么敢金丹期时就叫道号,小心被那些看不惯的元婴期修士打,毕竟这行为很冒犯的。” “后来也不是没有元婴期修士因为这事找过你茬,但你反而把他们都揍了一顿。” “你说他们身为元婴期修士,居然还打不过你这个金丹期,到底谁才不应该用道号。” “那会儿我就怀疑过,散修里修剑道的本就屈指可数,你还这么厉害,怎么看都不像是个真正的散修。” “但你偏说自己和天启剑阁没关系,把我耍得团团转。” 提起过去的事,鬼谷子就忍不住开始抱怨。不好! 江落远顾不得太多,手心聚起一团纯粹的灵气,猛地砸向墙角。 “咔嚓”一声,头颅碎裂开,啼哭声戛然而止。 可庙外已经有几人走了过来,警惕问道:“谁在里面?” “怎么办?”海川不知所措地看向他们二人。 江落远和楚鸿相视一眼,谁都没说话。 外面脚步声越来越近,几乎快到门口。 江落远突然扬起笑,一转身从石像后走了出去。 “哎江兄”海川被楚鸿挡住,未能上前。 江落远唇角带笑,堂而皇之地自庙内走了出去。 他抬眼,别的没看见,只看见满眼的人。 几百号人全都挤在方才那座高台下,而高台上站着位伛偻的老者,发丝花白。他身后的木桩上绑了个人,长发凌乱地贴在脸上,看不清模样。 而在江落远眼前,站了七八位青年,全都是渔夫打扮,手里拿着鱼叉,正警觉地打量着他。 “你是何人?”站在中间的一人问道。 江落远双臂微抬,行了个礼,笑道:“几位兄台,在下从城里来,走得累了就在此打个盹儿,没成想竟打扰到各位替□□道了。” “你是城里来进货的?”那人又问,眼神放肆地打量着他,那视线让江落远很不舒服,由心底泛起一股厌恶。 但他面上依旧笑意盈盈,温声道:“没错,就是来进货的。” “就你自己?”那人朝庙里看,疑惑道,“那方才的婴儿啼哭是怎么回事儿?” 江落远眨了眨眼,淡定回答:“是我家孩子,被诸位吵醒了。” 那人过于警惕,追根究底:“那现在怎么不哭了?” “我家娘子正给孩子喂奶。”江落远微微一笑,对答如流。 那人待要再问,高台上的老者便远远道:“河生,怎么回事儿?” 被唤作河生的青年回头大声道:“是来进货的商人,方才在船舱休息了片刻。” 船舱? 江落远回头看去,哪儿还有什么庙,只有一艘商船停在他身后,摇摇晃晃。 这幻境居然会帮他圆谎?这是不是说明,幻境的主人在帮他?这幻境的主人究竟想让他们知道些什么? 老者抬眼看了看天色,又道:“罢了,既是客人,也是有缘人,那便请他一起参与除妖罢。” 河生便让另外几人收了鱼叉,自己对江落远道:“请客人带妻儿与我等共同除妖,也算给自己积个福报。” 江落远顿了下,笑道:“我去就好,内子胆小,就算了。” “这是降妖除魔的好事儿!”河生忽然严肃起来,“对夫人只有益处。” 江落远沉默,这人看着不好说话,看着固执的很,拒绝的紧了说不定会起疑心。 正僵持着,一道柔弱的,雌雄莫辨的嗓音,自江落远身后响起,低声唤了句“相公。” 江落远心头一酥,转身看去。 只见一身白衣的楚鸿,脸上围了条薄纱,只露出双叫人过目难忘的眼。 他怀里还抱了什么东西,看着像是襁褓,可仔细瞧瞧,便能从边边角角看到些白色狐狸毛,属实诡异。 江落远眼角抽了抽,这人除了脸上带了个纱,其他地方一眼便知是男子,易容易了个寂寞。 而在他身旁,海川脸上也围了条纱。 他双手虚扶着楚鸿的左手手臂,像是个尽职尽责的婢女,当然,前提是忽略他健壮的身躯。 可奇怪的是,河生等人都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甚至有几人的视线,都有些放肆地游走在他二人身上,略猥琐。 江落远心底有了计较。想想先前在孤翼山,以他的能力都没发现楚鸿在他身后站了多久,可知楚鸿定有些改变气息,迷惑人感官的方法。 既如此,那便可以继续演下去,不至于撕破脸皮。 于是,江落远笑着走过去,不着痕迹地挤开海川。 他一手扶着楚鸿的手臂,一手虚扶着他的腰,唤了声:“娘子。” 又道:“你还怀着孕,走路小心些。” 听完了鬼谷子抱怨的江落远顿了顿,这才继续问道:“所以你并不清楚我的本名?” “你没和我说啊。”鬼谷子一脸诧异,“碧霄,你不会不仅忘了自己过去的道号,还把自己的本名给忘了吧?” 对于鬼谷子的问题,江落远选择沉默。 原本鬼谷子还是一副轻松写意的状态,在发现江落远默认了这个问题后,他的神情渐渐严肃起来。 微微皱起了眉,鬼谷子放下手中的灵果,盯着江落远看了许久后,忽然闪电般地出手。 阵法的光辉陡然炸开,江落远本能地提剑抵挡,碧霄剑的清光顿时与鬼谷子砸出来的流光对撞在一起,掀起一阵轰鸣。 一瞬与鬼谷子交手数十回合,江落远身形闪动,一剑劈出,直接将鬼谷子正在构建的大阵破开,同时碧霄剑的剑尖已然抵在了对方的脖颈处。 “好啊,三百多年未见,你的剑法比之前更加圆满无缺了。”感受着脖子上的凉意,鬼谷子收了阵盘,笑嘻嘻地说着,向着江落远迈步走了过去。 他这一迈步,几乎是直接用脖颈撞向了碧霄剑。 这无畏的动作让江落远心中一惊,下意识地收了手。 一步一步走向江落远,鬼谷子似乎完全不担心碧霄剑会伤害到自己一般,一直走到了江落远的面前,和他贴得极近。 而江落远也只得不断将剑后撤,最后更是不得不将碧霄剑收了起来。 不知为何,他本能地不想伤害鬼谷子。 手向后扶住了石桌,江落远努力后仰,避免和鬼谷子靠得太近。 “你做什么?”江落远蹙眉。 如此近的距离,让他非常不习惯。 “碧霄,你看着我。”鬼谷子忽然伸手,捧住了江落远的脸,声音很轻,“告诉我,你是谁?” 鬼谷子这话让江落远微微一愣,恐慌瞬间袭上心头。 难道他被发现了? 然而就在下一秒,鬼谷子忽然向前一倾,额头贴上了江落远的额头,神魂一瞬刺了进来。 “轰!!” 璀璨的剑光倏然炸开,将鬼谷子狠狠掀飞出去。 重重地摔落在地上,鬼谷子咳嗽了一声,压下了心中翻涌的气血,抬头便发现自己已然被道道剑光完全包围。 “咳咳,别那么生气嘛,碧霄。”鬼谷子看着持剑盛气凌人的好友,嘿嘿笑出了声。 “鬼谷子,你做什么?”江落远咬牙。 刚才鬼谷子趁着他心慌之际,居然强行刺探了他的神魂。 这行为,不亚于当众直接扒了他衣服。 神魂是修士最为隐秘的核心,如果不是因为鬼谷子是碧霄剑仙的至交好友,刚才江落远就能直接劈死他。 “我只是担心你是不是被幻心教操控了而已。”看着江落远,鬼谷子轻叹一声,“谁让你表现得那么奇怪。” “……”沉默片刻,江落远微微收紧了握着碧霄剑的手,“所以呢,我之神魂可有异样?” 忍不住腹诽了一句,江落远这才把传讯灵珠重新收好。 紫墟山离天启剑阁不算特别远,所以没过几日,三人便回到了天启剑阁。 将楚鸿扔回了山腰处,江落远领着鬼谷子落在了自己洞府前。 “呀,几百年不见,这儿居然一点变化都没有么。”鬼谷子毫不见外地将四周逛了一圈,随后看着江落远道,“你都养俩徒弟了,怎么也不改改星泉峰的格局?” “未来你徒弟要收徒的话,你总不至于也让他们继续住在山腰处吧。” 要知道,一座山峰,从下往上,不论是环境还是灵气,都是越来越好的。 所以刚入门和炼气期的弟子们,只能住在山脚处。 而到了筑基期和金丹期,则能往上爬一点。 元婴期就要更上一层,基本来到了山腰处。 离合期再往上,可以自己开辟洞府。 最顶端是峰主住的地方,也是一座山峰的源泉所在。 至于空冥期之后的弟子,则都被打发出去,自己找山峰住了。 多大的人了,怎么能还赖在师尊的山峰上呢。 只是碧霄剑仙向来孤家寡人一个,当初布置星泉峰,纯粹按照他的喜好来,一应设施虽说很齐全,但并没有特意对弟子房进行区分。 可能当初的碧霄剑仙也没想收徒吧。 后来他收了楚鸿,便直接将楚鸿放在了山腰处。 以至于江落远收了赫连翊后,也将赫连翊的屋子与楚鸿的放在了一起。 现在这俩都已经是离合期修士了,理论而言,其实可以在星泉峰上开辟属于自己的洞府了。 待得他们更进一步,跨入空冥期,就该离开星泉峰,在天启剑阁的无数山峰内,寻觅一处新的山峰当住所。 道理江落远都懂,之前他也询问过自家俩徒弟的意愿,只是星泉峰不比其他峰,偌大的山峰上总共就三个人,即使加上俩妖兽也才五个,灵气非常充裕,根本没必要特意搬家。 所以楚鸿和赫连翊都不打算去自己开辟洞府。 而且他俩自觉自己修行时日还短,暂且也没打算收徒。 微风搅动白雾,从墙壁的缝隙间钻入,剑光炸开,直接将墙壁绞成齑粉。 向后砸出一连串的符篆,借助反作用力,在护身结界破碎的瞬间,江落远直接撞向了不远处的白光。 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预想中的狼狈跌落并不存在,江落远后知后觉地抬头,发现眼前居然是楚鸿放大的脸。 而他,正好被楚鸿抱了个满怀。 呆滞了一瞬,江落远这才回过神来,就见在幻光迷阵的出口处,居然早已站着几人。 原来他并非最早出来的人啊? 眨巴了一下眼,江落远刚想站起身,忽然便听到楚鸿幽幽地询问。 “江远,你怎么拿着剑?” 第 228 章 第二百二十八章 分宝 ……啊? 江落远呆愣一秒,这才后知后觉地低头,看向自己握着的那柄极品灵剑。 刚才情况过于危险,他在冲出来的那一刻,忘记将剑收回去了。 大脑宕机再开机,江落远飞快将剑收回了储物空间,顿了一会儿才道:“内里凶兽强大,拿来暂且护身。” “是吗?”楚鸿疑惑的歪头。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刚才江远从幻光迷阵中冲出来的那一刻,他却隐约察觉到了属于他师尊剑法的波动。 迷心环的幻境又在心底浮现,两道身影交叠在一起,话语似是就响彻在耳边。 “不若,问问你自己的心吧。” 问什么?他不敢问。 那个可能性是他连深想都不敢的,哪怕浮现在脑海中,都让楚鸿感觉心慌。 江远只是他师尊好友的徒弟……他不是都确认过了吗? 风行子:【我记得最后一次与鬼谷子相见,已经是三百年前的事了。】 江落远:【……确实。】“不,没什么。”见此情景,江落远摇摇头,不再多言。 “真的没事吗?”楚鸿这会儿反倒是担忧起来。 毕竟若是神魂有异,可不是什么小事。 “或许是我感知有误。”江落远不想和楚鸿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便拉着他走入了洞府中。 虽然楚鸿还想再追问一番,但抬眸见到江落远的本尊,楚鸿当即闭了嘴。 比起与分身在一起时,楚鸿能够感觉到关系逐渐变得自在,与师尊本尊见面,那种氛围依旧会让楚鸿十分拘谨。 尤其是在见到师尊本尊的那一刻,楚鸿忽然想起,自己之前好像答应了师尊什么。 抬手接过了身外化身递来的宝物,江落远看向楚鸿,刚想开口,却见楚鸿突然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师尊,弟子前来请罪。”楚鸿低着头说道。 微微一愣,江落远回想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楚鸿说的是什么。 心中顿时生出了几分恶趣味,江落远挥手,先让身外化身退出了洞府,随后才好整以暇的看向楚鸿,开口问道:“哦,你何罪之有?” “弟子在幻境中行为无状,冒犯了师尊,还请师尊责罚。”楚鸿战战兢兢的回答。 幻境里他经历无数次轮回,对师尊的态度逐渐偏执,最后犯下了那等大逆不道的事。 结果,还被他师尊本人撞破了。 三人站起身,走至庙外,确认那群鬼魂已经彻底消失。 “接下来去哪儿?”江落远侧头看向楚鸿, 楚鸿道:“还记得方才幻境里,那个老婆婆说的话吗?” 江落远想了下,道:“他去报过官。” “嗯。”楚鸿点头,“咱们先去县衙看看。” 海川笑道:“两位,这天都黑了,县衙肯定没什么人了。咱们不如先回去歇息,明日再说?” “也行。”江落远看向楚鸿,“师尊你说呢?” 楚鸿点头。三人便先回了客栈。 他们刚进客栈,店小二就迎上来,笑呵呵道:“几位客官,今日有人离店,小的便给几位多留了一间房,几位看是住还是不住?” “住!”海川毫不犹豫,说着便从钱袋里掏出几块小灵石,递给小二,“再备桌好菜。” 小二连忙谢了,给他们指了另一间屋子在哪儿之后,就去给他们备菜。 吃了饭,海川便去了新腾出来的房间,江落远和楚鸿依旧准备回先前的屋子。 两人从桌边起身,一路向着二楼走去。 整个大堂里没有昨日那么热闹,只有零星十来个人,说书先生也不在。 而本还有些交谈的人们,当江落远他们二人起身后,都诡异地噤了声。 江落远唇角微扬,落后楚鸿半步走上楼梯。 没走两步,江落远就察觉身后忽的逼近了一丝气息,那气息实在太熟悉,是高阶魔物散发出来的魔气,带着凌厉的杀意。 与此同时,楼下那十几“人”的目光全都投了过来。 走在前面的楚鸿微顿了一下,江落远便抬手抚上他的后背,轻推着他继续往上走。 那气息直冲着江落远后颈处袭来,却在触到他的同时,完全没了影,像是被什么东西吞了。 楼下众人惊恐地看向同一个方向,那是酒楼角落,正坐着个披着黑色斗篷的男子,此刻的他脸色惨白,猩红着眼看向江落远的背影。 在他眼里,江落远只是个看起来有些单薄的少年,实力远在楚倾之下,可事实好像并非如此。 突然,他见那少年侧头看过来,视线精准地投向他。 男人只感觉一阵心慌,后背瞬间出了一层冷汗。 紧接着,他见那少年笑了一下,霎时间,方才他放出的魔气卷着更强的气息朝他袭来。 毫无还手之力,男人被那气息包裹住,瞬息间消散无踪,竟是就这么死了。 目睹了一切,其余人各个惊恐地看向江落远,有几个机警的已经隐去气息,逃出了客栈。 江落远没什么反应,只是紧紧跟在楚鸿身后。 两人进了屋后,楚鸿便走至床边,去了满头的钗环和外衫准备睡觉。 对于方才的事儿,他连问都没问。 江落远慢悠悠脱下外衫,扔在一旁的架子上,自己走到床边坐下,唤了声:“师尊。” 楚鸿侧头看他,冷声道:“干什么?” 现在的楚鸿,没了一头的华贵饰品,只有一瀑长发垂下,眉眼如画胜过天上最美的仙子。 “你”江落远心跳漏了一拍,干巴巴道,“你觉得海川是什么人?” 虽然不得不承认……他真的很喜欢最后一世和师尊在一起的感觉,可他冒犯了师尊也是不争的事实。 一想到自己在幻境里锁了师尊几百年,楚鸿就感到腿肚子发颤,不由得将头压得更低了。 而江落远在盯着楚鸿看了半晌后,却是唇角微勾,挥手扔出了一件法宝。 法宝落地,发出了哗啦啦的声响,让楚鸿的心为之一紧。 此前在仙府中时,听到自家师尊询问雪冥关于幻境一事,又提起了找到理应不存在的宝物,楚鸿便猜测自家师尊去寻的,大约就是这件法宝。 现在来看果真如此。 虽然他还是很疑惑,为何幻境中虚构的法宝会出现在现实,难道正如雪冥所言,他真的遗失了部分记忆? 不过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他家师尊特意去寻了这件宝物,还将原石再次炼制成了法器,就连镣铐上的纹路,都与他之前在幻境中设计得一模一样。 这让楚鸿冷汗都下来了。 而注视着楚鸿一动不敢动的身形,江落远隔了好半晌,这才悠悠开口:“你认得此物吧?” “……是。”楚鸿咽了口口水,“弟子有罪,但凭师尊发落。” 按照鬼谷子之前说的话来看,他和碧霄剑仙最后一次相见,就是在三百多年前,大约也是先见了碧霄剑仙,后见了风行子,之后这三人便再没聚过。 风行子:【上次我因为妖族阵法一事,与他联络,他还和我抱怨,说你现在和他感情淡了,收徒这么大的事都不告诉他。】 江落远:【……我和他感情很好吗?】 风行子:【你这话别给鬼谷子听见,不然他又要闹了。】 沉默地看着风行子发来的讯息,江落远只觉得头疼无比。 所以,碧霄剑仙和鬼谷子的关系非常好,根本没有闹什么矛盾。 那为什么自己继承的记忆有缺失? 难道只是单纯的意外? 江落远无论如何也想不通。 不过既然碧霄剑仙和鬼谷子关系很好……那、那他拜托鬼谷子做个假师父……应该,没问题吧? 在心中叹了口气,江落远又和风行子聊了两句后,便断了与他的传讯。 想了想,江落远翻了一下这枚传讯灵珠。 传讯灵珠不像现代人的手机,存了电话号码后可以备注,并且随时查找,也能一目了然地知道,自己都存了多少号码。 这玩意在存下对方的神魂印记后,必须得使用的人记得那个印记,才能与其联络,将消息传出去。 你要是不记得,那你根本不知道,这传讯灵珠里到底存了谁的印记。 现在江落远见过了鬼谷子,知晓了他的神魂气息,倒是可以借此将印记翻出来。 所以一翻之下,江落远便找到了鬼谷子留在这枚传讯灵珠里的印记。 ……啧,修真界的通讯软件怎么不加个保存聊天记录的功能啊。 前世他被困在身体里,跟着魔头,看见过的宝物繁多,也有着丰富的先下手为强的经验。 所以他直接一道剑光扫了过去,挑飞了一件看起来闪烁着祥光的甲衣。 在剑光扫过后,一道白光袭来,却是同样看上了这件甲衣的陵光真人。 只是他的动作到底慢了楚鸿一步,就见甲衣被剑光挑飞后,抛出一道弧线,正巧落在了楚鸿手里。 抬眸,陵光真人的视线向着楚鸿扫了过去。 “承让。”楚鸿微微一笑,对着陵光真人拱了拱手。 手指动了动,陵光真人差点儿就按捺不住想要出手夺宝,只是想到石碑定下规则,他到底还是转头,向着另一件甲衣杀去。 第 229 章 第二百二十九章 江远,你到底是谁? 一般而言,除却那些效用稀奇古怪的灵器外,属神魂防御类灵器最为珍贵,其次是保护身体的甲衣,最后才是作为攻伐的各种武器。 这点换到仙器上也通用。 长桌上放置的各色仙器大多都是武器,其次是甲衣,特殊类仙器和神魂防御类仙器并没有被放出来。 所以众人争夺的也多半是甲衣。 不过江落远一眼扫过去,却是看中了一个阵盘。 要知道,他本尊不缺仙器,早就从头到尾全都武装好了,身外化身也有启微图录护体,反而是攻击手段比较缺。 他不是没有普通的下品仙器,但大多都是仙剑,没办法给身外化身使用。 “剑仙大人的事你少管,小心削你。”鬼谷子在一旁笑嘻嘻地帮腔。 三人这次分别后,再聚的次数就更少了。 随着他们修为变高,一举一动都代表着宗门的态度,再不像从前那般可以肆意逍遥。 他们最后一次三人齐聚,是风行子出了事。 那会儿正有一名邪修,在归一宗管辖的范围内出没,风行子的父母遵师门命令前去调查,结果一去不归,宗门内的魂灯也熄灭了。 这件事对风行子打击很大,以至于他差点道心不稳。 后来他一个人独自杀进邪修老巢,却没想到那邪修吞噬生魂,硬生生将修为提升到了大乘期。 当时的他才刚突破到寂灭期,根本敌不过那邪修,眼看着即将命丧黄泉。 也就在那时,清脆的剑鸣忽然响彻山谷,风行子便看到有一人从天而降,青衣飒踏,一剑对着邪修的脑袋劈了下去。 果然剑修还是很帅啊。“你既如此说,那我便也将你锁上百年可好?”江落远慢条斯理的说道。 不过话是这么说,但江落远拿出锁链来,纯粹只是想吓唬自家徒弟一番。 毕竟之前他在幻境里被楚鸿折腾了那么久,这会儿有了机会,可不得找回场子,好好逗弄一下楚鸿。 只是在江落远话音落下的同时,伏跪在地的楚鸿却是忽然拿起锁链,直接扣在了自己的手腕上。 “若师尊真想这么做,弟子自无怨言。”楚鸿迅速回答。 他的动作太快,以至于江落远还没反应过来,锁链就已经生效了。 一身法力被突然压缩困于丹田中,楚鸿有些难受的皱起了眉,轻轻“嘶”了一声。 这反倒让江落远有点愣神。 他没想到自家徒弟居然这么虎。 盯着楚鸿看了半晌,江落远抬手,将锁链摄入掌心,感应片刻后,用力一拽。 被力道牵引,楚鸿踉跄着站起身,直接栽进了江落远怀里。 “师尊?”楚鸿抬头,疑惑出声。 他本以为自家师尊是准备严惩自己一番,甚至都做好了被关禁闭的准备,可抬眼看去,他却未从师尊的脸上看到怒容和冷意。 意识到了什么,楚鸿飞快的往江落远怀中钻了钻,可怜巴巴的开口:“师尊可要记得为弟子准备餐食哦?不然弟子就要饿肚子了。” “你这般大逆不道,便是饿你几顿又如何。”江落远眯起眸子,捏住了楚鸿的下巴,凉凉的说道。 他微妙的觉得自己似乎在隐约间,被楚鸿拿捏了。 有点气。楚鸿转首不再看他,道:“水族。” “哦。”江落远应了声,气氛有些尴尬。 楚鸿又道:“去睡吧,明天或许就能知道真相了。” 这是在赶他下床。 江落远愣了下,转头看了眼地上放着的被褥,随后毫不迟疑地躺到床上,把被子盖在身上。 楚鸿蹙眉,寒声道:“下去!” “啧。”江落远抬手,握住他的手臂,用力一拽。 楚鸿没有防备,一不小心就被他拽倒在床上。江落远把被子分了一半盖在他身上,之后挥出去掌风熄灭了烛火。 室内缺了光源,只有些月光从窗棂打进来。 楚鸿抽回手,裹着被子要往里面滚,江落远便也跟着朝里挤。 “你做什么!”楚鸿半坐起身,语气有些不稳。 江落远笑道:“你抢被子,我当然要挤过来了。” 他二人视力极好,即便没有光源,也能把彼此看个清楚。楚鸿冷着脸瞪了他一会儿,之后便起身,准备从他身上跨出去。 江落远下意识抬腿拦住他,之后伸手环住他的腰,把人扣进怀里,轻声道:“师尊,别闹了。” 楚鸿似乎是没想到他会这样,一时间竟忘了反驳,只有越来越快的心跳声,透过两人紧贴着的胸口,传到江落远身上。 江落远垂眼看向楚鸿,他那双轻灵纯净的眼,直直望进江落远心里。 “师尊。”江落远轻笑道,“你心跳的好快。” 楚鸿僵了下,随后转过身,背对着他,削瘦的肩胛骨看起来脆弱非常。 也不知道为何,江落远就是有些怀念方才把他抱在怀里的感觉,他也没深思缘由,只是想了,便做了。 他环住楚鸿的腰,温热的胸口紧贴着他的后背,感受他身上冰凉的温度。 楚鸿很怕冷,可他偏偏练了身水系功法,常年手脚冰凉,平日里只有抱着阿沐他才能勉强睡个好觉。 所以现下,虽然不想承认,但他确实有些贪恋江落远身上的温度。 忽的,脚上一暖,楚鸿整个人都怔住。 原来,是江落远的小腿附在了他的脚上,源源不断的热度从二人紧贴着的地方传来。 江落远又伸手摸了摸,摸到楚鸿冰凉的手后,握进了手心,小声道:“你身上有哪处是热的?” 楚鸿没回话,似乎是已经睡了。江落远也便不再说话,闭上眼,但凡他能多看两眼,就能发现楚鸿红透了的耳根。 一夜无梦。 第二日,他们是被一阵敲门声叫醒的。 “楚兄,江兄。”海川的声音自屋外响起,“你们起了吗?可以吃饭了!” 江落远睁眼,和同样刚睁眼的楚鸿,对了个正着。 他们二人紧紧相拥着,楚鸿整个人都缩在江落远怀里,身体温热。 两人不尴不尬地对视了几眼,屋外海川又问了一声。 江落远这才回过神,答道:“知道了。” “那你们快点啊。”海川应了句,转身走了。 楚鸿别过脸,从江落远怀里起身。他从储物戒里,拿了身崭新的白色外衣穿上,昨天弄脏了的那套被他仍在一旁,看样子是不打算要了。 江落远怀里一空,他有些遗憾地坐起身,看向楚鸿。 视线落在楚鸿后背上,如远般倾泻的长发挡住了他修长的后颈,单薄的白色里衣随着他的动作,勾勒出明显的肩胛骨和柔韧的腰线。 江落远放肆的视线,让楚鸿如芒在背,他用极快的速度穿上外衫后,便准备下床。 江落远收回视线,给他让开位置,自己也下了床,拿过架子上的外衣套上了。 两人全江没说过话,一早上气氛都不尴不尬。 这小崽子简直没脸没皮,太会顺杆爬了。 “师尊说得对。”楚鸿这会儿也不反驳江落远,只是仰头注视着他,乖巧的眨眼。 不得不说,从这样的视角,江落远得承认,楚鸿看起来……很好吃。 眸光微暗,江落远喉间一滚,到底还是忍住了冲动。 在与楚鸿对视片刻后,江落远扯着锁链,制住了楚鸿的双手,却是维持着这个动作,忽然问起了正事:“你幻境中所言重生一事,确为事实?” 听见江落远这么问,正因气氛而感到旖旎的楚鸿当即卡壳。 师尊在这时候问这个? 心中生出了一瞬间的不满,但楚鸿很快便将其压下,转而恭敬回答:“是,但弟子只记得自己重生了一次,即使是现在,弟子也对幻境中其他几次重生毫无印象。” 虽然重生是他最大的秘密,可既然已经被幻境挖了出来,他还无知无觉的全都告诉给了师尊,所以楚鸿觉得这事已经不需要再隐瞒自家师尊了。 “是你在幻境中所言的第一世与第二世?”江落远追问。 “不,第一世没错,可第二世并非如此。”楚鸿想了想说道,“幻境中我每次重生,基本都回到了八岁那年,但现实里,我是回到了五岁。” “师尊也曾见过楚言泽的神魂记忆,五岁那晚,楚言泽正准备附身于我时,我恰巧重生回来,挡住了他的神魂入侵,后来又有师尊帮忙,因此他没能成功,转而选择夺舍了上官玉。” “原来如此。”江落远说着,抬眸看向楚鸿,“你曾经向我示警幻心教存在,能读懂幻心教文字,又知晓溟华秘境中埋藏的宝物位置,皆是因为你曾经历过一世的缘故?” “是。”楚鸿点头。 “可惜楚言泽已死,否则倒是可以让你去找他理论一番。”江落远轻叹一声。 “呃……事实上,我已经找他算过账了。”楚鸿一脸无辜的说道。 风行子恍惚着,却像是看到了他们的初见。 碧霄剑仙带着鬼谷子,又一次救他于危难之中。 有了碧霄剑仙和鬼谷子的帮助,那邪修没能坚持多久,就被他们三人合力灭杀。 事后,风行子刚想对碧霄剑仙行礼拜谢,就被对方一剑劈得差点起飞。 “有困难不找兄弟,是不是想找死。”碧霄剑仙一边面无表情地说着,一边追着风行子砍了许久。 而鬼谷子则嗑着不知道从哪儿找来的瓜子,坐在石堆上乐呵呵地看戏。 其实风行子不是没想过找朋友帮忙,但他父母那会儿都是寂灭后期的高阶修士,却死得悄无声息,可想而知,那邪修手段有多神鬼莫测。 风行子不希望自己的事拖累朋友,反而害得他们丢了性命。 这道理碧霄剑仙当然懂,但这并不妨碍他事后找风行子算账。 在解决了邪修后,风行子便回宗门复命了。 从那时起,为了完成父母的遗愿,风行子修炼得更加刻苦,也努力学习处理宗门事务,最终在后来宗门内的选举时,打败了其他的竞争者,成为了归一宗掌门。 因为成了掌门,所以风行子单独外出的机会就更少了。 那时候碧霄剑仙也成为了星泉峰峰主,一改过去的作风,整日埋头闭关修炼,基本不出门。 以至于每次鬼谷子想见他们,都得先跑一趟天启剑阁,再跑一趟归一宗。 关于这事,鬼谷子没少吐槽过。 再往后,似乎散修联盟内出了什么动荡,导致鬼谷子也没空到处乱跑了。 “并无,这花瓶仅仅是摆设,无法被挪动。”江落远扶着花瓶说道。 “唔。”君檀真人不置可否的点了一下头,想了想后道:“师弟,你要不便在这处留下吧?” 在君檀真人看来,自家小师弟修为才离合期,又是不擅长攻伐的阵修,继续往后闯太冒险了。 现在既然得了仙器,已经足够赚了,还是留下比较好。 “既入仙府,又岂能退缩?这点气性都没有,何谈渡劫登仙。”江落远却是摇了摇头,“师兄,分宝可是结束了?我们过去吧。” 第 230 章 第二百三十章 生死自在桥 分宝确实已经结束了。 碍于石碑的规则,虽然不是没有人在抢夺仙器时大打出手,可一旦仙器被夺走后,另一方也不敢继续追杀。 石碑说了,仙府内不得随意打斗。 仙器没认主时争抢还算是擦边,认主后再出手,那就是纯纯的斗殴行为,定然会被仙府内的雷电劈个半死。 有奉南真人和宁望真人的前车之鉴,没人敢去破坏仙府规则。 可即使如此,拿到了仙器的修士们也是各怀心思。 尤其是清玄门那边,紧盯着几名散修,就差没把想要杀人夺宝几个字写在脸上。 风行子:“……哦。”“江、江远……?”迷蒙间,楚鸿抬眸看去。 却见在雾气中,金衣的青年唇角微弯,笑得好似初春破冰的暖阳,打破了惯常的冷淡,透出几分让他心脏为之狂跳的暖意。 这笑容过于美好,将楚鸿迷得七荤八素,一时间都想不起自己现在要做什么。 而对于这个结果,江落远十分满意。吃过饭,三人便来了鸿河城县衙。 这县衙盖得属实气派,红墙黛瓦宽门高阶,门口两尊石头刻的獬豸象,庄严肃穆。东侧一架红皮白肚大鼓,旁边竖着一个牌子,上书“鸣冤鼓”三字。 江落远三人既不是鸣冤,又不是传唤,也不好直接进了衙门。 楚鸿走至门口,立刻被守卫拦下,他便拿出了个拜帖,上面是忘川仙门特有的徽记。 江落远看向海川,想知道他看到忘川仙门的徽记,会有什么反应。 可当他看过去之后,却发现对方脸色惨白,视线紧紧盯着县衙门口,浑身戾气暴涨,完全没注意到那封拜帖。 “海川兄。”江落远伸手拍了下他的肩。 那股可怖的戾气瞬间被压制,海川回过神,朝江落远笑了下,面色僵硬。 江落远又拍了拍他的肩,笑道:“别急。” 这话意有所指,海川唇角再没了笑意,只缓缓点了头。 那边守卫看到印记后,立刻弯腰行礼,毕恭毕敬道:“几位仙师稍候片刻,待小的去通报我家大人!” 说罢,他便飞奔进了内堂,不一会儿,县令便疾步走了出来,身后还跟着个同样身着官服的男人,应当是县丞。 “下官鸿河城县令王汉成见过仙师。”县令大老远便行礼,惊慌失措,“几位仙师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楚鸿淡声道:“无妨。” 王汉成擦了擦冷汗,讨好一笑:“几位仙师不怪罪就好。” 说罢,又连忙给他们三人引路:“几位先请进来歇息。” 几人跟着他进了内堂,正巧看到一老妇人被两官兵一左一右架着走出来。 老妇人嘴里嘀嘀咕咕说着什么,整个人看起来有些疯癫。 江落远多看了几眼,那老妇人感觉到他的视线,倏地转头看他,大喊道:“冤枉啊!冤枉!死的冤呐,冤呐” 官兵加快脚步,带着老妇人很快走远。 江落远蹙起眉,收回视线,和他们一起进了内堂。 内堂两侧各站了几个官兵,目不斜视,正对着门是一桌一椅,椅背靠着一扇花鸟屏风。 王汉成带着他们转过屏风,一间颇为简洁典雅的内室映入眼帘,内室摆着不少桌椅,就像是普通官员府邸中的前厅。 楚鸿和王汉成一左一右坐上主位,江落远和海川也分别在下首落座。 “快给几位倒茶。”县令侧首冲县丞道,语气和神态倨傲,和对着他们几人时的谄媚完全不同。 县丞应下,刚要离开,就听楚鸿道:“不必,我们就问几件事,问完就走。” 王汉成立刻笑道:“有什么问题您尽管问,下官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楚鸿点头,视线看向江落远。 江落远便笑道:“王大人,不知前几日衙门内,可曾来过一个报案的少年?” “少年?”王汉成想了想道,“来县衙告状的少年人不少,不是自家鸡丢了,就是和同窗打架没打过之类的,不知仙长问的是哪个?” 江落远道:“一个穿着孝服,长相极美的少年。” 刚问完,站在一旁的县丞倏地抬眼,脸上混杂着疑惑和惊讶等复杂神情,很是怪异。 “啊,您说的是他。”王汉成恍然,“大概是五六天前吧,他来报案。可他不会说话,比划了半天我们也听不懂,就让他回去找家里的大人过来。” 王汉成疑惑道:“不过说来奇怪,他回去之后就没再过来,我还以为是事情解决了。怎么,是出了什么事吗?” “不会说话?”江落远愣住。可一想,便通了。 因为不会说话,所以被烧死的时候,连疼都喊不出来,那些村民习以为常,也是因为那孩子本就不会出声。 忽然,一直没说过话的海川,低声问了句:“状纸呢?” 屋内的几人都看向他,王汉成顿了下,道:“什么状纸?” 海川抬眼看他,惨白的脸和空洞的双眼,让人后背发凉,他声音低哑:“他拿了状纸吗?不会说话,总有状纸可以写出他的事吧?” “没有状纸啊。”王汉成擦了擦额上的冷汗,干笑道,“要是有,我们不就知道他所告何事了吗?” 海川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的嗤笑一声,站起身。 他冲楚鸿和江落远先后行了礼,说了句莫名其妙的话:“多谢两位。” 随后,他又道:“我今日身体有些不适,先回客栈了,两位不必挂怀。” 说罢,他就转身,大步离开。 王汉成拿过桌边先前放着的冷茶,猛喝了一口,手却是抖着的。 江落远收回视线,看向楚鸿,突然笑道:“师尊,你说这海川兄,怎么年纪轻轻身体就这么差?” “啪”的一声脆响,王汉成手里的茶杯掉在地上,摔了粉碎。 江落远和楚鸿都看过去,王汉成脸色苍白满眼惊惧,他强作镇定道:“手滑了一下,惊扰到二位仙长了。” 一旁的县丞反应却很有意思,他好像是想起了什么很重要的事儿,视线看着海川离开的方向,久久回不过神。 “没事儿。”江落远笑道,“对了,方才那位老妇人,也是来告状的?” 王汉成点头:“是个疯婆子。说是自家妹妹妹夫被人杀了,可这都过去三年了她才来报案,尸骨都没了让我们怎么查?” “这样啊。”江落远又道,“那能不能让我问问她?我倒有些术法可以追根溯源,让疯子恢复神智。” 他哪有这等术法,不过是试探王汉成的态度,看他会不会让他们审,看他到底还瞒着什么事儿。 王汉成没了方才的惊慌,但也不算耐心,道:“仙长说笑了,人界官府的事儿,您二位怎么能屈尊降贵呢?” 表面上是说他大材小用,实际上,是点出了人间和修士的规矩。 修士们能人多,但却不可插手人间的事儿,这是当今人皇和仙首百年前定下的规矩,免得他们扰乱了人间秩序。 江落远上辈子从不管这些规矩,向来我行我素,一朝重生还要恪守乱七八糟的规则,颇为不适。 “是。”楚鸿道,“那关于鸿河村之案,可有什么信息可以提供?” 王汉成怔住:“鸿河村?两位是来查鸿河村案的?” 楚鸿微蹙起眉,问道:“不是你们县衙给忘川传的信?” “是。”一直没说过话的县丞忽然接话,道,“是我私自叨扰,县令大人并不知情。” 确实,那封信最后,题着的是县丞李敬的名字。 王汉成冷下脸,看向李敬的眼神有些阴沉。 江落远看着觉得颇有意思,这俩人水火不容,而且他们对少年的事儿明显是知情的,就是不知道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伤了少年的又是何人? “可否说说情况?”楚鸿问道。 李敬刚要说话,就被王汉成打断。 “仙师,我等凡人如何知道内情,不过是听了外面的传言,怕是魔怪作乱这才通知二位。” 王汉成站起身,笑着对楚鸿行了个礼,继续道:“两位仙师还是去问问那些亲眼见过的商人船夫,比较稳妥。” 这是明摆了不想多说,楚鸿也就不再勉强,起身告辞。 李敬忙道:“我送两位。” 说着便和他们一起出了门。短短路江,他即便有什么话也不好说,三人便沉默着出了县衙。 “两位仙师慢走。”李敬弯腰行礼。 江落远抬手扶住他的手臂,笑道:“大人不必行礼,我二人这便去见见那些船夫和商人。” 二人告别县丞,走了大概两个街口后,两人转进一条小巷。 楚鸿顿住脚步,朝江落远伸出手,掌心朝上。 江落远看了眼他的手,又抬眼和他对视,之后慢吞吞从袖子里掏出张纸。 刚拿出来,就被楚鸿拽走,打开来。 这是李敬方才偷偷塞给江落远的,他也不知道是什么,于是便凑过去和楚鸿一起看。 “这是鸿河村村民簿?”江落远问道。 楚鸿点头。这张纸上记载了鸿河村所有村民的姓名和年纪,共三百一十五人。 突然,江落远和楚鸿同时怔了下,因为他们看到,在这张纸的右下角,写着一个名字。 海川,十六岁! 让这个小崽子心心念念想着拿捏自己,哼。 餍足地舔过唇角,江落远收回锁链,这才后退一步,与楚鸿拉开了距离。 法力重新回归,本还有些晕晕乎乎的楚鸿迅速清醒过来,就见自家心上人提着锁链,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站在他面前,除了眼底尚有一丝未散的暗色外,却是看不出任何变化。 可楚鸿无论如何也忘不了刚才那场激烈的吻。 除了吻之外……他还想要更多。 忍不住咽了口口水,楚鸿上前一步,直勾勾地盯住了江落远,轻声唤道:“江远——” 虽然在这一瞬间,楚鸿自己都没搞清楚,自己想要的究竟是什么,但江落远却看出来了。 察觉出小崽子有些食髓知味,江落远立刻不客气地开口:“星泉峰上灵气虽充裕,却比不得仙府那般浓厚,既然办完了事,我们便回去修炼吧。” 忽然听到如此正经的话,楚鸿瞬间卡壳,旖旎的心思顿时被打消了大半。 他过了好半晌才反应过来,却还是不甘心地问道:“现在就回去?” “现在回去,我会陪你,你若要拖延,我可就去做其他事了。”江落远微微挑眉。 “……好好,我们走。”眼见这事没得商量,楚鸿当即低头。 行吧,好友脑子里的天马行空一向很多。 无论如何,三位老友再次见面,总有许多话要聊。 结果这一聊便是几十年过去。 当然他们不仅仅是聊天,还在论道。 待得三人都收获颇丰后,临别之时,碧霄剑仙忽然道:“对了,有了碧霄仙剑,从此以后我要将道号改为碧霄。” “为什么?”风行子有些不解地追问。 “剑仙当然要以仙剑为号了。”碧霄剑仙说得理直气壮,“等哪天我腻了,再改回来。” “……道号是可以这么随便乱改的吗?”风行子有点儿无奈。 望着那座依旧安静伫立,仿佛上面什么都没发生过的长桥,江落远思索片刻,给楚鸿传音:“我们走?” 他并不认为清玄门的弟子全栽在了这座桥上,看不到人很可能是仙府的障眼法。 否则清玄门也太菜了点吧。 而且就算清玄门的弟子真的都栽了,这座桥确实很难,江落远也不担心。 他毕竟有启微图录呢。 真遇到了危险,他也可以护住楚鸿。 “好。”楚鸿同样对自己的实力有自信,并没有吓住。 二人达成一致,便在其他人的目光中,携手齐齐踏上了长桥。《 》 230-240 第 231 章 第二百三十一章 镜子 在走上长桥的那一刻,迷雾涌起,将桥整个遮蔽。 站在桥上的江落远与楚鸿发现,他们眼前的一切都发生了变化。 原本坚实的桥面变得虚幻而透明,仿佛是由无数道光影编织而成,两侧的栏杆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周遭一片片闪烁着幽光的镜面,镜面上还倒映着他们的身影。 “这是……”楚鸿微微皱眉,打量起了四周。 随着他的动作,镜面中他的倒影也在同步移动,一时间让人有些眼花缭乱。 看着这一幕,江落远觉得,现在这座桥上的布置,和他穿越前一些公园里的一种游乐设施很像。 那设施叫镜子迷宫,一般都需要单独收费,所以江落远从来不进去,只站在门口看过几眼。 若是为了游玩的话,这种布置还挺有意思的,但放在修仙世界的关卡中,可就没那么有趣了。 似乎是看穿了江落远的想法,就见四周镜子中的倒影逐渐变得扭曲起来,仿佛被某种力量拉扯着。 ……什么??鬼谷子的道号是碧霄剑仙取的?? 看着传讯灵珠内的讯息,江落远只觉得一阵恍惚。 他迅速翻阅着脑海中属于碧霄剑仙的记忆,却依旧找不到任何与鬼谷子相关的蛛丝马迹。 然而当他细细查看碧霄剑仙昔年在大陆上冒险的经历时,倒是发现了些许微妙之处。 记忆中碧霄剑仙和风行子的对话偶尔会有些跳跃,之前江落远没怎么在意,现在再看……难不成是因为其中有一个人的存在被抹去了的缘故? 可是为什么……碧霄剑仙的记忆里缺少了鬼谷子的存在? 是碧霄剑仙后来与鬼谷子发生了矛盾,所以自己削去了记忆,还是有其他原因? 而且既然记忆里能缺少鬼谷子,那会不会还缺少了其他东西? 一瞬间联想到了许多事,让江落远顿时感觉到了不安。 就在他脑中思绪千回百转时,忽然发现自家徒弟居然直接对着鬼谷子莽了上去。 “前辈……可认识清晖真人?” 在听到楚鸿问出这句话的时候,江落远差点尖叫出声。 楚鸿!!走到了江落远身边,楚鸿拉住了他的手,运转咒决,带着他再次瞬移回了仙府中。 这次回归仙府,江落远自是准备和楚鸿一起,好好修炼。 仙府内灵气极为浓厚,又有许多道藏典籍可以参考,所以江落远很喜欢。 而楚鸿在求取失败后,化悲愤为动力,同样决定努力修炼。 想到自家师尊的承诺,楚鸿央着江落远,为自己布下了岁月涟漪阵。 他想快点修到渡劫期,这样一旦他渡过天劫,就可以得到师尊的答案了。 到那时……师尊就不能再拒绝他了吧。 楚鸿这么想着。黎青和发觉他二人有些不对,但没问,毕竟有些话不好在凡人面前说。 江落远起身,望向李敬,道:“这位婆婆所犯何罪?为何将她关押在此?” “说来也没犯什么错。”李敬解释道,“但王大人说她胡乱击鼓,扰乱公堂,就先押了。” 楚鸿便道:“既然无罪,那我们想带她走,应该没问题吧?” “这”李敬为难地看向黎青和。 黎青和便笑道:“没关系,如果王大人追问起来,就说是我非要带她走,想治罪找我。” “不敢不敢。”李敬干笑两声,又道,“其实下官还有一事想要奏明几位。” 楚鸿道:“大人请说。” 李敬颔首,道:“是这样。几日前,那位失语少年来衙门告状。” 原来,那日李敬正值修沐,但偶然发现自己随身带着的一块玉佩不见了,觉得可能是落在了衙门,便回来找。 恰好遇到王汉成匆忙往外走,神情兴奋。 他上前拜礼,王汉成随口敷衍几句就离开了,和往常不时挤兑他的样子截然不同。 李敬本就有些疑惑,又听到几个下属凑在一起小声谈论着什么,逼问下才知道方才有个长相极美的少年郎来告状。 少年不会说话,王汉成便命人把他关了起来,具体缘由也不清楚。 李敬心中疑惑,便去亲自见了少年,少年穿着一身孝服,哭着对他磕头,可却说不出话,也没有状纸一类的东西。 他没有足够的权力,不敢贸然放他离开,只能说自己去找王汉成问问。 可王汉成一连几日都未曾出现,李敬不忍再看孩子无助的眼神,就命人好好照顾他,自己四处打听王汉成的去向。 好不容易打听到了,他亲自去找了王汉成,对方却跟他说孩子只关了一晚上就放走了。 李敬问了御守,御守支支吾吾说不清楚,显然是被王汉成下了封口令。 他直觉不对劲,便暗地里查探,发现那少年是鸿河村的人,名为海川。他正想去村里询问孩子是否平安时,就遇上了魔风过境,接着便是那几位商人船夫回城。 鬼火屠村的消息便传了起来,王汉成下令这消息绝不可外传,但他势力再大也堵不住悠悠众口,这件事儿还是传了出去,无常都来锁了魂,之后离奇的传言便愈演愈烈。 李敬心中恐慌,便瞒着王汉成给忘川仙门发了信函,这才等来了江落远他们。 言罢,仿佛空气都凝滞了。 江落远沉默片刻,便低声道:“知道了。我们先带婆婆离开,你知道的这些事先别外传。” “是。”李敬颔首拜礼。 楚鸿扶起老妇人,下意识看向江落远。黎青和也赶忙过去扶住另一边。 老妇人年迈无力,站着都有些费劲儿,等她走到客栈,都不知道是什么时辰了。 江落远扬眉:“看我做什么?” “背一下。”楚鸿理所当然道。 江落远惊讶,道:“我吗?” 他堂堂魔尊,要背一个凡人?开什么玩笑? 这三位,一位魔尊,一位皇子,一位无限流世界大佬,都是挥挥手一堆人上赶着献殷勤的主子,这种力气活儿还真是极少做。 “不用,我来。”黎青和说着,便弯下腰,准备背起老妇人。 江落远最讨厌别人和他抢东西,楚鸿叫的是他又不是黎青和,他在这儿装什么大尾巴狼? “用不着你,皇子殿下。”江落远牵了下唇角,语气极为欠揍。 他隔开黎青和,自己弯腰把人背了起来,随即黑着脸大步往外走。 “哎这”黎青和失语片刻,看向楚鸿。 下一刻,他惊悚道:“小师叔!你方才是笑了吗!” 楚鸿瞥了他一眼,一脸冷漠,道:“你瞎了吗?”说罢,转头跟上江落远。 黎青和觉得自己可能真是瞎了,师尊说过,有生之年见小师叔笑,是要长针眼的! 江落远自是看透了楚鸿的心思,他之前用那个借口本就是为了拖延时间,所以虽然架不住楚鸿的撒娇布下了岁月涟漪阵,但他并没有将时间加快太多。 按照江落远的话来说,他自己也是要专心修炼的,无法太过分心,维持阵法的高倍时间。 不过即使如此,楚鸿也很满意了。 反正能节省一天是一天。 而就在楚鸿与身外化身沉浸在修炼中时,江落远的本尊,则去找了一趟承影真人。 仙府内的功法典籍有很多,不过大多都设下了禁制,除了仙府的继承者外,不允许被随意传授出去,所以只有江落远和楚鸿能够翻阅。 但消灭幻心教是所有修士的夙愿,因此关于幻心教的功法神通,基本没有这种禁制。 之前江落远便让身外化身复制一份带了出来,这会儿便拿给承影真人观看。 而在得到这些典籍时,承影真人都愣住了。 “师弟……这……不会也是你创出来的吧?”承影真人看着江落远,试探询问。 “自然不是。”江落远摇头,“鸿晔得了仙尊传承,这些是仙尊为消灭幻心教,特意传下的。” 说着,江落远半遮半掩的,将一些能告诉承影真人的事,都告诉给了他。 “哦!”听完江落远的叙述,承影真人恍然点头。 他就说,虽然他家师弟极为天才,可要是能一口气拿出这么多自创典籍,也太过逆天了点。 仔细阅读了这些典籍,承影真人感慨道:“仙尊大义,有了这些典籍,我云歌大陆也就有了抗衡的手段,应当不至于被幻心教彻底侵占。” “事情没那么简单。”江落远却是摇头,挥手放出了之前那名幻心教成员的记忆碎片。 如今的云歌大陆在明面上依旧是一片祥和,似乎自从之前对仙府的谋划失败后,幻心教便销声匿迹,这百年多来,再未曾出现过。 也因此,各大宗门虽依旧防备着,可偶尔免不了会产生疏忽。 “幻心教似是早已潜伏在乾合门,也不知如今乾合门中,还有多少弟子幸免于难。”江落远神色凝重地说道。 心魔种这种攻击手段防不胜防,且很容易如病毒式扩散,一个弄不好,说不定如今的乾合门已然成了幻心教老巢。 而乾合门作为九大宗门之一,不但日常会与其他宗门有联络,对下属小宗门更是有着支配权,最坏的结果,就是心魔种已经在云歌大陆上悄然蔓延开来了。 “……竟会有这般严重?”听着江落远的分析,承影真人皱紧了眉。 他倏然抬头,刚想说些什么把这话题岔过去,却见鬼谷子微微一愣。 “清晖?我自然认识,小朋友你这问题问得可真有意思。”鬼谷子看着楚鸿笑起来。 “那他……”楚鸿眼神一亮,刚想继续问,却在下一秒被他师尊打断了。 一把将楚鸿提上了碧霄剑,江落远当即御剑飞了出去。 “诶、碧霄,你等等我!”发现自己被落下,鬼谷子连忙掐诀跟上。 此刻的江落远脑子里乱乱的,不断回放着刚才鬼谷子对楚鸿说的话。 鬼谷子……认识清晖? 他向着空中飞去,那些从镜子中出现的倒影也抬起头向他看去。 这些倒影并非完全独立于镜子,而仅仅只有上半身从镜子中探出,所以似乎是没办法离开镜子追击楚鸿。 不过身子离不开,攻击却可以够到。 大约看出了楚鸿的目的,那些倒影们顿时有点儿急。 倒影江落远学着江落远的动作,也给倒影楚鸿们加了buff,随后倒影楚鸿们对着楚鸿提起剑,铺天盖地的雷电剑气便向着楚鸿汹涌袭去。 第 232 章 第二百三十二章 走为上计 只是,这些攻击并没能全都触碰到楚鸿。 就见电光交织着,在即将劈在楚鸿身上之前,却被一张从空气中显现的大网拦下了大半。 余下那些,虽说扑到了楚鸿面前,可也不成气候,被楚鸿持剑轻松挡下。 然而大网并不能完全阻挡如此汹涌的攻击,所以很快,又有部分攻击漏了出去。 就这么一点点将剑气放开,滚滚怒涛被截成了潺潺溪流,虽然攻击没有减少,但对楚鸿而言,却是压力倍减,几乎不费什么事就将那些攻击一一瓦解。 与此同时,楚鸿已然踩着云渺仙踪步,来到了镜子后方。 正如江落远猜测那般,这些镜子后面是一片粗糙的灰色,并没有镜面,也就没办法形成倒影,或反弹攻击。 不过倒影虽然无法离开镜子,可转个身还是能行的,所以在察觉到楚鸿绕到他们身后时,那些倒影们伸长了身子,也同样转到了后方。 清晖这个名字分明是他瞎编的,总不会这世上真的还有一个叫做清晖的修士吧。 到底是怎么回事? 事情的发展仿佛脱缰的野马一般,让江落远胆战心惊。 一边利用飞回宗门的路程拖延时间,江落远一边快速从风行子那边套话。 好在风行子并没起疑心,与江落远打趣了两句后,就将他们三人的往事尽数告知。 按照风行子的话来说,当年碧霄剑仙在修为达到金丹期后,跑下山游历,先结识了鬼谷子,之后才结识了他。 风行子其实是修二代,父母都是修真者,也为风行子安排了一套明确的修行计划。 但小孩子总有自己的想法,当年风行子处于叛逆期,非要和父母对着来,就不愿意学阵法,反而将除了阵法之外的所有修行法都尝试了一遍。 为了不让自家孩子误入歧途,风行子的父亲逼着风行子以阵法入道结丹,把风行子气得够呛。 所以在达到金丹期后,风行子就拍拍屁股离家出走了。 因为和家长怄气,风行子外出行走时,脱了归一宗的弟子服,对外宣称自己是散修。 他极其不乐意用阵法,但在其他道上的天赋平平,所以展现出来的战斗力也就非常一般。 以至于没过多久,他便被几名小宗门的修士合伙欺骗,欲要截杀他夺宝。 危急时刻,当初的碧霄剑仙带着鬼谷子从天而降,把他给救了。 少年一身白衣飒踏,剑光璀璨,杀得那几名金丹期修士狼狈而逃。 从那一刻开始,风行子喜欢上了剑道。 所以后来风行子便缠着碧霄剑仙,要和他一起云游,还要学他的剑法。 那时候鬼谷子对他敌意特别大,天天在碧霄剑仙身边蛐蛐他,说他是拖油瓶。 不过碧霄剑仙对此倒是不甚在意,反正身边已经带了一个鬼谷子,也不介意再多带一个人。 而在得知风行子也想学剑道时,当初的碧霄剑仙把他胳膊一揽,笑得十分灿烂:“好啊,那你加入我们,以后咱们就是江湖三剑客!” 后来风行子才知道,原来鬼谷子也是借着学剑法为名头,死缠烂打地跟在碧霄剑仙身边的。 那会儿三个人都说自己是散修,散修么当然得互帮互助,结果最后居然只有鬼谷子一个人是真正的散修。 想到昔年和好友们犯下的浑事,风行子忍不住轻笑一声,这才捏着传讯灵珠,继续给江落远叙述。 当初三人行的时候,他们打过妖兽,下过险地,闯过秘境,挖过道藏,也曾惹到过无法匹敌的对手,被撵得满大陆到处跑。 三人中以碧霄剑仙战力最为强横,虽然鬼谷子和风行子也是持剑而行,但很明显,他们二人在剑道上并没太多天赋,所以渐渐便与碧霄剑仙拉开了距离。 当发现自己彻底成为累赘的时候,不管是鬼谷子还是风行子都陷入了情绪低谷。 为了不再每次遇到敌人时,都必须得让碧霄剑仙断后,风行子开始悄悄地尝试研究能帮助他的方法。 而辅助类的修士,无非那几种,其中又以符修、丹修和阵修数量最为庞大。 虽然讨厌阵法,但风行子思考到最后,还是决定从阵法入手。 他想编排一套剑阵,这样之后碧霄剑仙对敌时,他好歹能帮上忙。 结果他这偷偷摸摸的行为,被鬼谷子发现了。如果兄长没有捡到他,如果 “江落远!” 江落远回过神,赤红着双眼看向楚鸿,眼底的戾气丝毫没有收敛。 楚鸿呼吸一窒,立刻抬起一只手捂住他的双眼,另一只手握住他的手腕,源源不断的灵力涌进江落远的经脉。 这股灵力强势却温和,一寸一寸抚平他体内躁动的魔气。江落远竟丝毫没想着排斥,反而觉得这股灵力有些熟悉。 就好像很久之前,这股灵力就曾这样,抚平过他体内狂躁的魔气。 半晌,楚鸿收回手,冷着脸看着江落远道:“你走火入魔了。” 江落远笑了,眼底却没有笑意,他温声道:“师尊,我本就是魔。” “你不是。”楚鸿斩钉截铁道,“你可以不是。” 看着他认真的神情,江落远一时无言。他心头涌上一股陌生的感觉,酸酸涨涨的。 可以不是魔。 江落远还是第一次听见这种话,从家人被害那刻起,他就是外人口中的煞星。 他体内本有仙魔两脉,可忘川那群人却丝毫不留余地的把他打入魔界,认为他是天生魔种,没资格位列仙班。 可现在,眼前这人却告诉他,他本可以不是魔。 “师尊。”江落远低声唤道。 楚鸿微仰着头看他,清亮的双眼里倒映着江落远的脸,就好像在此刻,他眼里只有江落远一人。 “没事儿。”江落远收回视线,淡声道,“就是叫叫你。” 听了这话,楚鸿有些不自然地别过脸。二人谁都没再说话,不远处废墟里的海川也一动不动,三人沉默着,气氛凝滞。 直到了傍晚,雨才停了,赤红的晚霞携着彩虹,挂在天际,瑰丽震撼。 雨停了没多久,就见村里各处都涌出来人,乌泱泱一片,全都向江落远他们所在的方向赶来。 为首的,便是拄着杖的村长。 那会儿在得知风行子的想法后,鬼谷子难得没和他呛声,而是与他一起开始了“密谋”。 也就是那时,风行子才发现,鬼谷子居然在阵道上挺有天赋。 鬼谷子是真正的散修,学的都是自己淘来的功法,之前想学剑法也是被碧霄剑仙的强大迷住了,当发现自己其实在剑道上没什么天赋后,鬼谷子不是没想过换个路数。 但那会儿碧霄剑仙特别喜欢“三剑客”这个设定,所以他一直没和碧霄剑仙提这事。 直到与风行子一起研究阵法时,鬼谷子一头扎进去,才发现自己居然更适合走阵道的路子。 在二人的齐心协力下,他们居然真的研究出来一套剑阵。 当他们将剑阵拿去给碧霄剑仙时,碧霄剑仙也愣住了。 这套剑阵的威力其实很大,但他的根本原理,是将鬼谷子和风行子当成了碧霄剑仙的“电池”,以二人的力量叠加,让碧霄剑仙发挥出超常的战斗力。 靠着这套剑阵,他们整体的战斗水平得到了一个跃迁,看起来也更像是名副其实的“三剑客”了。 只是渐渐的,碧霄剑仙却察觉到了不对。 自己的两个好友似乎过于牺牲自我,为了陪着他一直走在错误的修行道路上。 他们分明更适合阵道。 所以在一次战斗后,碧霄剑仙拉着自家的两位好友促膝长谈了一番。 他说:“咱们也不是非要当三剑客,做三阵客也不是不行,阵法大师多帅啊,站在幕后就把别人算计得明明白白,那可是语言的魅力。” “……阵修,是那样的吗?”鬼谷子听得一脸懵。 “哦……串台了,总之别管政客还是阵客,你听我的,修阵道,准没错!”碧霄剑仙说得理直气壮。 很快,桥上升起了最后一次的浓雾。 这次浓雾持续了很久的时间,估摸着差不多有两个多时辰后,雾气才翻滚起来,从中飞出两道身影。 正是宁望真人与明希仙子。 他们二人显然也受了不轻的伤,其中宁望真人身上还有几道明显是剑气留下的刻骨伤痕。 考虑到这座桥的特殊性,宁望真人身上的伤,很可能是被假的明希仙子留下的。 不过见到明希仙子平安出来,楚鸿还是稍稍松了口气。 这二人在出来后,也是二话不说,直接找地方坐下开始疗伤。 一时间,现场极为安静。 直到几个时辰过后,率先闯过桥的陵光真人疗伤完毕,目光扫过其他正盘膝而坐的修士们,什么话都没说,而是干脆的站起身,顺着小道向前走去。 第 233 章 第二百三十三章 岔路 陵光真人离去的动作并没有背着任何人,所以其他正在疗伤的修士们都察觉到了。 一时间,所有人都心思浮动起来。 没人知道后面还有什么关卡,陵光真人先行过去,又是否会占得先机。 所以理论而言,大家应该追上去才对。 可生死自在桥的考验几乎让所有人都受了伤,还有几人受了重伤,若是不将伤势疗养好,贸然继续前进,再次遇到危险,恐怕就真的无力回天了。 因此,虽然有些心焦,但大多数人都没有动。 汹涌的感情堵在胸腔内,最终化作了灼热的吻,相互纠缠在了一起。 二人在角落里耳鬓厮磨了许久才渐渐平息下来。 理了理身上被拽得有些凌乱的服饰,楚鸿看着四周一片鲜艳喜庆的红,微微动了动唇,似是想说些什么,但到底没能将话说出口。 仿佛感受到楚鸿的欲言又止,江落远垂下眸,安抚地亲了一下他的脸颊,牵住他的手与他十指相扣,这才拉着他走出了角落。 赫连翊的婚礼热闹了整整一个月,天启剑阁内愿意捧场的弟子们都来了,所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些弟子们也相当于是放了一个月的假。 等到婚礼结束,一切又回归平常。 婚后的赫连翊并没有与晋柔烟住在一起,他们之前商量过,决定等赫连翊修为达到了空冥期,得到属于自己的山峰后,再从各自师尊的峰中搬出去。 反正对于现在的他们而言,就像是住在同一个小区的不同楼栋一样,串个门也很方便。 而楚鸿则拉着江落远回了自己的屋子,又与他纠缠了一番后,这才重新沉下心,开始修炼。 原本因为江落远之前昏迷那事,楚鸿是催着江落远回去找他“师尊”看看的,只是虽说天启剑阁很快结束了与妖族的战争,但其他宗门速度可没那么快。 等大陆上彻底平静下来后,江落远趁此机会,将身外化身的修为提升到了离合期。 修炼与晋升都没问题,江落远又找借口说联系不上自家师尊,所以楚鸿后来便没再提及这件事。 若江远真的没事,那楚鸿当然舍不得他离开。他们准备先去找村长,这人在整个事件中起了很重要的作用,想查清案子,就需要先摸清村长的底细。 二人目的明确,直接来到村里的祠堂。 按照人界的规矩,人死后需要把身体放在祠堂,由亲人守灵七日。 在头七那日,过世的灵魂会从鬼界返回人间,和亲人做最后的道别,之后便可安心投胎转世。 方才他们跟着海川离开的时候,村长正命人抬棺材来,应当是要把两位老人抬到祠堂的。 可当江落远他们来到祠堂时,却发现这里空空荡荡。 不仅没看到两位老人的尸体,就连村民们也都不在,只有正对着门的几层架子上,摆满了过世先祖的灵位。 “不在?”江落远侧头看向楚鸿,道,“莫不是已经下葬了?” 楚鸿蹙着眉摇头。 方才他们二人一直跟着海川,下意识以为那些人会把老人的遗体送来这里,却不想竟出乎意料。 江落远想起来,先前他无意中瞥见过村北有一处矮坡,竖了不少土包,应当是鸿河村的祖坟。 江落远转头对楚鸿道:“师尊,咱们去他们祖坟看看?” “你为什么会知道人家祖坟在哪儿?”楚鸿问道。 江落远扬唇一笑道:“因为我是听云仙尊的徒弟啊。” 楚鸿:“” 至于江落远本尊那边,除了在修炼之外,也抽空去了一趟玄音宗。 既然有了照影鉴心术,江落远便想着查查霜月仙子,看她到底有没有被幻心教控制。 结果等他跑过去询问后才知晓,霜月仙子居然在之前与妖族的战争中失踪了。 本来在得知霜月仙子可能有问题后,洞弦仙子便让霜月仙子的师尊永悠真人,多注意一下霜月仙子的情况。 后来修真者与妖族开战,霜月仙子作为元婴期修士,自然得参与战斗。 并且洞弦仙子觉得,如果霜月仙子真与幻心教有关,那说不定会在战斗中漏出马脚,所以并没有阻止她参战,只是让永悠真人将他徒弟盯紧一点。 但战争中的局势瞬息万变,就算是永悠真人也不可能时时刻刻盯着霜月仙子。 结果就导致,霜月仙子在与一名妖族交战后,追着那妖族杀了出去,之后就再也没回来。 由于玄音宗内霜月仙子的魂灯未灭,所以霜月仙子应该还活着,只是失踪了而已。 这可急坏了永悠真人,对于自家徒弟,永悠真人十分关心,所以这些年,他一直在宗门外,想方设法寻找徒弟。 得知了这个消息,江落远微微皱眉,也就没说什么,只是让洞弦仙子多注意一下,如果找到了霜月仙子,就派人通知他。 对此,洞弦仙子自然点头答应下来。 在走之前,江落远把和自己接触过的所有玄音宗修士都查了一遍,连洞弦仙子也没放过。 不过他并没查出什么异常。 至于其他人,江落远也没啥好借口,能让洞弦仙子聚集全玄音宗修士,让他检查。 所以在与洞弦仙子聊完后,江落远便离开了。 结果等到清玄门都和散修吵完了,霜月仙子依旧没有音讯。 不过不论如何,现在最重要的是琉羽仙府一事。 因此在通知了楚鸿后,江落远便带着自家徒弟,与清霜仙子一同去了紫墟山。 当初的十二枚灵枢玉钥,其中有三枚在天启剑阁手中,除了两枚被楚鸿夺得之外,还有一枚,是被当初寒烟峰的一名弟子抢到了手。 只是那名弟子虽说运气极佳,但如今也不过才元婴中期。 修为太低,进入仙府之中只怕是祸不是福。 所以清霜仙子便与那名弟子协商了一番,给予了对方一大笔奖励,将这枚灵枢玉钥换来,赐给了自己的徒弟。 现在既然十二枚灵枢玉钥需得集齐,清霜仙子便带着自己那位弟子,和江落远二人一同出发。 待得他们来到紫墟山后,没等多久,其他宗门的人也都陆续到齐了。 小崽子多大了,怎么还乱吃东西呢! 鬼知道这水珠到底是什么玩意! 正当江落远想要开口时,却见楚鸿眼神一亮,捧着水珠凑到了他的面前,又沾了点水汽,直接抹在了他的唇上。 他这动作让江落远愣了一下,下意识抿了抿唇,就感觉一股清爽的气息向着四肢百骸蔓延。 此前他因为反噬受了内伤,虽然调息治疗了许久,将伤势压下,但并没有完全治好。 这会儿在水汽的加持下,伤势竟然瞬间痊愈。 眼前这颗大水珠,居然是不知名的天材地宝? 第 234 章 第二百三十四章 净心莲池 “这是个好东西啊,江远!”楚鸿高兴的说着,取出两个玉瓶,随后干脆的用仙剑将水珠一分为二。 即使被切开,水珠也没有融化,而是重新变成了两个较小一些的水珠。 不过为了方便取用,楚鸿还是将两颗水珠分别装入了瓶子里,然后将其中一瓶塞给了江落远。 亲自试验过它的效用,江落远自然知道这是好东西。 虽然不知道它的名字,但想来应该是十分珍贵的天材地宝。 ……干,这鬼谷子居然真的是阵修?? 江落远呆滞片刻,随后反应过来,好像有哪里不对。 为什么这个散修和他说话的口气这般熟稔? 就好像他们之前便相识一样。 在江落远怔愣之时,鬼谷子已然走到他面前,将阵盘往他眼前凑了凑:“诶,你看,我之前按照你的思路,在这个阵纹处又加了一行,果然使得其内部产生了变化。” “正好离去仙府还有半月时间,你要不陪我试验一下?” 听着鬼谷子所说的话,江落远回过神来,疯狂搜寻碧霄剑仙的记忆,却根本没能从中找到鬼谷子的身影。 为什么……这散修表现出来的行为举止,似是与碧霄剑仙关系十分亲密,可碧霄剑仙的记忆里,却没有这名散修? 现实与记忆出现了偏差,让江落远一瞬间慌了神。 “碧霄?”眼见江落远一直不回答,鬼谷子疑惑地歪了歪头。 “……好。”江落远深吸一口气。 “那咱们去哪儿试?”鬼谷子边说边收了阵法与阵盘,“哦,之后得去无垠海,我是无所谓,你要不要回去准备一下?” “你身边带着的是你徒弟吧?之前就听风行子说你收了徒,还一口气收了俩,我寻思着你这是铁树开花了呢。” “但你怎么没把另一个徒弟带着?你这徒弟一口气拿出来两枚灵枢玉钥,另一枚总不会是给你准备的吧。” 鬼谷子叭叭地说着,同时好奇地打量了一下被江落远摁在身边的楚鸿。 感受到青年过于活泼的性格,江落远沉默片刻,这才开口:“去天启剑阁。” “好啊,我都三百多年没去你的星泉峰了,添了两名弟子,你那儿应该不至于再冷冷清清了吧?”鬼谷子看着江落远笑弯了眸,随后转身,对着远处的玉虚子招了一下手。 “老哥,我徒弟先拜托你了哈——”说罢,不等玉虚子回答,鬼谷子又往江落远身边一黏,“走吧,让我重温一下碧霄剑的速度~” “……”眉梢抖了抖,江落远开口,声音有点儿低,“我得带我徒弟。” “……啊,忘了,你现在是有徒弟的人了。”鬼谷子一拍脑袋,忽然翻手取出几张阵图,塞给了楚鸿,“来来来,初次见面小朋友,送你点见面礼,别客气。”  至于他的另一个徒弟赫连翊,最初还能和楚鸿一起齐头并进,但渐渐的,赫连翊便被他家师兄甩在了身后。 在楚鸿跨入离合期后又过了二十年,赫连翊才同样突破至离合期。 虽然比楚鸿晚了许多,但在一众同辈修士中,赫连翊依旧甩了他们一大截。 可也因为头上压了一个更天才的师兄,所以赫连翊一点也不骄傲,反而更加努力修炼,想要追上楚鸿。 徒弟们之间是良性竞争的关系,江落远自然乐得看他们比拼。 不过虽然在修为上差了楚鸿一截,但在感情上,赫连翊却遥遥领先。 他已经和晋柔烟定下了道侣之契,大婚都办过了。那条巨龙看向渺小的海川,眼里竟出现一丝迷茫和好奇,好似不谙世事的孩童。 就在这时,海川眼皮颤了颤,就要苏醒。 巨龙惊慌失措,竟转眼化为人形,额长角,身披龙鳞,成了个半人半龙的少年。 龙族少年迅速跑到一处书架边躲了进去,随后又小心翼翼地探出头看向海川的方向。 海川迷茫地睁开眼,看到周围的环境也没有丝毫震惊,他眼神空洞,似是看到什么,经历什么,都不足以让他在意了。 看着孩子这神情,江落远心口细细密密地疼起来,这感觉并不陌生,许久之前,见到熟悉的亲人们惨死眼前时,他也是这种感觉 而另一边,海川也发现了小心翼翼偷看他的龙族少年。 四目相对,龙族少年却好像更害怕,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鼓起勇气,颤声问海川:“你,你是吃龙的海妖吗?” 海川眨了眨眼,没说话。 龙族少年又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又道:“七弟说吃龙的海妖都长得很好看,会用外表骗龙,你长得这么好看,肯定是海妖!” 海川抱膝坐在水雾里,静静看着龙族少年,没有任何反应。 一人一龙呆坐了很久,海川才慢慢抬起手,龙族少年惊恐后退,生怕自己被海妖吃了。 海川愣了下,看着他的样子,海川恍惚记起,在很久之前,他也是这么惊恐地躲避着,却没办法反抗。 想着,他终于软下神情,两年多来死气沉沉的双眼,终于重新有了些属于人类的情绪。 海川用手比比划划,他说,他要回去了,他要给爷爷奶奶守灵。 龙族少年看不懂,好一会儿才鼓起勇气走近两步,问道:“你不会说话吗?” 海川点头。龙族少年却突然开心起来,湛蓝色的双眼带着兴奋道:“七弟说海妖会唱迷惑人的歌谣,你不会说话,肯定不是海妖!” 海川又点了点头。 “那你刚才说了什么?”龙族少年好奇,又立刻道,“哦对,你不会说话。” 龙族少年苦恼地蹙起了眉,想了想突然道:“有办法了,你等一下。” 说罢,他便跑到宫殿一处翻箱倒柜,没多久就又欢快地跑过来。 只见他手里拿了只淡青色的海螺,他把海螺轻轻送出水牢,自己却小心地没靠近那些兽骨。 那些骨头碰到手会很疼,他之前不小心碰了下,手掌足足疼了两天,还惊动了家里人。 海川接过海螺,疑惑地看向少年,少年便笑道:“你想着你要说的话,吹给我听,我就能听懂了。” 海川看了看那个海螺,随后迟疑着举起海螺放到唇边,轻灵的乐声传出,回荡在这一小片海域。 “你要回家吗?”龙族少年歪头,一脸懵懂地问海川。 海川惊讶地睁大双眼,似是没想到居然真的有人可以听懂他的话! 看着满脸疑惑的龙族少年,海川慢慢地点了头,他是要回去的。 龙族少年疑惑更甚,不解道:“可是你过得不开心啊,而且你不是很讨厌那个地方吗?为什么还要回去?” 海川怔住,他习惯性地想比个手势,又想起手里的海螺,便拿起它放在唇边,不答反问道:“你怎么知道我不开心?” “因为”龙族少年凑近了些,盯着海川的眼睛,认真道,“你的眼睛告诉我,你很不开心。” 宗门弟子们内部消化的事不少见,不过这次毕竟涉及到两峰峰主的亲传弟子,所以赫连翊和晋柔烟的婚礼办得还是非常热闹的。 由于修士们入了宗门后就与世俗断绝了关系,除非本身父母就是修士,否则一般以长辈身份出席婚礼的,自然就是修士们的师父了。 当时坐在上座,被晋柔烟的师父灵芷仙子拉着聊天时,江落远都有点儿恍惚。 想他自己都还没结婚呢,反而先成了家长。 不过这种事倒也不算稀奇,毕竟道侣不可轻言,所以修真界大多修士基本都是单身。 要按照灵芷仙子的话来说,赫连翊与自家徒弟这场恋爱才谈了不到一百年,就选择了结契,考察的时间实在是太短了。 若不是因为对方是江落远徒弟,灵芷仙子才不会这么轻易松口,将徒弟嫁出去呢。 对此江落远选择沉默。 感情他和楚鸿在修真界算是闪恋。 如果不是有身份问题卡在中间,怕不是还得算闪婚。 得,今天也是切身体会到修真界时间有多漫长的一天。 默默端起酒杯,江落远选择喝口酒压压惊。 而来参加自家师弟婚礼的楚鸿,心情也十分复杂。 他看着场中身穿红色喜服的赫连翊与晋柔烟,二人站在一起的身姿着实般配。 本来他以为自己不会介意,但真正置身于这样的氛围中,他的目光却依旧不由自主地落在了身旁同行之人的身上。 尤其是在给师弟敬完酒后,那样的心情更为剧烈。 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的楚鸿,之后找了个借口,拉着江落远的身外化身去了角落里。 然后他一把将身外化身摁在了墙上,气势汹汹地就啃了上来。 这个吻比起缠绵,更多像是在发泄情绪。 搂着楚鸿的江落远很清楚自家徒弟在想什么,事实上,他的心情也没那么平静。 只是作为碧霄剑仙,他习惯了冷着一张脸。 但此刻被楚鸿这么一点燃,江落远也有些忍不下去了。 身外化身的修为早就被江落远提升到了离合期,并且比楚鸿高上一个小境界。 所以江落远用力反压下了楚鸿,和他在角落里旁若无人地亲吻起来。 这一吻持续了许久,直到感觉有外人靠近,江落远这才气喘吁吁地松开楚鸿,挥手布下了一道隐匿结界,确保没人能发现他们两个在这里。 “江远……”楚鸿搂着江落远的脖颈,声音有些哑。 刚才由于太过激动,生理性的泪花漫上了楚鸿的眼眶,这会儿看向江落远时,显得眸子里亮晶晶的。 被这样湿润的眼神盯着,江落远喉结微动,再次低头吻了下去。 他知道楚鸿在想什么,他知道楚鸿的情绪,他的心里又何尝不是万分复杂。 但……那些话没办法说出来。 就这样僵持了许久后,最终,还是耐不住性子的初澈真人率先跨出一步,落在了池塘中的荷叶上。 荷叶摇晃了一下,却是将初澈真人稳稳托住。 见此情景,初澈真人便向着下一片荷叶跳了过去。 有人探了路,当下其他人也就不再犹豫,纷纷跳上了荷叶,追上了初澈真人的脚步。 第 235 章 第二百三十五章 碧霄剑仙之死 无数巨大且翠绿的荷叶散落在池塘上,虽然不算密集,但也不至于让众人必须得挤一片荷叶。 路线有很多,所以大家便稍微分散开来。 楚鸿本想拉着江落远一起走,然而当他们落在同一片荷叶上时,却发现荷叶竟开始快速下沉。 察觉到一片荷叶也许只能托一个人,江落远和楚鸿同时一左一右,快速向着侧边一跨,去到了另一片荷叶上。 而在他们离开后,原本快要沉下去的荷叶,却是重新浮起。 “这、这……”系统似乎是被急得团团转,好半晌后像是想起了什么,赶忙道:“你夺舍了碧霄,应该知道他拿了楚言泽的启微图录!” “启微图录里有琉羽仙府的地图,你使用启微图录可以强行破开琉羽仙府,就能得到里面的破界方舟核心阵图!” “嗯,我确实知道这启微图录,只是我还没来得及研究。”江落远颔首,“你说那图录里有地图?” “对,你只需要在子夜时分,让启微图录沐浴于太阴精华之中,地图就会显现出来。”系统忙不迭地说道。 “我先去瞧瞧,你若没有欺骗于我,咱们再商量之后的事。”江落远说罢,便转身离开了这片空间。 在江落远离去之后,团在泡泡内的白雾沉浮着,逐渐平静下来。 系统总觉得事情发展有哪里不太对劲。 当然最不对劲的就是那个碧霄剑仙。若是修士们全都被心魔种控制,只是尚且维持着表面平和,那就太可怕了。 “师兄,此事定要好好筹谋,切勿打草惊蛇。”江落远严肃说道。 虽说只要楚鸿成为世界之主,理论而言就能将幻心教全部驱逐出去,可万一在楚鸿成功之前,幻心教就先打进来了呢。 所以对幻心教的监控还是不能少,需得尽量将他们遏制住。 按理来说,空间裂缝被封锁,现在他们也掌握了杀死幻心教的办法,只要慢慢蚕食,总能将云歌大陆上的幻心教们彻底消灭的。 “我知晓。”承影真人点点头,“可惜如今掌握这神通之人,只有你与你徒儿。” 若是再多几个人,修士们也不至于这么被动。 不过承影真人已经在考虑安排可信的弟子来学习这些功法,并且也在计划着,看如何将这些情报传递给其他几个宗门。 眼见自家师兄陷入了沉思,江落远开口道:“我近日有些事,需得离开山门一趟,师兄若需要我时,记得提前唤我。” “哦?”承影真人顿时有些惊讶。 要知道他家师弟自从修到了寂灭期后,基本就不怎么出门,日常都在闭关,到底是出了什么事,才需要他师弟亲自跑一趟? “可要帮忙?”承影真人当即关切问道。 “无妨,只是一些私事,不打紧。”江落远摇头。 听江落远这么说,承影真人也就不再追问。 二人又聊了片刻,在承影真人的请求下,江落远运转照影鉴心术,将天启剑阁里里外外筛查了一遍。 结果这一查,居然真的在外围弟子中,查出来好几个身负心魔种的。 这下子,承影真人当即感觉到了事态的严重性。 他自问自己已经非常防备幻心教的入侵了,可还是有弟子在神不知鬼不觉间,中了幻心教的黑手。 看来必须得尽快安排可信弟子,前来学习对付幻心教的神通。 沉吟片刻,承影真人火速下达了命令。 由于担心打草惊蛇,所以这些外围弟子身上的心魔种还不能立刻去除,江落远便制作了一批自带监控的法宝,交给了承影真人。 找人监视他们太过冒险,这时候还是法宝好使。 至于之后该如何名正言顺地隔离这些弟子,就看承影真人的安排了。 他和碧霄剑仙撞见过好几次,每次都被碧霄剑仙破坏了好事,这次更是直接被对方抓出来了。 但奇怪的是,碧霄剑仙这个壳子里装着的,如果也是异界之人,那为何一开始不抓他,而是现在才将他抓出来? 还是说,这个异界之人是在他离开楚言泽后,才夺舍了碧霄剑仙? 系统也不是没考虑过自己之前被迫离开楚言泽,会不会是碧霄剑仙下的手。 但这个可能性他想了一下就否定了。“你是不是”楚鸿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其实没什么好问的。江落远一直以来都依仗自己身为魔族的天分,因此体内的魔脉应当已经比灵脉更强了不少。 虽然这一路上,楚鸿尽量不让他使用魔气,可他也从这些大大小小的事情上,明白了江落远早已经把魔气修成了境界。 单凭他轻松接下睚眦的攻击,就可知他魔气的修炼江度,必然比楚鸿这个金丹期修士练就的灵气更强。 可魔气使得多了,会伤人心脉是毋庸置疑的。不仅如此,修士所练功法会逐渐影响修士的心境,行为处事也会发生变化。 江落远如果继续沉沦下去,会被魔气扰乱心神就麻烦了。 因此,楚鸿这一路都让他尽量用灵力,一是压制他体内的魔气,另一个也能让他隐藏住身份,不让外人察觉。 可到了现在,楚鸿才明白自己是有多天真。 两脉共存真不是简单的事儿,而且江落远已经把魔气修炼到了如此强大的境界,使得他体内的灵脉越显得薄弱。 方才他给自己护丹田时,使用了太多的灵力,这一定会让他体内的魔脉,产生一定江度的排斥和叛逆。 楚鸿蹙着眉,盯着江落远看了一会儿,又转开视线,沉默起来。 他要想想,有没有其他方法,能让江落远体内的仙魔两脉共生共存。 江落远不知道他都想了什么,见他转过头,便暗自调动魔气行走于筋脉中,修复方才受损的地方。 二人没再说话,这个世界的时间又开始急速前进。 经过这段时间,江落远算是明白了,这个世界的时间,是按照海川生命的重要节点为根据的。 当海川的命运发生重要转折的时候,时间就会放慢,让他们亲眼看过海川的经历,当他的生活一成不变,时间就会飞速过去。 不过半柱香,时间流速就又慢了下来。 江落远和楚鸿相视一眼。之前的这段时间,其实在海川的生命里已经过了足足半年多,这半年来,海川每天白天打渔,下午守灵,晚上不等天黑就下海,去到睚眦身边。 两个少年絮絮叨叨说着话,成了彼此最重要的心灵依托,而且海川每天晚上就宿在睚眦吐出的泡泡里,因此躲开了那些不开心的事儿。 那些男人夜里找不到海川,白天又维持着表面的矜持,不敢真的把海川怎么样。 可这样一来,这些男人就越来越愤恨,直到了这天,那些人终于再抑制不住兽性。 虽然数据损坏,让他不记得当初发生的事,但当时的感觉他还隐约能回忆起,那样的手段,只可能是这个世界天道出手。 这个世界的天道是绝对不会和异界之人达成合作的,除非他想找死。 所以这个人定然是在他走后才夺舍了碧霄剑仙。 那对方能用神通抓住他,且知道世界之心的存在,倒也很合理了。 只不过这个异界之人虽然知道世界之心,却似乎并不知晓这东西的真正用途。 否则他也不会只想着渡劫后离开这个世界,对于破界方舟的阵图,更不应该没什么反应。 不过这样也好,对方不清楚,他才能有机会下手不是。 得亏之前他契约了祥宁真人后,还没来得及开放商城,所以祥宁真人没有使用积分,这些积分现在都是他的了。 不管那个异界之人到底是怎么回事,他都不准备坐以待毙。 现在他得好好规划,如何利用这些为数不多的积分,想办法逃出生天。 这么想着,系统沉下心,开始缓缓运转起自己的规则来。 另一边的江落远离开了关押系统的空间,站在启微图录的世界中,扭头看了一眼天上高悬的月亮。 “第一个。”楚鸿却是不答,而是自顾自低语一声,扭头向着另一处杀了过去。 他赤红着眼,仙剑所到之处,一个又一个魔族倒了下来。 终于,他的行为引起了魔族的注意,尚且还活着的魔族们忍无可忍,当即对着他围杀过去。 要知道,楚鸿目前到底只是金丹期修为,就算有着仙剑加持,一旦被魔族围攻,也会丢掉小命。 可这时候的楚鸿却全然不顾这些。 他只知道,师尊死了,他要让所有魔族为他的师尊陪葬!! 第 236 章 第二百三十六章 失去师尊庇佑后 厮杀不知道持续了多久,视野早已被鲜血染红,此刻的楚鸿,只是全凭一口气,在努力强撑。 握着仙剑的手微微颤抖,楚鸿能感受到体内的真元力已然接近干涸。 可周围的魔族还有那么多。 他还没能为师尊报仇。 眼见几名魔族持刀向他砍来,楚鸿咬牙,调动最后一丝真元力,辟出了一道剑气。 然后,他便再也坚持不住,从半空中坠落。 在最后一刻,他仿佛看到有一抹白衣飒踏的身影出现,一剑挥出,将那些追杀他的魔族尽数斩杀殆尽。 虽然他一直想摆脱赤嵘仙帝,可真到了这一刻,他又有些犹豫。 赤嵘仙帝带给他的好处实在太多了。这么想着,江落远传音问道:“那是个什么样的秘境?” “应该是一个位于山涧中的洞窟,内里十分复杂,楚言泽是依靠系统兑换的迷宫道具,这才成功突围。”楚鸿回答。 “你觉得若是我们前去,可有把握将晋柔烟救出来?”江落远又问。 沉吟片刻,楚鸿传音道:“应当没问题。” 现在系统就在他们手上,那个迷宫道具也可以随时从阵图中兑换出来使用,想来只要知晓晋柔烟的位置,应当就可以将她救出来。 “好,那就这么办。”江落远拍板。 于是,楚鸿看向赫连翊说道:“师弟莫急,你且将那秘境位置告知于我,我去救人。” “那秘境过于危险,师兄切不可一人前去!”赫连翊却是急忙说道,“师兄稍等我一日……待我压下伤势,与师兄一同去。” “救人如救火,却是等不得,况且我也并非一人,江远会与我同去。”楚鸿安抚着赫连翊道。 “那也太危险了。”赫连翊不赞同的摇头。 “师弟,我二人皆为空冥期,那秘境想必对我们而言,应该不算太难。”楚鸿也不好将前世之事告知给赫连翊,只好换了个方式说道。 而听见楚鸿这么说,赫连翊却是愣了一下。 他目前依旧重伤在身,且着实担心道侣,心中焦急万分,竟一时间没发现,自家师兄和好友,居然都已经是空冥期修为了。 “恭喜师兄,恭喜江远。”赫连翊当下赶忙说道。 他向来知晓自家师兄天资卓绝,但没想到,竟然连江远都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突破到空冥期。 眼见赫连翊似乎想要起身见礼,江落远上前一步,将他摁了下去,同时翻手取出疗伤丹药,塞给了他。 “你受伤颇重,先专心疗伤。”江落远说道。楚鸿:“” 他没再理他,当然也没把那头钗环取了。 一旁的海川轻咳一声,脸上挂着暧昧的笑意,江落远实在搞不懂他怎么又这么笑,看起来比楚鸿还瘆人。 从村头的石碑,大概两里地之后,便真正算是进了村。 村里不过五六十户人家,屋舍俨然,平日里应当是个宁静祥和的地方,只不过,现在四周都是被大火烧过的断壁残垣。 三人顺着进村的小路直行,路边有不少烧成焦炭的尸体。 它们全部都蜷缩成一团,根本看不出生前模样,只一眼,就能知道临死前,他们该有多痛苦。 江落远几人脚步不停,一路走进村庄最深处。 先前在上头看时,江落远就觉得这村子建的颇有意思。 村里的房屋,并不是按着“坐北朝南”的规则建的,而是全部朝向村中心的一处高台,隐隐形成了个半包围的阵势。 只剩下村西头紧邻着河岸,无人居住,留出了个口子。 仔细看就会发现,这其实是一个小型的聚阴阵。 而人类是五界最弱小的灵体,他们赖以生存和保护自身的,唯有身上的阳气。 有人阳气重,有人阳气淡,但都喜好阳气,这么上赶着找阴气儿的,江落远还是头一回见。 “这么阴的建法,也亏得他们能活这么久。”海川撇了撇嘴。 江落远点头,非常认同。 他们三人走的很快,不一会儿就到了村中心。 这里竖着一处四方高台,大概五尺高,横竖有一间房子那么大,四周还有大片空地。 高台上空空如也,只有一竖九尺高的木桩,深深嵌在地里,通体焦黑。 奇怪的是,村里方才还阴风阵阵,可到了这高台处,倒是突然安静下来。 只不过,这安静中透着股浓浓的死气,压抑的让人快喘不上气。 江落远倒是无所谓,他上辈子住的地方可比这怨气重多了,只是 他侧眼看向楚鸿。 无论是前世的楚鸿,还是现在这个,在外人口中,都是胆小怕事的主。 但江落远怎么看,都不觉得现在这位会怕什么东西。 这气氛,就算是江落远都觉得后背有些发凉,当然不是怕的,而是这些怨气无孔不入,冰凉刺骨。 可楚鸿却像是习以为常。 他给赫连翊的丹药是仙府出品,品阶极高,因此赫连翊刚一入手,立刻就感受到了不凡。 “这……”赫连翊当即犹豫着,觉得不好意思收,想要推拒回去。 不过江落远可不会给他犹豫的机会,在彻底锁定系统后,江落远利用神通,一点一点将系统从祥宁真人的识海之中拽了出来。 就见一个半透明的气泡缓缓从祥宁真人的头顶飘出,其中有一片白茫茫的雾气,似乎正在不断翻涌冲撞着。 只可惜,虽然泡泡的壁膜看起来薄如蝉翼,那片雾气也没办法将泡泡破开。 在泡泡拉着雾气脱离身体的那一刻,祥宁真人只觉得自己浑身一震,识海之中清光熠熠,整个人似乎都变得清明了许多。 “这就是那被称之为系统的邪物?”承影真人好奇地看着那片白雾。 江落远挥袖,就见道道流光飞出,化作一个阵法牢笼,直接将泡泡连着白雾一起困了进去。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祥宁真人这一刻彻底懵了。 “此邪物乃异界种族,不知用何方法潜入我云歌大陆,意图控制修士来达成其不可告人之秘密。”江落远瞥了系统一眼,说道。 “此前,他试图对我徒儿出手,失败后却死性不改,又附身孩童加入我剑阁,让那孩童对我徒儿下手,欲要换我徒儿根骨。” “被我识破后,他抛下孩童逃离,不知去向,没想到竟又入了你的身体。” “你是如何与此邪物相遇的?” 解释完后,江落远看着祥宁真人问道。 看了看江落远,又看了看那片白雾,祥宁真人犹豫片刻,便将这四十年来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一五一十地全都告知给了他。 “倒是会花言巧语。”了解完事情经过后,江落远轻哼一声,“世上可没有免费的午餐,他如此帮你,怕不是为了等你成长后,再将你夺舍为己用。” 听到江落远的话,祥宁真人不由得浑身一冷。 他确实考虑过这个问题,所以一直防备着赤嵘仙帝,但对方住在他的神魂中,带给他的好处实在太多,才渐渐让他放松了警惕。 因此,无论宗门长老们怎么说,楚鸿都咬死了不肯交出灵晔剑。 就在事态越闹越僵,眼见着有长老控制不住火气,想要出手强行镇压楚鸿时,紧闭的大殿大门忽然被人重重推开。 “你们还将我这个掌门放在眼里吗?!”怒气冲冲的承影真人跨步走入殿内,厉声质问。 他本就看不惯宗门长老的做派,过去他家师弟还活着时,那群家伙从不敢指手画脚,现在师弟死了,他们倒是活跃了起来。 因为碧霄剑仙的遗物以及星泉峰归属的问题,承影真人已经和宗门长老们起了好几次冲突。 眼见说不过他,这群人居然干脆找机会直接对楚鸿下手。 这下子,承影真人岂能忍得住。 真以为他掌门当久了,提不起剑了是吧! 第 237 章 第二百三十七章 被欺负的楚鸿 “掌门此话何意?”有宗门长老出面,打了个哈哈,“我们自是敬重掌门的。” “那我早已说过,楚鸿得到的东西都属于他,你们又为何要强行找他索要?”承影真人冷着脸问道。 这句话问得一众长老们都闭上了嘴,半天没能答上来。 片刻后,还是有长老开口道:“他到底不过一名金丹期修士,我们也并非白拿,更何况,待得他修为有成,不是还有他师尊给他留下的碧霄剑么。” 要说长老们不觊觎碧霄剑那是假的,只是承影真人咬死了这是他师弟的遗物,就是不肯交出来,碍于对方掌门身份,长老们也不好说什么。 而听到长老们这么说,楚鸿当即不乐意了。 就见大殿内的灵气忽然疯狂涌动起来,尽数向着楚鸿体内灌注,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之前,霞光突然绽放,绚烂地照耀在楚鸿的身上。 清脆的噼啪声响起,圆润的金丹在这一刻碎裂,小巧的婴儿跃然而出,盘踞于丹田之内,五心向天,将剩余灵气尽数吸纳殆尽。 “前辈……我……”祥宁真人咽了口口水,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说。 看出了祥宁真人的担忧,承影真人笑着开口:“既然邪物已除,你也可放宽心,此前不论你因何获悉了那源泉之气,总归是帮了我剑阁,所以那些奖赏你收着便是。” “多谢前辈。”祥宁真人赶忙行礼。 “这邪物来历诡谲,且并非独身一人闯入我云歌大陆,如今我等正在商议该如何应对,此为机密,你切莫与他人宣扬,恐打草惊蛇。”承影真人叮嘱道。 “是。”祥宁真人点了点头,随后又有些犹豫的开口,“此前晚辈听这邪物所言,将修炼机会兑换为了灵石,不知……” 他的话没说完,但承影真人已经理解了他的意思。 “此为小事,我便允你再留剑阁修行一年。”承影真人说道。 原本祥宁真人是想着把灵石交还,再将修炼的时间兑换回来,但承影真人这么一开口,就代表着他不用归还灵石了,并且还多得了一年修行的时间。 大喜过望的祥宁真人当即拜谢:“多谢前辈!” “嗯。”承影真人微微点头,挥袖重新打开了殿门,将琼落真人唤了进来,让他带着祥宁真人下去了。 等到二人离去,承影真人啪地一下又把殿门关上,这才转身看向江落远:“师弟,这邪物可能搜魂?” “他之本体着实奇怪,并无神魂,因此无法搜魂。”江落远摇了摇头。 刚才他其实已经尝试过了,只可惜系统大约并不是修士,所以大多对付修士的招数,在系统身上都没什么效用。 掐诀运转阵法,江落远撤下了阵法的隔音效果。 下一秒,丝丝拉拉的电流声忽然响起。 “碧、碧霄!”白雾震颤着,内里竟隐约有电火花闪烁。 “你可是幻心教成员?”承影真人盯着那白雾,开口问道。 “幻心教?”听到这个名字,白雾震颤得更为剧烈了,“别把我和那群杂种相提并论!” “哦,那你究竟是何物?”江落远眯起了眸子。 他虽然猜到了系统恐怕和幻心教并不是一路人,却没想到系统对幻心教居然如此排斥。 “我是伟大的M2-031!”系统尖叫着说道。“有人来过了。”楚鸿淡声道。 江落远顿了下,随即收回视线,缓缓点了下头。 村子里满地的黄纸钱,且高台处尤其多。这应该是什么人在惨剧发生后,到此烧过。 可什么人会在怨气这么重的地方烧纸钱?他又是在悼念谁? 听到这话,海川道:“会是谁?他来做什么的?” “暂时不清楚。”楚鸿道,“先把村民的尸体找到,查清楚死因再说。” 海川点头:“好,随便找一个就行吗?” 楚鸿摇头:“要全部的,都摆到这里来。” “行,那我现在去找。”海川说完,便转身离开,殷勤的有些过分。 江落远也准备去找,可他走出几步后,却发现楚鸿并没有跟过来。 他回过头。 楚鸿静静站在原地,丝毫没有要自己动手的打算。 江落远好笑道:“师尊,你就不觉得让我去干体力活,你自己站在这儿不太好吗?” 楚鸿淡定道:“我是你师尊。” “是吗?”江落远扬眉,“我怎么不记得我行过拜师礼?” 楚鸿静静看着他,难得语塞。 “也罢。”江落远叹了口气,“你这身体看着弱不禁风的,徒儿甘愿效劳。” 楚鸿倏地皱起眉,之后不发一言地,大步走向村舍。 看他气势汹汹的背影,江落远轻笑出声。 他们三人速度极快,不过一刻钟,这一片空地上就摆满了奇形怪状的尸体。 楚鸿纯白的广袖长衫上一大片的黑渍,袖子用绳带竖在手臂上,露出白到发光的小臂。 他面若冰霜,显然还在生气。 江落远干咳一声,转移话题:“全都找来了?” “是,全找来了。”海川擦了擦额上的汗。 全找来了? 江落远眯起眼,又数了一遍,还是三百一十四具尸体。 可县丞递上来的案状上,分明写了,鸿河村,共三百一十五人! “你为何要进入我云歌大陆?”江落远又问道。 “呸!你以为我想来?若不是他们,我何必——!”系统说着,却忽然反应了过来,“不对,你根本奈何不了我,你是在套我的话?” “你并非修士,又无神魂,存在无法定义,我确实奈何不了你。”江落远点头。 “那还不把我放了!哦——或者,我们可以做个交易,你来当我的宿主如何?我一定会带你飞升的。”察觉到江落远对付不了自己,系统顿时有恃无恐起来。 “我若想飞升,还需要你的帮助?”江落远声音淡淡。 “嘿,碧霄,我知道你是这座云歌小世界内最有可能飞升的修士。”系统的机械音本应毫无感情,此刻却莫名让听着的人感觉他在笑,“但那是放在过去。” “如今幻心教意图侵占仙灵大世界,将与仙灵大世界相连的数座小世界的登仙梯尽数砍断,你再天纵奇才,登仙梯已断,一旦渡劫,你只会死在雷劫之下。” “只有与我绑定,依靠我的定位,你才能平安飞升。” 微微歪了歪头,江落远注视着那片白雾,轻巧地开口:“若我拥有世界之心呢?” “不可能!云歌小世界如今依旧无主,你怎么可能拥有世界之心?!”听到这个词,系统忽然尖叫起来。 “为何不可能?”江落远平静地反问。 “……不对,你在诈我!”系统所化的白雾在汹涌翻滚了片刻后,忽然平息下来,“你们这群土著,我劝你们还是别白费心思了。” 拥有密纹图和前世记忆,楚鸿修炼起来确实几乎没有瓶颈。 但记忆到底不是他真正的经历,所以当得知妖族居然对修真者发动了战争后,楚鸿想了想,找到了承影真人,提出了请求。 他想参加这次战争,积攒一些经验。 这个要求很合理,妖族此次来势汹汹,一口气破了几座修真界的防御大阵,冲杀出去,已然将普通百姓也卷入了战火之中。 现在三大修真宗门管辖下的凡人王朝都发来了求助,希望有修真者们可以前去帮忙,消灭肆虐的妖族和妖兽。 修真者们既要围堵险地内冲出来的妖兽,又要去云歌大陆上捉拿逃窜的妖兽,一时间应接不暇,着实缺人手。 原本各大宗门都是直接调弟子们前去战斗,只不过考虑到楚鸿的特殊性,承影真人才没去打扰他。 现在楚鸿主动请缨,承影真人却有些踌躇。 他担心楚鸿安危,可说到底,真正登临大乘的修士,又有哪个不是从厮杀中成长起来的呢。 因此,承影真人犹豫再三,最终还是答应了下来。 第 238 章 第二百三十八章 落入陷阱 在临行前,承影真人制作了一道保命剑符塞给了楚鸿,叮嘱道:“在外需得小心,如今魔族尚且隐匿于暗处,若是知道你离开剑阁,必然不会放过你。” “是,师伯放心,弟子定会小心行事。”楚鸿乖巧地应道。 回星泉峰稍微收拾了一下行李,楚鸿便离开了山门。 承影真人没有派他去险地直接对付妖兽,而是让他去晋昭国,帮忙追捕那些逃走的妖族和妖兽。 隔绝险地的阵法虽然是高阶妖族打破的,但真正逃出去的大多都是兽潮和低阶妖兽,以楚鸿的实力,应该不会出太大问题。 事实上,也确实如承影真人所想。 作为天启剑阁派下来的弟子,还是离合期修士,楚鸿来到晋昭国王宫,就得到了皇帝最高级别的礼待。 “你怎么、怎么在这时候叫我!”见到了祥宁真人面前的修士,赤嵘仙帝差点儿心肌梗塞。 与此同时,一直运转着照影鉴心术的江落远在心中冷笑一声,抬指一点:“去。” “啊!” 脑海中忽然出现了惨叫声,将祥宁真人吓了一大跳。 到底是怎么回事?看出了他的心思,楚鸿却是一把拉住了他说道:“江远给你的,你收着就是了。” 毕竟江远就是师尊,师尊赐予徒弟的宝物,若非特殊情况,徒弟当然不能拒绝。 不过赫连翊却是误会了这句话里的意思,他的目光在楚鸿与江落远身上来回游弋片刻,随后恍然点头:“哦……好。” 眨巴了一下眼,楚鸿觉察出了赫连翊的误解,不过他就当没看见。 趁着赫连翊吞服丹药疗伤的工夫,楚鸿与江落远传音交流了片刻后,便暂且退了出去,悄悄回了一趟仙府,然后在赫连翊没发现之前,又立刻赶了回来。 他回仙府是为了将那个迷宫宝物从阵盘中兑换出来,同时也找雪冥取了另一件法宝。 由于赫连翊伤得真的很重,即使通过仙丹治愈,也需要调养几日,而晋柔烟危在旦夕,所以楚鸿还是准备立刻和江落远一起动身,前去救人。 但因为晋柔烟的位置只有身为她道侣的赫连翊才清楚,所以楚鸿回去找雪冥询问过后,取出来一件专门用于定位的法宝。 利用这件法宝,只需要取一缕赫连翊的神魂,就可以通过他们二人间道侣之契的感应,来确定晋柔烟的方位了。 听完楚鸿对法宝的描述,赫连翊立刻分出一缕神魂,投入了法宝当中。 法宝看起来很像一个小灯笼,神魂进入后,化成一簇摇摆着尖端的蓝色火焰。 因为法宝有搜索范围,所以只有到达范围内,尖端才能指明晋柔烟所在的方向。 “好了,你快将那小秘境的位置告诉我,然后安心在峰中疗伤,我与江远定会将你的道侣平安带回的。”收起法宝,楚鸿对赫连翊说道。 见楚鸿这么说,赫连翊当即感激地对着他再次下拜:“多谢师兄相助。” “都说了不必如此。”楚鸿一把拽住赫连翊,不让他真的拜下去。 知晓再推脱就显得太矫情了,且晋柔烟也确实等不得,赫连翊便将小秘境的位置,仔细地告知给了楚鸿。 得到位置后,楚鸿立刻与江落远动身出发。 在路上时,他顺道将赫连翊说的位置,与记忆中的位置进行了比对,发现那个小秘境,果然是楚言泽曾去过的洞窟。 说实话,对于那个洞窟,楚鸿没什么好印象。 洞窟位于天启剑阁的南方,一处群山的山涧内,十分偏远,二人飞了好几日才到达目的地。 也因为地处偏远,人迹罕至,因此景色优美,从高空俯瞰,连绵起伏的山脉宛如一条沉睡的巨龙,山峦层叠,峰峦如聚,山势险峻而不失秀丽。 顺着山崖向下飞去,掠过几株顽强生长的苍松,山涧轮廓逐渐清晰,隐约可见一条蜿蜒溪流,顺着道路向前流淌,在阳光下泛着波光粼粼。 洞窟的入口藏在一道天然形成的石屏之后,若不细看,极易错过,且可能是因为被从入口处逸散而出的灵气滋养,石屏上生长着极为青翠的绿藤,更是将洞口遮得严严实实。 “是这儿没错了。”落了下来,楚鸿打量了一下周围,确认道。 取出了两件法宝,楚鸿拉住江落远的手,带着他绕过石屏,钻入了洞窟之中。 甫一进入,充裕的灵气涌入身体,让楚鸿精神都为之一振。 若不是这个小秘境内通道会不断变换,极为不安全,否则就这个灵气浓度而言,足以拿来开辟成洞府使用了。 在心里这么想着,楚鸿运转起那个迷宫法宝。 迷宫法宝看起来像是一只金属的萤火虫,尾巴处会发出淡淡的绿光,飞在前方拉出一条绿色的线路,用于指引方向。 并且这只萤火虫散发的光辉,只有持有者才能看见。 亲眼见到楚鸿使用这个法宝,并且听他解释后,江落远这才明白,为什么小说里都以为是主角运用聪明才智破解的迷宫了。 毕竟其他人都看不到线路指引啊。 沉默了一瞬,江落远任由楚鸿牵着他,在洞窟内七弯八拐地前行着。 这座洞窟乍一看与普通洞窟没什么两样,四周是粗糙的石壁,上方挂满了钟乳岩,偶尔有水滴滴落在下方的水洼中,发出清脆的声响。 只是走着走着,便能见到一些散发着荧光的蘑菇,生长在石壁间,还有一些不知是青苔还是什么的绿植,攀附在凸起的岩石上。 洞窟中的岔路极多,并且一般都是走一段通道,就能遇见一个较大的空间,看起来仿佛像是特意开凿的一般。 根据赫连翊所言,他们遇见的凶兽,基本都是从这样的空间中刷出来的。 但或许是因为有萤火虫的指引,所以到目前为止,楚鸿和江落远尚且没有遇见任何凶兽。 不过这种洞窟布局的既视感太强烈,简直像是某种地牢游戏一般,让江落远深刻怀疑,作者在写到这段时,是不是正在沉迷这类型的游戏。 萤火虫的指引是向着洞窟核心去的,按照书中描述,这个洞窟的最深处,应该埋藏着一件空间类仙器。 这也是洞窟内的通道会不断变幻的原因。 可仙器一旦被取走,这个由仙器构筑出来的小秘境就会坍塌,那么被凶兽抓走的晋柔烟将必死无疑。 所以二人必须得先救下晋柔烟,才能去取走那件仙器。 因此,当走到一个岔口时,发现萤火虫的指引与火焰的指向出现分歧,楚鸿便停了下来。 由于火焰的指向是直线距离,而洞窟内的道路是弯弯绕绕的迷宫,若是完全按照火焰指向来走,就很可能陷入和之前的赫连翊一样的困境中,不管怎么努力,都没办法真正靠近晋柔烟所在的位置。 但若是完全按照萤火虫的指引走,又一定会离晋柔烟越来越远。 他茫然地抬眸,就见那名白衣剑修正冷冰冰地盯着他。 “你是自己出来,还是我拉你出来,系统?”江落远冷声开口。 本来江落远还不敢确定,但刚才他忽然看到祥宁真人脑海中的白雾动了起来。 紧接着,那白雾中居然出现了声音,似乎是在和祥宁真人对话。 江落远听不到祥宁真人说了什么,但白雾在照影鉴心术的锁定中,所以它的声音被江落远听了个分明。 那口气过于熟悉,以至于江落远一瞬间就猜出了对方的身份。 当初抓住楚言泽时,通过他的神魂记忆,江落远知晓了楚言泽是被系统带着穿越的。 可那时候的楚言泽身上,却没有系统。 系统到底去了哪儿,楚言泽也不知道。 本来江落远还有些担心,这神秘莫测的系统逃了出去,未来怕不是还想做些什么。 没想到他居然自己送上了门。 而听到了江落远的话,躲在祥宁真人神魂中的赤嵘仙帝,当即尖叫起来:“该死的,我绝对和碧霄犯冲!!” 这一刻的赤嵘仙帝终于装不下去了。 他就是带着楚言泽穿越,并且在危机来临时抛弃楚言泽逃窜的系统。 当初在天启剑阁的冰寒牢狱内,系统是遭受了攻击,不得已才扔下楚言泽逃走的。 可那时候究竟发生了什么,系统后来再回忆时,却发现自己的数据受损,那段记忆怎么都想不起来。 只能隐隐感觉,应该和这个世界的天道脱不了干系。 作为外来者,会被本世界的天道排斥,这一点系统很清楚。 查不出个所以然后,系统只得尝试另谋出路。 但失了楚言泽,若是想要行动,系统就必须得换一个宿主。 可他现在元气大伤,根本没办法调用自己库存里的各色宝物,只能伪装成一块普通的蕴灵石,慢慢物色。 不过对于宗门修士和散修们之间的争斗,楚鸿向来不置可否,现在又得了散修的帮助,自然更加不会哪壶不开提哪壶。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在君檀真人的照料下,楚鸿逐渐好了起来。 当他彻底痊愈的那天,一道光芒从天边闪过,离开许久的鬼谷子终于回来了。 楚鸿在君檀真人的带领下,前去拜见这位散修大能,然而在见到鬼谷子的那一刻,楚鸿却有一瞬间的恍惚。 鬼谷子很高兴楚鸿能痊愈,笑眯眯地与他打了声招呼,而楚鸿在回礼后,犹豫了许久,到底还是没忍住,小心翼翼地开口询问。 “不知前辈……有几名弟子?” 第 239 章 第二百三十九章 错位的人 “散修修行不易,我可养不活那么多徒儿,自然只有君檀一人。”鬼谷子虽然有些疑惑,但还是笑着回答。 “……这样啊。”楚鸿有点失落。 “你为何会这么问?”鬼谷子好奇地反问。 “……晚辈也不知,只是觉得前辈应该有两个徒儿才对。”这么说着,楚鸿自己也有些奇怪。 在看到这位鬼谷子前辈时,楚鸿才回忆起,对方与前世的魔头曾有一面之缘。 那时魔头已然壮大起来,和剑阁闹掰,在某次正追着剑阁弟子砍时,偶遇了鬼谷子。 二人分明从未见过,鬼谷子却眼神冰冷地盯着魔头,更是从他手下将那些剑阁弟子救走,气得魔头暴跳如雷。 若非之后魔头再没能遇见鬼谷子,以对方睚眦必报的性格,鬼谷子上辈子恐怕会凶多吉少。 祥宁真人心里顿时有点儿打鼓。 “师弟,是他吗?”眼见人被带到,承影真人扭头询问。 江落远则轻轻点了一下头。 之前在承影真人说话的时候,江落远用照影鉴心术,将广场上所有外来修士挨个扫描了一遍。 大多修士都没有问题,神魂一片清明,然而在扫到某个人身上时,江落远却发现,对方的神魂之中,正盘踞着一团诡异的白色雾气。 本以为能抓出被魔种寄生的修士,却没想到抓到了一个奇怪的东西。 那是什么玩意?在蜘蛛显形的那一刻,数条金色锁链也从光芒之中探出,向着它袭击过去,试图将它束缚起来。 察觉不妙,蜘蛛尾部一抬,再次喷吐出蛛丝,巨大的身体轻盈地被蛛丝牵引,从锁链的空隙间瞬闪而过。 只是以江落远的手段,之所以会留有缝隙,那自然是故意的。 因此,蜘蛛在刚刚逃开锁链追堵的下一秒,迎面便对上一道再次劈来的璀璨星河。 “轰——!” 剑光与蜘蛛正面相撞,星河炸开化作无数星芒,如暴雨般倾泻而下,将蜘蛛卷入其中。 “咔。” 清脆的碎裂声响起,即使蜘蛛努力收起蛛腿,试图蜷缩起来,利用身上的甲壳进行抵挡,可依旧是螳臂当车。 就见在那锋锐无比的剑光之下,蜘蛛身上的甲壳渐渐裂开,最终彻底粉碎。 暗绿色的血液喷涌而出,蜘蛛发出了最后一声嘶鸣,便被剑光绞杀成碎块,颓然从空中跌落。 弹指打出两道结界,笼罩住自己与楚鸿,江落远抬头,看着那如同雨水般洒落的腥臭血液,忍不住皱起眉。 小崽子就不能杀得美观一点么。 而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被嫌弃了的楚鸿收了剑,飞回江落远身边,便掰着他开始检查:“你没受伤吧?” 虽然知晓眼前人只是自家师尊的身外化身,即使真出了事也不会影响到师尊本体,但楚鸿就是不想见到对方身上带伤的样子。 “无事。”江落远说着,任由楚鸿检查了。 这只突然出现的蜘蛛Boss实力其实十分强横,几乎接近寂灭期修士,若非来的是他和楚鸿,一般空冥期修士到这儿,是不可能如此轻松地将其解决。 难怪小说里楚言泽压根就没撞上这只Boss,毕竟小秘境从外围观测仅仅是离合期强度,所以书中楚言泽进来时,也才离合期。 即使他带了一大堆人马,又身怀各种异宝,可真撞上蜘蛛凶兽,也绝对凶多吉少。 到时候死了小弟丢了宝物还狼狈逃窜,让主角在一个不算主线副本的小秘境里损失如此惨重,可就有违爽文套路了。 江落远这么想着,随后看向楚鸿问道:“晋柔烟没事吧?” “只是昏迷,应当没什么大碍。”楚鸿说道,“不过我们还是赶紧出去,免得节外生枝。” 点了点头,江落远赞同楚鸿的决定。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破开堵住洞穴入口的大石头时,一道寒芒却是突兀从黑暗中闪过。 几乎是瞬间有所反应,江落远快速掐诀,操控阵盘撑起结界,而楚鸿也是转身抽剑,一道剑光劈了出去。 “嘭!” 剑光与寒芒在空中对撞,顿时掀起一阵巨大的爆炸声,而在被剑光劈散后,寒芒却是化作无数细针,直直地扎向了江落远撑起的结界。 “叮、叮、叮!” 金属撞击音响起,细针以迅雷之势袭向结界,转瞬就将结界扎成了刺猬。 这道结界虽说是江落远临时反应构筑而成,可也十分坚固,理论而言,不太容易被攻破。 然而随着那些细针不断扎下,细小的裂纹却在结界上逐渐扩散开来,在江落远反应过来之前,结界竟是在细针的攻击下轰然破碎。 被强行破了防御,江落远当即受到反噬,只觉得喉间一甜,而楚鸿则是一把揽过江落远,卷起一道剑芒,带着他飞快地向着侧边避开。 “江远,你没事吧!”落在了安全地带,楚鸿抱紧了江落远,紧张地询问。 摇了摇头,江落远咽下喉间的腥甜,抬头冷冷地看向了不远处的黑暗:“什么人,出来。” 偷袭者藏在洞窟内的黑暗中,可刚才洞窟分明被他的阵法完全照亮,那对方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出现在这儿的? 是最初就躲藏着,避开了他的阵法,还是在战斗后才施展手段进入? 不管如何,江落远都嗅到了一丝不妙的气息。 而随着江落远的问话,黑暗之中,却是有一道属于女子的声音响起。 “多年未见,你们还是这般形影不离。” 那声音微冷,却从中透着些许笑意,宛如冰泉滴落玉盘。 在她话音刚落之际,洞穴墙壁上的蛛丝已悄然覆上一层霜花,细碎的冰晶在空气中凝结,尔后缓缓飘落,转眼间便将整座洞窟化成一片冰雪琉璃的世界。 本能调转起真元力抵御寒意,这点冰雪的寒冷对楚鸿和江落远而言问题不大,只是在看到现身的女子容貌时,二人却齐齐吃了一惊。 就见来人身着一套月华冰蚕丝织就的广袖流仙裙,裙摆拂过之处,地面绽开朵朵冰莲。 霜花点缀在她的发梢,随着步伐轻轻摇曳,她看起来与数百年前一般无二,只是在眼角处似是多了一道若隐若现的冰蓝色纹印。 “……霜月仙子?”犹豫片刻,楚鸿还是不确信的开口问道。 江落远微微一愣,定睛瞧去,发现那人正是之前他心有所感时,看到的修士。 修士名唤祥宁真人,是此次在对妖族的大战中有大功之人,刚才还被承影真人单独叫上来赐予了奖励。 这会儿大会正巧结束,江落远便赶忙将这个消息告知给承影真人,让他将那位祥宁真人带回来。 承影真人的动作也很迅速,不过片刻,江落远便见到了这位祥宁真人。 发现没有找错人,承影真人挥手,让琼落真人先行下去,同时长袖一抽,直接将大殿的门全部关了起来。 “不知二位前辈找晚辈何事?”察觉出气氛不太对,祥宁真人低头行礼的同时,在心中紧急呼唤赤嵘仙帝。 被呼唤了的赤嵘仙帝开口:“怎么……了?!” “……前辈?”发现赤嵘仙帝语气不太对,祥宁真人顿时有些疑惑。 他想看看这位妖族女皇到底还能忍多久。 而事实上,纳兰素素也没让楚鸿等很久。 在楚鸿养了两年狐狸后,一日夜里,他便觉得似乎有东西徘徊在他身边。 睁开眼,楚鸿便看见一名不着寸缕的女子,正尝试用手环住他。 女子的脑袋上顶着一对儿白色狐狸耳朵,长长的发丝披散下来,遮住了她大半的身躯,只余几片雪白在黑暗中若隐若现。 沉默良久,楚鸿当场拔剑。 “嘤嘤,主人不要生气呀~”女子见状,一下子将自己缩成一团,只留下一双漂亮又狐媚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楚鸿看,“我是你的小狐狸啊,你不认识我了吗?” 第 240 章 第二百四十章 错位的感情 ……妖族女皇,够能屈能伸。 楚鸿差点被纳兰素素这语气恶心到反胃。 而察觉到楚鸿房内的动静,住在隔壁的君檀真人也冲了进来,却在看清此刻房内的情景后,直接呆在了原地。 “别在我这儿装可怜,我知道你是妖族。”楚鸿晃了晃手里的灵晔剑,指向了纳兰素素的脖颈。 “你知道我是妖族?那你为什么要救我。”纳兰素素看起来一脸委屈。 “你身上没有血腥气,代表你没有吃过人。”楚鸿面无表情的说道,“既然如此,见你有难,我当然不介意帮一把,但你要是生出了别样的心思,可别怪我不客气。” “诶呀,还真是个正人君子,不愧是碧霄剑仙的徒弟~”纳兰素素笑眯了眼。 “你认识我?”楚鸿当即眉头一皱。 “多谢前辈厚爱。”对着承影真人行了一礼,祥宁真人走了下去,同时迫不及待的将神识探入了储物戒指中。 这一看,他差点没被内里放置的灵石与法器闪花了眼。 大宗门出手就是阔绰,居然有三件极品灵器! 不过他是因为表现出众才得了这么多奖励,其他修士得到的恐怕要比他低一些。 真得感谢赤嵘仙帝的帮助啊。 原本按照祥宁真人的打算,在得到奖励后,他是准备在天启剑阁待一段时间的。 这次天启剑阁给的奖励,不仅仅有储物戒指里的这些,还包括了一次修炼时间。 只要是被叫来天启剑阁领取奖励的修士,都能够在天启剑阁的修行地中修炼一年。 不过考虑到有的修士可能在外界有事,所以天启剑阁也表示,若是有修士不想留下来修炼,可以将这个奖励折合成灵石带走。 但有点脑子的修士都不会这么做,毕竟留下来修炼可以尽情吸纳天启剑阁内蕴含的灵气,而折合成灵石带走的话,数量绝对会少上许多。 可在来之前,赤嵘仙帝就嘱托过他,让他将这个奖励兑换成灵石,不要在天启剑阁内久留。 按照赤嵘仙帝的话来说,天启剑阁传承悠久,底蕴深厚,说不定就有什么隐秘手段,能将他的存在探查出来。 毕竟赤嵘仙帝本不该存在于此界,一旦被发现,天道定会想方设法将他驱逐出去,到时候与他绑定的祥宁真人也会遭遇麻烦。 而且有他辅助,损失的这么一点点灵石算什么? 起初祥宁真人还有些惋惜,但现在见到储物戒指里放置的各色灵石法器,又觉得似乎有赤嵘仙帝存在,对他而言绝对是利大于弊。 那还是姑且听对方的话好了。 这么想着,在大会结束之后,祥宁真人便去了勤务殿,找了负责管事的弟子,想要将灵石兑换出来。 用名额兑换灵石的修士很少,那名弟子看了祥宁真人一眼,倒也没说什么,就将灵石递给了他。 拿到了灵石,祥宁真人便准备离开了。而江落远则是想也不想地直接运转起了照影鉴心术。 下一秒,他便见到了盘踞在霜月仙子识海中那抹漆黑的神魂。 当初他创出照影鉴心术后,便想着要查查霜月仙子,只可惜那时候他去了绮罗宫,却得知霜月仙子在与妖族的大战时,失踪了。 虽说后来他有叮嘱绮罗宫,一旦发现霜月仙子的下落,得第一时间通知他,可之后他再没收到绮罗宫的消息。 却没想到,对方居然在这儿。 从神魂状态来看,此刻的霜月仙子已经不是真正的霜月仙子了,她已然被幻心教的成员附身。 也就是说,心魔种的同化达到了第三阶段,霜月仙子救不下来了。 到底还是晚了一步。 在心中叹息一声,江落远悄悄给楚鸿传音,将消息告诉给了他。 而楚鸿在见到霜月仙子时,也第一时间检查了她,结果自然是和江落远相同。 面对楚鸿的询问,“霜月仙子”却是嫣然一笑:“是我啊,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我吧?刚才我还以为是敌人呢,贸然对你们出手,实在抱歉。” “不是故意的?”既然已经确认了眼前人压根就不是霜月仙子,楚鸿也懒得虚与委蛇,直接揭穿道,“幻心教,少在我面前装模作样。” 要知道楚鸿得到仙府传承这件事不算秘密,幻心教只要有心,必然能查到消息。 而溟灵仙尊又和幻心教对抗了那么久,对幻心教恨之入骨,作为仙尊的继承人,只要幻心教成员脑子不是太笨,都该猜到楚鸿应当是学会了探测与对付他们的手段。 因此,楚鸿不想和眼前这个披着霜月仙子壳子的幻心教成员,玩什么你知道我也知道,但就是互相不点破的戏码。 听见楚鸿这么说,“霜月仙子”却是撇撇嘴:“真是不解风情呀,这么直截了当地戳穿,也太伤女孩子的心了。” 她说着,目光在楚鸿和江落远身上打量片刻,随后笑了起来:“所以他就是你的心上人?当初万宗大典我便看你们走得亲近,没想到用上心魔幻术都没能改变你的心意。” “……什么?”楚鸿愣了一下。听了他的讲述,江落远才知道,自己这次重生,到底有多惊天动地。 原来,这次的“大魔出世”事件,给五界带来的不仅是物质损失,还有更大的危害。 听风长道说,这次大地震和魔风过境,破坏了上千处阵法,把不少镇压着的大魔和邪恶鬼怪都放了出来。 这些鬼物都已经被镇压了不知道多久,心性相比之前更加残暴。 这次逃离后,这些大魔和鬼物必定会扰乱五界秩序,而这罪魁祸首,就是在孤翼山开放试炼场的忘川仙门。 据说,单是这半个时辰,五界各处就已经给忘川,送来了上百个魔物伤人的案子。 其中伤亡最惨重的,就是历代受到修仙界庇护的人族,他们实力微弱,遇到大魔鬼怪,就只有等死的份儿。 “人皇已经遣人送来了二十六本案状。”风长道捏了捏眉心,“不过我刚命清和回去了,人族的事儿暂时可以放一放,但其他案子,你可要帮我多操心一下。” 楚鸿没说话,也没表态。 风长道瞥了他两眼,见他无动于衷,便咬咬牙道:“一件案子一片灵玉!” “成交。”楚鸿果断点头,“把案状送去灵剑峰吧,我会解决。” 风长道似是累极了,一代仙首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不急于这一时,你先带你家新徒弟回去熟悉熟悉,我晚点差人给你送案状。” 楚鸿点了下头,之后便转身准备离开,路过江落远的时候看了他一眼,意思是跟上。 江落远对这个楚鸿是越来越好奇了。 看着是完全不一样的两人,但这爱财如命的架势,倒是没变。 但如果楚鸿确是夺了舍,皮子里换了个芯儿,那没道理偌大个忘川竟无一人发现。 不说其他人,就是方才那位仙首,就拥有识魂断魄的能力,一眼便能瞧出这人是不是伪装,即便是极擅于伪装的狐族,在他面前都无计可施。 那就说明,楚鸿还是楚鸿。莫非他真的只是性情大变? 江落远跟在楚鸿身旁,一门心思都在猜测,视线就无意中未曾离开过楚鸿。 “看够了吗?” 这是楚鸿第二次说这话,距离上次说这句,仅仅不到两个时辰。 江落远光明正大地看着他,笑道:“还没。” 楚鸿面无异色,丝毫没有被戏谑的恼怒,只平淡道:“走吧。” 说着,他脚底便升腾起一股蓝白色的水雾,托着他轻飘飘地上了半空。 江落远也故技重施,运起魔气,可那黑雾刚刚出现一丝端倪,就被一道水柱打了个七零八落,随即消散无踪。 他看了眼湿漉漉的黑色长靴,又抬眼去看半空中的楚鸿,满脸无辜。 楚鸿冷淡道:“我说过,这些东西不要再使出来。” 江落远大言不惭:“可我不会别的。” 话音刚落,他就感觉脚下一轻,是一道水蓝色雾气轻柔地托起了他。 楚鸿头也不回地离开,江落远也被那水雾带着跟过去。 忘川仙门共五座大峰头,每座峰头都有一道灵脉,是修炼的绝佳场所。 而由于忘川人丁兴旺,修士们又不爱忌口,没有诸多顾忌,所以仙门每日花销颇大。 为此,五座峰头便依照自身优势,开办了各类产业。 主峰又名灵丹峰,主司各类丹药;灵器峰以筑器闻名,所筑灵器远销五界;这两座峰头承担了仙门大半的收入。 还有妖兽峰和百草峰,顾名思义,自给自足都没问题。 只有这楚鸿所在的灵剑峰,拥有的资源,简直是鸡肋。 为何说是鸡肋,只因这灵剑峰有一处万剑窟,剑窟每月会自动锻造十来把仙剑,且每把剑各不相同,质量也良莠不齐。 虽说听着还可以,但这仙剑有限制,每人一生只能拔出一把。 所以,这剑窟存在最大的意义,可能就是每年给新入门的弟子选择佩剑。 因为外人不得进入忘川,所以导致剑窟的剑都生了锈了,也还等不来自己的主人。 也因此,整个灵剑峰都没有额外收入,身为峰主的楚鸿,只能靠着每月主峰发放的月钱过活。 偶尔过不下去了,还要去和弟子们抢任务做,搏得些酬劳。 于是,楚鸿就一直没收过徒弟,因为他连自己都快养不活了。 两人移动速度极快,不一会儿,江落远便看到了远处那座熟悉又陌生的峰头。 在一片繁茂热闹的小峰头之间,一座孤峰异军突起。 那是一座荒芜的,毫无植被的山峰。即便隔着很远,都能感觉到凌厉又杂乱的剑气。 可偏偏这萧瑟冰冷,飞禽走兽都不愿踏入的山峰,却于峰顶处,歪歪斜斜栽着一树盛放的红梅。 红梅树下,还有一大片娇艳的彼岸花,穿破坚实壁垒,争相摇曳盛放。 远远看去,整座山峰半掩在云雾间,似仙境又似鬼蜮。 看着那奇异的景致,江落远有些失神。 上一世,别说红梅彼岸,这整座灵剑峰,除了凌厉的剑气和萧瑟寒风,就是一棵草都不曾有的。 好一会儿,江落远才发现不对,他脚下的水雾,已经许久未曾动过了。 他下意识看向楚鸿,发现他竟然也正看着峰顶出神,不知道在想什么。 许是江落远的视线存在感太强,楚鸿很快便回了神。 他定定地看了眼江落远,然后又面色如常地催动脚下水雾,不过瞬息,两人便落在了山腰处。 说是山腰处,其实不准确,这个位置实际上正处于山腰和峰顶之间,是一处开阔的平台。 平台上有一座装修精致奢华的二层楼阁,看起来颇为气派。 楚鸿边往屋内走,边对江落远道:“一楼有伙房和书房,还有几间空屋子,你随便找个住就行。我住二楼,平时不要打扰我。” 他脚步不停,轻盈而飞快地上了楼,留下江落远独自在楼下。 看着这精致却空阔的大堂,江落远心里的疑惑更甚。 上一世,他和楚鸿各自住了间山洞,就是在山崖里随手掏出来的那种,像楚鸿那样的人,有钱都拿去赌了,怎么可能留着钱做这么一间精致的楼阁? 到了此刻,江落远是真的确信,楚鸿这张皮里,绝对是换了人了。 之所以他还是楚鸿,只不过是因为某种不知名的缘故,让众人找不到他夺舍的证据而已。 这样一来,江落远的兴致更高了,他想知道,这个“楚鸿”究竟是谁。 他在明知自己是魔的情况下,却依旧把他带回仙门,又是出于什么目的? 江落远想不出个头绪,不过倒是打定了主意。 他准备先在这儿待上一段时间,说不定可以看着楚鸿自露马脚。 江落远无所事事,便在楼下逛了逛,看到了那崭新未曾使用过的伙房,还有只有书架却没有书的书房。 另外几间屋子也空的很,清一色的木板床和一套木桌椅,其余什么都没有。 看着这荒唐的布置,江落远失笑。 他找了间看着顺眼的屋子,在里面那张硬邦邦的木板床上,躺了下去。 本意只是试试感觉,可刚一躺下,他便闻到一股奇异的彼岸花香,那花香温和柔美,让人心绪平静,不知不觉间,他竟睡了过去。 这一觉直接睡到了第二日正午,是江落远这百年来睡得唯一的一次踏实觉。 要不是被一阵喧闹声吵醒,他预计还能继续睡下去。 说是喧闹也不准确,大概就是一群人在说话,大意是什么“好美”“这是为何”“真是奇景”之类的。 这些声音围绕在四面八方,也是他五感灵慧,听得远了。 他从硬板床上起身,伸了个懒腰,慢吞吞走出屋门,恰逢楚鸿从楼上走下。 楚鸿换了身绛紫长衫,朱钗环配换了一茬,每一件都价值连城。 他们二人对视了一眼,谁都没说话,但不约而同地,一前一后出了大堂。 刚走出去,他们就看到了妖异的一幕。 然而在他走之前,忽然听见一道声音叫住了他:“请问这位可是祥宁道友?” 转过头,祥宁真人看去,就见一名青年正盈着笑向他走来。 “不知你是……?”祥宁真人有些疑惑。 对方一身剑纹长袍,明显是剑阁弟子,更重要的是,从他周身萦绕的气息可以判断出,这名青年的修为已然达到了空冥期。 这样一位高阶修士为何会忽然叫住自己? 正当祥宁真人不解时,那青年开口道:“祥宁道友,掌门有请。” 能被剑阁弟子称之为掌门的,那只有天启剑阁的掌门了。 祥宁真人顿时被这突如其来的邀请吓了一跳。 似乎是看出了祥宁真人的不安,青年笑着安抚:“道友不必惊慌,师尊请道友前去,不过是想了解一下毒瘴沼泽之事。” “该说的我在当时都已经告知了。”祥宁真人略显迟疑。 “是,只是那源泉之气后来出了些问题,所以想请道友前去分辨一二。”青年说道。 这位青年自然就是承影真人的三徒弟琼落真人,因为得到自家师尊的命令,所以前来寻找祥宁真人。 听到琼落真人这么说,虽然祥宁真人依旧有些惴惴不安,但也不敢反抗,便跟随琼落真人一起向着天启峰飞去。 待得被琼落真人带入大殿,祥宁真人抬眼便见到有两人正站在殿中。 一人是天启剑阁的掌门,另一人则是那名长得有些过分好看的白袍剑修。 听见脚步声,那剑修目光扫来,与祥宁真人又一次对上了视线。 ……不会是因为之前一直盯着他看,所以被记仇了吧? 似乎自从遇见君檀真人,他就有些懈怠了,这样可不行。 抬眸看向纳兰素素,楚鸿开口道:“你跟在我身边,究竟是想让我帮你拯救妖族,还是想打探我的私事?” “我都想要。”纳兰素素笑嘻嘻地说道,“活了这么久,没点好奇心该无聊死了。” “别把你的好奇心放在我身上,不然你看我还会不会继续帮你。”楚鸿的声音有些凉,“我讨厌别人一而再再而三地试探我。” 察觉到楚鸿似乎是真的有点生气了,纳兰素素见好就收,啪嗒一下又变成了狐狸的模样,乖巧地蹲在他面前摇了摇大尾巴:“好吧,那这就是最后一次。” 瞥了纳兰素素一眼,楚鸿没理会她装乖的模样,转身向着远处飞了过去。《 》 240-250 第 241 章 第二百四十一章 逆转时光 之后的日子,楚鸿照常为了纳兰素素四处奔走,只是身边少了个君檀真人。 自从那件事后,他们二人间像是陷入了冷战,互相都不搭理对方。 楚鸿认真反思,觉得他对君檀真人只是普通的友情,绝对上升不到爱情。 虽然他真的很喜欢对方陪在他身边,可仔细想想,那个人本不应该是君檀真人,而是另一个存在。 到底是谁? 楚鸿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 然而不等他想明白,那声音便继续说道:“异族入侵仙界,致使仙界沦陷,危急关头,四方仙帝率领我等与异族展开激烈搏杀。” “但异族手段诡异莫测,在最后战争中,我拼死燃烧神魂,才勉强将一名异族大能击杀。” “由于受伤过重,我不得已使用了保命之法,循着因果让神魂回到了家乡。” “我将神魂融于蕴灵石中,藏于地底灵脉之处,沉睡疗伤,却不想被前来寻宝的修士无意中挖了出来。” “他将我寄生的蕴灵石当做了普通的蕴灵石,拿出去兜售,恰巧你又经过,将我买下。” “我神魂受伤过重,无法传音告知于你,就被你扔进了地火之中。” “不过我见你意图炼器,便小小帮了你一把,让你炼制出了上品灵器。” “而在你滴血认主之时,我的神魂不知为何,不受控制地被你吸纳进了身体之中,所以现在我也很苦恼。” 听完了赤嵘仙帝的话,祥宁真人瞠目结舌。 “你……你真是仙帝?你现在被困在我身体里了?”祥宁真人忍不住问道。 “是。”赤嵘仙帝说道,“你若不信,可内观识海,我虽隐于你识海内,却也能让你一睹仙界真容。” 每一名修真者最大的愿望便是得道成仙,祥宁真人也不例外,虽然他现在依旧不太相信,却还是听从赤嵘仙帝的话,将心神沉入识海之中。 下一秒,他便见到了一片美轮美奂的仙家世界。 呆滞地望着那片仿若梦幻般的仙境许久,祥宁真人才缓缓回过神来。 “如何?我没骗你吧,只是我受伤过重,如今也只能让你见到一些我记忆中的仙界场景。”赤嵘仙帝悠悠说道。 “前辈……前辈可需要晚辈做些什么?”祥宁真人小心翼翼地询问。 识海是一名修士最重要的场所,现在不仅有人住了进去,还能在他识海里施展法术,所以为了自身安全,祥宁真人就算没相信这位赤嵘仙帝的话,也不得不小心对待。 “很简单,既然我现在暂且无法离开你,那么就让我助你成仙吧。”赤嵘仙帝说道。 “……啊?”祥宁真人一愣。他侧头去看楚鸿,想看他会作何反应。 楚鸿正看着满山的花海出神,听到有人叫自己之后,便收回了视线,看向浮尘。 “小师叔,这是仙首托我交给您的。”浮尘把一叠案状呈给楚鸿,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 江落远的视线在他二人之间转了个来回,觉得颇为有趣,让人很想横叉一脚。 于是,他便直愣愣挤进了二人之间,顺手把那一叠案状抓进了自己手里。 江落远满脸笑意对着浮尘,道:“这位师兄,这便是仙首说的案状了吧?你交于我便是,我师尊金贵,这些粗活儿交给我做就成。” 浮尘蹙着眉,下意识向后退了好几步。 他打量了一眼江落远,视线在触及他脸的时候,不由得顿了顿,随后眉心蹙得更紧了。 江落远笑眯眯看着他,一副很好说话的模样。 “灵玉带了吗?”楚鸿从江落远身后走出来,也看向浮尘。 浮尘脸上的厌恶立刻烟消云散,眉眼含笑,声音温和道:“仙首说要您先办完事,再去领赏金。” 说罢,他又紧忙着接道:“小师叔可是缺钱了?我这儿还有不少,可以都给您。” 江落远扬了下眉,心道这人看着就心怀不轨,那眼珠子都快粘在楚鸿脸上了。 反观楚鸿,被人点出囊中羞涩也丝毫不觉得羞,甚至就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只淡声回了句“不必”。 之后便转身回了屋。 见他要走,浮尘不禁向前跟了两步,急道:“小师叔,您有需要随时叫我。” 楚鸿全当耳旁风,理都没理。 看着浮尘那副依依不舍的模样,江落远不禁勾了勾唇角。 等到楚鸿的身影完全看不见了,浮尘才终于把视线投向江落远。 “你就是小师叔收的徒弟?”浮尘面无表情,态度高高在上。 江落远笑眯眯点头:“是啊,不知师兄你是哪位师伯座下?” 浮尘顿了片刻,脸色有些难看。许是他声名远播,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见到不认识他的人,觉得丢了面子。 他冷哼一声,没再回江落远的话,眨眼间就又御着剑消失了。 江落远失笑,觉得自己一大把年纪了,还是憋不住想和小朋友计较,这个毛病不好,得改。 “你准备在外面当门神吗?” 楚鸿的声音自屋内传出,清清冷冷的,很是好听。 江落远脸上笑意更甚,他单手拿着一叠案状,回了屋内。 半个时辰后,大堂里唯一的桌子上,散开了满满一桌的状纸。 “鸿河村惊现鬼火,全村三百一十五口全部丧命,鬼蜮未曾接到任何魂魄,望查清。鸿河城县丞李敬,敬上。”江落远捧着张状纸,低声读出来。 这一叠状纸,共三十多个案子,现在他手里的是最后一份。 楚鸿点头:“收拾一下,咱们该走了。” 他们方才查看过一遍,这些案子大概都是魔物作乱,但都不是什么大事儿,有个三两日便可尽皆解决。 江落远没别的要收拾,便把那叠状纸又重新摆整齐。 楚鸿纹丝不动地坐在一旁,视线倒是有意无意地在江落远身上掠过,好几次都欲言又止。 他这点儿小动作,江落远看得清清楚楚,只不过没点破。 收拾好之后,江落远看向楚鸿:“好了,现在出发?” 楚鸿瞥了他一眼,淡声道:“你不换身衣服?” 江落远现在还穿着昨日那身破衣裳,手臂小腿都大片大片地露着,紧实的腹肌也若隐若现。 他皮肤不黑,但也不像楚鸿那般白嫩,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子少年独有的健气。 “我没有别的衣服。”江落远朝楚鸿笑了下,“要不,师尊先借一套你的给我穿?” 楚鸿抬眼看他,平静无波的脸上瞧不出情绪。 江落远突然在想,若是能看到这张脸,露出点儿与平时不一样的脆弱表情,应该很不错。 忽然眼前一黑,江落远头上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罩住,带着一股淡淡的清香,挡住了他越发放肆的视线。 他抬手去拿,入手是柔滑清凉的触感,这是一套天蓝色的长衫。 楚鸿还坐在原处,不知何时他手里还多了一杯茶,正专心致志地品。 这些都是他从储物戒里拿出来的,江落远前世也有个容量颇大的储物戒,大概可以装下一个小城池。 只不过人是物非,他那些数不清的财产,都没能带过来。 江落远倒是从不在乎那些身外之物,所以拿了楚鸿的衣物也不客气,直接抬手解腰带。 “你干什么?”楚鸿冷眼看向江落远。 江落远:“换衣服啊。” “在这儿换?”楚鸿瞥了眼他大大方方露出来的腹肌,又不着痕迹地别过脸,轻声道了句,“不知羞耻。” 江落远差点儿以为自己听错了,但看楚鸿那硬邦邦崩着的侧脸,就知道自己没误会。 楚鸿的的确确,是觉得他“不知羞耻”。 江落远身体里那股子恶劣劲儿不住上涌,同时,他已经利索地脱下了外衫,准备去脱裤子。 就这时,楚鸿却唰地起身,转身出了门。 江落远手上动作不停,视线却落在楚鸿的后背上,看着那略显僵硬的背影,江落远眼底漫上笑意。 这楚鸿,脸皮子居然这么薄。大家都是男子,他竟也会觉得唐突? 江落远换好衣服,便出门找到了楚鸿,对方正倚着崖壁,望着峰顶的梅树发怔。 一夜不见的小狐狸,正在他身边不远处打滚,一身白毛不知道经历了什么,已经变成了灰蒙蒙的颜色。 江落远走向他,笑着唤了声:“师尊。” 楚鸿看过来,随即眼底划过一丝惊艳,又立刻偏过头,语气不自然道:“走吧。” 小狐狸立刻甩了甩尾巴,连跑带跳地跟了上去。 楚鸿祭出一把灵剑,剑身突涨好几倍。他一步跨上去,小狐狸便三两下爬上了他的肩头,一屁股坐了下去。 江落远是不喜欢御剑的,站着坐着都不舒服,一点儿不如踏风自在。 但楚鸿明显是不想他使魔力,那他便只能上去挤一挤了。 于是,他也跨上了那把灵剑。 还没站稳,剑身就冲了出去。江落远下意识抬手,环住了楚鸿的腰身。 环住他之后,江落远的第一个想法,就是这人的腰怎么这么细?好像两只手就能轻松握住。 与此同时,剑身一斜,他们两人一狐差点儿都掉下去,不过只一瞬,楚鸿便又控制好了方向。 楚鸿:“你做什么?” 江落远听着这一声,觉得楚鸿似乎有些恼怒,但他站在他身后,看不见他此时的表情,颇有些遗憾。 “师尊说什么?”江落远环着人的手臂更紧了些,整个人都贴了上去,“风太大,我没听清。” 楚鸿久久无言,只有僵硬的身子和速度越发快了的剑,显示着主人的情绪。 小狐狸被迎面吹过来的风砸蒙了,放弃了坐在肩头放风的想法,转而挤进了江落远和楚鸿之间,硬生生把两人隔出了界线。 江落远被迫后退了小半步,手臂倒是还固执地环在楚鸿腰间。 许是后背终于不再贴着他人胸膛,楚鸿僵硬的肩头终于放松了些。 不过江落远只顾着和怀里的小狐狸大眼瞪小眼,没注意到他的变化。 轻轻咳嗽了两声,赤嵘仙帝开口:“我之伤势,必须得回到仙界,借助仙灵之气才可完全恢复,修真界的灵气于我而言,不过杯水车薪。” “既然现在你我为一体,那么我便助你成仙,这样你也可将我带去仙界。” “等回到仙界之后,我自然会寻法子,从你身体中脱离。” “真、真的吗?”祥宁真人惊喜地问道,“前辈可以助晚辈成仙?” “自然,若是我全盛之时,只需予你一颗丹药,便可让你白日飞升。”赤嵘仙帝说道,“只是我如今居于你神魂之中,而你神魂之力太弱,无法支撑我打开储物空间。” “那晚辈该如何做?”祥宁真人追问。 “自是好好修行,提高境界,你的神魂之力越强,我能做到的事也就越多。”赤嵘仙帝慢悠悠说道,“你修行功法太差,我便先予你一本地阶功法,你需得勤加修炼,千万不可懈怠。” 随着赤嵘仙帝话音落下,在祥宁真人的识海之中,果然出现了一本全新的地阶功法。 并且这本地阶功法在地阶之中,也属于极品。 要知道对于小宗门而言,这样一本地阶功法,足以成为他们的镇派传承。 大多小宗门给刚入门的弟子学习的,都是一些不入流的功法,只有成为了内门弟子,才可能得到人阶功法的赐予。 只是这种人阶功法也极为普通,放天启剑阁那是杂役弟子都不会去看的类型。 忽然得到这样一本极品地阶功法,对于祥宁真人而言,不亚于天上掉馅饼。 “我……可以将这本功法传给我的师门吗?”翻阅完后,祥宁真人见赤嵘仙帝并没让他立下天道誓言,便大着胆子询问。 似乎是没料到祥宁真人会这么问,赤嵘仙帝的声音极为诧异:“你要把功法送给你师门?” “若是前辈不允,晚辈就当没问过。”祥宁真人赶忙说道。 沉默了许久,就在祥宁真人以为这位赤嵘仙帝生气了时,才听到他平淡的声音:“我不建议你这么做。” “便是真要传,你也得保证那人绝对不会背叛你,最好只传给被你掌控之人。” “我毕竟早已飞升,本不应该存在于此界,你若行事过于招摇,让我的存在被他人发现,引来天道探查,届时恐怕我们会一起丢了性命。” “……是。”祥宁真人被赤嵘仙帝这话吓了一跳。 眼见手里的小孩哭成了一只小花猫,碧霄剑仙的眉梢不自觉地跳了跳。 就这么僵持了足足有五分钟,见楚鸿哭得停不下来,碧霄剑仙手一松,放开了他,随后转过身,声音淡淡:“今日便到此为止,明日继续。” 说罢,他身形一闪,直接消失在了楚鸿眼前。 碧霄剑仙跑得太快,以至于楚鸿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擦擦泪,楚鸿注视着自家师尊离开的方向,眼中迸发出了惊人的亮光。 他终于、终于再次见到师尊了! 第 242 章 第二百四十二章 未来改写了? 由于自家师尊跑了,楚鸿也不急着回屋,便低头打量起自己现在的状态来。 这次重生,他似乎是回到了自己八岁那年。 虽然这对于楚鸿而言,已经是过于遥远的记忆了,但他神魂足够强大,所以认真回想之下,倒是慢慢记了起来。 当初为了打好基础,他家师尊摁着夺舍了他的魔头练了五年的剑,直到十岁生日那天,才开始传授他修炼的法门。 今年他才八岁,看来还得再练两年剑。 虽说九大宗门的宗门位置在修真界并非什么秘密,大多数修士都知晓,但那些中小型宗门的修士,可能一生都不一定能有踏入九大宗门的机会。 更别提进入天启剑阁了。 所以那些中小型宗门的修士,就算努力克制,在进入天启剑阁之后,眸中依旧免不了流露出几分艳羡之色。 看看人家这宗门,多宏伟,多气派,内里萦绕的灵气多么充裕。 这才是真正的洞天福地啊! 与之相比,自家宗门简直像是茅草屋。他从未想过自己居然会有一日,亲眼看见世界壁垒外的世界。 展现在他眼前的是一片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浆糊”,粘稠的“浆糊”在虚空中缓缓流动,无数种难以名状的色彩在其中交织翻涌,时而融合,时而分离。 这些色彩并非静止,而是如同活物般蠕动、扭曲,偶尔还会突然迸发出刺目的光芒。 甫一进入这样的空间中,楚鸿只觉得自己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窒息状态。 四周的空间内分明有无数灵气交织,其中也有修士日常使用的灵气,可这些灵气却极为狂暴和混乱,充满了侵蚀性,让楚鸿根本无法吸收吐纳。 似是因为缺失了灵气,他连手指动都驱动不了,无形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让他只能无法动弹地漂浮在这片“浆糊”世界中,眼睁睁看着那些扭曲的混沌物质缓缓逼近。 就在那些粘稠的“浆糊”如海浪般卷至他面前时,被他一直紧紧抱在怀中的残躯却是光芒一闪,随后轰然炸开。 灵气瞬间涤荡开来,让楚鸿精神为之一振,顿时找回了些许身体控制权。 他一把抓住那颗悬浮在他面前,已然蜕变回原始模样的金珠,随后奋力地向外退去,避开了那波“浆糊”海浪的侵袭。 “主人!” 此时,一道焦急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楚鸿怔愣一瞬,才反应过来,竟是雪冥在呼唤他。 “主人,我已将阵图传送至你身边,你身处混沌之中,唯有阵图可勉强护你周全!”雪冥赶忙说道。 随着雪冥的话音落下,就见一个四四方方的物体渐渐在楚鸿面前凝实。 一把抓住阵图,楚鸿当即将其催发,就见一道半透明的光膜展开,一下子将楚鸿笼罩进去。 在进入光膜中后,那种令人难受的窒息感顿时消散,让楚鸿禁不住喘了一大口气。 迅速掏出疗伤丹药,楚鸿将其吞咽下去,调息片刻,压下了身上的伤势后,这才看向手中捧着的灵魄分光珠。 刚才若不是师尊操控身外化身的残躯炸开,给了他一瞬间的灵气补充,恐怕他已经葬送在混沌之中了。 低头亲了亲珠子圆润的表面,楚鸿将它暂且收进了储物空间。 混沌之内着实凶险,刚才他仅仅是暴露在混沌中这么片刻工夫,穿在身上的护体仙甲已然出现了细小的裂痕。 这可是他之前精挑细选出来的一件极品仙甲啊! 感到了些许肉疼,楚鸿将这件仙甲脱了下来,随后又取出一件替换用的仙甲穿上。 幸亏之前他为避免意外,将仙府藏宝殿内的部分宝物转移进了储物空间里,否则这会儿可就没替换仙甲可以用了。 被困在混沌中,普通的灵器甲衣根本无用,也就仙甲能抵挡片刻。 在整理好自己后,楚鸿环顾了一下四周。 虽说现在暂时安全了,可他的情况依旧不容乐观。 眼前除了无法分辨的彩色“浆糊”外,没有丝毫外物,分明他刚刚才被扔出世界,却根本找不到云歌小世界的位置。 阵图就像是个小舟,载着他在混沌的海洋中漫无目的地随波逐流。 但阵图的能量也不是无限的,一旦阵图内存储的灵气用完,阵图无法被催动,他还是会再次落入混沌之中,被其吞噬。 必须得想办法从混沌里逃出去才行。 好在阵图本身就具有定位功能,因此楚鸿在操作一番后,顺利地找到了云歌小世界的坐标。 接下来只要让阵图按照测算出来的路线,带着他回到云歌小世界就行。 可真正行驶起来后,楚鸿才发现,阵图内的能量实在太少了。 本身系统之前为了帮助楚言泽,就消耗了不少自身能量,这些能量依靠灵气缓慢补充,只是杯水车薪。 毕竟阵图使用的能量和仙灵之气是同级别的,云歌大陆的灵气与之比起来,级别太低。 若是让阵图吸收仙灵之气,倒是可以快速补充。 但目前只有仙府拥有仙灵之气,而仙府自己运转也需要仙灵之气,在仙灵之气的存储上并不算富裕,此前楚鸿又没想过要使用阵图穿梭世界,自然也就没给阵图充过能。 现在却是尴尬了起来。 这么点能量,恐怕根本撑不到他返回云歌小世界。 正当楚鸿纠结时,在他的脑海中,雪冥的声音又一次响了起来。 “主人,你师尊要破开混沌前来接应你。”雪冥禀告道。 “……什么??”楚鸿闻言,顿时大惊,赶忙道,“你快阻止我师尊,别让他胡来!” 不少小宗门的修士一边走,一边忍不住四下打量,同时心里犯着嘀咕。 此刻正跟随天启剑阁的弟子指引,向前走着的祥宁真人,心中同样感慨。 若是他清风门的山门也能有这么多灵气……不,能有这一半,都好啊。 似乎是察觉到了祥宁真人心中所想,一道声音忽然在他的脑海中响起:“真没出息,你有我帮助,未来什么样的洞天福地得不到?要把眼界放长远,我们的目标可是仙界。” “前辈说的是。”祥宁真人一瞬绷紧心神,在心中回应道。 “好了,这天启剑阁灵气充裕,我需要闭关吸纳疗养伤势,若是没有要紧之事,不得来打扰我。”那声音轻咳两声说道。 “是。”祥宁真人应声。江落远抬眼看过去,对方没说话,只看了他一眼,便转身准备上楼。 他也没多停留,抬起茶杯一饮而尽,随后便跟上楚鸿。 二人只要了一间房,一是因为三日后上元节,这鸿河城中来了不少看灯会的外地人,把客栈酒楼都住满了。 二是因为,他们二人实在太穷了。 进了屋后,楚鸿随手一挥,一套被褥便从他储物戒中甩出。 江落远熟练地接过,然后把它们铺在了地上,小狐狸立刻跑过来,在上面打滚跑闹,好不欢快。 江落远有些好笑,他堂堂魔尊,在这两日真是体会了人间冷暖。 别说是睡床,就是一顿饭都没吃上,吃的最好的一次,估计就是方才酒楼赠送的花生了。 小狐狸玩儿的欢快,完全没给江落远容身之处。 江落远有些无奈,转头看向楚鸿。 楚鸿一袭华袍端坐在床上,手里又多了一个茶杯,里面盛着水。 这两日,楚鸿什么都没吃,全靠着那杯水度日。 金丹期的修士,倒也确实过了辟谷期,即便三年五年不进食也无事,但忘川门的修士可都是一天三顿,顿顿不落的。 楚鸿能忍住这些天不吃东西,倒也厉害。 “师尊。”江落远叫师尊的时候,尾音总是拉的很长,语气懒散,听着就调侃多于敬重。 楚鸿双眼清亮,不带情绪看人的时候,总觉得有些天真。 “早就想问了。”江落远走向他,“你每日只喝水,就不想吃点儿别的东西?” 楚鸿默默喝了口水,淡声回答:“仙人本就是喝露水的。” 江落远失笑:“师尊莫不是记错了?我怎么记得,是仙女才喝露水呢?” 楚鸿顿了下,道:“是吗?” 江落远笑起来,紧接着唇角一凉,一滴带着灵力的清泉水进了他的嘴。 江落远:“?” “仙女?”楚鸿抬眼看他,语气还是冷冷清清的,但江落远却从他眼里,看出了一丝狡黠。 江落远眨了眨眼,笃定自己方才没看错,楚鸿确实是在调侃他。 没给他继续回味的机会,楚鸿便道:“这案子多有蹊跷,今日早些歇息,明日咱们便去村里查探。” 话音未落,屋外走廊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有些杂乱。 屋内的两人同时朝门口看去,下一刻屋门便被人从外面,“砰”地一声推开。 待得声音彻底从脑海中消失,祥宁真人这才悄悄松了口气。 虽说已经过去了四十年,但祥宁真人还是不太习惯自己脑子里住了一个人这件事。 四十年前,那时候的他还仅仅是一名金丹期弟子,在一次出门帮师尊采买的时候,无意中见到有摊子正在售卖一些蕴灵石。 想到自己恰巧缺一些蕴灵石炼器,他便上前与摊主讨价还价一番,将那批蕴灵石买了下来。 等回到山门中,他燃起地火,将蕴灵石和准备的其他材料一起扔进去锻造。 原本以他的实力,锻造出来的灵器大多都是下品,偶尔能出一个中品都算撞大运,结果这次竟然直接锻造出了一柄上品灵剑。 这结果让他欣喜若狂,迫不及待的滴血认主。 却没想到,在认主飞剑后,忽然有一道声音在他的脑海中响起。 “小友,你好啊。” 那声音略显苍老,把当时的祥宁真人吓了一大跳。 “什么人?”祥宁真人当即警觉地大声问道。 他四下环顾,又飞出屋子探查,却没能找到陌生人的踪迹。 作为清风门掌门的徒弟,祥宁真人还是很受自家师尊重视的,所以有自己单独的院落,平日里根本没人敢来打扰他。 等到祥宁真人查完了一圈后,那声音又慢悠悠在他脑海中响起:“我名赤嵘,乃仙界仙帝。” “……什么?”听到那声音这么说,祥宁真人差点以为自己脑子坏了。 考虑到师尊修为高深,法力强大,只是出个门而已,理论而言不会有任何危险,楚鸿也就没坚持。 他将师尊送出山门,便返回星泉峰闭关了。 待得五十年过去,楚鸿结束闭关,推开门走出去时,发现他家师尊居然还没回来。 师尊在他闭关前就离开了星泉峰,难道是中途回来又出去了? 楚鸿这么想着,便翻出了传讯灵珠,想要联络一下师尊。 结果一探之下,却发现师尊留在他传讯灵珠内的印记……居然消失了? 第 243 章 第二百四十三章 第三次重生 什么情况会导致传讯灵珠内的印记消失? 有可能是传讯灵珠出了问题。 颤抖着手将传讯灵珠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楚鸿多希望出问题的是这颗珠子,但结果……并不是。 那就只剩下另一种可能了。 留下印记的人若是死亡,印记也会消失。 “……原来如此。”江落远恍然点头。 他作为穿越者,看过小说,有了思维定式,只觉得空间裂缝会让幻心教的人不断进入云歌大陆,却没考虑过空间裂缝一直存在着,其本身是否会演变成一场灾难。 “既如此,那我先去炼制了。”了解完情况后,江落远说道。 “好。”承影真人应了一声。 因为收集到的材料确实很多,所以江落远在思考过后,又加了一些材料,干脆一口气炼制了两份阵图。 鬼知道幻心教到底在云歌大陆上开了多少个口子,江落远觉得,还是口袋里常备一份阵图比较安心。 在炼制过程中,江落远还收到了来自风行子的问候。 作为归一宗宗主,风行子在阵道上的天赋比江落远还要高几分,毕竟他才是真正的阵修,江落远修阵道不过是为了辅助剑道。 当风行子看到天启剑阁抛出来的那份清单后,便直觉其中有问题。 虽说材料乍一看很正常,但只有浸淫阵道颇深的修士才能察觉出,其中有几份材料放在一起炼制,绝对不可能让阵图达到禁封空间的效果。 对锁空镇界大阵十分好奇的风行子,当即就传讯询问了江落远。 而江落远并没有回答风行子的问题,只是和他就大阵的性质隔空论了一番道。 论完后,风行子心中也就有了答案。 天启剑阁确实在这份材料里做了手脚。 不过如果天启剑阁真的完全放出正确材料和数量,万一这份清单之后被幻心教的人得到,以他们对阵法的了解,一旦逆向破解了锁空镇界大阵可就遭了。 所以风行子也没说什么,只让江落远不忙了以后,记得来归一宗做客,他最近对阵法又有了新的心得,很期待与江落远探讨一番。 对此,江落远自然是应了下来。 因为炼制阵图的过程十分顺利,所以半个月后,众修士们再次齐聚在了空间裂缝前。 材料既然是各大宗门一起出的,那大家当然想来看看,江落远究竟是如何镇压的空间裂缝。 也防止万一天启剑阁骗了人,他们能抓江落远说个理不是。 站在那条空间裂缝之前,江落远先是仔细打量了一番。 他上次使用锁空镇界大阵时,鬼泣峡谷内的空间裂缝并没有成型,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完整的空间裂缝。 只是面对那条流转着漆黑的深渊,江落远却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这条空间裂缝,好像有点……太小了。转眼两日过去,江落远和楚鸿已经走了三十来个地方,手上的案子都结束的差不多了,只剩下最后一件鸿河村案。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那幽冥鬼王祭出三昧鬼火,唰地一下!”说书先生一顿,望着台下熙攘的宾客,问道,“你们猜怎么着?” “怎么着啊?”一道懒散的声音接道。 这搭话的不是别人,正是赶了两日路,却丝毫不见疲态的江落远。 说书先生“啪”地拍了下惊堂木,道:“鬼火瞬间染上了听云仙尊的衣摆,眨眼间便烧了上去!” “不过片刻,仙尊一身华服便燃烧殆尽。”说书先生摇头,“啧啧啧,那楚鸿面红耳赤仓皇出逃,便自此洗心革面,再也没进过赌场!” “哦~”江落远扒了颗花生,揶揄地看向坐在对面的楚鸿。 楚鸿面色淡然,好似先生口中那面红耳赤仓皇出逃的听云仙尊,和他毫无关系一般。 江落远手中的花生被小狐狸叼走,他便趁机撸了一把蓬松柔软的狐狸毛。 小狐狸乖乖蹲在原地,不闪不躲。嘴里吃着两个大人替它剥好的花生,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说书先生看。 江落远收回手,侧头看向台上的先生,笑道:“先生,你这故事好没新意,有没有什么新鲜事儿讲讲?” “对啊!”台下立刻有人跟着搭腔。 “这楚鸿的故事都听了八百遍了,怎么也不换换?” 先生清了清嗓子,好声好气道:“那各位想听什么?” 众人七嘴八舌,论不出个头绪。 江落远抬眼看向楚鸿,对方只瞥了他一眼,随后就把小狐狸抱进怀里,专心致志撸狐狸毛。 江落远笑了下,之后便转头对先生道:“先生不如讲讲鸿河村的事儿?” 此话一出,整个酒楼都安静了片刻。 紧接着,众人便又跟着起哄。 “对啊,那村子里真没活口了?” “是那位大魔搞的鬼么?” “轻声!别叫那魔头寻来!” 酒楼嘈杂,说书先生拍了拍惊堂木,捋了把胡须高深莫测道:“诸位若是真想听,那老夫便恭敬不如从命。” 江落远和楚鸿相视一眼。 他们本就是在此落个脚,让这说书先生讲讲鸿河村的事儿也是一时兴起,毕竟这一路上,不少人都对此事一知半解,说不出个所以然。 这先生看着似乎是知道些内情,但到底是真是假,还需要听了才知道。 说书先生道:“诸位可要听好了,这鸿河村之事,远不像大家知道的那般简单。” 鸿河是神州大地北方第一大河,与东海相接。若说这鸿河城坐落于鸿河河畔,那鸿河村便是紧邻着河岸的小渔村。 这小渔村闭塞不通,村民只靠打渔为生,更离谱的是,这渔村几百年来都是内部通婚,从未有与外村联姻之事。 这样一座小村,却在魔风过境当晚,被一把鬼火烧了个透,全村三百一十五口,全部丧命。 鬼界听闻此事,便派无常来禽魂,可无常寻遍整个村子,竟是一只鬼魂都未曾见过,两手空空又回了地府。 讲到这,便有人打断道:“都说这村庄闭塞,那是何人发现他们没了的?鬼界又是怎么听到了消息?” 先生摆手:“稍安勿躁,接下来讲的便是这其中缘由。” 原来,那日魔风过境时,有一伙商船正在鸿河上行使。 大风吹断了桅杆,竟是顺便把一艘商船吹到了鸿河村。 当时商船上有十来个船夫和商人,众人本来躲在船舱,等船靠岸后,过了不知道多久,魔风终于停歇。 他们小心翼翼走出船舱,发现已经风过天晴,正想着到村子里休整一番,就看到幽绿色鬼火霎时间烧起。 紧接着便是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全村人,全部被烈火燃烧殆尽,只剩下一具具黑色的焦尸。 “那鬼火甚是诡异,似是认人,只烧了鸿河村的村民,那些商人船夫竟是毫发无伤。不过待他们逃回城里后,大半都疯了傻了,唯有两三个胆子大的,但也连发了几日高烧,至今都没好起来!” 说书先生连连摇头:“哎呦,那场面,真真是残忍至极啊!” 众人唏嘘一片,小狐狸也不知道听没听懂,嘴里的花生都不嚼了,目瞪口呆地看着先生。 江落远转了转手里的酒杯,若有所思。 县丞送来的状子上,并未说明事情细节,先生说的也不一定是事实。 这件案子看着就疑点重重,不似之前那些,抓了主犯就可了事。 正想着,他便看到对面的楚鸿站起了身。 这个小并非是指裂缝的大小,而是指裂缝蕴含的能量。 那种感觉江落远也说不太上来,但眼前这条空间裂缝让江落远觉得,其威能甚至不如鬼泣峡谷那条没能完全成型的空间裂缝来得大。 难道是因为当空间裂缝稳定下来后,其中蕴含的能量会收缩吗? 江落远有些不明所以,但不管能量大小,空间裂缝都必须被镇封起来。 取出阵图,江落远挥手掐诀,将其催动。 就见阵图飞到了空间裂缝的上方,稳稳悬停,从中七道流光迸射而出,直直的插入了裂缝四周的土地内。 待得阵眼确定,在江落远的操控之下,阵图倏然扩大,向着下方坠落。 随着大阵的逐渐成型,原本狰狞破碎着的空间,似是被无形的力量从外向内挤压,裂缝扭曲变形,最终伴着江落远结下的手印,轰然聚拢。 空间震颤着,似是有无形之力在外界翻涌,想要将缝隙重新冲破,却终是没能成功。 待得大阵彻底稳固下来,震颤消失,江落远收势,转头道:“可以了。” “多谢。”玄阳子飞上前来,对着江落远一拱手,“从前只闻你剑法出众,却没想到你居然也如此精通阵法。” “不过是借助古籍,恰巧推演而出。”江落远摇头,“在阵法一道上,我仅仅小成,上不得台面。” 碧霄剑仙虽然使用剑阵,却没有真正暴露自己的阵法天赋,想也知道是为了藏拙。 所以江落远当然也不会就这么大咧咧地承认。 但他到底是亲手布置了锁空镇界大阵,因此对于这番话,玄阳子只是笑了笑,压根就没信。 “此前听闻你一直在闭关,可是有什么事?”玄阳子看起来十分关心的问道。 瞥了玄阳子一眼,江落远道:“此事事关幻心教,不方便于此处说。” 鹜遥妖王的神魂记忆里记载了幻心教究竟是用何种手段操控的修士,这段记忆至关重要,自然得将这份消息同步给各大修真宗门的掌门。 邀请函承影真人此前刚发了出去,就算玄阳子不问,等他回清玄门也会从焚天真人那儿得知消息。 既然空间裂缝已经被镇封,事情办完,江落远也没啥要和其他宗门修士聊的,便直接离开了此处。 承影真人定下的时间在一个月后,毕竟现在各大宗门还在忙着收尾险地的事,以及对此次战斗中,有杰出表现的修士们进行嘉奖。 虽说消灭妖族的主力军是九大宗门的修士,但其余那些附属于各大宗门的中小型宗门,也有派人前来帮忙。 其中表现突出的,自然会得到来自上三宗的奖励。 天启剑阁管理的险地最先结束战斗,这种表彰大会自然也开得最早。 虽然江落远不喜欢开会,但如果是作为领导参加,那他还是愿意过去围观的。 “未来不管发生什么,都将我带在身边,不要离开我,好不好?”楚鸿的语气带上了点撒娇的意味。 或许是因为重生了好几次,或许是因为经历了太多事,也或许是因为他曾两度站在超越他师尊的高度,因此这次回来,再见到师尊时,楚鸿心里的敬畏之情少了许多。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法被宣之于口的占有欲。 想将师尊永远绑在身边,这样师尊就不会再从他眼前消失了。 第 244 章 第二百四十四章 你能阻止死亡吗? 面对楚鸿的请求,碧霄剑仙一时没说话。 师徒二人僵持了一会儿,最终,在楚鸿可怜巴巴的眼神攻势下,碧霄剑仙稍微后退了一步。 “你若有一日修为能及得上为师再说吧。”碧霄剑仙说罢,用木剑“啪”地一声拍在了楚鸿的大腿上,“下盘不要晃。” “是,师尊。”楚鸿高兴的应道。 这种最基础的修行,对于楚鸿而言,就和吃饭喝水那般简单,所以当他调整好心态后,碧霄剑仙也就再没能挑出错来。 盯着自家徒弟练够了次数,碧霄剑仙眼见太阳西下,这才将楚鸿放了回去。 幼小的身躯经过一日的勤奋练习,肌肉很是酸痛,但楚鸿却一点也不觉得辛苦。 之前虽说江落远曾为了威吓纳兰素素,在玄阳子和绮罗宫人马面前布下过锁空镇界大阵的阵法雏形,可一来当时绮罗宫在场的并非允棠仙子,二来玄阳子也不通阵法,并没能看出那阵法雏形的厉害之处。 就算吓住了纳兰素素,可玄阳子本就看不起妖族,只觉得是妖族太菜,而不是觉得江落远的阵法太厉害。 听到玄阳子的提问,绝剑真人却是不说话,干脆御剑飞了出去。 这条空间裂缝在这里也不知存在了多久,既然现在大家都拿它没辙,便暂且将它放在了一边,纷纷跟上了绝剑真人。 不过这儿到底是绮罗宫管辖,所以允棠仙子在离开之前,传音调派了几名绮罗宫修士,前来看管这处空间裂缝。 鬼泣峡谷所在的位置离龙栖火山不算远,一行人飞了几日后,便到达了目的地。 在见到鬼泣峡谷中的锁空镇界大阵后,竹宸真人差点儿忍不住上手,想要将大阵剖析一番。 作为一名阵修,见到如此玄妙的阵法摆在眼前,真的很难不心动。 “如何?我天启剑阁并未欺瞒各位吧?”绝剑真人的话语里带着得意,目光却是仔细地打量着这座阵法。 其实他自己也没见过锁空镇界大阵,之前完全是按照承影真人的嘱托行事。 原本在他心里,碧霄剑仙的评价就很高了,现在却是更上了一层楼。 怪不得他见碧霄喜欢用各式各样的剑阵,本来还以为对方是财大气粗买了一大堆阵图,搞了半天这家伙原来是剑道阵道双修啊。 啧。小狐狸瞬间炸起毛,一溜烟跑上了江落远的头顶,机警地看着门口。 只见那门口闯进来两个人。 头一个是位穿着暗紫色长衫的青年,手上还拿着把同色的灵剑,看着像是哪家仙门世家的公子。 后头跟着的是满脸为难的店小二。 小二率先行礼作揖,抱歉道:“二位仙师,这位客官偏不信店里房间已满,非要上来看看,多有叨扰,请多包涵。” 江落远和楚鸿谁都没说话,视线都不约而同落在紫衫青年身上。 青年似乎也没想到屋子里真的有人,反应过来后立刻行礼:“两位前辈,是晚辈唐突了。方才我花了双倍价钱也没能住得一间房,还以为是店家诳我,实在抱歉。” 双倍价钱? 江落远打量了一下青年,确实是穿金戴银的,看着就人傻钱多。 “无妨。”楚鸿回了句,之后转回身,准备上床歇息。 江落远便对门口的两人道:“那二位请吧,顺便帮我们关下门。” “是是是。”小二大松了口气,急忙转身准备离开。 那青年看了眼坐上床的楚鸿,又看了眼地上的被褥,欲言又止,但还是转身准备离开。 可还没走出去,便又折回来。 他冲江落远和楚鸿各行了一礼,试探性地问道:“两位前辈,你们看这房间这么大,地也这么大,空着也是空着,要不让我也挤挤?” “什么?”江落远震惊于这人的不要脸。 青年忙道:“我可以付房费!两位的伙食我也可以付,只要给我片地方打个盹儿就成。” 一听这话,江落远便有些心动。 他刚想问问楚鸿的意思,就听熟悉的清冷嗓音,淡定地吐了两个字:“可以。” 青年立刻欢天喜地,朝店小二道:“给我拿件被褥,我可以买。” 小二为难道:“实在不巧,近日城里人多,不少客人都是好几人挤在一间,我们的被褥都用没了。” 江落远:“这个我可以作证。” 他又指了指地上的被褥道:“这是我们自己带的。” 青年蹙起眉,似是有些为难,但还是摆摆手让小二离开了。 小二离开后,屋里就剩了三人一狐。 楚鸿立刻放下床帐,那床帐就是一层薄纱,可以从外面清楚地,看到楚鸿窝进了被子里。 见主人准备歇息,小狐狸便从江落远头上跑下来,跳上床。 江落远也不管这屋里多了个人,就大大咧咧脱去外衫,准备睡觉。 “前辈!”青年急忙叫住江落远。 江落远抬眼看他,对方搓搓手,干笑道:“前辈,你看你们两位彼此熟悉,又都是男子,能不能” “不能。”江落远想也不想就拒绝了。 想什么呢?让他和楚鸿睡一起?他怕做噩梦。 眼见着他要躺下,青年更急了:“一片灵玉!一片灵玉买你的被褥,行不行?” 江落远动作一顿,用看傻子的眼神看向青年。 这便是人傻钱多的典范了吧?一片灵玉都能买下半个客栈了,要不是他身上灵力不强,江落远都要怀疑他是图谋不轨。 “行吗?”青年看他神情,觉得有希望,眼睛都亮了。 江落远已经近百年没过过穷日子,由奢入俭难,他这两天都被穷怕了。 一听这一片灵玉,他都觉得别说和楚鸿同床共枕,就是和阎王那个糟老头子同榻都无妨。 一直没说话的楚鸿却在这时开了口,直截了当地拒绝:“不行。” 江落远下意识蹙起眉。 他还没嫌弃楚鸿,倒是被对方先拒绝了? 他堂堂魔尊,屈尊降贵陪个冒牌楚鸿胡闹了这几天,风餐露宿的,对方居然还敢嫌弃他? 江落远磨了磨牙,站起身。 之后朝青年伸出手:“先交钱。” 青年连忙把灵玉交了出来,然后用极快的速度脱了外衫和长靴,躺进了被子,末了还朝江落远微笑着点了下头,非常有礼貌。 江落远:“” 正当绝剑真人在心中腹诽时,观察完了阵法的极丰真人不甘心的开口:“这并不能证明,这座锁空镇界大阵是碧霄剑仙布置的。” “除非他现在将龙栖火山的空间裂缝,也用大阵封印住。” “都和你说了碧霄现在有事,你听不懂人话?”绝剑真人的火气噌的一下就上来了,当场便要拔剑砍人。 虽说绝剑真人在剑道天赋上不及碧霄剑仙,但也不算差,一旦打起来,在场除了玄阳子,还真没人能压得住他。 极丰真人也很有自知之明,他身为无痕子师弟,虽然因为自家师兄的关系也看碧霄剑仙不太顺眼,但顶多语言上刺两下,可不敢真和天启剑阁的剑修动手。 “如这般镇守空间的大阵,并非能够被轻易布置。”眼见情况不对,竹宸真人赶忙劝道,“不但需要修士精通阵法,还需要配合特定阵盘或阵图。” “碧霄剑仙便是现在无事,若没有阵盘在手,也无法将大阵布置出来。” “听到了么?”绝剑真人一道剑光劈了出去,擦着极丰真人的身侧,轰击在他身后不远处的山峰上,直接将那座山的山头都削平了。 伴着震耳欲聋的山体坍塌声,极丰真人僵着身子,半天没能说出话来。 “哼!”收了剑,绝剑真人凉飕飕的瞥了极丰真人一眼,“我天启剑阁可不像某些宗门,只知道躲在傀儡身后行事,碧霄早便说了,待得找到空间裂缝,他会来处理。” “正如竹宸真人所言,如锁空镇界大阵这般的阵法,轻易无法被布置,碧霄又不是阵修,没有本命阵盘,只能炼制阵盘或阵图,以此作为阵法核心。” “但你们自己想也知道,这样的阵图价值会有多高,为了布下这座大阵,碧霄已经想尽办法,凑够过一次材料了,却没想到这空间裂缝居然不止一处。” “要知道,本身我剑修养本命剑就很辛苦了,哪儿来那么多多余的材料炼制阵盘。” 被绝剑真人暗骂了自家宗门的修士没出息,极丰真人气急败坏,却也不敢做什么,只咬牙道:“又不是只有你剑修需要养本命剑。” 各大宗门的修士都有自家需要供养的东西,本命法器、本命阵盘、本命傀儡、本命灵兽等等等等,哪一个不是修士耗费心血材料,才能让其陪伴自身成长。 作为三大顶尖宗门之一,要是天启剑阁都喊穷,其他宗门怕不是别活了。 但也正因为天启剑阁实力强大,他们开口哭穷,其他人敢不应么。 当下,慈恩法师便道:“碧霄施主所为,本就是为云歌大陆所有生灵,若有困难之处,尽可明言。” “哦,也不是太困难。”绝剑真人说着,目光飘到了一直没说话的玄阳子身上,“只是有些材料着实难寻,我剑阁也没有储备,所以需要各位同门多多协助了。” 乾合门一向与清玄门交好,刚才极丰真人跳成那样,玄阳子都只是看着,难保清玄门不是有了什么小心思。 所以绝剑真人不客气地记了仇,准备回去告诉承影真人,让他之后狠狠敲清玄门一笔。 “碧霄炼制阵盘,本就是为了我云歌大陆,若他有困难之处,我们自不会袖手旁观。”被看了的玄阳子轻咳一声,发了话。 “确实,不如你让碧霄剑仙列下清单,看究竟缺些什么材料,可有我们能够帮衬一二的。”允棠仙子也开口。 有了清玄门和绮罗宫的带头,其他宗门自然纷纷应和。 眼见事情办妥,绝剑真人的唇边当即勾勒出了一抹笑容。 得到了一众宗门的承诺,绝剑真人在回到天启剑阁后,便将此事汇报给了承影真人。 而承影真人,也就将江落远喊了过来。 从自家师兄那儿了解到事情始末,江落远微微睁大了眸。 “所以,师弟,你炼制阵盘需要什么材料?”承影真人笑吟吟的看着江落远问道。 沉默片刻,江落远将所需材料的种类和数量,都告诉给了承影真人。 得到清单后,承影真人扫了一眼,微微挑眉:“那师弟先回去吧,什么时候他们集齐了材料,你什么时候再出关。” 魔族的叫喊声很快便消失了,紧接着,阵法之上遍布裂纹,倏然炸开,清亮的剑光却是将所有血雾席卷,向着空中散了出去。 没有了血雾阻拦,楚鸿焦急的冲上前。 “师尊!”楚鸿的声音都在发抖。 扭头看了楚鸿一眼,见他毫发无伤,碧霄剑仙唇角微勾,似是对他露出了一抹清浅的笑容。 旋即,漆黑的鲜血从口中喷涌而出,碧霄剑仙当即身子一软,无力地栽倒下去。 第 245 章 第二百四十五章 彻底疯狂 那一刻,楚鸿只觉得天都塌了。 他跟着师尊出来,是想保护师尊,怎么会反而成为了拖累。 不断用衣袖为自家师尊擦去流出口鼻的血液,楚鸿焦急地掏出疗伤丹药,想要喂给师尊,替他疗伤。 然而一切都于事无补。 魔族此次前来,就是做好了同归于尽的准备,带的毒药是他们花费了大价钱才弄到手的,一触即死。 更别提碧霄剑仙之前为了保护楚鸿,中了魔族扔出的鬼煞钉。 闻言,竹宸真人微微一愣,却很快反应过来。 要知道就算他师尊是大乘期修士,但也没有渡过天劫,强行破开世界壁垒进入混沌中,只会落得和他一样的下场。 “阵图的能量应当不足以支撑你回到云歌大陆,你师尊若不去救你,你定会死在混沌中的。”雪冥却是这般说道。 “可师尊也扛不住混沌侵袭啊!”楚鸿焦急万分。 “你师尊并不需要深入混沌太多,仅仅是在外围……我与他商议办法,你且等着就是了。”雪冥说罢,直接掐断了传讯。 “雪冥、雪冥??”楚鸿当即被气得跳脚。 听雪冥话语里的意思,他师尊要来混沌接应他,怕不是雪冥出的馊主意。 仙府认他为主,雪冥一心向着他,楚鸿也不是不能理解,可这不代表他能允许雪冥去算计他师尊。 没有阵图守护,他简直无法想象师尊到底该如何抵御这无孔不入的混沌。 然而联络是雪冥那边单方面发起的,他尚未渡劫,对仙府的掌控不算完备,因此当雪冥切断传讯后,他也无可奈何。 该死的,等他回去,一定要好好教训这个自作主张的仙府之灵! 焦急地操控阵图,楚鸿努力尽快往回赶,只希望自家师尊不要在雪冥的撺掇下,做出什么伤害自己的事来。 而就在楚鸿着急赶路的时候,另一边的天启剑阁内,赫连翊正盘膝而坐,眉宇间充满了不安。 从离开小秘境开始,他就一直觉得,脑海中似隐隐盘桓着一道声音。 尤其是他在将一切都告知给师兄,看着师兄离开后,那声音突然就变得强烈了起来。 “没有用的,你师兄救不了你道侣。” “分明你很清楚,那秘境有多危险,你让你师兄和友人前去,岂不是害了他们?” “你已经害了你的道侣,难道你还想再害其他人?” 声音似就是自己发出的,让赫连翊一时间陷入了混乱。 他隐约记得,师尊曾告诉过他,幻心教的人擅长利用修士的执念作祟。 难不成他在不知不觉间,竟中了幻心教的暗算? 这么想着,赫连翊勉强压制着心中不断翻涌的烦躁感,摒除杂念,开始修炼师尊传给他的照影鉴心术。 这门神通修行起来着实困难,即使过去了百年之久,他也才勉强入门。 不过在运转这门神通后,那不断响起的声音确实小了不少,最后变得影影绰绰,听不真切,倒是让赫连翊松了口气。 只是这样的状态并没持续多久,可能是因为他的神通仅仅是小成的缘故,虽说压下了心中大部分的杂念,可随着时间的推移,那声音却渐渐又起来了。 “你看,他们离开这么久,一点音讯也没传给你,岂不是代表已经出事了?” “说到底,还是你太弱了,如果你一开始就和你师兄那般强大,或许也就不会中了奸人的暗算。” “枉你修行数百年,却连自己最心爱的人都保护不了。” “该死……闭嘴!”捂住了脑袋,赫连翊厉声道。 这声音阴魂不散地缠绕在他的脑海中,着实让他心中烦躁不安。 他不断运转着照影鉴心术,试图将这声音压制下去。 然而就在此时,他却忽然感觉神魂一松。 与晋柔烟的道侣之契居然莫名其妙地消失了。 道侣之契消失只有两种可能性,要不就是道侣之间决裂,要不就是道侣有一方死去。 联想到晋柔烟此刻的处境,巨大的恐慌感瞬间袭上了赫连翊的心头。 不……不会的、他师兄已经赶过去了,不会出事的! 作为风行子的师弟,竹宸真人自然知道,自家师兄和天启剑阁的碧霄剑仙是至交好友。 以前就听他师兄时常和他感慨,说如果自己能早点遇见碧霄,说不定会想要将碧霄挖到归一宗来。 这话虽然是玩笑,但也可以听出,风行子对碧霄剑仙在阵道上的天赋,是有很高评价的。 “莫非是碧霄剑仙?”竹宸真人试探询问。无言片刻,他便朝着床边走去,没走两步,他就感觉有个无形的结界封住了他的去路。 不用想,必然是楚鸿方才做出来的。 江落远气笑了,手上刚准备运起魔气,结界就自己开了。 同时,床帐里的人慢吞吞往里挪了挪。 不知怎的,江落远心里那点儿气瞬间就散了,甚至还有些想笑。 他走到床边,掀开那层薄薄的床帐。 楚鸿闭着眼躺在床上,被子直盖到了下巴。 江落远勾起唇角,掀起床上唯一的被子就钻了进去。 原本在被子里的楚鸿浑身一僵,睁眼瞪向江落远,满脸都是不可思议,看起来比平日里灵动了不少。 江落远从没见过他这副模样,颇有些新奇。 “怎么了?”江落远看着他,轻声道,“这就一床被子,你分我一半怎么了?” 楚鸿蹙起眉,冷声道:“出去。” “我不。”江落远把一半被子盖到身上,闭上眼,拒绝交流。 楚鸿冷着脸瞪了他好一阵儿,他还是纹丝不动,甚至呼吸都开始变得绵长,看着像是已经睡了。 江落远当然是装的,他能感觉到楚鸿带着怒气的眼神,但这样鲜活的楚鸿好像比平时更好玩儿。 他觉得,自己似乎,找到了新的乐子。 忽然,他察觉到楚鸿窸窸窣窣动了动,随后他脸上就被糊上了一层什么东西。 江落远睁眼,入目是一大片白花花的狐狸毛。 他半坐起身,才看清这是阿沐的尾巴甩在了他脸上。 阿沐正熟睡着,被楚鸿从床的另一边抱过来,他都没醒。 江落远侧脸看向楚鸿,楚鸿无声地指了指阿沐,还以阿沐的身体为界,在空中比划了一道线。 这意思,就是以此为界,谁都别过线。 江落远轻笑出声,他和楚鸿对视片刻,没说可以也没说不可以,就直接闭上眼继续躺下睡觉。 楚鸿顿了片刻,随后也躺了下来,背对着江落远。 两人互不干涉,中间还躺着个小狐狸,一夜无梦。 说来也怪,这次重生后,江落远居然每晚都睡得很沉很香,上辈子那些萦绕着他的噩梦,父母临死时的惨状,都没再出现过。 江落远本睡得很沉,可却突然感觉有股视线盯着自己,他便立刻睁开眼。 天已经大亮,江落远瞬间明白是谁在盯自己,也明白了对方为什么盯着自己看,或者说,为什么盯着他们看。 他垂下眼,入目是杂乱的乌发,胸口处传来源源不断的温热气息。 楚鸿大半个身子都拱在他怀里,手臂紧紧环着他的腰,一条长腿也圈在他身上,睡得很熟。 阿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四仰八叉地睡在了他脚边,一点都没有作为“结界”的觉悟。 江落远从未和人这么亲近过,即便是他兄长,也只是背过他。 这样亲密无间的接触,让他无所适从。 他抬起环着楚鸿的手臂,想把他推出怀。 可当他的手,触碰到楚鸿单薄削瘦的肩膀时,竟诡异地下不去手了。 怎么这么瘦?他不会一不小心把人捏碎吧? 江落远收回手,转而握住他的手臂,小心地把他手臂从自己腰间拿起来。 之后,他又故技重施,想把楚鸿的腿也从身上放下去。 他伸手轻轻抓起楚鸿的膝弯,手指不可避免地触到了他的腿部。 江落远扬了下眉。 即便隔着一层衣料,他依旧感觉到了那温热的皮肤。和刚才触到的细瘦手臂不同,楚鸿的腿上倒是还有些肉。 光滑软弹,手感应该不错。 江落远暗暗评价了一句,随后又蹙起眉,觉得自己可能是没睡醒,要不他怎么会觉得一个男子的腿,会手感不错? “说起来,怎的这次不是碧霄前来?”玄阳子忽然开口问道。 涉及空间裂缝这样的大事,各家宗门基本都是派了二把手前来处理,所以看到天启剑阁这边来的居然是绝剑真人,别说玄阳子,就连其余几大宗门的修士,都在心里犯起了嘀咕。 以碧霄剑仙的修为,总不至于出了什么事吧? “哦,碧霄在研究一些东西,暂且来不了。”绝剑真人轻描淡写地说道,“没错,在察觉到空间裂缝的存在后,碧霄便耗费心机,查阅了无数典籍,终于将锁空镇界大阵的布阵方法推演了出来。” “幻心教图谋甚大,乃我等修士的共同敌人,因此在发现他们的踪迹时,碧霄便在寻找解决之法了。” “阿弥陀佛,碧霄施主高义。”慈恩法师说着,双手合十,对着绝剑真人微行一礼。 “难道碧霄剑仙这次来不了,也是因为在研究对付幻心教的方法?”竹宸真人忍不住问道。 对此,绝剑真人微微一笑,却没有回应。 只是虽然大多数修士都相信了绝剑真人的话,但依旧有人心中持有怀疑态度。 “碧霄剑仙剑道天赋冠绝天下,我等都知晓,可从未听闻,他在阵道上有什么建树。”极丰真人皱着眉说道。 “怎么,你在怀疑我的话?”绝剑真人眯起了眸子。 “自然不敢,只是若你天启剑阁真能解决空间裂缝,又为何不让碧霄剑仙直接前来处理?”极丰真人反问。 “我已经说了,碧霄现在有些事。”绝剑真人好整以暇地说道,“你们要是不相信,哦……碧霄之前与我说,他曾独自解决过一处空间裂缝,不若我带你们去瞧瞧?” “……竟有这种事?”玄阳子诧异道。 是这个世界不想让他的师尊活下去。 只要师尊还在修炼,即使排除所有危险,也会死在雷劫之下。 那一刻,维系楚鸿理智的神经终于“啪”地一声,彻底断裂。 既然如此,那师尊还是不要修炼了。 不要外出,不要接触任何事物,只要待在他身边就好。 只有他才能保护师尊。 第 246 章 第二百四十六章 一些囚禁paly 笛声不断变幻着,江落远沟通本尊,努力抵挡,这才没有被笛声扯入幻境之中。 可一眼望去,除了他之外,所有人都失去了意识。 他们完全依靠本能,在巨大的荷叶上无规律地跳动,随时都可能一个不小心,沉入湖中。 江落远跟在同样步伐凌乱的楚鸿身后,焦急地呼唤着他。 “楚鸿,楚鸿!你快醒醒!” 但如何封锁却是个问题。一声清脆的碰撞音响彻,赫连翊那势如破竹的一剑竟被这道清光轻描淡写地格开。 下一秒,江落远跨步上前,左手轻抬,一道无形剑气瞬息点在赫连翊持剑的腕脉上,迫使他松开了握剑的手。 伴着“铛啷”一声,长剑坠地,那漫天火雨也随之烟消云散。 “守住心神!”猛然喝出声,江落远顺势运转太虚炼神诀,瞬间笼罩赫连翊。 就见在赫连翊的神魂之上,心魔种已然扎根其中,枝干如藤条般将他的神魂紧紧束缚,其上正有一朵黑色的花骨朵含苞待放。 眸光微凝,江落远冷哼一声,当即全力施展神通。 “唔啊!”惨叫出声,赫连翊顿时痛苦地挣扎起来。 只是不论他如何挣扎,江落远都紧紧地抓着他,不让他逃离。 随着神通的施展,束缚赫连翊神魂的枝干被一节一节斩断,花骨朵枯萎凋零,最终在神通的作用下,漆黑的种子被彻底拔出,消散在空气间。 心魔种消失的刹那,江落远收回手,而赫连翊则浑身一软,差点直接摔倒在地。 踉跄两步才站稳,赫连翊茫然地眨眨眼,起初没能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但随着记忆逐渐回笼,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究竟对自家师尊做了什么。 当即浑身冒出冷汗,赫连翊扑通一声跪了下去,低头颤音道:“弟子有罪,竟对师尊拔剑相向……还请师尊责罚!” “此为幻心教手段,不怪你。”江落远说着,将赫连翊扶了起来,询问道,“身体可还有不适?” “不曾……多谢师尊相救。”赫连翊感激的说道。 幻心教手段着实可怕,回想起刚才他居然发自内心想要杀死自家师尊,赫连翊禁不住打了个冷颤。 点了点头,扶着赫连翊回屋坐下,江落远开口道:“你且将你与道侣下山后遇到之事,一五一十全部告知于我。” 听见江落远这么说,赫连翊的心猛地一提,却还是暂且按下惶恐,将自己能回忆起的事,全都告知给了江落远。 他说的事情与此前告诉给楚鸿的没有太大差别,顶多是多了许多细节上的描述。 在听完后,江落远微微皱眉。 从目前情况来看,这心魔种,很可能是那名小宗门修士,在偷袭赫连翊与晋柔烟时,暗中下的。 也只有在那种情况下,赫连翊才会一时大意,注意力全都放在凶兽身上,没注意到自己体内产生的变化。 正当江落远沉吟时,一旁的赫连翊却是期期艾艾地开口:“师尊……师兄他……没事吧?” 事实上,赫连翊更想询问晋柔烟的安危,只是面对自家师尊,他实在不好开这个口。 而听到赫连翊的询问,江落远也猜出,他真正想问的是什么。 顿了一下,江落远反问道:“你与晋柔烟的道侣之契,可还感应得到?” 身形一僵,赫连翊的指尖不自觉地抚上心口,声音微抖:“弟子……弟子感应不到了。” 话音落下,屋内霎时寂静,江落远沉默良久,这才缓缓开口:“你师兄遭幻心教伏击,生死未卜。” “什么……!”赫连翊当即瞪大了眼。 他并不蠢笨,联想到自己的情况,赫连翊几乎立刻反应过来,他和晋柔烟所遭之事,恐怕并非意外。 一切都是幻心教设计,只为杀死楚鸿。好不容易从楚鸿怀里起身,江落远暗松了口气。 一抬眼,就和昨夜那青年对上了视线。 青年暧昧一笑,还双手大拇指竖起,对着点了点,冲他比了个手势。 随后又悄声说了句“楼下已经备好饭菜了”,然后就轻手轻脚地出了门。 江落远没懂他那个手势,不过有饭吃总是好的,他虽然不饿,但是馋。 他起身,拿过放在桌边的外衫。 正系腰带,余光就瞥见床帐里的人又动了动。 楚鸿翻了个身,把自己裹进被子里,然后慢吞吞地往墙边挪了挪,挪回了昨夜睡觉时的位置,不动了。 江落远:“” 没等多久,楚鸿就悠悠转醒,坐起了身。 起身后,他先看了眼床,发现本该睡在床中间的阿沐没了,瞬间清醒。 他抬起头,隔着床帐和江落远对视。 半晌,冷声道:“你过界了。” 江落远:“”海川缓慢地眨了眨眼。已经很久没有人关心过他开不开心,也很久没有人用这样平等的语气和他说过话了。 眼前这个半人半妖的少年,和他说出口的话,让海川想起来,他其实也是个活生生的人,一个本该有爷爷奶奶陪伴的普通人。 “喂,你怎么了?”龙族少年道,“你怎么好像更难过了?” 海川回过神,看着少年懵懂的样子,他有些生疏地扯了扯唇角。这么长时间以来,他已经忘了该怎么笑了,因此现下做出这个表情,就像纸人一样僵硬。 龙族少年却丝毫不在意,反而一连问了好几个问题:“你叫什么名字啊?我从来没见过你这样的人呢。你是真的人类吗?你们人类都长得像你这么好看吗?” 海川举起海螺,回答。 “原来你叫海川呐,真好听。”龙族少年兴奋道,“你真的是人类呀,我七弟总说人类很脆弱,我一直想象不出来,不过现在我信了。就像刚才,你掉到这片海域的时候都快没气了,要不是我吐了个泡泡接住你,你可能都死掉了。” “对了,你在这个泡泡里面难不难受啊?书里说你们人类好像是怕水的,是真的吗?”龙族少年似乎是好久没和人说过话了,好不容易找到一个能听他说话的人,便一直絮絮叨叨说个没完。 海川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他确实不难受,但人类怕水又是真的。 两人一个说一个听,海川偶尔吹螺回应,相处居然还很愉快。 不知道过了多久,海川便想离开了,今天还没给爷爷奶奶守灵祈福,他要快点赶回去。 “你要走了吗?”龙族少年肉眼可见地沮丧起来,道,“那你还会来看我吗?我七弟最近很忙,好久没来看我了,其他龙又都怕我。我已经很久没和人说过话了” 他声音越来越低,看着可怜极了。 海川眉眼柔和,抬起海螺吹响:“我晚上就过来找你说话,你还用这个泡泡接着我好吗?” “真的吗?”龙族少年立刻眉开眼笑,道,“那你下水之前吹海螺告诉我,离得多远我都能听见,我一定吐一个更大的泡泡接着你!” 海川点头,龙族少年便施法,要送他离开。 海川却又制止他的动作,吹响海螺:“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呢。” “我忘了说吗?”龙族少年腼腆地笑了,之后一字一顿道,“我叫,睚眦。” 睚眦? “师尊……弟子……”赫连翊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喉头滚动,却半晌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思考片刻,一名青年修士开口道:“我先用阵法试试吧。” 修士来自归一宗,名唤竹宸真人,乃掌门风行子的师弟。 这种调查之事自然不会让掌门亲临,所以归一宗过来的,也是宗门内除却掌门之外,较为有威望的人。 操纵起阵盘,竹宸真人尝试着使用禁封类大阵,将空间裂缝封锁起来。 然而当流光射出阵盘,向着空间裂缝四周飞去时,却并没能按照竹宸真人的意思,将大阵布置出来,反而歪歪扭扭地被空间裂缝尽数吸了进去。 这个变故让竹宸真人一惊,急忙断开了法术。 “不行……这裂缝周围似有无形力量阻碍,无法布阵。”竹宸真人摇头。 “离远一点呢?”玄阳子提议。 于是众人往后退去,又空出了一里地的范围,让竹宸真人重新布阵。 这次法术光辉并未被空间裂缝干扰,大阵成功地被布置了出来。 正当众人略微放下心时,原本稳固的大阵忽然开始剧烈震颤。 “不好!”眼见情况不妙,竹宸真人当机立断撤了自己的阵法。 在阵法消失的同时,镇压空间裂缝的阵法中央处,却是倏然破碎。 若竹宸真人断得再晚一些,怕是阵法就会被强行破开,而他也会遭受严重的反噬。 “阵法不管用?”眼见这一幕,玄阳子脸色有点黑了。 如果阵法失效,那得用什么方法才能将这空间裂缝封锁起来? 一众修士站在原地,远远地看着那条空间裂缝,皆是沉默。 “那空间扭曲之力过大,别说阵法,怕是连攻击都难以企及。”竹宸真人叹息一声说道。 “不怪这附近都看不到人迹,那些幻心教的人或许早已料到,我们无法对付这条空间裂缝。”允棠仙子微微皱眉。 本身允棠仙子便负责龙栖火山,所以梦瑶仙子干脆让她来调查空间裂缝之事。 “竟如此有恃无恐,完全不将我等放在眼里。”乾合门的极丰真人说道,声音微冷。 “阿弥陀佛,难不成就任由这空间裂缝存在着?”禅心寺的慈恩法师唱诵了一声,开口问道。 沉吟片刻,玄阳子看向竹宸真人:“若是风行子来此,可有把握对付这条裂缝?” 他要是没有贸然闯入楚鸿的识海,是不是就不会被拉进他的幻境中,也就不会落入这般进退两难的局面。 如今他不但得想办法唤醒楚鸿,还得小心自己的贞操问题。 捂着脸默然良久,江落远愤怒的站起身。 该死的,楚鸿,你等着,等出去后,看为师怎么收拾你!! 第 247 章 第二百四十七章 师尊不是用来顶撞的 深吸一口气,努力平静下来后,江落远走到了桌边,看了一眼桌子上放着的菜肴。 要知道修士也不是什么都不吃,一般而言,只有修为达到金丹期才能完全辟谷,而高阶修士,偶尔也会有想要满足口腹之欲的时候。 因此修真界也有酒楼,会用特殊培育的灵植灵兽烹饪菜肴。 楚鸿端给他的,就是专门供给修士们享用的食物。 不过因为他现在被封印了修为,食物内若是灵气过于充足,反而会让他运化不开,所以这些食物,并非是那种极其高级的珍馐美食,而是被楚鸿精心挑选过的,内里蕴含的灵气不算多。 “总感觉刚才你们之间的氛围有些怪。”赫连翊眨巴了一下眼。 “你多虑了。”楚鸿故作镇定的说道。 歪头看了一下自家师兄,赫连翊想了想,觉得也是。 他家师兄还能和师尊之间发生什么呢? 不再多想,赫连翊换了个话题道:“许久未曾听师尊授道了,真有点怀念。” “是啊。”听到赫连翊这么说,楚鸿赞同的点头。 江落远很少会这样以讲课的形式给楚鸿与赫连翊授道,更多时候,他都是一对一地单独指导。 毕竟徒弟们修为低时,都是交给授道殿的修士教导,等修为上来了,俩徒弟修的功法又不同,自然不可能放在一起教。 “不过这门神通真是太难了,我一点儿信心都没有。”回忆了一下神通的修行方法,赫连翊有些沮丧。 “慢慢来吧。”楚鸿安慰了一下自家师弟。“此事亦不怪你。”江落远抬手制止了他,随后说道,“楚鸿最后传音,言明已然救下你道侣,只是……” 说到这里,江落远转眸看向它处,语气中罕见地流露出一丝沉重:“你……且做好最坏打算。” 茫然地呆坐在石凳上,赫连翊下意识收紧了手,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可他却浑然不觉。 见到小徒弟这副模样,江落远在心中轻叹一声。 晋柔烟被楚鸿收入储物法宝内,如今楚鸿深陷混沌,晋柔烟自然也回不来。 道侣之契似乎只能在世界内起作用,一旦一方脱离,道侣之契便无法感应了。 虽说待得晋柔烟回到云歌小世界,赫连翊应当会重新感应到,可说实话,哪怕江落远做好了要去营救楚鸿的准备,也不敢保证真的能将楚鸿救回来。 说不好,连他自己都得搭进去。 但即使再危险,他明知道楚鸿还活着,又怎么可能不去救呢。 要知道楚鸿不仅仅是他的弟子,还是他深爱的人啊。 救楚鸿本就困难重重,若这时候让幻心教察觉到楚鸿尚且活着,从中作梗,事情将会变得更为艰难。 因此,为了瞒过幻心教,江落远只得先欺骗赫连翊。 而且若是之后能成功救回楚鸿,江落远想着,便让楚鸿隐于暗处,直至彻底掌握剑之大道,成为世界之主。 只要没有幻心教的妨碍,江落远相信,楚鸿一定能迈出那一步。 所以,在安抚好赫连翊后,江落远便暂且离去。 他还得处理楚鸿魂灯的事情。 不管幻心教是否会去探查,江落远都要做足准备。 魂灯作为确定修士生死的重要依据,几乎无法被伪造。 但既然是几乎,那就说明,还是有些手段,可以干扰魂灯的显示。 恰巧这种手段,在仙府的藏道殿内就有所提及。 利用从仙府内学来的知识,江落远悄悄潜入命魂塔,将楚鸿的魂灯封印了起来,让其从外表观察,就像是熄灭了一般。 这样双重防护之下,就算幻心教突破命魂塔的封锁,进入其中,也只会发现,楚鸿的魂灯已灭。 在做完这一切后,江落远又去找了承影真人。 他将事情大致给承影真人解释了一番,但没说楚鸿被逐出了世界,只说楚鸿深陷险地之中,无法自己出来,所以他得去营救。 而得知此事的承影真人,在痛恨幻心教之余,又十分担心江落远的安危。 最后还是在江落远的不断安抚下,承影真人这才勉强放下心来。 “若有难处,一定与我说,切不可胡来,知道吗?”承影真人叮嘱道。 “是,师兄。”江落远满口应下。 只是这次,他却注定无法让承影真人帮忙了。 又与承影真人确定了一下如今的宗门情况,江落远找借口给承影真人塞了些仙府宝物,便返回了星泉峰。 他思考了许久,最终取出了一只小巧的鸽子。 这是一种可以定时发出讯息的法器,未免自己真的陨落在混沌之中,江落远决定用这件法器,给自己的师兄弟和朋友们都写一封信,定时百年后发送。 然后,他又将自己用不上的宝物全都整理出来,留在了洞府之中。 做好万全的准备,江落远便盘膝坐在了自己的大床上。 此前楚鸿给他的神剑残骸,早已被他喂给了自己的碧霄剑,只是如这般品级的宝物,碧霄剑也不可能一口气就吃完。 因此,之前江落远都是将碧霄剑蕴养在丹田内,任由他一点一点吞噬神剑残骸。 只是现在,却由不得碧霄剑慢慢来了。 如果要去救楚鸿,那么必须得创造出一条能出去的空间裂缝,可世界壁垒不是那么容易就能被破开的,哪怕云歌大陆只是个小世界。 理论而言,若是有仙人持着碧霄剑,全力一击确实可以劈开空间,但江落远尚未渡劫,修为不够,没办法发挥碧霄剑的全部威力。 既然力量不足,那就只能提升工具的锋利度了。 一旦碧霄剑将神剑残骸完全消化,便能晋升为神器,到时候破开一个小世界的空间壁垒,还不是绰绰有余。 这么想着,江落远挥手布下岁月涟漪阵,将时间比例提升到极致,随后便屏气凝神,运转功法,开始加速碧霄剑的吞噬。 他也觉得这功法很难,但有前世基础,他倒是不至于这么没自信。 二人一边聊一边回到了山腰处,各回各家。 拿到了新神通,楚鸿暂且放下了密纹图,开始钻研起来。 他当然想快点学会,这样不仅是为了防止他自身中了幻心教的道,也为了保护江远。 静修中的身外化身睁开眸子看了楚鸿一眼,见他在努力学习,便满意地重新闭眼。 就这样半个月过去,江落远忽然接到了承影真人的传音。 等他来到天启峰,这才知晓之前他师兄为何让他暂且闭门不出了。 在得知了锁空镇界大阵的存在,以及鬼泣峡谷中“第一条空间裂缝”的事后,承影真人便开始了安排。 他没有让江落远去龙栖火山,而是嘱咐了绝剑真人几句,将他派了过去。 比起碧霄剑仙清冷孤高不怎么爱搭理人的性格,绝剑真人要更加狂傲。 当然,绝剑真人也有狂的资本,论战斗力,他绝对是一众修士中拔尖的水平。 大多修士其实压根都没见过空间裂缝,毕竟一个世界的空间还是很稳定的,便是到了江落远这个境界,全力一剑劈出去,顶多让空间震颤,还不至于直接撕裂空间。 除非他彻底掌握剑之大道。 既然空间裂缝被发现了,那九大宗门便合计着,各家都派人去看看,瞧一瞧这空间裂缝到底是怎么回事,又该如何处理。 这条空间裂缝被藏在了龙栖火山边缘的地底中,若非龙栖火山炸开,导致绮罗宫修士在为同门敛尸时,不得不从上到下里里外外地仔细搜寻,还真不一定能发现。 当众人站在那条空间裂缝面前时,才真正感受到它的恐怖之处。 那是一条深不见底的漆黑深渊,竖直地出现在了空气中,宛如一张吞噬一切的巨口,散发着令人不寒而栗的气息。 在黑色的裂缝边缘,空气扭曲着,有蓝紫色光芒若隐若现,那是空间能量剧烈波动时,所产生的奇异光辉,瑰丽而危险。 面对这样的裂缝,所有修士都为之屏息。 他们根本不敢靠得太近,来自生命的本能让他们想要远离这条极不安定的诡谲裂缝。 即使没有进去过,但在场所有人都清楚,他们一旦掉入那裂缝之中,绝对十死无生。 “……必须得将其封锁。”沉默了许久,玄阳子终于从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恐惧中摆脱出来,沉声说道。 于是江落远拉开了距离,捧住了楚鸿的脸,认真地与他对视:“没错,楚鸿,我是你的师尊,所以,你没必要将一切都扛在自己肩上。” “我领你回到天启剑阁,将你养大,对你视若己出,你是我最关心的弟子,我不希望看到你变得如此痛苦。” “我不知道你重生了多少次,也不知道你每一次都经历了什么,但现在我在这儿。” “所以,你不用再一个人撑着。” “数度重生,辛苦你了。” “告诉我,楚鸿,在你身上究竟都发生了什么?” 第 248 章 第二百四十八章 坦诚相谈 “……我……”听着江落远温和的话语,楚鸿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泪水却比话语更快地涌了出来。 在这一刻,他忽然感觉到了无尽的疲惫袭上心头。 是啊,他自己都不记得自己重生了多少次,一模一样的事情又做了多少回。 无数次地绝望,无数次地痛苦,无数次地哭喊,被他慢慢压抑在心中。 只要能再见到师尊,似乎所有的委屈都可以被消泯。 但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甚至没办法与师尊好好交流了呢。 因为他犯下的事,即使解释了也不被理解,而随着次数多了,他也就懒得再去辩解什么。 玉简中记载的,自然就是他刚创出的神通,照影鉴心术。 若说除了江落远外,最可能学会照影鉴心术的,也就是楚鸿了。 不过江落远同样担心自己的小徒弟,所以既然要教,那干脆两个一起教。 将这门神通大致介绍了一下,在楚鸿与赫连翊惊讶的目光中,江落远道:“幻心教手段莫测,不可不防,有此神通,你二人也可时时自省。” “是。”楚鸿与赫连翊齐声应道。 随后,他们探出神识,进入玉简之中,开始学习起这门神通。 在接触到玉简内文字的那一刹那,楚鸿和赫连翊略一恍神,下意识开口立下了天道誓言。 所有宗门的神通功法,在第一次学习时,基本都需要立下天道誓言,所以二人对此也很习以为常,反应过来后,便继续向下看去。 待得看完并记下了完整的神通后,赫连翊退出神识,顿时有点儿苦脸。 这门神通真的太难了。……好薛定谔啊。 想法在江落远脑海中闪过,下一秒,他眼前的光景陡然变得异常斑驳,仿佛一切都化成了大大小小的光斑。 待得他再次定睛看去时,发现自己正处于一片虚空之中。 炫光环绕在他周身,一种无法被描述的宏伟感展现在他眼前,似是带着无尽锋锐之气,让他一瞬便沉浸在其中。 那种感觉就像是鱼儿入水般欢快喜悦,这一刻的江落远脑中只有对剑之大道的无数感悟,再无其他任何想法。 他畅快地感受着大道本源的滋润,体悟着其中不断变幻的法则。 就这么不知过去了多久,包裹着江落远的七彩炫光渐渐消失,他只觉得身子猛然一沉,随后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下坠落。 一种无法言喻的不舍感从心中浮现,让江落远挣扎着,不想从大道之中脱离。 只是不管他如何挣扎,坠落感依旧带着他,重新回归世间。 消失的疼痛与不适感再次出现,腥甜漫上口腔,让江落远喉结微动,有些艰难地将其压了下去。 他抬眸,却见一只手伸到了他的面前。 “师尊!”楚鸿焦急的呼唤。 分明他已经在大道中畅游了数百年,可现实中似乎才过去一刹那。 恍惚一瞬,江落远伸手,与楚鸿交握。 下一秒,他便被楚鸿一把拉至怀中。 阵图的光罩随之扩大,将江落远一同笼罩进去。 摆脱了混沌的束缚与侵蚀,江落远只觉得浑身一松,晕眩感顿时袭上心头。 只是想到自己要做的事,江落远还是强撑着一口气,手指微颤,从储物空间中取出了一枚小巧的瓷瓶。 “仙灵之气……”江落远有些虚弱的说道。 “谢师尊。”楚鸿慌忙接过瓷瓶,将其打开,倾倒在阵图上。 感受到逸散而出的仙灵之气,阵图当即开始吸纳,迅速将瓷瓶内所有的仙灵之气吃了个精光。 “距离能量耗光还有:5秒” 能量转换只在一瞬之间,就见阵图上倒数的数字闪了闪,缓缓消失,转而浮现出一个白色的框框。 框框内部,绿色的进度条一点一点向上推进,最后大约停在了35%的位置。 “能量补充完毕,是否关闭节能模式?”法宝之灵询问道。 “关闭。”楚鸿说道。 得了命令,法宝之灵忠实照做,阵图的飞行速度陡然提升。 见阵图的能量成功被补充,一直强撑着的江落远当即长舒一口气,随后便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他的身子不受控制地瘫软下去,却是吓坏了一旁的楚鸿。 脑海中一片空白,楚鸿甚至没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直到眼睁睁看着江落远的身体即将掉出阵图的范围,他才如梦初醒般,慌忙上前,将对方扶住。 “师……尊?”楚鸿浑身发抖,就连声音都有些不连贯。 幻境中一次又一次轮回的画面纷至沓来,最后都定格在白衣身影倒下的那一幕。 师尊……死了? 他光看第一段,就觉得头昏脑胀,半天无法理解其中含义。 而另一边的楚鸿虽然也觉得这很困难,不过因为他知晓幻心教的语言,也在前世随着楚言泽一起,接触过幻心教的修行体系,所以勉强可以磕磕绊绊地读懂。 见自家俩徒弟都看完了,江落远收回玉简,开始为他们讲课。 毕竟这神通中糅杂了另一个世界的修行体系,若是让徒弟们自己悟,不说楚鸿,单说赫连翊那边,怕是得学到天荒地老。 不过在讲课的时候,江落远悄悄运转神通,检查了一下自家俩徒弟。 二人神魂之中都是一片清明,没有异物。 虽说神魂是一名修士的核心所在,一般不会让他人轻易观看,不过这门神通并非是让修士观看到另一名修士的神魂,更多像是一个杀毒软件。 查杀一遍,没发现毒种,便对使用神通的修士报个平安。 若是发现了,就会将其锁定,再反馈给使用神通的修士。 所以使用这门神通,倒是不存在冒犯的行为。 不过考虑到要对付幻心教,江落远的这门神通在使用时,是不会让被检查的对象察觉到的。 否则万一让幻心教的人有所准备了可怎么办。 在自家徒弟身上试验了一下,见徒弟们一切正常,也并未察觉,江落远心下满意,重新将注意力投入到讲课中。 这一讲便花费了一天时间,等到将第一篇章说完后,江落远这才抬眸道:“此神通入门较难,若在修行之时有不通之处,可来问我。” “你们且下去吧。” “弟子告退。”对江落远行了一礼,楚鸿与赫连翊便退了出去。 待得离开洞府,赫连翊转头看向自家师兄:“师兄,你和师尊之间发生了什么吗?” “……为什么这么问?”楚鸿心中一惊,面上却是不动声色。 “……你还知道我是你师尊啊,你尊我了吗?”江落远实在没能忍住,抱怨了一句。 “……”这句话让楚鸿莫名感到了几分羞赧,他讪讪松开手,就像做错了事般再次垂下头,“师尊……别讨厌我,别离开我。” “你简直是大逆不道。”江落远叹息了一声,“……但我对你却一点法子都没有。” “我不会讨厌你,也不会离开你,你都将我锁在洞府内了,我还能去哪儿?”江落远摇了摇头,“别耍小性子了,楚鸿,来聊聊你重生的问题吧……我不希望你被永远困在过去。” 第 249 章 第二百四十九章 幻境中的错漏之处 “好。”面对江落远的话语,楚鸿显得十分乖巧,就像是回到了曾经那般,等着听从自家师尊的教导。 而江落远则抵着下巴,沉思着。 按照套路而言,幻境都是攻击修士心理防线最薄弱的地方,净心莲池构筑出来的幻境想必也不例外。 但楚鸿又和其他人不同,他本身就是重生而来,上辈子被穿越者关在身体里那么久,又见到了那么多……不可描述的事,可能性格底色早就有点扭曲了。 纯粹是因为这辈子他的师尊还活着,才能吊着他一直当个好孩子。 结果幻境找到了他的弱点,开始狠狠攻心,让碧霄剑仙以各种各样的形式死亡,逼得楚鸿破防。 “……师弟,这种事你应该早点和我说。”承影真人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他家师弟不愧是被誉为万年难得一见的绝世天才,不仅仅在剑道上天赋出众,居然还如此精通阵法。 在心中这么感慨着,承影真人随即询问了江落远制作阵图所需的材料。仿佛噩梦重现,楚鸿呆呆地注视着怀中人紧闭的双眸,整个人就像是失去了反应般怔愣当场。 无数汹涌而来的情绪将他瞬间淹没,让他甚至都分不清,此刻自己究竟是什么心情。 直到许久过去,他才渐渐找回了自己的理智。 后知后觉地松开了掐得有些过紧的手,楚鸿颤抖着手指,缓缓下移,握住了江落远自然垂落的手腕。 直到摸到了怀中人依旧跳动的脉搏,楚鸿这才猛地喘了一大口气。 师尊没事……师尊没有死!就好像……他早已掌握了剑之大道一般。 与其说是学习到了新的知识,不如说,他更像是复习了一遍已经学会的知识。 而这份知识,在他脱离大道后,又忘光了。 分明沉浸在大道中那么久,他甚至觉得自己已经完全领悟了剑之大道,可现在回想一下,却发现自己依旧卡在最后一步的瓶颈。 莲子用了就和没用一样。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浮香濯锦莲作为悟道至宝,江落远不相信它的效果会这般鸡肋。 难道问题出在他自己身上? 正当江落远想要细细琢磨时,此前已经消减下去的晕眩感又再一次卷土重来。 扶住了额头,江落远知晓这是他伤势未愈,不宜思虑过多。 毕竟他在混沌内行走了那么多年,遭受的精神污染不是一时半刻就能被去除的,虽说这污染比不得体内流窜的混沌之气难缠,但也得慢慢恢复才行。 看来这事只能之后再说了。 正当江落远思忖时,敏锐地察觉到自家师尊气息不稳,楚鸿连忙关切询问:“师尊,可是会感到难受?” 作为一直在照顾江落远的人,楚鸿很清楚,混沌之气只要一日不除,他师尊就会永远受到侵蚀之痛。 对此,楚鸿也没什么好法子,只期望等回到云歌大陆后,能从雪冥那边得到解决方法。 “无碍,在来寻你之前,我便知晓这结果。”江落远摆手,试图岔开话题,“倒是你,周身剑气凝练如斯,想来剑道又有所突破,做得很好。” “全赖师尊悉心指点。”楚鸿立刻低头应道,随后又将话题拽了回来,“师尊说早已知晓这结果?难不成是雪冥告知的?” “是。”江落远点点头。 “那雪冥有没有说,如何去除师尊体内的混沌之气?”楚鸿急忙问道。 而听到楚鸿这个问题,江落远顿了顿,到底还是将雪冥和他说过的话,都转述给了楚鸿。 知晓这混沌之气在修真界根本无法处理,必须得等到江落远飞升之后,才能以仙气进行驱逐,楚鸿颓然垂头:“师尊……怎可为弟子冒这么大的风险。” 此时的楚鸿十分痛恨自己,若非他没能及早察觉幻心教的阴谋,也不会害得他师尊必须亲身踏足混沌,最终遭受这般痛苦。 “你乃我之弟子,我自会护你周全。”见楚鸿一脸懊恼,江落远猜出这小崽子钻了牛角尖,于是放缓了声音道。 “但是在弟子心里,师尊的安危最重要!”楚鸿抬起头,急切地说道。 “对我而言亦然。”江落远注视着楚鸿,认真说道。 听到这番话,感受到师尊的视线,楚鸿的心当即不受控制地猛地一跳。 甜意涌上心头,楚鸿向着江落远那处挪了挪,伸手拉住了他的衣袖:“弟子保证以后定会加倍小心,师尊也要答应弟子,别再为弟子涉险了,好不好?” 忍不住横了楚鸿一眼,江落远伸手,拍在他脑袋上,随后揉了揉:“你先护好自身周全吧。” “是。”楚鸿应声,随后带了些许撒娇的意味开口,“那师尊……可不可以给弟子抱一下?” “似乎我昏迷时,你并没少这么做?”江落远挑眉。 他可没忘记自己刚醒那会,正枕着楚鸿的膝盖,被对方完全抱在怀里。 “那、不一样——”楚鸿小幅度晃了晃江落远的衣袖,可怜巴巴地说道。 这模样实在过于可爱,江落远总觉得,自己仿佛幻视到楚鸿的脑袋上,出现了一双狗狗的飞机耳。 忍了忍最终没忍住,江落远到底对着楚鸿敞开怀抱。 下一秒,楚鸿便一头栽了进去。 紧紧地抱着江落远,楚鸿嗅着鼻尖萦绕的熟悉清香,一直不安的心最终还是平静下来。 埋头蹭了蹭,楚鸿有些期期艾艾地小声开口:“师尊可知,当弟子看到师尊倒下的那一刻,有多害怕。” “就仿佛是前世与幻境中的一切重演。” “师尊说好要陪着弟子的,师尊可不能耍赖,再次扔下弟子不管了。” 听着楚鸿说出的话,江落远愣了愣,眼神渐渐柔和下来。 他伸手摸了摸楚鸿的脑袋,温和地开口:“自是不会。” 虽然他决定来救楚鸿时,确实将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不过这话还是不要告诉给楚鸿了。 否则他怕把小崽子又刺激黑化了。 搂着楚鸿轻轻地为他顺毛,江落远任由他抱了许久,这才想起了什么,开口问道:“晋柔烟可还在你的储物法宝内?” 胸腔剧烈地起伏着,楚鸿微微阖眸,体内真元力流转,瞬间蒸干了后背被冷汗浸湿的衣衫。 待得让自己冷静下来后,楚鸿这才探出真元力,试图为江落远检查一番。 然而当他的真元力探入江落远体内时,却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就见一股灰色的气流正在江落远体内横冲直撞,肆意侵蚀着他的经脉脏腑,所过之处,甚至将本应正常流转的灵力都冲得七零八落。 若非有碧霄剑守护着江落远的丹田,不让气流肆意进入,恐怕连他的元婴都得遭殃。 一旦元婴被气流侵蚀,那就不是受伤那么简单了。 到时候,江落远会直接跌落境界,甚至可能永远无法再提升回来。 “这是……混沌之气?”楚鸿顿时一惊。 在外看起来色彩斑斓的“浆糊”,在进入修士体内后,却是化成了一片灰色。 不过这股熟悉的侵蚀感,楚鸿却不会认错,当即判断出它的来历。 混沌之气在体内如此肆虐破坏,该是何等的痛苦。 他家师尊到底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当即感受到了无比的心疼,楚鸿抱紧了江落远,尝试运功,想要将混沌之气从自家师尊体内驱逐出去。 然而这些气流似乎有生命般,察觉到楚鸿的意图后,竟突然暴起反扑,使得楚鸿渡入江落远体内的真元力迅速被吞噬殆尽。 顺着真元力的联系,混沌气流甚至想要反过来侵入楚鸿的体内。 果断切断连接,楚鸿飞速退了出去。 他注视着怀中人紧皱的眉头,心疼地伸出手,想要为他抚平。 现在到底该怎么办才好? 他能感受出来,自家师尊此刻极其虚弱,体内一直被混沌之气肆虐,使得他家师尊根本没办法自我恢复。 而且楚鸿觉得,就算师尊醒来,只要混沌之气不驱逐出去,师尊就永远无法痊愈。 该死的……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要制作这种大阵的阵图,就算承影真人不修阵道,也能猜出来所需材料定然价格不菲。 而当听到江落远报出的那些材料名称后,承影真人只觉得果然不出他所料。 本身镇封空间裂缝就是为了这个世界,既然他天启剑阁出了人,那这些材料,怎么都得其他宗门出吧。 眯起了眸子,承影真人对江落远道:“阵图之事不急,师弟你且先回星泉峰,暂且别离开宗门。” “……好?”江落远眨巴了一下眼。 这次楚鸿端来的食物比上次要更为丰盛,还带上了江落远日常喜欢吃的不少灵果。 看到了自己喜欢的东西,江落远眼前一亮,暂且放下了那些让他想不通的事。 他走过去,拿起了筷子。 不过在落筷之前,他的余光瞥到了楚鸿满脸的期待。 动作微顿,江落远看向桌子上那些丰盛的菜肴,开口问道:“你做的?” “……是。”楚鸿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头,“我保证这些食物绝对安全,师尊上次不愿意吃,这次就不要再拒绝我了吧?” 第 250 章 第二百五十章 信任是互相的 江落远向来不排斥吃好吃的,只是成为修士之后,口腹之欲也消减了许多,所以他日常只会啃自己喜欢的灵果解馋,很少真的去餐馆吃饭。 他也能理解碧霄剑仙排斥楚鸿制作的食物的原因,毕竟前脚才被徒弟背刺,后脚徒弟就端了自己做的食物来,或多或少都要疑心这些食物里会不会加了料。 不过现在江落远倒是愿意相信楚鸿。 因此,在楚鸿期待的眼神中,江落远拿筷子挨个尝了一口,然后给了满意的评价:“不错。” 修真界的食材制作起来比凡间的更为讲究,楚鸿能做得色香味俱全,可见是狠狠下了一番工夫。 “师尊喜欢,我可以经常做给师尊吃。”楚鸿得到夸奖,顿时高兴起来。 他坐在江落远对面,眼神亮亮的,让江落远总有几分幻视,感觉自家徒弟身后仿佛冒出了一根疯狂摇摆的尾巴。 ……他和师尊谈恋爱? 简直是想都不敢想的事。 在他心里,师尊清冷又强大,一直是他尊敬的对象,是他仰望的目标,也是他生命里无法磨灭的那道光。 重生前,他依靠着怀念与师尊相处的时光,熬过了无尽漫长的黑暗岁月。 重生后,他看到师尊依旧鲜活地站在他面前,这才能保持住理智,不至于被极端的憎恨冲昏头脑。 若是没有师尊,若是师尊还和上辈子那般死去,他都无法想象自己会因此做出什么事来,最后又会变成什么样子。 对他而言,最重要的人,莫过于师尊。 后来他喜欢上了江远,所以现在江远在他心里,和师尊一样重要。 可若是这两个最重要的人合二为一了……他仰望追逐的师尊,垂下了头,将爱恋递到了他的手上。 师尊喜欢他。 江落远坐在屋顶上,怔愣地看着天际缓缓升起的朝阳,耀眼的光芒洒向大地,刺得江落远双眼生疼。 楚鸿和他并肩坐在一起,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眶却是血红的。 他们谁都没说话,和他们一个屋顶之隔的房间里,海川抱膝躲在床角,被子紧紧包裹着他,却丝毫带不来暖意,依旧打着寒颤。 “为什么”江落远喃喃道。 事情为什么会是这样的?为什么表面看来慈善的长辈,会是拉着海川下地狱的祸首?为什么纯善的人却得不到好报? 他是初代魔尊,杀人不眨眼,心狠手辣。 他以为自己足够可恶,以为自己可以做到漠视一切,以为自己天生魔种坏到了根子里。 看到海川被烧死的时候,他只顾着观察,看到海川痛失亲人,他只是想起了自己的曾经,他冷心冷情,以为自己对什么事儿都可以无动于衷。 可为什么,他现在会觉得有些呼吸不了?为什么他会觉得身上压了什么沉甸甸的东西,让他快抬不起头。 “因为,这就是人。”楚鸿回答着他的话。他素来清冷悦耳的声音,现在却像是被砂纸磨过,粗哑难听。 “不对。”江落远沉声道,“那是魔。” 一个被欲望控制,丧失了人性的恶魔。 谁都没规定人和仙要如何堕魔,很多说法是修士修炼时心神不净会走火入魔,可江落远却知道,很多时候,人类入魔的几率比修士多得多。 修士尚有修为护体,他们往往信仰成神,而人类却食五谷,沦人欲,比谁都容易起恶念,只是有些人将这些恶念深藏于心底,并以此为耻,有些人却由其助长 沉默在空气里散开,深重的压力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比目睹惨剧更让人绝望的,就是眼睁睁看着却无能为力,即便他们有足以呼风唤雨的能力,却仍然束手无策。 如果出手相救,就会伤害作为载体的婆婆。而且因为他们所处的,是已经过去的时空,所以谁也不知道他们的一个行为,会不会酿成其他惨祸。 可眼睁睁看着,却让他们感到无力和绝望,尤其是他们清楚,这些是已经发生过的事实。 接下来的两年时间一晃而过,江落远和楚鸿像两座雕塑,风吹雨打都岿然不动,端坐于这间屋顶。 他们看到村子里大半的男人,都会在夜深人静时走进这间屋子,有时是一个,有时是几个,他们有时会当晚就离开,有时到了天亮才走。 海川雷打不动地三点一线,上午打渔,下午守灵,夜晚无法安眠。 村里的女人们开始还会时不时来照看他,送些自己做的吃食或衣物,可后来,许是她们发觉了什么,再也不来了。 即便在路上遇见海川,她们也会立刻厌恶着走开。 这样的厌恶慢慢在整个村子里荡开,女人们开始对他唯恐不及,谈及他都是鄙夷和嫉妒,男人们三三俩俩聚在一起的时候,会猥琐地笑他,会彼此分享禽兽不如的行径,并以此为傲。 海川本就不会说话,两年时间过去,他愈加沉默。 他极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走路再也不会抬头。因为他知道,仰起头,看到的不再是撑着伞等待他的亲人,而是一群面目狰狞的恶鬼。 若是常人,定早就受不住自缢了,可海川却谨记着守孝三年的规矩,坚信只要他挺过这三年,爷爷奶奶下辈子便可以衣食无忧富贵安康。 所有人,包括海川自己,都以为他将如此艰难地渡过这三年,可有一日,一场意外突生。 这一日,海川照例在上午出海打渔,水面却突然涌起异常的漩涡,狂风卷起海啸,倾覆了海川的船只。 江落远和楚鸿远远站在屋顶上,看到这一幕,二人对视一眼,明白这就是变数。 他们二人转眼间到了河面,即便知道他二人不受这个空间的实物制约,楚鸿也还是准备了两张避水符,贴给江落远一个,随后二人便跳入河里。 这河水比外面看着的更深沉,因着连通东海,越往下,江落远他们便能感觉到越强的灵力波动。 两人不知道下沉了多久,才看到了飘在深海一处的海川。 海川四肢松弛,双眼紧闭,可胸口处却微微起伏,居然还在呼吸! 江落远闭了下眼,等再睁开的时候,眼底已经变成了血红色,与此同时,他看到海川身上罩着个透明的水雾,那雾气把他与河水隔离开,给他包围出一小块椭圆的空间。 那透明水雾用肉眼根本辨别不出,是灵力超绝的修士才能造出来的,即便是江落远,也不敢说自己能用这样的水雾保住一个凡人这么久。 江落远眯起眼,往更深处的水底看去,居然看到了一处发着幽蓝光源的水牢! “看到什么了?”楚鸿的声音在江落远脑海中响起。 这是神识传音。江落远心底一惊,他居然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让楚鸿的神识入侵了自己的脑海。 一般来说,这种神识传音必定是极其信任的两人间才能做到,或者一方比另一方强大太多,才会在不知不觉间入侵对方的识海。 “怎么了?”楚鸿转头看他,又问了句。 江落远侧头和他对视片刻,之后试着用同样的方式回话:“我看到了一座水牢,有很多繁复的咒术压制着。” 楚鸿点头,道:“下去看看。” “嗯。”江落远应了声,随后和他并肩沉向河底。 江落远忍不住看向楚鸿的侧脸,方才他其实有种莫名其妙的感觉,觉得他肯定可以把想说的话传给楚鸿。 这种神识传音,一念之差,就有可能被有心人利用,轻者受重伤,严重的可能就会神魂受损,难以恢复。 可楚鸿却也毫无防备地朝他敞开了识海,这种被信任的感觉,或者说,这种可以互相信任的感觉,真的太奇异了。 江落远收回视线,没去深思这种悸动原因为何,眼下的情形也容不得他多想。 他二人远远跟着海川,接近了那座水牢。 离得近了,他们才看清楚水牢全部的模样。 说是水牢,其实更像一座修整奢华的宫殿,只是外墙和寻常宫殿不同,是以数千根不知名灵兽的脊椎骨铸成,森白的兽骨把整座宫殿围了个水泄不通。 这些兽骨上还刻有繁复的咒文,这些咒文形成了牢不可破的禁制,把宫殿中的东西压制在了这鸿河深处。 在宫殿正中央的位置,还卧着一条闭着眼的青色巨龙,栩栩如生。 江落远活了两辈子,头一次听说还有这么一个水牢,当然就更不知道这其中关着的是什么东西了。 距离水牢还有十里左右的时候,江落远和楚鸿同时停下脚步,没敢再靠进。 如此复杂的阵法压制着的,必定是极为可怖的生物,谁都不知道那怪物有没有通天能力,万一他发觉他二人的靠近也未可知。 海川依旧被那水雾好好包裹着,一顿不顿地飘向水牢,之后在距离水牢几步远的地方,停住了。 海川闭着眼,没有要苏醒的迹象。 忽然,宫殿震动起来,连带着周围的水势都被改变轨迹。那条卧在宫殿中央的巨龙缓缓睁开了眼,竟是一条活的龙! 江落远和楚鸿屏息,面色都严肃起来。 他们是头一次见到活的龙族!如果说一定要给五界众生按照实力分个上下,那么东海龙族,必定是其中的佼佼者。 不仅是因为他们半妖半神的可怖实力,更因为他们强健的体魄,传说龙王甩一下尾巴,天界仙柱都会撑不住出现裂纹。 更别说还有四海水族尊他们为王,若不是他们与世无争,喜居深海自由自在,五界之主就不一定是谁了。  欣赏了片刻后,江落远询问阵图:“还需多久才能抵达云歌小世界?” “距离到达目的地,预计还需要一个月零三天。”法宝之灵回答道。 “唔。”江落远应了一声,扭头看了看身旁依旧在专注修炼的楚鸿,没有再说话。 法宝之灵的预测时间非常准,当一个月零三天过去后,阵图载着二人,正好稳稳停在了界膜之前。 察觉到即将回归云歌小世界,楚鸿也停止了修炼,与江落远并肩而立,注视着前方。 此刻展现在他们眼前的界膜已化作一道接天连地的光幕,向上望不到顶,向左右望不到边,宛如一道横亘在混沌中的巨大墙壁。 “准备穿越世界壁垒。”法宝之灵在此时发出了预告声。 紧接着,笼罩二人的防护光罩突然开始高频震颤,表面浮现出与界膜相似的法则纹路。 这些纹路扭曲变幻,最终与界膜上的法则纹路同步,形成完美的共鸣频率。 就在光罩与界膜法则完全同步的刹那,阵图突然加速,如游鱼入水般,带着二人融入了界膜之中。 仿佛万花筒般斑斓扭曲的色彩在四周快速闪动,二人只觉得眼前一花,在他们反应过来时,周遭的一些已然变得豁然开朗。 就见澄澈如洗的碧蓝色天幕上,大朵大朵白色的云如棉花般堆积着,缓慢移动,阳光穿过云层,照耀在下方连绵的山脉上,让覆盖着皑皑白雪的山峰仿佛泛出碎银般的光芒。 “已到达目的地。”法宝之灵的声音,将沉浸在美景中的楚鸿和江落远唤醒。 “师尊,我们终于回来了!”楚鸿有些抑制不住激动的说道。 “嗯。”江落远点了点头,虽然同样心生喜悦,但为了自己的人设,他好歹控制住了。 “也不知这儿究竟是何处。”楚鸿一边操控阵图落下,一边打量了一下四周。 在落地后,光罩打开,江落远迈步走出,却忽然感觉好像有哪里不对。 云歌大陆上的灵气与他离开前相比,是不是产生了些许……微妙的变化? 皱起了眉,江落远迅速放出神识,将方圆万里仔细探查了一番。 他本以为是不是阵图降落的位置不对,把他们放在了云歌小世界内的某个未知地界,但在探查过后,他发现,这里确实是云歌大陆。 “我们正身处大陆最北端。”江落远开口道。 不得不说,他们二人的运气还是很好的。 否则万一阵图将他们扔到了无垠海的深海区域内,亦或是出现在未被探明的地界,那反回宗门将会变得艰难无比。 如今他们所在的区域算是清玄门的管辖范围,从这儿返回天启剑阁,途中会路过天赫王朝的领土。 只是这儿既然是云歌大陆,那灵气中的浑浊感又是怎么回事? 沉思片刻,江落远扭头询问楚鸿:“你可感觉出,如今大陆之上灵气有变?” “嗯?”楚鸿歪了歪头。 他原本是没有在意的,只是听到他家师尊这么问,楚鸿当即细细探查,随后也感觉到了一丝异样:“好像……确实不太对?” 发现这并非是自己的错觉,江落远想了想,直接对被楚鸿捏着的阵图下达了命令:“分析当前空气内蕴含的灵气构成。” 因为江落远也给自己设置了管理员权限,所以阵图得到他的指令,立刻开始了分析。 彩色的炫光在阵图上闪过,片刻后,阵图屏幕上,弹出了一张数据详细的表格。 “……这是什么?”完全无法理解上面图案构成的楚鸿看得一脸懵。…… 在盯着楚鸿看了一会后,江落远便感到有些无趣地躺回了床上。 他实在不知道做什么,洞府内也没有好玩的东西,于是他干脆钻进了被窝选择睡觉。 等楚鸿结束了一个周天的循环,睁开一只眼,就发现自家师尊滚进了床的深处。 碧霄剑仙打造的这张床很大,足够江落远在上面尽情打滚,所以即使现在楚鸿占了半边修炼,也不妨碍江落远在另外半边睡觉。 看着自家师尊和衣而眠却毫无防备的睡颜,楚鸿忍不住凑过去,伸手拨开他垂落的黑发,轻轻在他脸颊上落下了一吻。《 》 250-260 第 251 章 第二百五十一章 做手工的碧霄剑仙 之后数十年里,江落远都和楚鸿维系着这种有些微妙的关系。 起初楚鸿依旧不允许江落远出门,只每隔几日自己出去给江落远做些吃的端回来,然后托着下巴坐在江落远对面,欣赏他吃饭的模样。 这些日子着实无聊,江落远吃完饭就只能发呆或者睡觉,感觉自己都快闲得长蘑菇了。 而且考虑到自己的人设,他也不敢太过OOC,就算无聊到发霉也只能在心里发发牢骚,面上还得稍微端那么一下。 后来渐渐的,大约是在和江落远的相处中逐渐软化了态度,楚鸿尝试着为江落远放长了锁链,允许他走到外面,在洞府门口转转。 “我知道,所以我猜,或许你们之间有其他瓜葛。”楚鸿一脸真诚地说道。 深深地看了楚鸿一眼,江落远开口:“既然你觉得我与你师尊相似,那你究竟是因为我而爱上我,还是因为你师尊而爱上我?” “当然是因为你是你,我对师尊绝对没有那般大逆不道的心思!”被江落远这问题吓了一跳,楚鸿着急忙慌的解释,差点儿没直接指天发誓。 他真的只是很单纯的崇敬自家师尊而已! 盯着楚鸿看了好半晌,江落远发现,自家徒弟似乎确实没说假话。 可他既然对碧霄剑仙没心思,那幻境到底怎么回事? 难不成是他理解错了,幻境里发生的是别的事? 江落远一时间有些想不通。 “江远,江远!你相信我,我爱的只是你,绝没有受他人影响!”见江落远不说话,楚鸿着急地伸手环住了他的脖颈,将二人之间的距离拉得更近了几分。 似乎这样做,就能让江落远看清他的心一般。 对上了楚鸿那双焦急的眸子,江落远没说话,而是顺势俯身,再次堵住了他的唇。 唇齿相交间,缱绻旖旎。而江落远在扫了一眼后,给阵图扔过去一颗灵晶:“与这其中蕴含的灵气进行对比。” 作为修真世界独有的矿石,灵石就是高浓度灵气在地下不断累积后凝结而成,品级越高的灵石内部蕴含的灵气越高,而灵晶就是最纯粹、不含任何杂质的实体灵气。 这也是为什么灵晶价值极高,且可以拿来孕育小型灵石矿脉的原因。 当然,修士一般不会用灵石或灵晶补充灵气,那绝对是一种极其奢侈的行为。 毕竟一瓶补充灵气的丹药虽说也不便宜,但绝对比直接使用灵石来得要划算许多。 不过此刻的江落远怀疑云歌大陆上的灵气产生了变异,需要阵图进行检测,那当然是直接使用最纯粹的灵气结晶当参考,来得更为准确。 而在收下灵晶后,阵图库库运行了一阵子,很快给出了一个新的对比参数表格。 其中,一个新出现的数据被阵图标注了出来。 “这种成分来自何处?”指着那个数据,江落远询问。 “检索不到相关信息,无法回答。”法宝之灵说道。 这个答案让江落远眉头皱得更深了。 之前为了抢夺控制权,江落远格式化了阵图,等于将一台电脑的C盘进行了重置,而幻心教作为曾经的管理员,与他们相关的资料,基本都是存放在C盘里的。 也就是说,这种成分,很大概率与幻心教有关。 一丝不妙的预感浮现在心头,江落远立刻分出了自己储物空间里,部分补充灵气的丹药,塞给了楚鸿:“如今云歌大陆上灵气似有异变,还是不要轻易吸收为好。” “好。”虽然没弄懂究竟是怎么回事,但楚鸿向来无条件信任他家师尊。 也幸亏江落远之前为了应对混沌之行,购买了大量补充灵气的丹药,这会儿就算和楚鸿分一分,也足够他们俩用上一两百年。 做好了预防工作后,江落远便取出了自己的传讯灵珠。 此前为防意外,江落远让楚鸿封印了自己常用的那枚传讯灵珠,以防止在他返回云歌大陆后,会有人通过传讯灵珠来判断他的生死。 所以楚鸿的传讯灵珠现在没办法用,江落远便只能自己给赫连翊传递消息了。 要知道在他们返回云歌大陆的那一瞬,赫连翊应该就会发现,曾经消失的道侣之契能被重新感应到了。 而江落远和楚鸿若想从这儿返回天启剑阁,至少得花费近一个月的时间,为了防止赫连翊因着急而做出错误判断,江落远便准备先将他稳住。 只是讯息在发送过去后,赫连翊却没有第一时间给他回应。 隐约觉得不太对,江落远一边拉上楚鸿御剑返回天启剑阁,一边给承影真人发去了消息。 这次,他倒是很快获得了回应。 承影真人:【师弟!你没事吧?】 虽然江落远提前告知了承影真人,自己要去险地内救楚鸿,可能短期会与外界隔绝联络,但整整五十多年没有音讯,还是让承影真人担心无比。 如今收到了江落远的传讯,承影真人总算是稍微放下了心。 江落远也知晓承影真人的担忧,在与他聊了一会后,才将话题转到了自己关心的问题上:【师兄,赫连翊可还在宗门内?】 承影真人:【他如今大约正在战场。】 看到这条讯息,江落远脑袋上冒出一个大大的问号。 江落远:【……怎么回事?】 这一吻既霸道又温柔,将楚鸿牢牢地掌控,让楚鸿觉得自己似是要被彻底溺死在江远的气息中。 迷迷糊糊间,一个念头莫名从楚鸿的脑海中滑过。 江远的吻果然和师尊的很像。 在意识到自己想了些什么后,楚鸿心中猛然一惊。 他怎么能在和江远接吻的时候想这些事? “好。”楚鸿亲昵的黏到了江落远身边,揽着他回到了洞府内坐下,将这些年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都告诉给了他。 虽然楚鸿偶尔也会在传讯灵珠里提及战争的事,但他更多传达的都是对江落远的思念,现在通过叙述,江落远才清楚他这次参加战争时,到底都遇到了什么。 楚鸿实在太熟悉这些事情的流程,所以没费什么工夫就抓住了问题的症结,倒是在说服纳兰素素上花费了点心思。 以前都是纳兰素素来找他,这次他主动找上门,纳兰素素反而狐疑地不肯信他。 不过他最终还是说服了纳兰素素,又不断联络各大门派,成功拆散了妖族与魔族的同盟,消灭了不愿归顺纳兰素素的妖族。 并且,在此期间,他还将自己修为提升到了大乘期。 “不错。”面对自家徒弟杰出的成果,江落远很满意,转身从一个木盒子里拿出了一对精致的石雕,送给了楚鸿。 “如今我也没什么可予你做奖励的,就将这个送给你吧。” 第 252 章 第二百五十二章 一些吃醋的崽崽 江落远送给楚鸿的石雕,是他目前为止花费精力最多,也雕刻最好的一件成品。 他刻了两个人,自然就是他和楚鸿。 为了凹个帅气的造型,他绞尽脑汁,就差没把穿越前逛模型店时,看到的各种手办都拿出来当参考了。 成品自然是惊艳的,让楚鸿都有些受宠若惊。 “谢谢师尊!”楚鸿说着,视若珍宝地捧起那黑色的石雕,细细打量了许久,这才小心地收进了储物空间内珍藏起来。 随后,他看向江落远,犹豫一瞬,忽然伸手一指点了出去。 就见伴着一道亮光,原本锁在江落远脚踝上的锁链忽然动了起来,如灵蛇般摇晃着,松开了江落远,并化作一条细小的锁链飞回了楚鸿掌心。 “……楚鸿?”江落远一怔。 “师尊,我解开了你脚上的束缚,但如今你修为依旧被封印,可不能乱跑哦。”楚鸿说着,亲昵的蹭了蹭江落远。 更何况……他又没有真的和自家师尊亲吻过!那不过是幻境,幻境而已!! 这么想着,楚鸿的脑中却没由来地蹦出了他第二次进入幻境的画面。 江远和他师尊并肩站着,似乎将他一直心念着的答案说了出来。 可什么叫就在他眼前?什么叫问问他的心? 幻境本就是根据他心中所想幻化而成,理论而言,幻境中人说的话,根本不可信。 但楚鸿就是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太对。 江远和他师尊确实是两个人,但他们身上细微的相似之处,又太多了点。 ……多到仿佛像是一个人的两面。 在这念头出现的那一刻,楚鸿当即愣住了。 然后,他就感觉唇瓣一痛。 下一秒,温柔的吻化作了狂风骤雨,疯狂地肆虐掠夺起来。 “唔……”被这转变弄得有些承受不住,楚鸿下意识想要推拒,却被江落远擒住了手腕,摁了下去。 许久之后,吃了个尽兴的江落远,这才将差点被吻到窒息的楚鸿放开。 让这个小混蛋敢在和他接吻的时候走神,哼! 江落远心满意足的舔舔唇。 “江、江远……”楚鸿大口喘息着,一双眸子水润润地看向了江落远。 垂眸与楚鸿对视,江落远喉结微动,低头又安抚地亲了一下他的唇角,随后便坐起了身子。 而躺在床上的楚鸿这时候却有点儿意识涣散。 生起气来的江远……和他师尊也好像啊。 尤其是近距离与那双眼眸对视,让楚鸿想到了第一次退出幻境时,与自家师尊对上的眼。 朦胧之间,金色与白色似乎在他的眼前重叠。 江远和师尊是一个人? 开什么玩笑!江落远蹙起眉,他记得好像在很久之前听过这个名字。应当是他上一世在灵剑峰翻阅典籍的时候看到过,可具体的却是想不起来了。 一旁的楚鸿却忽然如临大敌,掌心又出现了那把团扇,似是严阵以待。 他紧紧盯着几里外的水牢,看着睚眦把海川安稳地往上送去。 江落远见海川走了,便打算跟着离开,这个叫睚眦的龙族少年,必定就是屠村的凶手,只要找到他,就可以了结这件案子。 可让他有一点不解的是,先前和他们在一起的“海川”,和睚眦看着完全不像同一人。 “海川”表面憨气,实则心思通透,和他相处的时候,江落远师徒二人都不用多说,点到为止,三人便都心知肚明。 可这个睚眦,却看着单纯懵懂,就是个被自幼困在海底的小孩。如果不是江落远一路追查下来,也不会把他们二人联系到一起。 江落远想着这些,同时想和楚鸿离开此处。 可方才还在目之所及处的海川,瞬间没了踪影,就像是凭空消失,与此同时,江落远察觉到一股极其恐怖的气息袭来。 这股力量不是单纯的灵力,有些妖气,又有些魔气,混杂在一起非但没有相斥,反而相生相附,威力可怖。 但江落远也从中感觉到,这只是对方的一种警告,并没有真的含带杀气。 这是同等级的能力者才能互通的感知,江落远现在足以确认,这股力量就来自睚眦,他果然发现他们了。 因着这些原因,江落远并没有把这次的袭击当回事儿,可他一时忘了,楚鸿金丹巅峰的实力虽不容小觑,但和他压根不是一个级别。 这个在他看来不堪一击,抬手即可化解的攻击,对楚鸿来说,就是绝对的实力压制,只有拼死才能挡住。 于是,还没等江落远出手,他就觉得眼前一花。 一道白色身影毫不犹豫地挡在他身前,是楚鸿。霎时间,他二人面前竖起一道坚实的冰柱,形成了极为坚固的盾。 可这也只能撑一时,楚鸿丹田内的灵力急速消耗,脸色也白了。 他分出心来冲江落远道:“快走!记住我的话,不要依赖魔气!待到你能力足够的时候,回这里把我的骸骨带出这个世界!” 江落远看着楚鸿的侧脸,心如擂鼓,无法言说的震撼,冲击着他一直以来给自己竖起的壁垒。 他从来没奢想过,除了江家人,居然还会有人毫不迟疑地护着他,不讲道理地信任他,明知敌不过对方,还要拼尽全力保他离开。 江落远突然有一股冲动,他想把眼前这个人抱在怀里,想严丝合缝地用手臂和胸膛环住他,想让他单薄的身体,放松地倚在自己胸口。 他抬起手,手心处眨眼间凝起毫无杂质的魔气,下一刻,魔气大涨,滚着残暴的血腥气,冲那股陌生气息打过去。 预想中的“地动山摇”并没有出现,而是无声无息间,魔气就将睚眦的术法蚕食殆尽,余下气力一顿不顿地打回去。 只听远处一声闷哼,又立刻没了动静。 手上压力倏地消失,楚鸿连基本的站姿都维持不住,向后倒去,后背却撞上了少年人并不结实的胸膛,腰间也被一双手臂轻柔地环住,力道轻而坚定。 小屁孩居然没走,真不懂事儿。 楚鸿刚想说话,空虚的丹田却后知后觉有些隐痛,一股灼热的气息自丹田处涌进心脉。下一刻,他喉口一甜,吐出一口鲜血。 紧接着,他便觉得眼前的世界开始不真实起来,一会儿看见一群人在幽暗的走廊里惨叫着逃命,转眼又看到一个男人狂笑着,一刀捅死了自己的妻子。 再看眼前就变成了一片灵动的圣泉水,有个看不清脸的白袍男人,手里拿着个不知道什么的东西,在泉水里清洗,嘴里还念着什么。 这个男人是谁?为什么这么熟悉?还有他手里拿着的东西,是是一把匕首!一把,极其眼熟的匕首。 江落远拦腰抱着楚鸿,他们已经出了海,回到了鸿河村。 江落远纵身一跃,又回到了海川家的屋顶。 他坐下去,怀里还抱着楚鸿。坐下后,楚鸿便像个稚子一般,窝在了他怀里。 江落远眉心紧蹙,从方才楚鸿就已经不省人事,一路上他一直唤着楚鸿,却不见他醒。 “师尊。”江落远又唤了一声。 楚鸿白着一张脸,满头钗环在方才施法时不小心震碎,此刻他乌黑的长发柔顺地披下来,显得他整张脸更小更白,双目微合的时候,就像个易碎的瓷盏。 江落远左臂环着他,右手手心聚起一团灵气,掌心轻轻附到了他的小腹处。 灵力从相贴的位置传过去,感受着他丹田处的情况。 楚鸿是水系修士,因此丹田也呈现一副幽蓝的水光,只是细细查看的时候,江落远倏地发现,他的丹田上有一些细小的裂痕,而且这些裂痕还在增加。 “师尊!”江落远焦躁起来,大声唤他,“师尊!楚倾!楚鸿!快醒醒,你要突破了!” 楚鸿终于有了点反应,但是没睁眼,而是哼哼唧唧又往江落远怀里钻了钻,找了个非常舒服的姿势,居然就这么睡了。 江落远被他钻得没脾气,一时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叫他。 五行元素中,属水系最温和,水系修士们突破境界的时候,一般都比较容易,因此,江落远倒也不至于实在慌了神。 而且现在楚鸿是神魂离体的状态,也不可能就这么突破境界,还是得等回到现实世界才能施法。 江落远垂眼看着楚鸿,见他浑身放松,睡得很沉。 江落远不自觉地抚上他的侧脸,心道原来他靠在自己怀里的时候,居然会这么安心吗? 江落远轻笑了一声,随后收回手,掌心再次聚起一团灵气,接着手掌也重新附到楚鸿小腹处,源源不断的灵力不要钱一般输送到楚鸿体内。 这些灵力缓慢地形成了个温和的罩子,护住了楚鸿的丹田,不让它继续散裂,争取挺到他们回到原本的世界。 不知道过了多久,江落远才收回手。 许久不用灵力,江落远居然觉得有些难以控制。方才有好几次,体内的魔气都不自主地狂躁起来,两条水火不容的筋脉在他体内暗暗较劲,撕扯着他的血肉。 江落远舔了舔唇角,咸涩的血腥味儿在他嘴里漫开。 此刻他体内两处筋脉已经平息,再次回到相安无事的状态。但它们方才那将近一个时辰的“打斗”,也让他元气大伤,心肺出血。 但江落远毫不在意,只是抬手捋了下楚鸿的头发,又轻声唤他:“师尊。” 这次楚鸿终于有了反应,他轻轻哼唧了一声,额头无意识地蹭了蹭江落远的心口,之后才慢慢睁开眼。 他双眼迷离着,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眼前是江落远放大版的俊脸,他唇角勾着若有似无的笑意,眼神里终于有了些属于人类的情绪。细看之下,楚鸿觉得这种情绪应该叫温柔。 而这个眼神,是江落远对着自己的。楚鸿心脏漏跳了一拍,陌生的情绪占据了他的识海。 没等他细想,他就发现了当前的情形。 他居然躺在江落远怀里?!这成何体统! 楚鸿手脚都恢复了力气,他有些慌乱地从江落远怀里起身,然后一掀衣摆坐在了江落远身边。 他感觉到江落远带着调侃的视线,逃避着闭上眼。他先前好像感觉自己到了突破的临界点,但现在显然不是突破的好时机。 他需要先压制住体内的灵力,等回去了再突破才算安全。 可当他放出灵力探到丹田处,却发现有一股陌生的灵气,已经帮他做了要做的事。 那股灵气带着森然的剑意,却未曾伤到他分毫,只是乖巧地包裹着他的丹田,护住了他的灵脉。 楚鸿睁开眼,惊讶地看向江落远。 江落远眼带笑意,道:“师尊感觉如何?” 楚鸿视线闪躲了一下,淡声回答:“不错,多谢。” “不错是有多不错?”江落远竖起一条腿,双手撑到身后,放松地向后靠了靠。 他侧头看着楚鸿,笑道:“具体什么感觉啊?是痒啊,还是麻呀?到底是舒服呢,还是不舒服呢?” 楚鸿咬了咬后槽牙,看向江落远,阴森道:“要不你也试试?” “不,不必。”江落远拒绝得干脆,认错也干脆,“师尊我知错,不逗你了。” 楚鸿待要再说什么,可忽然止住话头,他看着江落远较以往更显苍白的脸色,面色严肃起来。 他二话不说,伸手捉住江落远的手腕。 可没等他放出灵力探他体内的情况,江落远就已经不容拒绝地收回手,一边又笑着调侃他道:“师尊这是干什么?一醒过来就对我动手动脚的?” 猛地回过神来,楚鸿倏然坐起了身,动作幅度大得让江落远吓了一跳。 “你怎么了?”扭头看向楚鸿,江落远有些不解。 “我……”楚鸿张了张嘴,却在见到江落远那张脸时突然卡壳。 “我离开一会!”扔下这句话,楚鸿逃也似的窜出了屋子。 眼见楚鸿跑得飞快,江落远满头问号。 小崽子跑什么?他们又不是第一次接吻,总不至于害羞了吧。 而且一定要说的话……分明是他想跑才对。 之前因觉得楚鸿拿他当替身而升起的怒火,已经被楚鸿平息了下去,现在江落远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的马甲似乎有些岌岌可危。 楚鸿到底是怎么把他和碧霄剑仙的身份联系到一起去的? 江落远左思右想都想不通,他感觉自己应该瞒得挺好的才对,就算日常习惯的细微之处有些相似……但这也不能当做证据啊。 虽然利用吻暂且把楚鸿的问题糊弄了过去,可江落远也有些不安。 继续放任楚鸿这么探索下去,他真的还能保得住自己的马甲吗? 江落远不知道,但事情发展到这一步,他又不可能与楚鸿提分手。 否则他觉得就算他身为穿越者的身份不暴露,楚鸿也能分分钟黑化给他看。 上次楚鸿试图用法术囚禁他的事还历历在目呢。 惆怅的扶额,江落远长叹一声。 分明应该是甜甜蜜蜜地恋爱,怎么就能被他谈得这么糟心。 而另一边跑出去的楚鸿,则满腹惊疑。 他怎么会觉得江远和师尊是一个人? 二者之间的差距实在太大了些,虽说他们确实有很多地方都微妙的相似,可比起是一个人,楚鸿宁愿相信他们之间有亲缘关系。 主要……他们二人在神魂气息上完全没有共同之处啊! ……真的没有吗? 他一个被封印修为的修士,除了听楚鸿的安排,还能做什么呢。 见江落远这么说,楚鸿眸子微弯,搂住他唤出灵晔剑,御剑向着远处飞去。 二人行走于外界,江落远担心的事确实发生了。 由于他们出众的外表,不管是在凡间还是在修真界,都容易引人注目,尤其是江落远更吸引人眼球。 这导致每次休息独处时,楚鸿总会拿这个当借口吃醋,使劲和江落远撒娇要亲亲。 好在楚鸿听进去了江落远之前说的话,所以并没有再做出过激行为。 因此,江落远庆幸之余,便躺平任他亲了。 只要徒弟不黑化不发疯,别总想着爬他的床,其他都好说。 第 253 章 第二百五十三章 总有麻烦找上门 最初的游历一切顺利,楚鸿带着江落远一边玩一边逛,看起来就像是出门约会一般。 大陆上埋藏的宝物并非每一个都能轻易弄到手,有些是需要特定条件的,所以楚鸿有的时候不得不将江落远一个人留在客栈里,自己出去寻宝。 毕竟他封印了江落远的法力,如今的江落远就是个抗揍的普通人,这样的状态被楚鸿带去险地,只会成为拖累。 这一点楚鸿也明白,可不论如何,他就是不肯解开江落远的封印。 虽然已经知道自家师尊的想法,但他还是觉得,锁着安心点。 对此江落远倒也不在意,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徒弟得慢慢软化。 总有一天他会知道的。 他可以接受江远不与他结契,但他必须得知道缘由,否则那隐秘的不安与惶恐,永远会充斥在他们的感情之间。 这样下去,他们终将会分崩离析。除非将他们围困上几百年,耗干他们所有的资源,否则只要守山大阵破不开,乾合门就能一直坚持下去。 沉思片刻,江落远传讯:【既如此,我便去一趟,将那守山大阵破了。】 得到这则讯息,比起开心,承影真人却感觉有哪里不对。 承影真人:【师弟,你去寻你大弟子,可是出了什么意外?】 以承影真人对他家师弟的了解,如果不是时间紧急亦或者身负重伤,否则江落远不会只说破了大阵,而是会干脆帮忙直接杀穿整个乾合门。 见到承影真人发来的这则讯息,江落远微微一愣,随后回了消息:【楚鸿已被我平安救出,只是我受了些伤,需得回宗门疗养一段时日。】 承影真人:【那你直接回来,不必强行出手,免得伤势加重。】 江落远:【无妨,仅出手破阵而已,不会有太大影响。】 说罢,为了防止承影真人再劝他,江落远直接掐断了通讯。 被掐断了通讯的承影真人愣了愣,却也只能担忧地长叹一口气。 而在和承影真人同步完讯息后,江落远便将自己要去乾合门的事告知给了楚鸿。 得知此事,楚鸿立刻出言反对。 “师尊,你现在不能轻易动用真元力!”楚鸿拉住了江落远说道。 刚才江落远御剑飞行时,楚鸿都想拦着。 如今江落远没办法动用碧霄剑,御剑飞行使用的,是储物空间里其他的极品仙剑。 而且楚鸿明显发现,他家师尊为了不动用太多真元力,刺激到混沌之气,飞行速度比全盛时期要慢上不少。 所以楚鸿一直在犹豫,要不要和师尊商量一下,让他来御剑带着师尊飞,免得师尊遭受混沌之气的侵蚀。 结果现在师尊居然还和他说,要去帮忙破守山大阵。 师尊到底有没有考虑自己! 楚鸿气呼呼的想着。 看出了楚鸿的心思,江落远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你师弟也在那处,况且只是破阵,我并不参与战斗。” “待阵法一破,我便立即回宗门养伤,不会有事。” “师尊——”楚鸿揪着江落远的衣摆,不依不饶,依旧想要阻止。 “楚鸿。”江落远唤了一声他的名字,声音虽轻,内里却带着不容违逆的威严。 只是在对上楚鸿那溢满了担忧的眸子时,江落远微一停顿,强行聚起的威严到底还是消散开来。 轻叹了一声,江落远有些心软地放缓了声音,对楚鸿说道:“幻心教为祸已久,我们不可让他们再猖狂下去了。” “但……明明师尊有伤在身……”听到江落远这么说,楚鸿的声音不由自主地小了下去,话语里却依旧带着万分的委屈。 “我知晓你担心我,放心,我不会出事的。”江落远柔和了视线,注视着楚鸿,“毕竟我答应过你,会陪在你身边,自然不会食言。” “……师尊可一定要说话算数哦。”楚鸿抬头,眼巴巴地望着江落远,“破了阵就得走,不能恋战,也不要再随意动用真元力了。” “好。”江落远轻轻点头。 在江落远的颈项边拱了拱,楚鸿忽然抬头,攫取住了他的唇瓣。 吻在一瞬间变得激烈,江落远愣了愣,反应过来后,也就顺着楚鸿的动作缠绵下去。 黏腻的水渍音在屋中响起,唇齿间的主导权被争夺,片刻后,江落远用力将某个不听话的小崽子摁倒在了床上。 争夺的吻结束,唇瓣分开,江落远垂眸看了轻喘着的楚鸿一眼,喑哑的开口:“楚鸿,现在在你眼里的,究竟是我,还是你师尊?” 虽然知道这么问不应该,但江落远还是忍不住。 他真的很在意这个问题。 之前楚鸿沉溺于幻境,扑到他身上时,比起生气,他更多是吃惊。 真正让他生起怒火的,还是楚鸿对他喊出的“师尊”二字。 一边喊着师尊一边要亲他,这不明显代表着,在楚鸿的幻境中,与他缠绵在一起的是碧霄剑仙,而不是江远。 那江远在楚鸿的心里,究竟是什么地位? 他相信楚鸿爱他,可在这份爱里,到底有没有掺杂碧霄剑仙的存在? 因为太在意,哪怕知道这个问题不应该由什么都不知道的“江远”问出来,但江落远还是忍不住。 而听到江落远的提问,楚鸿却是猛地一惊,微妙的心虚感再次浮现心头。 “……什么意思?”楚鸿小心翼翼的反问。 “你为何忽然觉得我无法告诉你的理由,与你师尊有关?”江落远目光沉沉的盯着楚鸿。 “呃……倒也不是突然……”楚鸿小声,“我只是将所有的可能性都想了一遍。” “那个你无法说出的理由,定然是十分重要的,再加上你日常的行为举止间,偶尔会有与师尊相似之处,所以之前我才会猜测……你会不会是我师尊的孩子。” “……我不是。”江落远面无表情。 却见楚鸿低下头,轻轻地吻在了那已经被江落远的体温捂得温热的镣铐上。 原本常年被禁锢的丹田忽然一松,压缩于其中的法力当即涌了出来,让江落远有些不适应的浑身一颤。 他几乎是本能地开始运转自己修行的功法,只感觉经脉间重新被流动的真元力充盈,不由得舒爽地喟叹出声。 “楚鸿?”江落远感到十分疑惑。 自家徒儿居然愿意解开他的封印了? “比起害怕师尊逃走,我更害怕师尊遭受屈辱。”楚鸿将吻挪到了江落远的手背上,“但即使解开,师尊也不会从我身边离开的,对不对?” “那是当然。”江落远柔和下眼眸,注视着楚鸿,“我答应过你的事,绝不会反悔。” 第 254 章 第二百五十四章 破除幻境 既然解开了封印,理论而言镣铐也该取下来了。 可楚鸿虽然拿走了锁链,却依旧让那两个黑色的镯子留在江落远手上。 “这纹样还是我亲自设计的呢,就当送给师尊作为礼物了,师尊难道觉得不好看吗?”楚鸿一脸无辜,拉着江落远的手,不让他摘下镯子。 ……哪个好人家拿之前还是束缚工具的法宝当礼物送啊! 江落远忍不住在心里吐槽。 只不过想到之前楚鸿通过锁链监测他的行为,江落远猜想,只要镯子不解开,楚鸿大约还是能通过镯子来监测他。 唉,算了算了,镯子只是单看的话,当个首饰也还不错吧。 有点拿自家徒弟没辙,江落远到底还是遂了他的心意。 “没有。”江落远想都不想地回答。 事实上,执念这种事,每个人或多或少都会有。 以前江落远的执念是想回家,后来他发现自己可能回不去了,就想着躲开小说里的杀劫,好好活下去。 再后来因为喜欢上了楚鸿,他既希望能与对方在一起,又担心自己的身份被对方识破。 楚鸿对穿越者的恨意溢于言表,江落远根本不敢赌那个可能性。 万一楚鸿知道,怕不是下一秒就会当场黑化,给他上演一出由爱生恨。 所以他魂穿了碧霄剑仙这件事,他绝对会瞒到死。 也因此,他不敢让楚鸿靠自己太近,就算现在和楚鸿两情相悦,他也不敢让楚鸿知道,江远和碧霄剑仙是一个人。 他实在没办法解释,身为碧霄剑仙的他为什么会在自家徒弟筑基期的时候,就弄了个身外化身一直跟在徒弟身边,监视对方一举一动。 以碧霄剑仙冷冰冰的性格,这举动实在是太OOC了。 因爱故生忧,因爱故生怖,执念也就从中诞生了。 所以江落远毫不怀疑,如果幻心教的人真盯上了他,想弄出他的心魔不说轻而易举,应该也不算太难的事。 之前他只担心自己,现在他也开始担心自家徒弟了。 徒弟那么轻易地中了迷心环,江落远觉得,楚鸿心中的执念恐怕比他还深。 他们俩一个穿越一个重生,在这方面确实很薄弱。 看来必须得赶紧将那个神通完善,这样不说预防,好歹能将被幻心教控制的人找出来……吧。 这样万一他或者他徒弟真的着了幻心教的道,承影真人他们不至于被欺骗。 江落远这么想着。 而对于江落远的话,楚鸿却并没有相信。 不仅仅是因为江落远回答得太果断,还因为他觉得,江远绝对和他师尊之间有点关系。 这关系都关乎到江远没办法与他在一起了,绝不是什么可以被随便糊弄过去的小事。 盯着江落远,楚鸿试探性地开口确认:“真的吗?” 这次江落远没有立刻回应,反而问道:“你呢?心中可有执念?” “呃……”被反客为主,楚鸿愣了一下,随后老老实实道,“有。” “哦,是何?”江落远顿时来了兴致。 他倒要看看,面对“江远”,楚鸿有没有胆子把他的幻境说出来。 迷心环构筑的幻境是一个人心底最深的渴望,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执念。 听到江落远的问询,楚鸿沉默片刻,这才注视着他,认真地说道:“我的执念,就是你啊,江远。” “我心悦于你,想和你永远在一起。” “虽然我知道你无法与我定下道侣之契,我也不想逼迫你,可我依旧希望知道其中缘由。” “否则……我总有些不安。” 楚鸿的声音很诚恳,这个答案也有些出乎江落远的意料,让他一时间沉默了下来。 虽然……换位思考一下,他也不是不能理解楚鸿的这种不安感。 但这和碧霄剑仙有什么关系? 他还以为经历过之前的幻境,楚鸿说出来的执念,至少也会和幻境有点关联。 正当江落远思绪有些出神时,他忽然听到楚鸿接下来的话。 “所以我在想,你无法和我在一起,会不会是与我师尊有关?” 楚鸿的手指微动,忽然触碰到了什么。 抬起头,楚鸿便见到了那名正拉着他的青年。 对方一袭金衣,身姿修长,面容俊秀,眉宇间还带着几分淡漠与清冷。 一双漆黑的眸子灿若星辰,其中却蕴含着浓浓的焦急之色。 “楚鸿,回神,你可还好?”青年开口,声音熟悉到让楚鸿浑身一颤。 他终于反应过来,缺失的记忆回到了脑海中,让他下意识唤出了面前人的名字。 “江……远?” 第 255 章 第二百五十五章 穿越莲池 海风将浪花卷起,拍击在浅金色的沙滩上,立于岸边正眺望着远方的青年忽然动作一顿,随后扭头就走。 “……诶!碧霄,你去哪儿?”见好友一声不吭地转过身,鬼谷子急忙问道。 “有些事需得处理,过些时日后便回。”江落远说罢,身形一闪便消失在了原地。 楚鸿破开了净心莲池的幻境,身外化身的意识也成功回归,记忆自然就会和本尊进行同步。 意识到幻境中发生的一系列事,江落远决定去确认一番。 之前在幻境中时,随着和楚鸿关系越来越好,江落远把他得到宝物的具体位置和方法都套了出来。 不少都是楚鸿后来在无数次重生时,才渐渐探索出来的,如果幻境只是个幻境,理论而言现实中应该找不到对应物品才对。 抱着这样的想法,江落远搜查了几处地点后,神色逐渐凝重起来。 “哦……也没什么,就是……如果你什么时候去见你师尊,能不能带我一起呀?”金煌妖王有些期期艾艾的说道,“我就远远看一眼,不打扰你们。” 要知道,金煌妖王其实一直惦记着江落远的容貌,心心念念想再看一眼。 没办法,他真没见过那么好看的人。 察觉出金煌妖王的心思,楚鸿唇角抽了抽:“师尊很少会离开洞府,便是跟着我,你也见不到。” “啊……”金煌妖王顿时失望。 “你还是陪着你的朋友去巡逻吧。”瞥了金煌妖王怀里打着盹的猫妖一眼,楚鸿轻叹一声,转身回了自己的屋子。 见楚鸿离开,金煌妖王眨眨眼,捏了一下怀中小猫咪的尾巴尖:“千夜,我怎么瞧着我这位主人心情不太好,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啊?” “能出什么事,以他的身份和天资,在修真界前途无量,出了再大的事都有他师尊顶着。”千夜并没睁眼,而是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甩了一下尾巴说道。 “说不定烦恼的事就和他师尊有关呢。”金煌妖王想了想,摸摸小猫咪。 “啊,对对对。”小猫咪敷衍得很熟练。 “唉,你又糊弄我。”嘀咕了一声,金煌妖王一边继续抚摸怀中的黑猫,一边抱着他向着山上走去。 而回了屋的楚鸿抬眼,就见到了正坐在榻上修炼的江落远。 因为之前幻境中遭遇的缘故,这一刻的楚鸿有点儿心虚。 就好像背着心上人在外面做了点不该做的事一样。 踌躇的站在门口,楚鸿一时间竟然有些不敢去到江落远的身边。 而江落远早就发现楚鸿回来了,只是他现在还在生气,根本不想搭理楚鸿,所以继续闭目修炼。 许久之后,江落远运行完一个周天,发现楚鸿还没过来。 以楚鸿的性格,这怕不是真的心虚了。 在心中冷笑一声,江落远睁眼,幽幽看了过去:“你为何一直站在那儿?” “……唔,我在想一些事。”见心上人结束了修炼,楚鸿赶忙走过去,坐下来时,却一反常态地和江落远稍微隔开了一点距离。 简直是把“心里有鬼”四个字直接写在了脸上。 这小混蛋未免也太好懂了一些。 江落远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虽然他觉得楚鸿偶尔游走在黑化的边缘,道德感时高时低,不过总的来说,还是比较根正苗红的。 相处了这么久,江落远自问自己应当挺了解楚鸿,所以他觉得楚鸿对自己的感情不似作假。 可楚鸿今天在幻境中的反应也很奇怪。 他难道是因为前世的关系,变得有点儿恋师了不成? 江落远对此非常在意。 他喜欢楚鸿,可不想被楚鸿当成替身。 只是这问题……身为“江远”,他没办法问。 盯着楚鸿看了半晌,江落远这才开口道:“你在想什么?” “呃……”楚鸿卡壳了一瞬,找了个借口,“江远,你知道心魔吗?” “心魔?”江落远顿了一下后才道,“此为何意?” “我也是刚知道的,修士如果有很深的执念,对修行会非常不利,甚至可能因此从中诞生出心魔来。”楚鸿说道,“这似乎是幻心教用于控制修士的手段。” “哦。”江落远对此不置可否。 “所以……江远。”楚鸿看着江落远,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你会有那种……藏在心里没办法说出来的执念吗?” “那我们就继续走吧。”楚鸿说罢,牵着江落远的手,领着他向前走去。 通过刚才那一吻,楚鸿证实了自己心中的猜测。 在脱离幻境,意识重新回归后,楚鸿能清晰地分辨出来,幻境中哪些是真实,哪些是虚幻。 最后一世和他在一起的师尊太鲜活了,和过去见到的都不一样,带给了他极强的真实感。 而他在苏醒后,同样察觉到了自己识海中,似乎有被他人到访过的痕迹。 虽然痕迹很轻微,但他的神魂过于强大,一下子就发现了不对。 有什么人可以在他失去意识时,却依旧能轻而易举进入他的识海? 只能是他最放心、最信赖、也最熟悉的人。 而当时在他身边的,只有他的深爱之人,江远。 如此推算,应该是江远为了救他,进入了他的识海想要唤醒他,却不小心被卷入了他的幻境中,成为了他的师尊。 因为是一个人,所以江远挣扎时的一些细微动作,和最后一世的师尊如出一辙。 那么问题来了,江远到底为什么可以那么完美地扮演他的师尊? 第 256 章 第二百五十六章 江远,就是师尊 侧过头,楚鸿不着痕迹地打量着走在他身旁的江落远。 他能很清晰地感觉出,最后一世在前期教导他的师尊,和后期放弃与他冷战,愿意和他好好对话的师尊,是完全不同的。 就像是忽然被注入了灵魂那般,行为不再只如他印象中的刻板。 并且后期的师尊还知晓轮回了那么多世,都从未出现过的那个名字。 江远。 在江落远想来,楚鸿神魂之力异常强大,都能与自己的神魂相媲美,那就算听到迷心环的铃声,顶多是恍惚一瞬,应该下一秒就能清醒过来。 毕竟他又没有真正催动迷心环,只是以迷心环本身的力量,给楚鸿展示一下能力罢了。 结果没想到,楚鸿居然直接就陷了进去。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代表着,楚鸿心里应该有一股很深的执念,才会如此轻易地被迷心环勾动沉迷。 这并不是什么好事。安抚好楚鸿后,江落远便暂且停下,将他放了下来。 毕竟江落远要去的地方修士云集,考虑到他们的计划,他肯定不能带着楚鸿一起过去。 不过在放下楚鸿后,江落远取出了灵魄分光珠,又使用了一整瓶高阶的补灵丹,让身外化身重新化形而出,将属于他的储物戒指还给他,并将他的修为提升到了最高。 只可惜,此前为了保护楚鸿,江落远毫不犹豫地将身外化身的残躯炸开,也伤害到了灵魄分光珠的根基。 这导致原本可以达到寂灭期修为的身外化身,此刻依旧只能是空冥圆满。 但这会儿江落远也没空修补,只能先这么将就着了。 处理好身外化身的问题后,江落远又从储物空间里取出了一枚翠色玉佩,递给了楚鸿。 这是此前在幻境中,楚鸿曾获得过的,用于伪装自身的那件法宝。 之后江落远为了验证,除了取走楚鸿用来锁他的锁链原石外,也将一些感觉很好用 ,且可以被拿走的法宝一并取走了。 这枚玉佩便是其中之一,只要使用后,便可以伪装修士的容貌以及修为。 而在见到这枚有些眼熟的玉佩后,楚鸿愣了一下,这才赶忙将其收下。 将一切都安排妥当,江落远回忆了一下,确认自己没有遗漏后,这才重新御剑,调转方向,向着乾合门的山门处飞去。 乾合门位于云歌大陆的正北方,距离江落远他们很近,从这儿赶过去的话,基本只需要一日的路程。 不过由于江落远目前有伤在身,飞行速度不算太快,所以赶路的时间延长了些许。 但即使如此,他也在第二日的下午赶到了战场。 根据承影真人描述,这场围剿乾合门的战争已经打了数年,不少修士干脆在乾合门山门附近安营扎寨,方便休息。 当江落远出现时,不管是认识他的还是不认识他的修士,皆吃了一惊。 虽说江落远如今受混沌之气侵蚀,实力十不存一,但他到底没有跌落境界,只要伪装一番,外人看来,他依旧是那名气息强大的碧霄剑仙。 而在江落远现身后没多久,绝剑真人便从下方迎了上来。 “碧霄,这些年你都消失去了哪儿?”一见面,绝剑真人立刻劈头盖脸的问道。 若非现在时机不对,恐怕绝剑真人就不仅仅是言语招呼,而是直接拔剑砍过来了。 “有些事。”知晓绝剑真人的性格,江落远没有在意他有些冲的语气,只是随口含糊了一句,转而问道,“赫连翊呢?” “刚退下来,放心吧,有我在,你徒弟没事。”绝剑真人一边说,一边带着江落远回到了天启剑阁的营地内。 说是营地,但展现在江落远眼前的,却是一栋宏伟的楼宇。 想来也是,以修士们的能力,就算安营扎寨,也不可能仅仅是扎个帐篷那么简单。 更别提现在大家还在一起围剿乾合门,居住的地方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算是宗派间实力的小比拼。 领着江落远往赫连翊居住的房间走去,绝剑真人顺便将目前的状况和江落远说了一番。 事实上,至今为止,战况一直焦灼着,乾合门依靠守山大阵负隅顽抗,隔着大阵操控傀儡和外界修士们对战,就算傀儡真的战败了,内里的修士也不会受到太大的伤害。 除非是直接损毁那些修士们的本命傀儡。 可乾合门的弟子们压根不会让傀儡离大阵太远,一看情况不对,就立刻退回阵中。 “简直和那群固守险地的妖族一样难缠。”说到此处,绝剑真人忍不住骂了一句。 并且乾合门大约是上次被江落远打怕了,后来将守山大阵加固了一番,总之绝剑真人去过几次,都没能顺利破开那座大阵。 若是外界的修士们能团结一心,一起进攻,说不定也能破局,可很明显,各个宗派都有自己的立场,很难完全统一战线。 如果这会儿大阵破了,那大家没了借口,只能齐心协力杀进去,可现在不是没办法破阵么。 因此,事态就这么僵住了。 “也就是说,只要破了阵,他们便必须得行动了,对吧。”江落远说道。 “没错,你要动手吗?”绝剑真人当即有些兴奋的问道。 他向来喜欢畅快地战斗,结果自从来了这儿,就一直打得憋憋屈屈,战斗刚有了点感觉,对面就缩回了大阵内,可把绝剑真人郁闷坏了。 “嗯。”江落远应了一声。 “好,那我等你!”绝剑真人高兴极了。 此时二人已经来到了赫连翊的房门前,绝剑真人知晓江落远大约是想先和自家徒弟聊聊,因此便很识趣地转身离开了。 而江落远在绝剑真人走后,才敲了敲赫连翊的房门。 很快屋内有了回应,赫连翊打开门,见到外界站着的居然是自家师尊,顿时愣住。 半晌后,他才猛地反应过来,急忙行礼,欣喜地喊道:“师尊!” 上下打量了自家徒弟一番,确认小徒弟不仅没有受伤,修为还有了精进,江落远感到十分满意。 由于迷心环并非江落远主动用真元力催发的,所以江落远也不知道楚鸿到底在迷心环的幻境里看到了什么。 他一开始还在等自家徒弟摆脱幻境,结果几秒钟过后,楚鸿反而越陷越深。 察觉不对的江落远正想帮楚鸿一把,没想到楚鸿居然直接扑到了他怀里。 在他的面前,楚鸿向来是恭顺和谦逊的,除了极少数几次因为情绪失控而失了分寸外,大多数时候,楚鸿都不敢靠他这个师尊太近。 这点江落远倒是理解。 所以忽然被楚鸿扑住,他反而愣了一下。 这么想来,楚鸿重生回来后,最大的执念本来就是他师尊,所以他大约是在迷心环的幻境里看到了碧霄剑仙,这才会突然一反常态地这么黏人吧。 作为不小心魂穿了碧霄剑仙的人,江落远有点儿心虚,但看着楚鸿又有几分怜爱。 多好的崽崽啊,该死的楚言泽。 忍不住伸手摸了摸楚鸿的脑袋,江落远犹豫了一下,还是准备唤醒楚鸿。 毕竟幻境终究是幻境,太过沉迷反而有损修行。 但紧接着,江落远就发现事情发展变得不太对劲起来。 因为楚鸿扑进他怀里后,忽然抬头,脸离他越来越近。 这架势,怎么看都像是想要亲他。 蒙了一瞬,在楚鸿即将真的亲上他之前,江落远回过神来,迅速用手抵住了楚鸿的唇。 小兔崽子到底让幻境发展成了什么样?? 他特么这是要欺师灭祖啊?! 心里那点儿怜爱一瞬间烟消云散,江落远差点没被气笑了。 “楚鸿!” 江落远当即怒喝出声。 然而楚鸿陷得实在是太深,在听到江落远的声音后,只是顿了一下,但眼中依旧是一片混沌。 于是江落远伸手,搭在了君檀真人腕间,小心的探入了真元力。 在检查了一番后,江落远却是没能察觉出任何异样。 虽然有些内伤,但基本都是丹药可以疗养的范畴。 本能地觉得有些不对,江落远沉吟片刻,忽然运转起了照影鉴心术。 下一秒,君檀真人的神魂便展现在了江落远的面前。 就见本该光芒万丈的神魂此刻却极为暗淡,其上一枚漆黑如墨的种子正不断蛄蛹着,试图彻底钻入他的神魂之中。 第 257 章 第二百五十七章 宫殿内的传承 在见到那枚种子时,江落远心中一惊,倏然收回手。 “师弟,可是查出了什么?”君檀真人急忙问道。 抿住了唇,江落远注视着君檀真人,犹豫地反问:“师兄,你除了觉得头疼外,可还有其他反应?” 微微皱眉,君檀真人想了想说道:“一定要说的话,从刚才开始,脑海中似总有一个影影绰绰的声音,又听不真切,实在折磨得我心烦。” “是了……那人使用的暗器针对神魂,师兄一定要坚守心神,切莫被其钻了空子。”江落远说道。 “师弟没办法解决吗?”君檀真人捂着脑袋,摇了摇头,“太难受了。” “是极为棘手的麻烦……可能得出去请师尊出手。”江落远想了想,“师兄切莫急躁动怒,否则可能会使得病症加剧。” “师尊……”楚鸿喃喃自语。 好好好,这小混蛋的幻境里出现的果然是碧霄剑仙。 嘴上说着喜欢他,心里惦记着的却是他师尊。 怎么的,拿他当代餐是吧?? 无名的火窜上心头,江落远深吸一口气,这才压下了怒气,咬牙继续喊道:“楚鸿!” 可楚鸿依旧没能醒过来,还在使劲想要亲他。 终于失去了耐心,江落远猛然散开自身威压,一道爆喝对着楚鸿当头砸下:“楚鸿!!” 强大的力量涤荡开来,楚鸿的眸子这才恢复了几分清明。 “……师尊。”只是醒是醒了,但楚鸿明显还没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本能地想要继续往江落远身上贴。 愤怒的用力将楚鸿砸了出去,江落远这一下并没收着力道,直接让楚鸿的背狠狠撞在了墙上,发出了“嘭”的一声巨响。 这一撞让楚鸿的五脏六腑都差点挪了位,剧痛终于让他彻底清醒过来。 “……咳咳,师尊?我这是……”咳嗽了两声,楚鸿茫然地从地上爬起来,抬眸却只见到自家师尊黑着一张脸,抿着唇冷冰冰地盯着他。 这么生气的师尊,他好像还是第一次见。 幻境中的一幕幕袭上心头,猛然反应过来可能发生的事,楚鸿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他、他不会……把幻境当成了现实…… ……差点强吻了他师尊? 晴天一声霹雳,楚鸿呆滞在原地,好半晌后才回过神来。 双腿一软,楚鸿“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吓得瑟瑟发抖:“师、师尊恕罪!!弟子一时迷了心窍……请师尊责罚!” 眼见楚鸿缩在墙边仿佛变成了一只鹌鹑,江落远在心中冷笑一声,慢条斯理地走了过去。 “你在幻境中见到了什么?”江落远语气很轻,却让楚鸿当场大汗淋漓。 “弟、弟子……呃……”楚鸿结结巴巴,不知道该怎么说。 是因为太在意师尊和江远的关系,才会在幻境中见到二人,这一点楚鸿能理解。 可为什么最后会发展成那样?? 他、他对师尊绝对没有任何的亵渎之情,为什么会在幻境中被师尊强吻了? 虽然……好像……在现实中表现出来的,是他差点强吻了他师尊。 但……就……很奇怪啊?? 心念急转,楚鸿无论如何都理不清头绪。 眼见楚鸿低垂着头,半天答不上来,江落远更气了。 不过倒也是,楚鸿若真的是在幻境里和碧霄剑仙缠绵在了一起,他敢讲出来,怕不是下一秒就得挨削了。 再次在心中冷笑了一声,江落远盯着将脑袋垂得越来越低的楚鸿,半晌后,拂袖转身,向前走去:“罢了。” “为师并未刻意催动迷心环,你却如此沉迷,可见你心中执念颇深。” “若放不下,恐对你日后修行有碍。” “你且好自斟酌吧。” “……是。”楚鸿小小声应道。 坐回了榻上,江落远挥袖,就见一枚玉简飘忽着落到了楚鸿面前。 “此次前往龙栖火山,为师无意间得了这份幻心教文字,你且将其译之。” “是。”楚鸿大气都不敢喘,只小心翼翼地接过玉简,将神识探入进去。 密密麻麻的幻心教文字浮现出来,数量之多让楚鸿都惊了一下。 这是什么东西? 有些疑惑的楚鸿当即开始了翻译,然而越翻译他却越心惊。 因为这些文字组合成的意思,大约讲述的是,可以利用修士的执念,引诱对方诞生心魔,再以心魔之力,将这名修士操控。 “你身携启微图录,乃霜语帝君所言之人,因此以身外化身进入仙府,我并未阻拦。” “但这仙府考验是我主人为寻后继之人立下,你早已登临大乘,不符合主人所设条件,即使闯过金极天梯,也得不到传承。” “所以,请你勿要乱动,否则我只能将你移出仙府。” “还请道友配合。” 第 258 章 第二百五十八章 仙府中的声音 在听到那声音时,江落远愣了一下。 事实上,他早就在想,自己以身外化身进入仙府,仙府难道查不出来么?居然毫无反应。 现在看来,并非是仙府不知道,只是因为他带着启微图录,所以被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放进来了而已。 “好。”江落远回应道。 不过紧接着,他就想到了此刻危机的状况。 要知道除了他和楚鸿,其他所有人可能都被幻心教控制,若是其他人得了仙府传承,岂不糟糕。 这声音称呼溟灵仙尊为主人,而溟灵仙尊恨极了幻心教的人,想来这个声音的主人应该也站在幻心教的对立面。 因此,江落远赶紧将此刻的状况和对方说明。 那声音似是没料到江落远居然发现了幻心教成员,顿了好一会儿,声音里带上了些许笑意。 “我当你是不喜动脑的莽撞之人呢,没想到居然还挺聪明。” ……执念太深,会诞生心魔? 楚鸿一时间脑子里的思绪有些乱。 但他还是将玉简中的文字都翻译了出来,随后恭恭敬敬送了回去。 收下玉简,江落远大致扫了一眼,见楚鸿都翻译完了,便毫不留情地一挥袖,将楚鸿扔出了洞府。 当然,生气归生气,江落远还是把迷心环给了他。 被连人带法器一起丢了出去,楚鸿啪叽摔在了洞府外的地上,半晌后才捡起迷心环,爬了起来。 对着紧闭的洞府大门恭敬地行了一礼,楚鸿踌躇片刻,到底还是转身离去。 待得回到了自己屋前,楚鸿盯着手里的迷心环,唉声叹气起来。 “真是被你害惨了。”楚鸿嘀嘀咕咕。 只是说到底,还是他自己的问题。 他太想和江远在一起了,所以才会一直纠结于江远无法与他在一起的原因,继而怀疑到江远和他家师尊的关系上。 他真的很想弄明白问题的症结所在。难道……不是什么骗局。 他的道侣真的被救下来了? 按捺着心中的激动,赫连翊连声应道:“是,弟子确实重新感应到了道侣之契。” 发现自己想得没错,江落远微微点头,却是忽然转移了一个话题:“你近些年修炼时,可有感觉到身体不适?” “呃……身体不适?”赫连翊被江落远这问题弄蒙了一瞬。 虽然他很想快些从自家师尊那儿得到道侣安危的答案,但这会儿他还是耐着性子,认真思考后回答:“并没有。” 上前一步,江落远直接握住了赫连翊的手腕,探入真元力,将他仔细检查了一番。 云歌大陆上的灵气很明显出现了问题,赫连翊一直利用出了问题的灵气修炼,难保不会受其所害。 而在将赫连翊体内的灵气一寸一寸全检查过一遍后,江落远却没能察觉出异样。 看来最简单的方法不行,那就只能选择较为复杂的了。 既然怀疑徒弟吸纳的灵气有问题,那就干脆用最纯净的灵气,将徒弟体内的灵气整体替换一遍好了。 只是这种更换体内灵气的操作,其实是非常麻烦和危险的一件事,就像直接用血包强行给人全身大换血一般。 一边放血一边输血,就算全部换完,被换血的人也会元气大伤,虚弱好几日。 所以江落远必须得全程看护,以免出现差错,害了徒弟的性命。 如若赫连翊没问题,江落远就准备让他和晋柔烟见面。 刚才来到营地时,江落远就运转神通将营地内的所有修士全检查了一番,或许是因为本就有学会神通的修士,在营地内定期检查,所以江落远没发现幻心教的痕迹。 但他怀疑灵气之变也和幻心教有关,因此还是将赫连翊从头到尾彻查一遍比较安心。 当然,这么做的前提,是得先征得徒弟的同意。 因此,江落远便给赫连翊解释了一下灵气之变,将自己的怀疑都告诉给了徒弟,随后道:“你若不愿,也可不做。” 听完江落远的解释,赫连翊思考片刻后,认真道:“弟子相信师尊,就这么做吧。” 一般人若是提出这么离谱的建议,都得被怀疑是不是有害人之心,但赫连翊足够信任江落远,他不觉得他家师尊这么做,是为了伤害他。 而见赫连翊愿意配合,江落远点头:“若确认一切无问题,我便可带你去见你的道侣。” “真的吗!”赫连翊顿时眼前一亮,“谢师尊!” 伸手摸了摸自家小徒弟的脑袋,江落远将启微图录从储物空间内取了出来。 “随我来。”江落远说罢,直接带着赫连翊进入了启微图录之中。 启微图录内的世界可以由操控者自由分割,所以江落远带着赫连翊去到了没有晋柔烟的一处空间内。 他取出数颗灵晶,布下了一道阵法,随后让赫连翊走了进去。 得到自家师尊的指示,赫连翊当即进入阵法,盘膝坐下,开始吸纳灵气。 为了节省时间,江落远顺道在外界又套了个岁月涟漪阵。 在江落远的辅助下,赫连翊一点一点,将体内的灵气全部更换了一遍。 待得更换完成时,他的后背已然被冷汗浸透,整个人变得无比虚弱。 不过被他排出体外的灵气,也被江落远锁在阵中,没放出去一丝一毫。 将那些灵气全部赶到了阵法的角落,江落远利用阵法一点一点排查这些灵气,在经过不断压缩提炼后,竟真从中分离出一丝微不可查的红色气体。 立刻取出瓷瓶,江落远将这缕气体从阵法中摄了出来,装入了瓶中,这才开始仔细观察。 这缕气体并非灵气,而是一种其他物质,只是其存在概念与灵气极为类似,所以混杂在灵气之中,才会让修士无法察觉。 引导出一丝气体,江落远本想分析一番,却在接触的刹那,感受到了一股强烈的不适。 它仿佛是混乱的集合体,阴暗与负能量的堆砌,仅仅触碰到,就让人失去理智,心中被暴戾和破坏欲充斥。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若说这件事成了他的执念,倒也合理。 可……幻境中之后的发展,到底是他心之所向,还是迷心环的影响所致? 盯着迷心环看了半晌,楚鸿将其认主,随后熟悉了一下操作。 就像他家师尊说的那样,迷心环使用后,可以让敌方陷入幻境之中。 这个幻境,是敌人心中最深的执念与渴望,是欲望所化,因此一旦陷入,很难摆脱。 理论而言,作为控制者,楚鸿确实可以稍微影响幻境发展,让中招的敌人更难脱离幻境。 可刚才他师尊仅仅是展示了一下迷心环的作用,并没有刻意催动,所以……所以,那个幻境,真的是他心中欲望幻化出来的。 在认清这件事的那一刻,楚鸿备受打击。 他自觉自己对江远一心一意,对师尊只有崇敬之情,怎么会莫名其妙……和师尊亲上了呢。 他是想弄清楚江远和师尊的关系,可不是把师尊当成了江远啊。 沮丧的垂下了头,楚鸿干脆摇了摇手中的迷心环。 清脆的声音响起在耳畔,眼前的场景变得模糊起来。 抬起头,楚鸿见到了有二人正站在他面前不远处。 一人金衣翩翩,眉目如画,注视着他的眼眸中似是带着万般柔情。 一人白衣胜雪,清雅脱俗,负手而立,仿若超然于世。 尤其是他见到前方的楚鸿,居然在看到他后,又往上走了一层。 虽然楚鸿并不是故意的,可这在陵光真人眼里,简直就是赤裸裸的挑衅。 当下憋了一肚子气的陵光真人沉入修炼之中,誓要追上楚鸿的进度。 可在他看不到的地方,那趴在他神魂上的心魔种,却是悄悄往里又进了寸许。 第 259 章 第二百五十九章 终于出手 立于金极天梯之上,宁望真人前后打量了一番。 白雾将天梯环绕,视距只有二十层左右,不过这也足够宁望真人看清了。 如今他在第六十一层,第五十九层是君檀真人,第六十六层是初澈真人,第七十五层是陵光真人。 至于最先上来的那名鸿晔真人,宁望真人却根本看不到。 也就是说,对方至少也是在第八十二层。 这对宁望真人而言,不是什么好消息。 因为目前最有可能登顶的修士,恰巧就是他没来得及染指上的人。 “……你找我有何事?”江落远不解。等他本尊苏醒时,身外化身才一并醒来。 当时楚鸿和身外化身都已经回到了剑阁,二人正在一起修炼,所以身外化身突然昏迷,吓坏了一旁的楚鸿。 好在身外化身很快就苏醒过来,否则楚鸿大概都想去找人帮忙了。 询问过后,江落远才知道,其实他昏迷的时间并不久,也就两三分钟而已。 不过面对楚鸿担忧的询问,江落远绞尽脑汁,只能说是自己修炼时出了点小问题,现在已经没事了。 得亏那会儿在修炼,不然要是和楚鸿聊着天突然昏迷,还真不好解释。 “真的没关系吗?修炼若出了岔子,可就麻烦了,大意不得。”楚鸿忧心的说道,“你……要不要回去问问你师尊?” 因为总觉得心上人走了以后就不肯回来了,所以楚鸿一直不想让江落远离开。 但涉及修炼之事,楚鸿就算再不舍,也不敢马虎。 “不必。”江落远摇了摇头。“我……”楚鸿张了张嘴,竟有点儿口干舌燥。 “我告诉你呀……我和你师尊……”江远笑着,舌尖轻巧地勾勒过楚鸿的耳廓,话语间却有些吞吞吐吐。 “你和我师尊……到底是什么关系?”楚鸿忍不住追问,同时本能地轻喘了一声。 “你自己问他不就好了?”江远说着,忽然将他用力一推。 失重感一瞬传来,在楚鸿反应过来之前,他发现自己居然跌入了另一个人的怀抱。 挣扎着抬起头,楚鸿直直地与一双深邃的黑眸对上了眼。 “楚鸿。”那人声音清冷,将楚鸿紧紧地箍在怀中,唇角却微微上扬。 “师、师尊?”看着那抹绽开在眼前的笑容,楚鸿有些失神。 师尊笑起来也太好看了吧!楚鸿轻叹了口气,祭出剑,剑身高挂在空中。他站到上面之后,轻而易举地把整个鸿河村看在了眼里。 在村庄北部的矮坡上,确实聚了不少人,乌泱泱一片。 江落远轻巧一跃,便站到了楚鸿身后。两人不过瞬息间,就到了那处矮坡之上。 仗着他人看不见,他们俩便堂而皇之地站在空中,看着眼下的情景。 村长站在一处空地上,在他身前有两处刚挖好的土坑,而在土坑里,埋了两具棺材,那棺材里的必然就是海川的爷爷奶奶。 村民们站在村长身后四五步的地方,都低着头。村长嘴里默念着往生经,居然是在给两位老人超度。 这人死后的头一个七天,本该是新魂告假阎王回家探亲的日子,但如果头七不到身体就被埋葬,那魂魄便找不到回家的路,也就见不到亲人最后一面。 这些村民这么急着把两位老人下葬,恐怕就是怕枉死的冤魂回来找他们复仇吧。 江落远神色里带上些嘲讽,刚夸他们人还不错,就被打了脸。果然,无论到什么时候,人类自私自利的本性都是难改的。 一场简单的法事做了一刻钟左右,村长就命人把土坑埋了起来,又以海川的名义竖起了两座简陋的墓碑。 “好了,都散了吧。”村长说着,众人便都稀稀拉拉地散了。 最后只剩了村长,还有河生母子。 “村长,多谢您了。”河生的母亲脸色很不好看,有些病态的苍白。 村长摆了摆手:“罢了罢了,人都没了,还计较这些做什么?这个意外到底是如何发生的,你们就都烂到肚子里,免得给自己招惹祸事。” 妇人殷勤地笑了笑,应道:“是是是。” 之后她又拽过河生,耳提面命道:“记住村长伯伯的话,回去告诉你那几个狐朋狗友,这件事儿就到此为止了,知道了吗!” 河生连忙点头:“知道了,我一定让他们闭紧嘴!可是” 他忐忑地看向村长道:“村长伯伯,海川怎么办?他醒来发现我们把人葬了,不会又要寻死吧?” “没事儿。”村长眼角的一道道沟壑随着他说话的动作,更明显了些,“我现在就去看他,跟他好好说一说便好。” 河生咽了下口水,试探性地问道:“我能跟您一起去吗?” 母亲瞬间厉声骂道:“小兔崽子!还敢跟我提这事儿?!早就跟你说过离他远点儿!他一个外乡人本就是不祥之人,你看看现在惹出多大的事儿来,你还敢往前蹭?!” “罢了。”村长打断她的絮叨,道,“河生,你带上几个人,在村头那间空屋子里摆出个灵堂来,多备些祭品,海川还要守孝呢。” 河生连忙应了。 接着,村长便独自去找海川。 海川被安置在村东头的一间空屋子里,离着村庄有些距离,不知道先前盖这屋子做什么的,现下正好给没了家的海川住。 村长来到屋子里,海川还没醒。村长让守着他的几个妇人全部都离开了,大夫也说他已经没有大碍,收拾了东西便也离开。 不一会儿,屋子里便只剩了村长和海川两人。 村长忍不住上前几步,却又克制着停在距离海川两步远的地方,他颤巍巍地抬起手伸向海川,又在半路攥紧拳头收回。 他居高临下,一动不动地盯着海川,视线在海川身上一寸一寸游走,浑浊的双眼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痴迷,就像条阴沟里的毒蛇,盘算着如何把猎物拆吃入腹。 他握着拐杖的手缓缓磨蹭着,像是在极力忍着什么情绪。 江落远和楚鸿站在屋顶,故技重施地把屋内情形尽收眼底。 看着眼下这诡异的一幕,江落远眉心越蹙越紧,他心里有了一个极为可怖的猜测。 忽然,海川轻蹙了下眉,眼皮轻颤,像是马上就要醒过来。 村长立刻后退了两步,拐杖压在地上发出“咚咚”两声重响。 海川迷茫地睁开眼,视线望向屋顶。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江落远居然觉得他和自己对视了一眼,可又好像没有。 海川反映了好一会儿,才转头看向侧面,在看到村长之后立刻撑坐起身。 村长又恢复了先前那副慈善和智慧的模样,慢吞吞搬了个凳子,坐在了床边。 “孩子,我知道你要问什么。”村长叹了口气,道,“你爷爷奶奶已经安葬了,入土为安,他们下辈子肯定能投个富贵人家。逝者已矣,你也别太难过了。” 海川眼里瞬间浸满了泪。 他不知道人死是要放七天的,他也不知道自己其实是有机会,再见爷爷奶奶一次的。他只知道,是村里人帮爷爷奶奶入土为安,是他们救了自己一命,即便他已经不打算继续活着。 他感激地跪坐起身,对村长嗑了好几个头,被村长连忙拦住。 村长轻轻拍了拍海川的头,细看会发现那只苍老的手正兴奋地颤抖,可怖又病态。 但他说出的话,又像是个悲悯的长辈,苦口婆心:“海川,我知道你不想活着了,但伯伯要告诉你一件事儿。” “这人死之后啊,需要最亲近的人为他们守孝三年。只有这样,才能让他们下辈子福报傍身,一辈子安康吉乐啊。” 海川泪眼婆娑,听懂村长的话后,他不停地点头,双手在空中比比划划,又是磕头又是哭的,令人心疼。 后来的半个月内,海川白天出海打渔,傍晚吃了饭之后便跪在灵堂,一直到天际泛起鱼肚白才回家休息。 灵堂和他所在的屋子不过十几步路,倒也方便。 江落远和楚鸿并没有真的和他一起度过整整半月,而是根据急速前进的时光,了解了这些事儿。 海川的半月,对江落远他们来说也不过瞬息间。 这一日,海川照旧跪在灵堂,望着两个牌位出神。可他却突然泛起困意,那困意汹涌而来,几乎是瞬间就使他睡晕了过去。 见到这一幕,楚鸿撑在屋顶上的手倏地攥紧,指节泛白,微微发颤。 他沉声到道:“来了。” 江落远点头,心里那股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他看着倒在地上的纤瘦少年,甚至有些冲动地想下去把他带过来,因为接下来可能会发生的事情,本不该一个才十三岁的孩子承受的。 灵堂门被人从外面推开,借着昏暗的月光,一道伛偻着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阴影打进屋子,罩住了海川瘦弱的身躯。 “你似乎一直在探寻我的秘密。”伸出手,那人勾住了楚鸿的下巴,缓缓垂下了头。 长长的黑发顺着他的肩膀滑落,似是要将楚鸿笼罩在内。 “等等……师尊,我不是……”眼见着自家师尊的脸离自己越来越近,楚鸿似乎是被吓傻了一般,竟连挣扎都忘记了。 不对劲,绝对有哪里不对劲,他和师尊……不、不应该是这样的关系才对…… ……真的不是吗? 大脑混沌成了一片浆糊,楚鸿怔怔的注视着那双离自己越来越近的眸子,只感觉魂魄都像是被摄去了一般。 柔软而温暖的触感落在了唇瓣间,一瞬让楚鸿浑身战栗。 温柔在下一秒化作了侵略的骤雨,唇齿交缠间,楚鸿的呼吸越来越急促,下意识伸手环上了面前人的腰,让自己沉溺在了这份甘甜之中。 也不知过去了多久,被剥夺的空气重新涌入,侵占的吻再次变得柔和,这才让楚鸿找回了几分神智,使得他混沌的大脑能够稍微转动。 师尊的吻和江远的好像啊…… 朦胧间,楚鸿只觉得自己的意识似乎在逐渐剥离。 “……楚鸿,楚鸿、楚鸿!” “修炼之事关乎你的安危,绝不可掉以轻心,还是去找你师尊询问一下吧?”楚鸿劝说道,“你师尊虽是在闭关,但徒弟的修行出了问题,他总不会不管你吧?” “……那等妖族之事了结,我再去问问。”江落远只得这么说道。 “现在没有,但万一以后有呢?”纳兰素素说着,就要伸手揪江落远的袖子,“给我一个看看嘛——” 被纳兰素素这语气弄得头皮一麻,江落远闪身,直接和纳兰素素拉开了一定距离,这才从储物空间中取出一枚全新的传讯灵珠,扔给了她。 接住传讯灵珠,纳兰素素迫不及待地试了一下。 结果却是,她根本无法使用,传讯灵珠不认妖元力。 “……怎么这样。”纳兰素素有些泄气。 要知道,他之前只是猜测,幻心教的手段可能是从神魂入手,所以才让楚鸿一定要带好紫剡珠。 没想到他居然猜对了,紫剡珠真的能防住幻心教的心魔种。 惊讶之余,江落远又十分庆幸。 幸亏他早早就炼制出了紫剡珠,将它交给了楚鸿,否则万一楚鸿被心魔种寄生,他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不过,他能炼制出紫剡珠,真的只是巧合吗? 怀疑一瞬闪过心头,只是现在却不是细究的时候。 扶起楚鸿,江落远掏出疗伤丹药喂给他,同时关切地询问:“你可还好?” 第 260 章 第二百六十章 仙府认主 在紫剡珠的光芒大盛的时候,楚鸿觉得神魂一松,头痛欲裂的感觉也不复存在。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楚鸿猜得出,他大约是被某种无法探测的攻击击中了,若非有紫剡珠护持,恐怕他会凶多吉少。 咽下了疗伤丹药,楚鸿调息片刻,这才睁开眼看向江落远:“我没事。” 虽然因为无法抗住第一百层的压力,从而被弹了下来,让他受了不轻的内伤,但有丹药辅助,倒也能压下去,所以不算太大的问题。 正当楚鸿开口,想要说些什么时,就见金极天梯上金光大作,随后原本还在天梯上的君檀真人与初澈真人也被弹了下来。 只可惜,鹜遥妖王一击打出,爪光却是直接穿透那老者的身躯,轰然劈在了外面的地上。 “唉,都和你说了,别那么心急。”老者似是毫不在意,继续说道,“你很焦虑吧?十二妖灵大阵的计划失败,让你不得不将对修真者的总攻时间推延。” “几万年的时间都熬过来了,眼见着成功在望,几十年的时间却是等不了了。” “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不必否认,因为我就是你。” “我是你长久以来对妖族的执念,是你的偏执,也是你的心魔。” 最后一个字落下,老者的身影,却是倏然出现在了鹜遥妖王的眼前。 二者的鼻尖都差点对撞在一起。海川:“” 楚鸿冷冷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倒是河生惊讶问道:“这夫人不是刚生下一个,这就又怀了?” 江落远愣了下,他本意只是逗楚鸿,却未想这话根本不合理。 没等他回话,那边老者又催了,河生便没再追问。 他们三人被河生引到了人群中,站到了外围。 三人并排而立,因着那台子高耸,且他们三人个子也高,便把现下的情形观察了个遍。 在场的村民各个面带怒火,似乎是对台上即将被烧死的人恨极了,尤其是那些妇人,几乎个个咬牙切齿,恨不得上去把人撕碎。 江落远从方才就一直在看台上那人。 台下人人对他喊打喊杀,可他却纹丝不动,半垂着头,发丝泥泞又杂乱地贴着脸。 仔细看,会发现这应是位少年,他身上衣物被脏污浸染,可细看会发现那身衣物当是不便宜的,是富贵人家才会有的衣料。 可若说是少年,这人却腹部隆起,像是怀胎五六个月的模样,确实古怪。 台上老者又开了口:“诸位,吉时已到,点火!” 众人立时附和,大喊着“点火”二字。 那老者又道:“谁来点火?” 众人倏地安静下来,面面相觑,竟是无人出面。 江落远轻扯了唇角,这不是替天/行道的大好事儿,对家人只有益处吗?怎的这些人临到头倒是各个不敢动手了? “我来!”一道声音自人群中响起,竟是位发丝花白的老妇人。 老妇人面带怒意,又道:“村长,我和我家儿子一起可好?” 村长便是那位高台上的老者,听闻此话,他便点了点头:“可以。” 老妇人就抬手,抓了身边青年的手臂往台上走。 这青年不是别人,正是河生! 母子二人上了高台,老妇人走至火种旁,拎起一棍柴火,上头染着摇曳的火苗。 河生面色有些不安,但还是拿过一旁放着的半桶油,拎着走到了少年身前不远处。 “烧死他!”人群中突然传来一道声音,紧接着众人像是中了邪,大喊着“烧死他”三个字,整个场面残忍诡谲。 河生一咬牙,便抬手,将那桶油狠狠泼向了少年。 少年被冲得歪了歪身子,却还是垂着头,不知是死是活。 老妇人把那棍柴火递给河生,河生面带迟疑,迟迟未接。 “拿着!亲手烧死他!”妇人气急,浑身都在颤抖。 河生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迫于压力,白着脸接过了柴火。 江落远自认并不心软,在他手下丧命的众生,不过万也有几千,可他下手从来都是干脆利落,像活生生烧死个人这种手法,他嫌恶毒。 可鸿河村村民却不这么想,对他们而言,烧死这个“妖孽”,可是在积德行善呢。 台上,河生举着火,向前走了两步。 他刚想把柴火扔过去,那被缚着的少年却突然动了下。 母子二人,连带着村长和台下众人都大惊失色,齐齐向后退了几步,惊恐地望向少年的方向。 鸦雀无声,众人屏息凝视。 少年缓缓抬首,长发上满是油渍。油珠顺着发梢滚下,滴在他同样浸满油渍的长衫上,隐去不见。 待他抬起头后,江落远倏地蹙起眉。 不为别的,只为少年这张脸,遍布伤痕。 一道留着脓血的刀痕,从他右眼眼角一路斜斜地到了左边唇角,而左半边脸全是皱皱巴巴的火烧痕迹,像是什么极热的东西,或浇或贴地在他脸上存在过。 根本看不出他原本的模样。 “妖孽该死!”一道接一道的“该死”“妖孽”,在小小的鸿河村响起,闻之者心慌。 忽的,江落远听身边传来一声极轻的笑意,紧接着,海川用极小的声音,自言自语道:“是该死啊。” 闻言,江落远扶着楚鸿小臂的手,轻轻捏了捏,楚鸿便点了下头。 两人心中有了数,都没对方才这一插曲,做什么反应。 那边台上的河生似乎缓过了神,立刻把手里的柴火抛向了少年。 霎时间,大火燃起,遍布少年全身。 少年无动于衷,像是没有痛觉,他一双眼灰蒙,似是看不太清东西,但他的视线,是朝着那条宽长的鸿河。 整个过江,少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面上也不带有丝毫痛苦。 饶是江落远见多识广,也觉得古怪,可偏偏鸿河村村民没人觉得不对劲,更像是习以为常。 很快,少年便只剩了一具焦炭般的尸体。 但这还没完,村长又命人抬来了猪笼,那是一种由藤条编制的笼子,足够装下一头肥猪。 可现在,那笼子里装的不是牲畜,而是刚刚烧死的少年的尸体。 河生和另一位青年一起,一人一头拎着笼子,走向河岸。 村民们也尾随着过去,之后眼睁睁看着笼子被抛进河里,很快就沉进了水底。 江落远不知道少年到底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儿,至于这些人如此残忍地杀害他,火葬紧接着水葬,使人神魂俱灭,再不能投胎转世。 见那笼子彻底没了,村民们像是出了口恶气,全都洋溢起笑意,三两结伴往回走。 楚鸿忽然道:“去问问。” 江落远点头,随即上前拦住一位老妇人,问道:“婆婆,能问你点事儿吗?” 老妇人满脸喜意,方才的怨毒似乎完全不在,对着江落远也态度和善:“是来进货的商人是吧?那就是我们的客人,您有什么尽管问。” 江落远道:“刚才这少年,到底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儿了?” “哼。”老妇人面色突变,神情有些扭曲,“贱人一个,他就是个祸害人的妖孽!” “妖孽?”江落远佯装不懂,“他是妖族?” 老妇人咬牙切齿:“当然是!身为男子却被人搞大了肚子,不是妖孽是什么?!” 江落远难得语塞:“那,方才是,一尸两命?” “怎么,你还同情他?”老妇人怨毒的目光落在江落远身上,“他小小年纪到处勾引男人,还恶人先告状,到城里鸣冤。说的好听,我看他就是想去城里勾引官老爷,反倒被不知道什么的人玩儿大了肚子,灰溜溜跑回来,真是没脸没皮的小贱人,早就该死千次万次了!” 江落远三人脸色都不太好,尤其是海川,脸色更是惨白,不知道是被吓到了还是其他什么原因。 “这样啊。”江落远沉默片刻,又忽的笑了,风轻云淡道,“你这么恨他,莫不是你家老头子也看上他,不要你了?” “你说什么!”老妇人大叫着,那声音尖利刺耳,根本不像人声。 几乎是在瞬间,老妇人浑身怨气大涨,本来和善的脸庞也变得丑陋扭曲,渐渐显现出被烧伤的痕迹,竟是化鬼了。 不仅是她,那些村民,也几乎是一瞬间全都没了人样,各个转头朝江落远等人走来。 这变故吓得鹜遥妖王本能想要后退,拉开距离,但身子一晃,却是动弹不得。 低下头,鹜遥妖王这才发现,老者的手不知何时,居然像是毫无阻碍般的,直接穿透进了他的身体中。 “住手!”鹜遥妖王顿时惊出了一身冷汗。 然而老者却依旧笑着,身子缓缓向着他的身体中沉了进去。 “你拒绝不了我,因为我就是你,你我本为一体,你的愿望就是我的愿望。” “所以不必担心,将你的身体交给我吧。” “我会帮助你,重振妖族。” 这样说着,老者在鹜遥妖王骇然的目光中,即将与他彻底融为一体。 可异变也在此时突然发生。 就见一道璀璨的红光突兀出现在鹜遥妖王的身后,其中摇曳着一株虚幻的草药。 那是鹜遥妖王之前濒死时,在龙栖火山内找到的救命草药。 这株草药究竟是什么,别说鹜遥妖王,便是江落远和纳兰素素,都没能认出来。 当时鹜遥妖王奄奄一息,见到这株草药似是蕴含着天地灵气,这才死马当活马医,将其拔下,囫囵吞枣地咽了下去。 后来他昏睡了许久,再醒来时,身上的伤居然好得差不多了。 原本鹜遥妖王以为,这株救命草药吃完就没了,却没想到,草药的精华他并没能完全吸收,居然还有一部分潜藏在他神魂里。 似乎是感应到了危机,草药陡然绽放出华光,直接将那名老者从鹜遥妖王的身体中驱逐了出来。 “啊!什么东西!!”被草药的光辉照射,那老者摔倒在地,疯狂打滚。 滚着滚着,老者就在鹜遥妖王的眼前,化作成一枚漆黑的种子。 在见到那枚种子的下一秒,江落远当即出了一身冷汗。 这不就是他刚才见到的种子么! 一旁的纳兰素素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不着痕迹地悄悄看了江落远一眼。 江落远故作镇定,继续看着神魂记忆。 画面里,那枚种子逐渐散发出浓烈的阴暗之气,竟是一时将草药的光辉压制了下去。 随后,在鹜遥妖王反应过来之前,那枚种子化作一道流光,直接钻入了他的眉心。 察觉不妙的鹜遥妖王当即内观自身,就发现种子盘踞在他的神魂边,不论如何驱赶都无法被赶走。 可他的神魂被草药包裹,倒也让种子无法扎根。 二者一时间就这么僵持在了这里。 发现自己奈何不得这枚种子后,鹜遥妖王脸色阴沉地退出了自己的识海。 只是无论如何,他都想不到,究竟是谁对他下了暗手。 最值得怀疑的,大约就是那群莫名其妙出现的自称幻妖族的小妖了。 但现在他们还有用。 所以鹜遥妖王只得暂且将这件事按了下来。 接下来的日子,他看似一切如常地继续研究着阵法,可每日却也分出了大部分时间,开始研究这枚盘踞在他识海中的毒种。 毕竟毒种在持续不断地消耗草药之力,长此以往,待得草药彻底被耗尽,他就再也没办法阻挡毒种的侵袭了。 他认定这事与幻妖族有关,所以便利用幻妖族教给他的修炼功法与阵法知识,尝试破解这枚毒种。 原本这些功法与知识有天道誓言的保护,所以江落远和纳兰素素都看不见。 但鹜遥妖王在这些功法与知识的基础上,开始推演能够破解毒种的神通,这神通没有天道誓言保护,二人却是看得见的。 为了驱逐毒种,鹜遥妖王废寝忘食地研究,导致拖延了他研究阵法的进度。 这也是为什么之前五十年不到,他就改良了两版天妖御界阵,而又过了五十年,他却还没能完成对万妖噬灵阵的改良。 就算想要振兴妖族,也得是自己活着才行啊。 “详细之事待得之后我再与你慢慢细说。”雪冥说着,翻手取出了一块小巧的石碑,“你且先将此炼化。” “此为镇府石碑,是我之本体,一旦炼化,仙府便会认你为主。” 听到雪冥这么说,楚鸿当即不再犹豫,立刻伸手接过那洁白如玉的小巧石碑,将真元力灌注进去。 因为楚鸿已经得到了溟灵仙尊的承认,所以认主十分顺利,片刻过后,石碑化作一道流光,钻入了楚鸿体内。 “主人。”见此情景,雪冥单膝下跪,对楚鸿低下了头,“不知你希望如何处理如今仍滞留于仙府中的修士们?”《 》 260-270 第 261 章 第二百六十一章 还请师尊责罚 “你先起来吧。”楚鸿对雪冥抬了抬手,“此前在金极天梯上究竟发生了什么?我尚且没弄明白。” “是那名潜入仙府的幻心教修士对你出了手。”雪冥起身,将宁望真人的问题,以及他暗算楚鸿的事,一五一十都说了出来。 在宁望真人进入仙府时,雪冥便注意到了他的身份。 虽然雪冥在与江落远交谈时,显得好像对幻心教漠不关心,但事实上,那纯粹是雪冥个人对霜语仙帝没太多好感。 启微图录作为霜语仙帝的法器,持有它的江落远在雪冥眼里,便约等于是霜语仙帝的后继者。 再加上江落远一来就不按套路出牌,和曾经的霜语仙帝一样,总会从一些清奇的角度破坏他精心设计的关卡,更让雪冥对江落远有了偏见。 所以,在和江落远对话时,雪冥故意说一半留一半。 但很快,他们就发现,在云歌大陆上,妖族几乎人人喊打,这使得他们根本没办法放开手脚去寻找。 为了能回家,他们在商议过后,决定来帮助妖族。 只要妖族能够离开险地,重新建立起与修真者分庭抗礼的势力,那他们在行动时也会方便许多。 并且可能的话,他们也希望妖族未来能够帮他们一起寻找回家的办法。 对于幻妖族的这番话,鹜遥妖王笑着表示,若妖族真的有一天能够离开险地,一定不会忘记幻妖族们的帮助。 所以帮他们寻找回家的办法,只是小事一桩。江落远皱眉,凝重地注视着手中的瓷瓶。 一时间想不明白,江落远转而抬头,看向阵中的赫连翊。 此时赫连翊在时间加速下,也已经恢复过来。 “可还有不适?”挥手撤开阵法,江落远询问道。 “师尊,我觉得自己的状态前所未有的好!”赫连翊握拳。 这会儿赫连翊只觉得自己内心极为平静,一切烦躁感全部消失了,就连心境都提升了不少。 要知道,此前他一直在与乾合门的修士战斗,早就杀红了眼,将他们当成了最大的仇敌,恨不得直接将整个乾合门完全覆灭。 可现在想想,他真正的敌人,其实是幻心教才对啊。 到底是什么时候,他将幻心教和乾合门画上了等号? 事实上至今为止,由于无痕子的拒绝交流,修士们根本不知晓,乾合门内的异变,到底是投靠了幻心教,还是被幻心教暗中操控。 若是被操控,那乾合门其实也是受害者。 所以他们双方之间,为何不能坐下来好好谈谈呢? 而听完赫连翊的叙述,江落远的眉头却皱得更深了。 承影真人之前已经看出,不管是散修那边,还是凡间王朝,亦或是与乾合门的争斗,背后都有幻心教的手笔。 但幻心教刻意挑起云歌大陆上的混乱与战争,到底是为了什么? 难不成,和这融合于灵气中的红色气体有关? 这气体能让人产生无尽的负面情绪,似乎确实很像幻心教的某种攻击手段。 气体的存在影响了修士们的思维,以至于现在所有人都有强烈的战斗欲望,根本不愿意理智地去思考和分析事情背后的问题。 恐怕就连承影真人都受到了些许影响。 只是就算江落远分析出这一切也于事无补。 如今乾合门和众修士之间早就打出了真火,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轻易放下仇怨。 更何况乾合门被心魔种如此大规模侵蚀,必然有所缘由,幻心教的老巢确实很有可能就藏在乾合门内。 现在只能先镇压乾合门,之后再做打算。 这么想着,江落远看向赫连翊道:“既已无事,我便带你去见你道侣吧。” “是,师尊!”赫连翊激动地应道。 在江落远的操控下,启微图录内的空间变幻,下一刻,就见在二人不远处,出现了一座小木屋。 小木屋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紧接着,一道窈窕的身影出现在了门边。 盯着那道身影,赫连翊痴痴地看了许久,直到被江落远拍了一下肩头,这才恍若初醒。 他几乎是以最快的速度冲到了门前,随后小心翼翼地对着女子伸出手。 直到触碰到对方,确认了她是真实存在的,赫连翊这才猛地用力,一把将她紧紧地搂入了怀中。 双方达成了合作,幻妖族于是开始为鹜遥妖王提供帮助。 两个世界的妖族修炼方法是不一样的,却也有共通之处,所以幻妖族给鹜遥妖王提供了几本高阶的修炼功法,又将他们世界的一些阵法知识教给了鹜遥妖王。 之后,幻妖族在龙栖火山停留了许久,还帮助不少龙栖火山的妖族,解决了修炼上的麻烦。 这使得龙栖火山的一些妖族,对幻妖族都很和善。 而有了幻妖族的帮助,鹜遥妖王终于在下一次大兽潮时,改良出了两版十二妖灵大阵,并让幻妖族将其中一版传递给了其他险地的妖族。 那个版本的十二妖灵大阵,就是后来被楚鸿撞见的版本。 若非当时有楚鸿和赫连翊,妖族依靠那个版本的十二妖灵大阵,差点直接打崩了修真者对妖族的封锁。 另一版十二妖灵大阵,则被鹜遥妖王当做资源,拿去交给了死亡沙漠的妖族族长,换取了死亡沙漠妖族的臣服。 原本鹜遥妖王是准备利用简化版的十二妖灵大阵,告知所有险地的妖族,现在的妖族已经有能力打败修真者了。 没想到十二妖灵大阵的计划最后失败了。 不论是什么原因导致十二妖灵大阵被破,鹜遥妖王都不得不再去寻求其他方法。 所以,他开始全力研究万妖噬灵阵,准备等万妖噬灵阵简化完毕,再对修真者发起总攻。 不过与此同时,他并没有放松对幻妖族的戒备。 毕竟他从一开始就没有相信过幻妖族的说法。 在鹜遥妖王想来,不论幻妖族有什么心思,他都可以利用这几只小妖。 待得事成之后,云歌大陆成为了妖族的天下,他再将这几只小妖灭口,把他们持有的所有神通全部夺过来。 结果没想到,最先中招的居然是他自己。 由于这是鹜遥妖王的神魂记忆,所以那一刻发生的事,都被鹜遥妖王的神魂记录了下来。 江落远和纳兰素素眼睁睁看着,在一个月明星稀的夜晚,正在研究阵法的鹜遥妖王面前,居然又出现了一个鹜遥妖王。 别说江落远和纳兰素素,就连鹜遥妖王自己都愣住了。 “你是什么人!”神魂记忆中,鹜遥妖王警惕地询问。 同时他暗暗调动浑身妖元力,准备只要见势不妙,就对眼前人发动攻击。 “不要那么紧张,放松下来。”似乎是察觉出了鹜遥妖王的防备,那与鹜遥妖王长得一模一样的老者脸上盈着笑,向他慢慢靠近,“我就是你啊。” “……放肆,你在胡说什么?”鹜遥妖王脸色一沉,当即手成爪状,一爪挥出,“哪来的邪祟在这里装神弄鬼!” 在得知竟有这样一个教派潜伏在暗处,伺机偷袭修士后,初澈真人和君檀真人都感到了不可思议。 虽然他们还有很多疑惑,但楚鸿并不想暴露自己得到了仙府一事,便随意搪塞了几句,然后让雪冥赶紧将这二人送出了仙府。 初澈真人和君檀真人突然消失,让江落远都愣了一下。 此刻大殿内只剩下他和楚鸿二人,江落远眨眨眼,刚想开口询问楚鸿,却见楚鸿忽然扑通一声跪倒在了他的面前。 紧接着,他就听见楚鸿开口。 “弟子有罪,还请师尊责罚。” 第 262 章 第二百六十二章 你必须忘了这段情 在听见楚鸿的话时,江落远整个人都是懵的。 他不知道楚鸿为什么会忽然这么说,又为什么会忽然跪在他面前。 心在这一刻高高地悬了起来,恐慌感蔓延在脑海中,让他几乎是本能地后退了一大步。 唇角微动,江落远似是想扯开一个笑容,却没能成功,转而声音颤抖地开了口:“你在说什么?” 面对江落远的询问,楚鸿垂着头,并没有立刻回答。 静默持续了几息,就在江落远感到心焦时,忽又听见了楚鸿的声音。 “弟子已经知晓,江远这具身体乃是师尊的化身。”楚鸿说道。 话语未能说完,鹏鸟眼中的光终究是彻底黯淡了下来。 面对这一幕,纳兰素素的心情也有几分低落。 作为大祭司,鹜遥妖王在纳兰素素刚跟在老妖皇身边时,对她算是颇有照顾。 只可惜,双方理念不合,立场不同,最终走到了这一步。 看了纳兰素素一眼,虽然知道她心情不好,但江落远还是挥袖,一道搜魂术打进了鹜遥妖王体内。 趁着魂魄还没离体,江落远需要知道鹜遥妖王究竟和幻心教达成了怎样的合作。 下一秒,近十万年的记忆倏然展开在江落远与纳兰素素的眼前。 作为妖族大祭司,鹜遥妖王和老妖皇是同辈人。“……破、破了?”有乾合门的弟子声音发颤。 “守山大阵破了,大家快冲!”反应过来的修士们当即发出怒吼。 伴着四周修士们的喊杀声,江落远却是从容不迫地将碧霄剑收回了体内。 “我还以为你会直接一剑将乾合门的山门也劈开呢。”飞到了江落远身旁,绝剑真人打趣道。 “攻占乾合门是你的任务,我不打算越俎代庖。”江落远说罢,头也不回地向着营地飞去。 见江落远走得这般果断,绝剑真人愣了一下,耸耸肩,当即开始指挥战局。 而以最快速度回到营地后,江落远钻进了赫连翊的房间内,弹指打出一道结界。 下一秒,他便再也控制不住,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痛,太痛了。江落远蹙起眉,这张纸上记载的海川,年纪和庙里那少年相仿。 如果说少年就是海川,那和他们相处了两天的青年又是谁? 虽然不确定他们的身份和关系,但有一件事可以确定,那便是他们身边这个“海川”,和庙里那少年,绝不会是同一人。 很大可能是,他们身边这青年,是在冒用少年的名号。 可他的目的会是什么呢?今日县衙见到的那位老妇人也很奇怪,县令王汉成的态度也不对劲,整个案子牵扯的人多了,便显得更复杂。 楚鸿把那张纸收进储物戒,面色严肃道:“先去看看那几个船夫和商人。” “嗯。”江落远点头应了。 两人走访了几家,发现这些人疯疯癫癫说着胡话,有几个没疯的都高烧不愈,被楚鸿施法救醒后,对那晚的事儿也是支支吾吾说不明白。 走了大半天,他们只确定了一件事,就是那场大火,是从河岸边开始烧起来的。 两人没有收获,便先回了客栈。 客栈人声鼎沸,重新热闹了起来,好像昨晚的冷清从未发生过。 海川已经不在客栈,江落远他们也不知道他去了哪儿,也没打算找。 不仅不想找,反倒还摆了一桌好菜,准备好好吃一顿。 江落远给楚鸿倒了杯热茶,道:“师尊,你说我们随便在街上抓个大魔,说找到了凶手,会怎么样?” 楚鸿瞥了他一眼,慢吞吞道:“也不是不行。” “真的?”江落远惊讶道,“不对,你不是该制止我吗?” 楚鸿抿了口茶,淡声道:“为什么要制止?你只要不使出那些乱七八糟的功法,我就不管你。” 江落远好奇道:“那你为什么不让我使功法?” “魔,不得入忘川。”楚鸿解释道。 江落远点头:“我知道,我是问你为什么明知我是魔,还要带我回仙门?” 楚鸿看向他,刚要说话,就被人打断。 一道清朗的男声,自江落远身后远远道:“小师叔!” 江落远冷了脸,转头看过去。 只见一身着明黄色长衫的俊雅青年,正快步走过来。这还是江落远难得有记忆的一人。 这人名唤黎青和,是人皇的第七位皇子,也是唯一一位入了仙门的皇子。 在他三岁那年,到人间做客的忘川仙首便发现其灵根绝佳,就直接带回了仙门亲自教导。 二十多年间,他长成了少年修士中的佼佼者,是整个人族的骄傲。 人皇还把原先议事用的景和殿改名为青和殿,七皇子的衣食住行全都尊太子例,足可见其受宠江度。 不过这人也算心境纯善,在江落远上一世刚入忘川时,所有人都对他和楚鸿看不起,只有黎青和会毕恭毕敬地冲楚鸿行礼,唤江落远一声师弟。 虽说最有礼的是他,但后来江落远被发现魔族血脉,第一个喊打喊杀的也是他,着实是个一根筋的性子。 黎青和面带喜意,走到他二人身边后,冲楚鸿行了个礼道:“小师叔。” “青和?先坐吧。”楚鸿有些意外,“你怎么在这儿?” 黎青和道:“我刚从宫里出来,路上收到师尊传信,让我来此地助小师叔查案。” 楚鸿点头:“正好,我二人无法进县衙,你来便可以了。” 黎青和这才看向江落远,温和道:“这便是小师叔收的徒吧。我是黎青和,仙首座下,你可以唤我一声师兄。” “黎师兄,在下江落远。”江落远笑道,“早就听闻师兄姣姣君子举世无双,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 黎青和听惯了恭维的话,本应该听而不闻,但他依旧礼貌回应,说了好几声“不敢当”。 吃饭间,楚鸿把他们二人查到的东西,事无巨细地告诉了黎青和,似乎是对他颇为信任。 江落远忽然就没什么胃口了,懒懒向后倚在椅背上,视线在楚鸿和黎青和之间转来转去,也没看出什么,就是觉得有些烦躁。 “吃好了吗?”楚鸿终于舍得把视线分给江落远,语气淡漠。 江落远淡声回应:“好了。” “那便走吧。”黎青和立刻起身,“去晚了怕是证据没了。” 三人便又一次来了县衙,门口的守卫远远见了立刻跑进去通传。 待他们三人到了门口时,王汉成和李敬匆匆跑出来迎接。 王汉成看向他们,在目光触及黎青和时,忽然惊慌起来,双腿一软跪倒在地上,大声道:“微臣参见七皇子殿下!” 李敬和其余守卫也都跪下身,双手触地,额头置于手背上,行了最重的跪拜礼。 黎青和两步上前,扶起王汉成,温和道:“大人不必多礼,我只是和师叔来查个案子,你们配合就好。” “是是是,一定配合。”王汉成面色惨白,根本说不出方才那些人间和修士的规矩了。 黎青和道:“据说大人方才扣押了一位老妇人,不知道我们能否去看望?” “当然可以。”王汉成干笑道,“只是牢房脏污,区区一个民妇不值得殿下屈尊。” “无妨。”黎青和侧头看向低眉不语的李敬,道,“大人公务繁忙,就让县丞大人为我等带路便可。” 王汉成一头冷汗:“这” 李敬先一步道:“遵旨。殿下,两位仙长,请随我来。” 几人没理会摇摇欲坠,面如菜色的王汉成,径直走向地牢。 地牢里昏暗,充斥着股难闻的味道,像是腐肉,又像是血腥气或者是排泄物,令人作呕。 江落远倒是无所谓,只关了自己的嗅觉,楚鸿也没什么反应,只有黎青和脸色白了些,眉心紧紧蹙起。 养尊处优的皇子殿下,自然是第一次到这种地方,会不适应也可以理解。 江落远忽然听到楚鸿小声说了句:“偶像包袱真重。” “什么?”江落远凑近他,疑惑道,“什么包袱?谁背包袱了?” 楚鸿转头看他,见他满眼纯真,没忍住轻笑了下。 像是冬雪初融,像是寒梅盛放,世间一切美好事物都不足以形容此刻的楚鸿。 那笑意虽转瞬即逝,却在江落远心口划开了一道,咕嘟咕嘟冒着甜滋滋的气儿,令他头昏眼花面红耳赤。 不过好在大家都没注意他,否则就会发现他跟个情窦初开的毛头小子一样,这幅尊容若是被上一世那些魔众看到,定都会惊恐大叫魔界要完。 “几位,到了。”李敬命狱守打开一间牢房的门,里面正关着先前那位老妇人。 老妇人蓬头垢面,呆坐在地上,嘴里喃喃着什么。 几人走进牢房,老妇人像是没看见他们,一点反应都没有。 江落远和楚鸿几乎是同时,走到她身前蹲下身,侧耳去听。 两人面对着面,距离很近。江落远一心两用,一边用视线描摹楚鸿精致的脸部线条,一边听着老妇人的话。 离得近了,他们才听见老妇人在说什么。 她反反复复,就说着三句话。 “死的冤呐,死的冤呐。” “畜生,都是畜生!都该死!该死!” “孩子不会说话,他不会喊救命” 孩子不会说话! 江落远和楚鸿一惊,明白这妇人和海川定有关系。 剧烈的疼痛迫使他单膝跪地,右手死死抓住胸口衣襟,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体内的混沌之气趁着他调用真元力的工夫,大肆侵略,经脉如被烈火灼烧,丹田内也出现了暗淡的灰色气流。 若非碧霄剑回归得足够快,混沌之气怕是就要侵蚀上他的元婴了。 盘膝坐下,江落远快速吞服丹药,利用庞大的灵力,压制住在他体内横冲直撞的混沌之气。 待得伤势稳定下来后,江落远睁开眼,不由自主地感叹了一声:“还好一剑解决了。” 那守山大阵若是再顽强一些,恐怕江落远就会在人前露馅了。 不论如何,他的任务圆满完成。 在疼痛消减下去后,江落远站起身,走了出去,想看看绝剑真人是如何对付乾合门的。 然后他就发现,在乾合门山门附近,竟是又升起了一座更大的困阵。 这阵法布局江落远十分熟悉,定是出自他的好友风行子之手。 想来也是,天启剑阁主导此次战争,归一宗自然会大力支持。 此前在从承影真人那儿知晓,江落远会来帮忙破守山大阵时,绝剑真人便安排了归一宗的弟子,悄悄在乾合门山门之外,布下了这座困阵。 一旦江落远破阵,乾合门的弟子们肯定会想要逃窜,到时候困阵一起,一个都别想跑。 而事实上,局势发展正如绝剑真人所料。 老妖皇继承妖皇之位后没多久,便将鹜遥妖王提拔为了妖族大祭司。 二人都有一番雄心壮志,想要带领妖族走向辉煌,让云歌大陆成为妖族的天下。 因为很尊敬老妖皇,所以当老妖皇将纳兰素素带在身边培养时,鹜遥妖王自然也对纳兰素素十分和善。 后来由于大战,鹜遥妖王和老妖皇都身受重伤,分别躲入了不同的险地之中。 只是鹜遥妖王恰巧在龙栖火山内找到了能够治疗的草药,而老妖皇却没那么幸运,在撑了几年后就将妖皇之位传给纳兰素素,彻底撒手人寰。 得知纳兰素素成为了新妖皇,鹜遥妖王一开始没太多想法。 他觉得,纳兰素素被老妖皇带着,对治理妖族的理念应该和老妖皇相同。 却没想到,纳兰素素居然更倾向于和修真者讲和。 因为这件事,鹜遥妖王与纳兰素素争吵过很多次。 由于分属不同险地,沟通本就不方便,所以日子久了,鹜遥妖王也就不愿意再与纳兰素素纠缠。 他觉得老妖皇瞎了眼,居然会把妖皇之位传给纳兰素素,真是病急乱投医。 以纳兰素素的性格,一定会把妖族带向毁灭。 他得拯救妖族! 所以,他便开始暗自联络其他险地的妖族。 大多险地的妖族都是老妖王当道,他们经历过曾经自由散漫的日子,也期待着能够重新回到可以肆意吃人的那一天。 一旦和修真者讲和,他们就再也不能随便杀人了。 因此,他们基本都在私底下站队了鹜遥妖王这位妖族大祭司。 但由于时间过去得太久,就连妖皇的号召力都跌到了谷底,大祭司的名头自然也没办法号令其他险地的妖族。 真和修真者开战,其他险地的妖族肯定不愿意当出头鸟。 所以鹜遥妖王知道,他必须得拿出足以让每个险地的妖族族长,都心动的条件。 亦或者,给他们一个绝对可以打败修真者的定心丸。 比如类似乾坤琉璃瓶那样的法宝。 但他又不愿设下结界,屏蔽这一切。 就仿佛是自虐式的,感受着这鲜血淋漓的现实,去一遍又一遍撕开心中无法言喻的哀伤与痛楚。 “楚鸿,我们不能在一起。” “我们只能是师徒。” “所以,你必须忘了这段感情。” “必须,忘了它。” 第 263 章 第二百六十三章 修罗场虽迟但到 起初,在从雪冥那儿得到证据时,楚鸿心里其实很平静。 或许因为已经猜测过很多次,或许因为那个答案早就被藏在心里,总之,当证据呈现在眼前时,楚鸿只是觉得心里微微一抽。 刺痛的感觉来得快去得也快,让楚鸿一时间都没能反应过来。 反应过来什么,江落远猛地站起身,扭头看向了纳兰素素。 “怎么了?”纳兰素素依旧跪坐在原地,歪了歪头,身后白色的狐尾一摇一摆。 你还好意思问怎么了?! 江落远在内心中尖叫出声。 这种主角才会拥有的膝枕环节,请不要随随便便用在他身上啊!! 差点没能绷住脸上的表情,江落远沉默了许久,这才开口:“发生了什么?” “这话该是我问你才对吧。”纳兰素素同样站起身,优雅地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我好不容易破了万妖噬灵阵,结果扭头看到整座龙栖火山都炸开了。” “等爆炸结束,我破开烟尘冲进来,就发现你倒在地上,可身上又没有伤。” “所以你是怎么昏迷的?” 听到纳兰素素的话,江落远陷入了沉思。 他是怎么昏迷的? 似乎是因为鹜遥妖王在最后时刻引爆了整座万妖噬灵阵,想拉着他同归于尽? 然后,他看到有什么东西飞到了他的面前。 是一颗……漆黑的种子? 然后呢?然后发生了什么?二人再次陷入了你侬我侬的状态,让江落远感觉自己仿佛幻视到了许多粉色泡泡,从他家小徒弟那处飘出来。 轻咳一声,江落远打断了这对儿小夫妻之间的甜蜜,对赫连翊说道:“你且先随我出去,与绝剑真人辞行。” 既然之后赫连翊准备直接住在启微图录内陪伴晋柔烟,当然得给他一个光明正大离开的理由。 赫连翊也知晓这个道理,与晋柔烟又聊了几句后,他便暂时先与江落远一起,离开了启微图录。 重新来到外界,赫连翊细细体会外界灵气,才发现了其中的不对劲。 “在外不得随意吸纳灵气,如有需要,可服用补灵丹一类药物。”江落远叮嘱道。 “是。”赫连翊点头应下。 二人找到绝剑真人说明情况后,绝剑真人对此倒是很无所谓。 反正只是一名弟子离开而已,对战局影响不大。 相反,他现在很想知道,江落远到底准备什么时候去破那座守山大阵。 眼看绝剑真人急得不行,江落远便假意先将赫连翊送出营地。 待得偷偷将赫连翊收入启微图录后,江落远才返回来,与绝剑真人一起来到了乾合门的山门前。 这会儿依旧有修士,与乾合门修士操控的傀儡缠斗在一起,天空中不时便会爆发出刺目的灵光,傀儡残肢与法器碎片四处飞溅。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滚滚烟尘腾空而起,将半边天空都染成了灰黄色。 如今各大宗门采取的是车轮战的法子,不断派弟子前去骚扰乾合门,试图消耗乾合门的资源。 只可惜,以乾合门的底蕴,这个办法短期内根本不会有什么成效。 “果然还是得破了他们的守山大阵才行。”注视着不远处,那道展开在连绵群山上的半透明结界,绝剑真人说道。 “嗯。”江落远观察了片刻,赞同了他的话。 “所以你准备什么时候动手?”绝剑真人扭头看向江落远,一脸的跃跃欲试。 “现在。”江落远说罢,直接向着结界处飞去。 而在察觉到江落远的靠近,阵法内乾合门的弟子们顿时紧张起来。 曾经江落远大闹乾合门时,被不少乾合门的弟子看见过,后来他们也从自家师兄师姐的口中得知,那位厉害人物,正是天启剑阁的碧霄剑仙。 现在见到对方再次出现,联想到他曾经差点就破了自家守山大阵,那些弟子们自然会感到害怕。 “慌什么!”此时,负责统筹一众弟子的一名乾合门高修大声喊道,“大阵已被掌门使用秘法加持过,便是他天启剑阁掌门携镇派之宝亲至,也破不了的!” 一句话顿时振奋起众弟子们的心,让他们暂且放下了担忧之情。 而外界的江落远压根不知道自己刚一登场,就给对方带来了这么大的精神压力,也不知晓对方高修所说的话。 否则他一定会不客气的嘲笑出声。 这些人也太看不起天启剑阁了,若承影真人真携镇派之宝前来,别说守山大阵,就连乾合门所在的这处山脉,都得从云歌大陆的地图上消失。 还真当他们的守山大阵是妖族的天妖御界阵啊。 经过江落远的观察,虽说这座守山大阵被重新加固过,比他之前来时,防御力要强上不少,但即使如此,若他现在还是全盛时期,依旧能轻松地一剑破之。 只可惜,目前他的力量,大半都得拿来抵抗混沌之气,能动用的真元力极少,因此实力只有全盛时期的十分之一左右。 这种情况下,就别想用普通的极品仙剑破开阵法了。 必须得动用碧霄剑才行。 希望他短暂地取出碧霄剑,不会对他的身体造成太大影响吧。 这么想着,江落远五指收拢,就见一柄流转着淡淡光晕的长剑倏然出现,被他握住。 作为已然蜕变成神剑的碧霄剑,在现世的刹那,剑尖处的空间竟如薄纸般被割裂出细密的黑色裂纹,发出细微的“嗤嗤”声响。 “不好。”阵内,乾合门的高修察觉出不妙,当即联络控制阵法的宗门长老。 守山大阵的灵纹在这一刻疯狂流转,所有防御禁制全开,阵眼处的灵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为了齑粉。 虽然嘴上喊着不要慌,可真面对提剑的碧霄剑仙,乾合门还是不惜代价,将大阵催动到了极致,希望以此可以挡住他的攻势。 深吸一口气,江落远将自己能够调用的真元力尽数灌注进碧霄剑中,就见剑身之上顿时光芒大盛,璀璨的剑气凝若实质,在剑锋处吞吐不定。 抬手,江落远轻轻一挥,动作看似轻描淡写又漫不经心。 然而剑锋却在落下的刹那,仿佛划过一道玄妙的轨迹,将整片天地都一起劈开! 刺目的青光横贯长空,所过之处,空间如镜面般层层破碎。 守山大阵的屏障与剑芒相触的瞬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刺目的灵光让方圆百里内的所有修士都不由自主闭上了眼睛。 “咔擦。” 不祥的碎裂声被淹没在爆炸声中。 待得光芒消散,四周被迫停下战斗的修士们抬眼望去,就见乾合门的守山大阵上,一道狰狞的裂痕自顶端贯穿而下,无数细小的裂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四周蔓延。 好像在看到那个种子之后,他就莫名其妙晕了过去,再醒过来就看到了纳兰素素。 这中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来,江落远皱紧了眉,干脆探出神识,将自己从上到下从里到外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 可不管他如何检查,他的身体都没有任何异常。 甚至连一点伤都没有。 重点翻找了一下自己的识海和丹田,发现一切如常后,江落远疑惑不解地退了出来。 那个种子并没对他造成伤害,他的身体也未曾受伤,那他到底是怎么昏迷的? 江落远百思不得其解。 “喂,你理理我啊?”见江落远一脸凝重的样子,纳兰素素在他眼前挥了挥手。 “嗯?”江落远抬眸看了过去。 “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和我说一下啊。”纳兰素素不满的说道。 沉默片刻,江落远开口,将自己记得的事,都告诉给了纳兰素素。 想到那颗漆黑的种子,江落远犹豫了一下,还是将种子的事也告知给了她。 “所以你是在看到那枚种子后,莫名其妙昏迷了?”听完江落远的解释,纳兰素素也觉得十分匪夷所思。 要知道,江落远可不是什么普通人,作为大乘期修士,还是当世修真界公认的战力第一,便是渡劫期修士前来偷袭他,都不一定能让他昏过去。 能够做到这一点的,怕不是得有天仙修为。 但云歌大陆上哪来的天仙?这个小说世界甚至都没有散仙一说,渡劫失败的修士全都被雷击劈到魂飞魄散了。 江落远自己也想不通,因此片刻后,他摇了摇头:“罢了,你可曾见到你妖族大祭司?” 这种事纠结也没用,现在还是办正事要紧。 “我能感应到他,大概还剩最后一口气。”纳兰素素说着,领着江落远飞到了一处空地前。 就见鹜遥妖王此刻正躺在地上,浑身羽毛凌乱,鲜血将他的身体与大地全都染红。 他呆呆地注视着天空,当察觉到江落远与纳兰素素的气息后,才缓缓地开了口。 “陛下……”鹜遥妖王气若游丝,“要带领妖族……重塑辉煌……” “我知道。”纳兰素素注视着鹜遥妖王,声音有些低。 鹏鸟的脑袋微微动了一下,似是想要看向纳兰素素,却没能成功。 “你要小心……”话语中似是带着轻叹,但鹜遥妖王的声音却越来越小,“幻妖族……和……” “我不记得,我有将你教导成这般模样。” “所以,你又有何资格与我论及感情?” 话音至此,江落远已然走到了楚鸿面前,停下脚步,注视着伏跪在地的他,继续说道:“如今,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立刻滚出去,将这段不应有的情愫尽数抛却,从今往后,你仍是我徒儿。” “否则,休怪为师翻脸无情。” 第 264 章 第二百六十四章 泪水 “……师尊,弟子有罪,甘愿受罚。”楚鸿声音极低,身子几乎贴在了地上,“但还请师尊听弟子一言。” “虽一切情感有幻境因素在内,并非弟子所愿,但弟子爱上江远后,又再次爱上师尊,乃不争的事实。” “因此,弟子并不会去逃避这一切。” “如若师尊与江远真不是一人,如若这样的未来真的发生,那弟子会将选择权交给江远。” “弟子做出了这般混账之事,自是配不上师尊,即使会感到痛苦,也定会将这段感情封存。” “毕竟是弟子先追求的江远,弟子不能对不起他。” 似是察觉到了什么,他缓缓睁开眼,漆黑如墨的眸子扫了过来,仿佛能洞察人心。 “敢打我的主意?找死。”唇角微勾,青年声音清冷,眸中却是一瞬迸发出了杀意。 抬手,一枚小巧而古朴的铃铛出现在了青年手中,被他轻轻一摇。 “铛——” 浩瀚钟声响起,似是来自九天之上。 隐约间,还能听见无数声音交叠,仿佛亿万民众在唱诵着大道之音。 悠远绵长,正气凌然。 强大的气场在一瞬间扫除阴霾,一切邪祟恶念在这声音下,全都荡然无存。 那颗尝试进驻江落远神魂的漆黑魔种,被这些声音一扫,当即枯萎凋零,消失于无痕。 朦胧之间,江落远似乎看到那青年对他笑了一下。 ……你是谁?承影真人:【好,若无他事,速归。】 捏着传讯灵珠,江落远脑袋上冒了个问号。 承影真人怎么会要他赶紧回去,难道是宗门发生了什么事? 这么想着,江落远急忙去找了绝剑真人。 如今乾合门这处还有些许收尾工作要做,大概得花费几日工夫,不过倒是不需要江落远一直待在这里镇场子。 本来绝剑真人是想等事情弄完后,和江落远一起回去的,不过既然江落远有急事,他也没有阻拦。 正好江落远也不方便与大部队一同行动。 在和绝剑真人打完招呼后,江落远先是飞出去一段路,确保没人发现,他才更换成飞行法器,向着宗门疾驰而去。 因为担心宗门内发生意外,江落远紧赶慢赶,在十日之后,终于回到了天启剑阁。 与他离开之前相比,剑阁内依旧是一派祥和氛围,似乎没有发生什么大事,这让江落远感到十分疑惑。 只是待得他来到天启峰,才明白过来,究竟是怎么回事。 就见在大殿之中,除却承影真人外,居然有十数名江落远感到极为陌生的存在。 观那些人周深散发的气息,个个都是大乘期,甚至还有几名大乘圆满的修士。 除此之外,倒是也有几个眼熟的。 其中之一,便是天启剑阁的上任掌门,逆锋真人。 天启剑阁的掌门,一般任期都在一千年到五千年之间,若非出了意外,大多都是执掌满五千年后,再进行选举换人。 而被换下来的前任掌门,则会升为长老之位。 不过大多前任掌门出于对自身修为考量,都会选择闭关冲击渡劫。 逆锋真人便是如此。 当初承影真人接过掌门之位时,逆锋真人是大乘后期,如今数百年过去,再次出关,对方修为已然达到了大乘圆满。 这也是大宗门再怎么落魄,都不可以轻易招惹的原因。 鬼知道他们宗门内到底有多少潜修的大能存在啊。 正如天启剑阁一般,明面上九大主峰加在一起,也就六七个大乘期,但实际上若是算上潜修的修士,怕是都快破了二十之数。 便是之前的乾合门,在被围剿时,也曾出现过三四名潜修的大乘期。 只可惜,在一众修士的倾轧之下,仅仅三四名大乘期,根本没办法对战局造成太大的影响。 微微抬头,江落远的目光扫过了眼前这群人。 看这局面,怕是天启剑阁潜修的所有大能,全部都出关了。 可惜碧霄剑仙的师尊浮云真人天资卓绝,并未选择闭关潜修就已然修到了渡劫期,最终却没能渡过天劫,死在了雷劫之下。 思绪恍惚了一瞬,江落远皱起了眉。 这件事太奇怪了。 为什么这么多潜修的大能,会突然之间一起出关? 而且这件事是只有天启剑阁存在,还是其他宗门也出现了类似的事? 这么想着,江落远一边低头行礼,一边悄悄给风行子发去了消息。 眼前这群潜修的大能辈分基本都比江落远大,虽然江落远的修为和他们是持平的,但出于尊重,江落远还是保持了礼节。 而很快,他便收到了来自风行子的传讯。 风行子:【是的,潜修的不少长老全都出关了……真是让人头疼。】 江落远张口,想要尝试询问。 然而不等他将话语吐出,彩光再一次出现,一瞬袭上他的心神。 猛然惊醒,江落远睁开眼,却只见到纳兰素素在他眼前放大的脸。 “……你在做什么?”江落远愣了一下。 “太好了,你终于醒了!”见江落远醒过来,纳兰素素顿时松了一口气,坐直了身子。 听到纳兰素素的话,江落远微微皱眉,感觉好像有哪里不对。 眼前怎么是天空? 此前在返回大陆的那一刻,或许是因为在混沌空间中修炼了太虚炼神诀的原因,江落远再次感应到了那个与他产生了共鸣的存在。 虽然他已经离开大陆五十多年,但那个存在似乎依旧身处云歌大陆的东南方。 只是后来发现灵气中的问题后,江落远暂且将共鸣一事搁置下来。 如今既然与本尊分开行动,那正好可以让身外化身去继续探查。 不过此前本尊已经将云歌大陆的东南部地毯式搜查完毕,只剩下那些修真组织和宗门没有探查。 若以碧霄剑仙的身份,倒是还能找借口登门拜访,但是以身外化身的身份,就不好这么做了。 看来必须得换个方法了。 正当江落远思考时,楚鸿歪着脑袋问道:“要去做什么?” “有些私事。”江落远随口含糊了一句。 “既如此,我陪你一起吧。”楚鸿说道,“反正在哪儿修炼对我而言都一样,但我更想陪在你身边。” “我若是一直赶路,你也无法安心修炼。”江落远摇头反对。 他并不知晓与他产生共鸣的存在究竟是什么,万一真是碧霄剑仙的魂魄,一旦被楚鸿撞见,岂不全完了。 “一直赶路?”楚鸿有些疑惑,“你是要寻找什么东西吗?” 毕竟如果有一个明确的目的地,那飞到了也就停下了,没必要不断赶路才对。 对于楚鸿的问题,江落远却没有回答。 察觉出江落远有所隐瞒,楚鸿想了想道:“那不然,我只陪你到大概地点,之后便在那儿等你办完事回来好不好?” 虽然很疑惑自家师尊到底要做什么,但比起探究原因,楚鸿更想单纯地和江落远黏在一起。 “唔……”江落远沉吟不语。 “江远——”眼见江落远似乎依旧在犹豫,楚鸿当即拉着他的袖子,开启了撒娇攻势。 “……好好好。”被撒娇了的江落远有点遭不住。…… 回到自己的屋子里呆了一夜,楚鸿凝神静气,整理好心情,直到第二天清晨,这才起身,向着峰顶走去。 连日来的雨水终是停歇下来,露珠从叶片上滚落,映照出天边悄然架起的彩虹。 楚鸿一路走到了顶峰,本是想再找师尊,商议仙府一事,却在抬眼间,见到了那抹正坐在石桌边的身影。 金衣曳地,三千青丝如绸缎般柔顺垂在肩头,那人身姿修长,晨曦的微光洒落在他身上,好似雪霁初晴。 许是察觉到有人靠近,他回过头,扬起的风轻轻撩开长发,似是将天光裁成碎玉,吻在他的眉睫之上,抬眸间宛如寒光乍出于鞘,凛冽如霜,锋锐又美丽。 然而,仅一瞬,他又收回了那点冷意,眉目间只剩下淡淡的疏离,仿佛刚刚的锋芒只是一场幻觉。 与这样的眼神对上,楚鸿顿住脚步,怔愣出神,张了张嘴,到底还是唤出了声。 “师……尊?” 第 265 章 第二百六十五章 再临仙府 当楚鸿离开洞府后,江落远关上洞府大门,这才松下了紧绷的神经,颓然坐倒在了桌边。 他终究还是选择了后退一步。 理智与感情在脑海中疯狂博弈,将江落远的内心搅得一团乱麻,根本无法做出正确的判断。 分明在放楚鸿进来前,他就已经做足了心理建设,不管楚鸿说什么,他都一定要用最狠的话语,掐灭楚鸿对这段感情的幻想。 否则藕断丝连之下,对他们都没有好处。 可在看到自家徒儿那张混杂着雨水与泪水的脸时,要说他不心痛,那也是假的。 这到底是他深爱的人啊。 ……不对! 猛然回过神来,鹜遥妖王挣扎着想要从这吸引中逃离。 但是已经晚了。 清亮的剑光直直地扑向鹜遥妖王,在与他接触的刹那,轰然炸开。 九吟剑典第六式——咏月。 “轰隆——”承影真人此前急切呼唤江落远回来,也正是因为此事。 不过连归一宗都出现了相同的事,那很可能潜修大能出关,是一个集体性行为。 难不成与异变的灵气有关? 想到这件事,江落远立刻暗中运转神通,将在场众人全检查了一遍。 好在,并未发现心魔种的迹象。 不过灵气内混杂的红色气体,会让人心生不宁,大能们闭关潜修,吸纳的灵气更多,反而深受其害,最终心绪不定,只能选择出关。 只是哪怕推测出了原因,江落远也没办法处理。 虽然江落远可以为自家弟子更换体内灵气,但那是因为他修为高出弟子两个大境界,若是修为相当,引导会变得十分困难,况且江落远现在还受着伤,更加没办法施展全力。 便是对承影真人,江落远都有心无力,只能提醒他注意灵气问题,之后修炼时,不可随意吸纳天地灵气,而是得使用补灵丹一类药物。 正当江落远思考时,注意到他的一众大能们,都将目光投到了他身上。 “数百年不见,碧霄你的修为,却是比我闭关之前,要精进了不少啊。”逆锋真人笑着说道,“不愧是浮云的徒弟。” “哦,原来是浮云的弟子啊。”一些较早闭关的长老闻言,当即恍然。 他们虽然不认识江落远,但却认识浮云真人。 只不过浮云真人也是天纵奇才,修炼到渡劫期仅用了七千年,因此有几名七千年之前就闭关的长老,对这个名字依旧很陌生。 不过互相询问之下,倒也了解得差不多了。 得知江落远这位碧霄剑仙,短短千年便修得大乘期,如今更是已经到达大乘圆满,一众大能们都非常满意。 “我剑阁当真是人才辈出。”有长老高兴地说道。 长老们在这儿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让一旁的承影真人实在是有点忍不住了。 事实上,这群长老一出关,第一件事就是把承影真人叫来询问情况。 长老们都不是傻子,大家突然心血来潮,一起出关,怎么看都有问题。 承影真人同样察觉不对,第一时间就怀疑,此事是否与江落远告知他的灵气之变有关。 灵气之变又涉及幻心教,因此,承影真人便将近些年来发生的事,全部一五一十告知给了众位长老们。 当得知幻心教的存在后,众人这才知晓,原来近万年来一直没有修士能够渡劫,竟是因为登仙梯断裂的原因。 这下子,所有长老都坐不住了。 或许是受到变异灵气的影响,总之长老们脾气都很大,特别火爆的几位,已经想提剑,直接将云歌大陆翻个底朝天,看看那群幻心教成员究竟躲在何处。 只是很明显,虽然不知道幻心教究竟想做什么,但是他们似乎在期待着混乱。 因此,承影真人不得不努力将长老们挨个安抚下来。 也就出现了江落远回来时,发现所有长老都聚集在大殿中这一幕。 月亮在爆炸声中,化作了如火球般的太阳,高高地悬挂在空中。 从那火球之中,被剑光一瞬绞得皮开肉绽的鹜遥妖王,再次坠落下来。 他挣扎着拍动翅膀,啼鸣出声,试图呼唤万妖噬灵阵的旋涡能量。 然而此时,空间震颤起来,就见笼罩住龙栖火山的血色光幕,从顶端开始渐渐支离破碎。 “成功了!”与此同时,纳兰素素的传音出现在江落远的耳畔。 “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鹜遥妖王尖叫起来。 万妖噬灵阵被破,他再也没了翻盘的手段。按理说,所有鸿河城属地的百姓,都会在县衙登记造册,死后由乡长上报除名。 那也就是说,县丞报上来的人数是鸿河城的活人数。或者说,至少在屠村发生前,村里是有这么些活人的。 可现在确实只有三百一十四具尸体,那么剩下的一个呢? 是活着还是已经死了?亦或者,变成了什么其他东西? 江落远看向满头大汗的海川,头一次这么认真地打量他。 这人身高和楚鸿相仿,一身贵气,确实像是富贵人家出身,断不可能是鸿河村里的人。 那他和这里会有什么渊源? 江落远就是傻了,也不会相信他只是单纯来探案求名声的。 不过虽然现下还不知他有何目的,但江落远也无所谓,横竖这人也打不过他,就且看看他想干什么。 “楚兄,你这是做什么?”海川突然道。 江落远闻言,便朝楚鸿看去。 只见他手里拿了柄匕首,走到一具蜷缩的尸体旁蹲下,接着竟毫不迟疑地手起刀落,匕首狠狠扎进了尸体的后颈处。 利器破开烧焦的皮肉,发出“噗兹”的声响。 江落远有些惊讶,他大概猜到楚鸿要做什么了。 果然,下一刻,楚鸿的匕首便插在那具肉身上,一顿不顿地朝下划去,一路顺着尸体的脊柱到了尾椎。 一股难闻的腐臭夹杂着海腥味儿,在空气中弥散开,像是大片的臭鱼烂虾,在烈日炎炎下散发的恶臭。 海川干呕了一声,立时抬胳膊捂住唇鼻,闷声道:“好臭!” 江落远早早封了嗅觉,另一头的楚鸿也是如此,于是他二人对此都没什么表示。 江落远走到楚鸿身边,在他右手边蹲下,道:“看出什么了吗?” “凶手不是鬼族。”楚鸿言简意赅。 海川也终于想起来封住嗅觉,闻言好奇道:“何以见得?” 楚鸿没答话,转而去剖另外的尸体。 “简单。”江落远站起身,道,“平日里见到鬼火,世人都知晓那是鬼族出游。先前众人传闻鸿河村村民是被鬼火所烧,大家理所当然地认为,行凶之人便是鬼族。” “但能在同一时刻,大范围施展鬼火的,必是鬼王之类。”江落远看向海川,继续道,“鸿河村方圆五十里,能在这么大范围内行凶的,最不济也该是个鬼将。” 海川蹙眉,不解问道:“所以呢?为什么不能是鬼族?” 江落远笑道:“因为到了鬼将鬼王的级别,他们能使的鬼火就不是平日里那些个小鬼的把戏了,而是山阴鬼火。” “这山阴鬼火一出,无论你是人是鬼,是魔是仙,但凡没有足够实力阻挡,都会顷刻间灰飞烟灭。” 海川道:“那这些村民尸体还在,一看就不是鬼族所为了,你二人又为何多此一举剖尸呢?” “那是因为,我们所知的内情,全是听你和酒楼那位先生所说。”江落远看着他,唇角笑意渐深,“我们怎么知道你们说的是不是真的?万一这是一群小鬼所为,鬼火也不是同时烧起,那这些村民会留下尸体也是正常的。” 江落远看向楚鸿,对方已经剖了五六具尸体,结果都是一样的,而现下他正拿了壶水准备洗手。 江落远走了过去,接过他手中的水壶。 楚鸿愣了下,随即垂下眼,伸出手,借着倒出的水洗手。 “不是,你别说一半啊!”海川快步跟过来,“那剖了尸怎么就知道不是鬼族所为了?小鬼的鬼火莫非也有什么说法?” 江落远随口答道:“小鬼的鬼火虽然不强,但烧死区区凡人却很容易,并且,烧死的人尸体内部,会阳气尽散阴气充体。” 海川顿住,下意识朝那些尸体看去。 它们被剖开的位置,露出了暗红色的肉和内脏,毫无被阴气蚕食的模样,细看之下,甚至还有丝丝不可查的阳气消弭在空气中。 原来如此。 楚鸿洗完手,江落远便把水壶还了回去。 “接下来去哪儿?”海川问道。 江落远朝西方看了看,那里本该是一眼望不到边的河岸,可却远远地能看见一处庙宇,灰白色的墙体和周围的焦黑格格不入,着实古怪。 “去那儿。”江落远下巴微抬,指了指那座庙。 楚鸿点了头,迈步朝那头走去,海川也立时跟上。 三人很快便到了庙前。 这是一座看起来刚建成不久的庙,墙坯崭新,庙门大开,里面似乎还供着什么。 整个村子就这一处是未被烧过的。 虽说宫观庙宇都有些神鬼之力庇护,寻常的风雨剐蹭都不会伤到墙体,可作为守护一方的庙宇,没道理信众都死绝了,它自己却好好的。 看着就透着股邪气。 更别说这庙宇既不题名,又不说供奉者谁,却偏偏建在了此处地气结穴处,将生机占尽,似是和活人抢夺阳气一般。 江落远和楚鸿相视一眼,随后跨过门槛,进了庙。 内里昏暗阴潮,只有朝北的一面墙上开了个小窗,日光透着那扇小窗和大门闯进来,映出庙内情形。 这庙里空荡,只有一张摆满了贡品的供桌,和一处供着人像的矮台。 没错,这里供着的,就是一个人!一个身着孝服,少年模样的人! 江落远的注意力,在进来之后,登时就被这座人像吸引。 他仔细打量。 这是一座长得极其漂亮的少年像,它身形纤瘦面庞精致,一双眼紧紧闭着唇角微向上扬,看着像是个笑面,可细看之下,又能发现少年眉宇间有股化不开的愁绪。 若不是这是座石头像,江落远都要怀疑这就是真人,神态过于逼真了。 “做出这座石像的,该是很熟悉石像原身的人。”楚鸿轻声道了句。 江落远深以为然:“没错。” “这些贡品应该都是新鲜的。”海川说了句。 江落远侧头看他,突然道:“别碰!” 可没等他制止,海川就已经拿起一颗苹果捏了捏,随后喃喃道:“这个软了些,该换了。” 话音刚落,门外突然传来一片嘈杂。 江落远和楚鸿对视一眼,立刻闪身,一人一边架起海川,带着他躲在了石像后方。 海川恍惚一阵,回过神后震惊道:“我怎么了?” 楚鸿淡声回道:“幻术。” “幻术?”海川看向自己的手,手里哪还有什么苹果,只剩一颗血淋淋的小儿头颅! 他吓得立刻把头颅扔了出去,那头颅在地上滚了好几圈,直碰到一面墙体才堪堪停住。 外面嘈杂更甚,听着人声鼎沸,好不热闹。 他们看不见外面的情况,只能听。 不过好在他们三人听力都极好,倒是把外面发生了什么听了个七七八八。 外面当是鸿河村村民,他们聚集在方才那座高台处,似乎正准备举行什么仪式,又好像是要惩罚什么人。 那些人嘴里不断说着“烧死他”“不祥之人”“贱人就该沉河”之类的话,各个语带怒火咬牙切齿,是恨极了的模样。 江落远嗤笑,倒不知这人犯了什么大错,竟这般人人喊打喊杀。 这嘈杂终于被人制止,一道苍老男声道:“诸位同乡静一静!” 众人很快安静下来。 那声音便继续道:“我鸿河村出现此等妖孽,实乃祸根!今日,我便要代表鸿河村全村,烧死这个妖孽,替天/行道!” 众人高呼“替天/行道”,听着有些疯魔。 忽的,众人安静下来,那道声音又道:“点火种!” 话音未落,突然一阵高亢的婴儿啼哭声响起,声源就在庙内,正是方才海川抓过的那颗婴孩头颅。 现下它正贴在墙角,血口大开啼哭不止! 外面那人立刻警觉道:“谁在那儿!” “不对……不应该是这样……该死的修真者!”血色充斥在鹜遥妖王的眼眶中,他转过头,死死地盯住了不远处正在向他靠近的江落远。 “爆、爆、爆!”突然,鹜遥妖王如垂死挣扎般,尽力运转起了最后一丝真元力。 就见原本正在破碎的血色光幕忽然一顿,随后整个炸开。 这爆炸直接牵连到了整座龙栖火山,就像是被光幕笼罩的地界全都变成了炸弹,随着鹜遥妖王的命令应声而爆。 不论是那些僵尸妖王,还是袭击江落远的怨魂,无一幸免,尽数爆开。 皱紧了眉,在领域的加持下,江落远悬于半空,倒是并未受到波及。 领域内,江落远便是绝对的主人,就算是烟雾都无法蔓延进来。 只是遮天蔽日的烟雾一瞬腾起,让江落远眼前陷入了一片灰蒙之中。 若非有领域的存在,哪怕强大如江落远,一旦被卷入这般规模的爆炸内,都难免会受伤。 而这般规模的爆炸突然出现,那些正在龙栖火山中奋斗的修士根本来不及躲。 想到了这自爆可能会造成的后果,江落远脸色微沉,就想冲下去救人。 然而在他有所动作之前,一道无形的气流突然破开烟雾,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那气流之中,似有无尽的怨气萦绕,当中有一枚漆黑如墨的种子,似是在不断吞吐吸纳着这些怨气。 “足以镇守一方世界的阵法……你不是剑修吗??”纳兰素素满头问号。 “剑修不能辅修阵道么?”江落远反问。 从发现纳兰素素拿出来的是乾坤琉璃瓶开始,江落远便在暗暗准备。 完整的锁空镇界大阵要布置出来,需要花费很多心思,江落远并非阵修,可没办法凭空布出如此高深的阵法。 但简易阵法还是可以布下的。 刚才他布的,便是锁空镇界大阵的阵法雏形。 能化繁为简布置出雏形,也代表着这阵法江落远已经完全吃透了,就像一道程序一般,他可以将底层代码提炼出来给纳兰素素看。 作为同道中人,纳兰素素一眼就能看出,这阵法是多么地高深。 一旦完整布置出来,说不定真能帮助云歌大陆的空间抗住乾坤琉璃瓶的自爆。 “……这般高深的阵法,你一个剑修,不可能短时间内完成布阵。”纳兰素素咬了咬唇,随后说道,“你挡不住我。” 略有些惊讶,江落远仔细观察了这张地图,发现内里标注一应俱全,似乎只要持有这张地图,仙府内随处可去。 转身看向雪冥,江落远疑惑问道:“这也是仙府机制吗?” “是,之前为了方便仙帝管理仙府,仙尊特意允许他制作了地图。”雪冥道,“持有地图,可以随时观看以及去到仙府任意一处,即使仙尊不在,也可调用仙府威能。” “原来如此。”江落远恍然,仙尊给自家道侣的权限还挺大。 不过听雪冥这么说,江落远思索片刻,干脆一指点在了传承大殿上。 下一秒,画面展开,从中显露出了正在大殿内继承仙尊传承的楚鸿。 第 266 章 第二百六十六章 关于幻心教 楚鸿所得传承,是溟灵仙尊毕生所学,包括他所创功法,只是这功法过于高深,如今的楚鸿并不能完全领悟,只能尽量先学习可以理解的部分。 他盘膝坐在传承大殿内,静静地接受着这一切。 见楚鸿没有异样,江落远又与雪冥聊了许久。 关于幻心教,他有很多疑问待解答。 而雪冥也不愧是跟随在溟灵仙尊身边之人,对幻心教了解颇多。 此前那枚偷袭过他和楚鸿的心魔种,在雪冥口中,是幻心教最常见的攻击手段。 被心魔种寄生的修士,会经历三个阶段。“……也没什么。”江落远顿了一下。 虽然他想回洞府修养一段时日,不过他体内的伤势是因为混沌气流所致,再怎么修养也没办法治愈,倒是并不急于一时。 因此,江落远便干脆顺着青崖真人的意思,暂且留了下来,又取出了些灵果灵酒,将这些年发生的事,与他叙述了一遍。 在知晓碧霄剑仙是因为碧霄剑才改了道号时,青崖真人顿时好奇地想看一看这柄剑。 不过因为碧霄剑现在得帮忙压制体内伤势,所以江落远含糊了两句,将青崖真人这个请求忽略了过去。 他可不想让除了承影真人之外的人知晓他受了伤,哪怕这个人是碧霄剑仙曾经极为信任的长辈。 而见江落远似乎不想取出剑,青崖真人也就没再强求。不会……真被楚鸿猜中了吧…… 立刻与自己的身外化身进行了沟通,江落远这才发现,自己居然昏迷了一周多。 而在这期间,楚鸿已经偷偷摸摸溜回了宗门。 借助法宝的能力,楚鸿没有露馅,也查出青崖真人压根就没有带江落远本尊回来这件事。 所以他现在究竟在什么地方? 正当江落远思考时,房间的大门却是被吱呀一声推了开来。 “清晖,你终于醒了。” 伴着一道欣喜的声音,江落远抬头,就发现青崖真人正向他走来。 “这里是何处?”江落远立刻询问。 “是我在凡间的一处居所。”青崖真人回答道,“你受伤颇重,我想为你寻到治愈的法子,清晖,在你体内流窜的灰色气体,到底是什么?” 在江落远昏迷时,青崖真人曾探入真元力,将江落远检查了一番,只可惜他还没来得及有所动作,就惊动了江落远体内的混沌之气。 混沌之气才不管青崖真人到底抱着什么心思,总之一股脑向着他袭去,若非青崖真人跑得够快,他恐怕就会被混沌之气反噬。 也因此,青崖真人不再敢随意探查江落远的状态。 不过这不妨碍他动手,封了江落远的元婴,免得江落远苏醒后和他大打出手。 “解开我体内的封禁。”江落远却是没有回答青崖真人的话,而是冷冷地说道。 “清晖,我只是担心你。”青崖真人走到了江落远面前,语带关切,“你若再胡乱动用真元力,定然会伤得更重。” “我自有分寸,无需他人插手,替我解开。”江落远差点被青崖真人这番话气笑了。 这话说得,就像是因为担心小孩出门乱跑,就把孩子捆在家里一样。 分明有更好的解决方法,却偏偏使用这种极端的手段,若说青崖真人没有私心,江落远一百个不信。 但他究竟想做什么? 正当江落远不解时,青崖真人再次开口:“是因为我的修为已经比不上你了,所以就不再需要我了吗?” “……什么?”江落远一愣。楼下,宾客熙攘,酒楼热闹非凡。 江落远那张脸实在太张扬,更别说再加上一个楚鸿。 他们二人昨日来住店的时候,就已经引起过小范围的骚动,不过大家也都看得出来,这两位不是平常人,惹不得。 于是,今日见他们二人从楼上走下来的时候,酒楼里的喧闹只是诡异地停顿了一下,紧接着众人便又若无其事地聊开。 “前辈!”昨日那青年正坐在大堂一处,见他们下来后立刻招手。 江落远就没担心过他会跑,这样人傻钱多的,都实诚的很。 两人走到桌边一坐下,青年便立刻朝前方大声道:“小二,可以上菜了!” 在这间隙,青年手脚麻利地给他们二人斟了茶。 “两位前辈,晚辈姓海单名一个川字,江南人,不知两位如何称呼?” 江落远刚想回答,就被楚鸿抢了先:“楚沐,他叫江远。” “楚前辈,江前辈,相识一场也算有缘,昨日那场意外还望两位别放在心上。”海川笑起来,颇为爽朗。 江落远笑道:“你都说是有缘了,就当做个朋友。你也别叫我们前辈了,我二人行走世间无门无派,也谈不上什么前辈。” 海川:“两位气质不凡定不是平常修士,不过既然您都开了口,那我就不客气了,唤二位一声兄台可好?” “当然。”江落远点头。 其实光看脸,江落远也就十六七岁的模样,但个子窜的高,气质又不似少年,便很容易让人误会。 楚鸿盯着江落远的脸,不知道在想什么。 江落远察觉到他的视线,便转过头冲他扬了扬唇角。楚鸿凉凉地和他对视一眼,便又低下头,从宽大的广袖里,把睡得迷迷糊糊的阿沐抱了出来。 阿沐睁开眼缓了一会儿,才又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窝在楚鸿腿上一动不动。 不一会儿,桌上便摆满了菜肴,海川还贴心地给阿沐,准备了好几盘漂亮的小糕点。 阿沐见到那几盘糕点,终于精神起来。 江落远自重生以来就没吃过饭,楚鸿更是不知道有多久没吃,于是,那一桌菜,很快就见了底。 一旁的海川目瞪口呆,他第一次见这么能吃的人,还一下遇见俩。 不过转念一想就通了,这两位平日里修炼肯定很辛苦,所以饭量必然也大。 海川肃然起敬:“两位兄台,要不再依样来一份?” “不用了。”江落远喝了杯茶,看向对面的楚鸿。 楚鸿吃饭的时候看起来慢条斯理,实则吃饭的速度一点儿不比江落远慢,而且他那双筷子,全是朝着荤菜去的,清淡小食是碰都没碰一下。 见江落远停了筷子,楚鸿也停了下来。 他倒还是那副清冷模样,但江落远总觉得,他好像有些遗憾,怕是没吃尽兴。 江落远失笑,心道这人不知道多久没吃过饭了,但凡他能把那一头钗环拿出一个当掉,都不至于穷成这样。 他们吃的不错,可一旁的阿沐不知道怎么的,今天总是一副睡不醒的模样。 就连平日里见了,都馋到流口水的糕点,也只是吃了几块,之后便又钻进楚鸿袖子里,睡了。 楚鸿蹙起眉,有些担忧。 “它这是怎么了?”江落远问他。 楚鸿摇摇头,一旁的海川见怪不怪道:“我家也有几只灵兽,雌性每到春天就精神不振,雄性就会脾气暴躁,兽类天性,楚兄不必担忧。” “原来是思春了。”江落远忍俊不禁,隔着楚鸿的袖子拍了拍阿沐,“要不要哥哥给你找只小公狐狸啊?” 楚鸿把他的手拍开,眉心蹙的更紧了,看起来倒是比方才还要愁。 “江兄,楚兄。”海川唤了他们一声。 待他们二人都看向他后,海川又道:“不知能否冒昧问一句,两位来此地是做什么的?” “来赏三日后的上元灯会。”江落远笑问道,“怎么,你不是?” 海川:“两位就别拿我寻开心了。我知你二位必是哪座仙门的仙长,来此地,与我当是同一目的。” “我二人有什么目的,海兄不妨说来听听。”江落远给自己倒了杯酒,放到唇边细品。 海川左右看了眼,周围甚是吵闹,但却没有非人族的气息,整间酒楼就他们三人看着像是修士。 于是,他便放下心,但还是谨慎地压低了嗓音道:“想必,两位也是为了鸿河村之事。” 江落远面无异色,细细品着杯里的酒,随口搭话:“鸿河村鬼火?倒是听人提起过,说是死了不少人。” 海川看了眼他的神色,又看向面无表情的楚鸿,一时竟不知自己是不是真的误会了。 “你要去鸿河村?”楚鸿看向他。 海川点头:“是。我在家中是最没用的一个,这次出门历练,势必要闯出点名堂给他们看看!” 楚鸿:“闯名堂的手段很多,为什么选择这里?” “也不全是为了名气。”海川严肃道,“这魔物太猖狂,竟做出屠村这种残忍行径,实在可恨!” 顿了下,他语气更冷了些,几乎是咬牙切齿道:“我必要把他找出来,让他偿命!” 这模样和口气,活像是被屠的村民是他的嫡亲家人。 江落远和楚鸿对视了一眼,意味不明。 似是意识到自己方才有些失态,海川有些尴尬地笑了笑:“两位兄台见笑了。这时辰也不早了,我准备现在出发去鸿河村,就不打搅二位了。” “对,房钱和饭钱也都已经付过了。两位兄台,后会有期。”说着他便起身准备离开。 江落远也跟着起身,笑眯眯揽上他的肩:“海兄先别急啊。反正我和我师尊也没什么事儿,倒不如跟你去看看,说不定也能长长见识呢。” “真的?”海川喜不自胜,道,“这样甚好,大家还能互相有个照应。” “唉。”江落远叹了口气,“话虽如此,可我们这一来一回,也不知道要多久,那村子里更是连个饭也吃不上。” 他看向楚鸿袖口,满眼担忧:“我们倒还好说,就是苦了小阿沐,思春却没公狐狸陪着不说,还吃不上顿好的” 海川恍然大悟,拍了下额头:“你看看我这脑子,幸亏江兄提醒,我现在就去让店家多包点吃食。” “去吧去吧。”江落远拍了拍他的肩。 “那两位在此稍等片刻,我很快回来。”海川说完,便大步走向店家。 江落远盯着他的背影,有些出神。 “走吧,出去等。”楚鸿从他身前经过,顺便说了句。 江落远收回视线。 他扬起笑,两步赶上楚鸿,走在他身边。 楚鸿瞥了他一眼,江落远便笑着凑近了些,道:“师尊,昨晚到现在,我可曾在人前这么唤过你?” 楚鸿:“不曾。” “哦。”江落远点头,“那为何方才我这么唤你,却没人惊讶呢?” 楚鸿侧眼看他,江落远也回望过去,唇角的笑意更深了。 不过当知晓碧霄剑仙收了两个徒弟时,青崖真人再次惊讶起来。 “你曾经不是说,因为不喜欢小孩,也不想做师父,所以绝对不会考虑收徒这件事的吗?”青崖真人疑惑询问。 “……呃。”江落远卡壳一瞬,这才道,“只是当时心血来潮。” 第一阶段,便是种子的潜伏期,这时候修士的各种欲念会被无限放大,勾引修士堕入邪道。 承影真人口中的洛怀,是他的三弟子琼洛真人,也是目前最有望继承剑阁掌门之位的热门人选之一。 天启剑阁的掌门之位向来有能力者居之,碧霄剑仙他们的师父浮云真人也不是掌门。 只是后来承影真人能力出众,这才在前任掌门卸任后,打败了对方培养的继承人,一举夺得了掌门之位。 而他目前正在培养的三弟子琼落真人,虽然才修到空冥期,但为人处世已经有了几分承影真人的影子,在剑阁内也很得人望。 之所以这次承影真人会安排他与江落远一起,一个是因为承影真人了解他师弟,知道自家师弟打架很在行,但要是涉及一些谈判方面需要动嘴皮子的事,就比较苦手。 另一个则是因为,琼落真人好歹是被他当做继承人培养的,自然得学着处理大事,这次的事件还有他家师弟在边上镇着,对琼落真人而言,算是不可多得的历练机会。 这个道理江落远自然也懂,所以便传音答应下来。 与承影真人商量好后,江落远又和他确认了一下其他险地的情报。 自家剑阁管辖范围内的妖影森林、毒瘴沼泽基本没什么问题,不日就能彻底剿灭躲藏在里面的妖族。 清玄门管辖的死亡沙漠那边碰到了一只棘手的妖族,所以推进进度较为缓慢。 至于飞雪山脉,则遇到了和迷失洞窟一样的问题。 飞雪山脉本就是妖族女皇所在的险地,所以飞雪山脉的妖族对修真者手下留情也不奇怪。 而绮罗宫那边,风裂峡谷倒是没什么波澜,应该能顺利剿灭内里的妖族。 正当江落远收起岁月涟漪阵时,仙府空间一阵波动,就见楚鸿与雪冥从中跨出,来到了他身边。 “江远,你出关啦。”楚鸿说着,悄悄往江落远那边靠了靠。 之前在领悟速度降下来后,楚鸿询问了雪冥,得知自家师尊还在研究神通,便没有前来打扰,而是继续修炼。 不过他也让雪冥关注江落远的动作,只要对方出了阵法,就一定要第一时间通知他。 所以这会儿,楚鸿才会赶来得那么快。 而江落远倒是没太在意这些细节,见楚鸿出现,便将自己新修改好的功法存入玉简中,递给了他。 楚鸿从雪冥那儿得知了自家师尊在做什么,这会儿得到玉简也没觉得奇怪,便探入真元力感应了一下。 功法和之前改动不大,依旧那般的难懂。 努力记下了功法,楚鸿将玉简还给了江落远,随后看着他,带了点儿期待地开口问道:“江远,你看我,有没有什么变化?” 第 267 章 第二百六十七章 世界之心究竟为何 听到楚鸿这么问,江落远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 外观自然没有变化,但透露出来的气息,却比之前要强上不少。 小崽子居然都修炼到空冥中期了? 他这个速度,简直比原著里的楚言泽还要快几倍。 也不知道幻境内的经历,是否同样对他的修炼有影响。 这么想着,江落远伸手,摸了摸楚鸿的脑袋,夸赞了一句:“不错。” 被夸了的楚鸿当即眼神一亮,直接黏到了江落远身边,叭叭地将他得到的仙尊传承一股脑全告诉给了江落远。 而作者也没让读者们失望。 书里的楚言泽立刻站了出来,阻止了修真者们对这名妖族女子的追杀。 他亮出身份,那些追杀女妖的修真者们当即投鼠忌器。 最终,楚言泽成功英雄救美,将重伤昏迷的妖族女皇带去了城中的客栈,好生照料。 待得妖族女皇苏醒后,楚言泽又是一顿温声细语的安慰,抚平她惊恐的内心。 二人互相告知了姓名,楚言泽并没隐瞒自己的身份,而妖族女皇则说自己名叫纳兰素素,是来自飞雪山脉的一名普通妖族。 之后在疗伤期间,妖族女皇又和楚言泽有一大堆的感情拉扯,不过妖族女皇一直隐瞒着自己的身份,享受着楚言泽的照顾,然后渐渐爱上了他。 这些描述,当初看书时不带脑子,江落远看得还挺爽的,但现在再回味,只觉得哪哪儿都是逻辑漏洞。 堂堂妖族女皇,纳兰素素到底为什么会莫名其妙出现在险地之外,被几名离合期的修士追杀,还被打成了重伤? 而且纳兰素素身为妖族女皇,伤好了不赶紧回险地,反而一直装柔弱陪在楚言泽身边,和他谈情说爱,吃她后宫女子们的醋,仿佛完全忘记了妖族一般。 由于纳兰素素是妖族的这个身份很明显,小说中写道,为了和她在一起,楚言泽开始插手妖族和修真者之间的事,希望能让修真者接受妖族。 后来纳兰素素为了保护楚言泽免遭魔族的袭击,不得已暴露身份,为他挡下致命一击,这才与楚言泽彻底坦白。 当知晓纳兰素素的身份是妖族女皇后,楚言泽更加积极的开始处理妖族的事。 至于纳兰素素,她的出现似乎只是为了引出妖族,并在妖族的大篇章里作为正宫存在,后来就渐渐沦为了楚言泽后宫的一员。 反倒是楚言泽,开始不断插手妖族相关的事,一面试图说服修真者的高层,让他们接受妖族,一面试图证明妖族都是好人。 在他的活跃下,承影真人确实有将妖族的事提上日程。 只是在修真者们商讨出个所以然之前,妖族的大祭司先跳了出来,和修真者们开战了。 大祭司不承认纳兰素素妖皇的位置,说她自甘堕落,臣服于修真者,早就不配当妖皇。 自己老婆被骂,楚言泽当即就不干了。 他冲上去要找大祭司要个说法,结果以他的修为,却是被大祭司手下的妖族狠狠虐了一番。 被虐了的楚言泽之后得到了纳兰素素柔情似水的照料,二人还滚了好几发床单,让楚言泽的修为噌的一下就涨了一个境界。 之后便是喜闻乐见的打脸环节。 作者写得很无脑,江落远当时也就无脑地看。 虽然妖族一开始打了修真者一个措手不及,但就像纳兰素素预料的那般,妖族的总体实力比不过修真者,所以随着战斗时间拉长,妖族便渐渐落入了下风。 只是有天妖御界阵的存在,妖族再不济也能退守险地,使得修真者十分头疼。 书中的碧霄剑仙可没办法死而复生来破阵,所以破阵这个爽点,自然而然就落到了楚言泽头上。 别管楚言泽怎么做到的,总之毫无阵法天赋的楚言泽,在纳兰素素的精心指导下,突然就明悟了破解天妖御界阵的办法。 然后,修真者就由楚言泽打头阵,破了大阵。 大阵被破,妖族再无躲藏之法,几乎被修真者赶尽杀绝。 活下来的妖族,要么被灵兽谷俘虏带走,要么就是一些漂亮的女妖,在纳兰素素的说情下,成了楚言泽的后宫。 经此一战,妖族基本等于覆灭,修真者也因为准备不充分而元气大伤。 全书中并未提及过什么能让妖族翻盘的法宝,所以江落远不清楚如今的妖族女皇口中所言的,究竟是什么。 也不知道他徒弟会不会知道。 这样的想法在江落远脑子中过了一瞬。 楚鸿毕竟是重生的,他的视角里很多事情与小说发展不尽相同。 不如说江落远觉得,楚鸿看到的才是真实。 小说里太多东西都是虚假的,是为了主角而不顾逻辑地美化。 只是这种事,江落远也没办法问出口啊。 纠结了好半晌,江落远还是放弃了这个不切实际的打算。 纳兰素素要见上三宗的掌门,但上三宗的掌门岂是她说见就能见的。 江落远都能猜到,这任务最后大约会落到他脑袋上。 而事实上,也正如江落远所料。 如今幻心教依旧在潜伏着,修真者们大举进攻各大险地,可至今也没人发现类似空间裂缝或是幻心教的痕迹。 便是没有幻心教这一茬,各大掌门在战时也不会轻易离开宗门,更别提现在还有敌人藏于暗处。 所以三位掌门一番商议,决定从各家选人前去,会一会这位妖皇。 注视着楚鸿,江落远沉默半晌,这才有点艰难地说道:“这并非易事,最后的突破从来都是最难的,非特殊机缘不得顿悟。” “且雪冥所言,天道钟情于你,我并无天道奇宝护体,万一着了幻心教的道,又该如何是好?” “因此,你才是那最佳人选。” “可是……”楚鸿不甘的还想说什么。 他对做世界之主没什么兴趣,这样的事,在他想来,应该更配他的师尊才对。 “说起来,那破界方舟的阵图又在何处?”江落远却是不想楚鸿继续在这件事上纠缠,迅速打断了他的话,提出了一个新的重要问题。 第 268 章 第二百六十八章 系统的真实身份 听到江落远这么问,雪冥开口回答:“自是被仙尊封存了起来,且没有我的允许,是无法被取出的。” 这么说着,雪冥将阵图的重要性,给江落远和楚鸿解释了一番。 作为举世界之力被创造出的至宝,破界方舟拥有穿梭跨越世界的威能。 其本身存在就如同一个小世界,幻心教驾驶破界方舟,可以强行破开各个世界的世界壁垒,进行入侵。 而失去阵图后,如今的破界方舟,再也没办法强行破开世界壁垒,甚至只能在之前发现的几个世界中穿梭,没办法再探索新的世界。 可想而知,这阵图作为破界方舟的核心,对幻心教而言有多重要。 若是阵图还在,云歌小世界怕是早就被幻心教攻占了,根本不会像现在这样,依旧能维持着一片祥和的景象。 承影真人:【师弟,你可方便?】什么,原来碧霄剑仙还和青崖真人说过这种话?? 由于碧霄剑仙记忆不全,即使修行了太虚炼神诀,记忆也没有被完全补全,所以有关这段对话的记忆,江落远根本不知晓。 不过人总是会变的,小时候坚持的事,长大了不一定还会持有同样看法,因此对于江落远的解释,青崖真人没太怀疑。 “那你的两个徒弟呢?他们在剑阁中吗?”青崖真人好奇地询问。 “不在。”江落远摇了摇头。 他按照顺序,继续将之后发生的事告知给了青崖真人,至于楚鸿和赫连翊的去向,江落远只说他们一个失踪,一个下山去了。 因为故事很长,期间青崖真人又会好奇地追问一些事,所以二人这一坐,就坐了三天三夜。 直到将所有话都说完,江落远这才起身,告别了青崖真人,回了自己的洞府。 他本以为,这下自己应该可以安心闭关了,却没想到,不过几日,青崖真人便又找上了门。 “清晖,你陪我下山逛逛可好?”青崖真人敲了敲江落远的洞府大门,询问道。 虽然已经告诉青崖真人,碧霄剑仙换了道号,但对方还是执着地要称呼碧霄剑仙以前的道号。 起初江落远还觉得有点不适应,但听多了也就习惯了。 他站起身,打开了门,答应了青崖真人的请求。 二人一同下了山,在闲逛时,青崖真人感叹道:“几百年过去,凡间依旧是这番景象。” 修真世界的科技树就像是被锁起来了一样,也可能是因为在这样的世界里,修真者就是凡人眼中的神仙,以至于他们不太会去主动追求科学。 所以修真世界的凡间,不管多少年过去,都一直处于封建王朝的统治阶段。 因此,对于青崖真人的感叹,江落远只是看了一眼四周风景,没有说话。 见江落远似乎对这个话题不感兴趣,青崖真人侧头看了他一眼,随后道:“我这几日在宗门中闲逛时,才知道你如今的名号有多响亮。” 毕竟碧霄剑仙之名,只要青崖真人随便一打听,就能得到一大堆夸赞之词。 作为云歌大陆最顶尖的战力,没有之一,碧霄剑仙的辉煌战绩那真是多到数不胜数。 就拿最近一次来说,一众修士围攻了数年都僵持不下的乾合门守山大阵,被江落远一剑就给破了。 虽然这其中有很多原因,才导致了众修士久攻不下,但外人只看结果。 而直到了解这些事后,青崖真人才清晰地认知到,当年那个跟在他身后软乎乎的小团子,已经成长为了一名多么优秀的剑修。 “不过是外人夸大传言罢了。”面对青崖真人的话,江落远却是谦逊的回应道。 轻轻笑了笑,青崖真人再次开口:“不过,我听闻你这么多年来,一直都独自居住在星泉峰中,几乎从不与外人来往?” “我收了两名弟子。”江落远纠正。 “仅仅两名弟子而已。”青崖真人摇了摇头,“且不说他们也都未曾再收徒,如今他们都不在,偌大的星泉峰,不就又只剩你一人了?” “还有我弟子的灵宠。”江落远再次纠正。 “……”沉默片刻,青崖真人一哂,“清晖,你知道我指的是什么。” “一个人无拘无束,有何不好?”江落远反问,“有剑道伴我便足够了。” “……清晖。”青崖真人有些无奈,“我记得你以前性子可没这般清冷,难道是曾经发生过什么事,改变了你的看法?” 江落远持有的传讯灵珠很快便收到了来自承影真人的消息。 原本江落远是准备直接去龙栖火山的,不过既然中途出了这档子事,那晚点过去应该也可以。 毕竟龙栖火山是现在最难攻破的险地。 由于天妖御界阵没能打破,仗着有结界保护,龙栖火山的妖族进退自如,以至于修真者们只能和妖族在结界外干耗。 并且原本负责潜入龙栖火山的是绮罗宫的千绘仙子,结果龙栖火山内的妖族反应过于迅速,直接将千绘仙子一行人困在了龙栖火山内,导致她们已经和外界失联了。 千绘仙子有大乘期修为,理论而言不会有太大危险,可根据金煌妖王的记忆,龙栖火山的妖族族长应当就是妖族大祭司,而大祭司又与幻心教联系密切。 所以江落远觉得,被困在里面的千绘仙子很危险。 只是绮罗宫并未求援,作为他派修士,江落远也不好插手。 现在宗门这边又有任务,江落远自然得优先顾及宗门。 希望梦瑶仙子别死撑着脸面吧。 江落远在心中轻叹一声。 拿起传讯灵珠,江落远传递了消息。 江落远:【可。】 承影真人:【那我让洛怀与你同去。】 与楚言泽签订契约,掌握他的灵魂后,系统便带着他再次返回云歌大陆。 在系统的计划里,他准备让楚言泽夺舍楚鸿,借楚鸿气运,让楚言泽得道成仙,然后再彻底控制楚言泽,自己摘取一切胜利果实。 以系统资质,自是早已悟透了一条小世界大道,便可以大道沟通世界本源,强占世界之心。 待得世界被重新构筑成机械世界,他也就不再需要楚言泽。 到时杀了楚言泽,利用世界之力重塑自身,系统便能正式成为世界之主,自此将立于不败之地。 届时,他也就能放心地找幻心教复仇了。 第 269 章 第二百六十九章 法宝之灵归位 听完了系统的叙述,江落远不置可否。 虽然系统现在看起来战战兢兢,但他依旧对系统说的话将信将疑。 再次与系统进行了一番言语拉扯,江落远暂且将系统安抚下来,转而离开了启微图录。 在又对着阵图捣鼓了一段时间后,江落远这才走出了阵法。 他在阵法里一直维持着1天:1年的时间流速,所以虽然江落远在阵法中研究了三百多年,但此时的外界才刚过去不到一年。 见到江落远出来,楚鸿凑上前,好奇地询问:“江远,这阵图有什么问题吗?” “没问题,只是他并非修真体系产物,也与幻心教体系不同,而是一个全新的体系。”江落远说着,将自己重新撰写的一枚玉简扔给了楚鸿。 “我将认主方式记录在了玉简中,你阅读后,先将这阵图认主。”江落远吩咐道。 接过玉简,楚鸿不疑有他,当即开始阅读,但一旁的雪冥却震惊出声:“等等,你研究出了让阵图认主的方法??” 要知道,溟灵仙尊研究多年,也未能探明阵图的核心,怎么眼前这人就如此轻易将阵图破解了? “你师弟已经把制作好的解毒丹送来了,效果很不错,我本准备在下一次与妖族对战时用上。”绝剑真人说道。 妖族仗着修真者拿毒瘴沼泽深处的剧毒没辙,所以每次见势不妙就退回深处,以至于绝剑真人他们没办法追杀进去。 现在丹药既然研发出来,绝剑真人就可以利用下一次对战的机会,趁着妖族不得不退守时,直接杀进去,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而有了江落远送来的破解阵图,则更是如虎添翼。 “很好,总算可以解决这群该死的妖族了。”绝剑真人松了松骨头,“这群家伙仿佛属乌龟的,打不过就缩回去,这次定要让他们有来无回!” “你心中有数便好。”江落远说道。 有了破解的阵图和解毒丹,毒瘴沼泽这边也就没什么问题了。 所以在与绝剑真人又聊了一会后,江落远便解开结界,转身离去。 待得江落远离开,其他的修真者大能们这才围了过来。 除了另一位剑阁峰主,灵兽谷那边,对于目前的状况丈二摸不着头脑。 然而绝剑真人却并不解释,而是大手一挥,招呼所有人回了城中,开总攻会议。 且不论那些灵兽谷的修士,后来花了许久才弄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江落远这边,则向着龙栖火山的方向飞去。 不过在前往龙栖火山之前,由于迷失洞窟也在这个方向,所以江落远顺便绕了个道。 迷失洞窟也属于剑阁管辖范围,不过与毒瘴沼泽那边不同的是,毒瘴沼泽依旧是以剑阁为主,灵兽谷是负责支援的。 而迷失洞窟这边,则是以禅心寺为主,剑阁只派了一峰前来支援。 因为虽然迷失洞窟算是被剑阁管辖,但它同样有一半在绮罗宫的管辖范围内。 绮罗宫本身综合实力就稍逊于天启剑阁,她们自家管辖范围内也有两处很麻烦的险地,所以绮罗宫并不想管迷失洞窟。 天启剑阁这边同样不乐意管,毕竟自家管辖范围内也有两处险地。 三大顶尖宗门,大家都管两处,凭啥就要他们剑阁管三处。 所以当年三大顶尖宗门扯皮到最后,迷失洞窟就被推给了禅心寺。 毕竟当时在三大顶尖宗门之下,就数禅心寺最为强大,且他们的寺院离迷失洞窟也很近,十分适合镇守。 至于绮罗宫那边,实在是抽不出人手来处理迷失洞窟,所以名义上迷失洞窟还是被归给了天启剑阁。 从此之后,迷失洞窟每年的兽潮,都是由禅心寺为主负责处理,剑阁会派弟子前来协助,但基本不会主导战斗。 江落远绕路去看一眼,也是因为好歹迷失洞窟算是天启剑阁这边负责,万一真出了岔子,天启剑阁的脸上也过不去。 不过根据承影真人传来的消息,迷失洞窟那边的战斗进展好像挺平缓的。 本身迷失洞窟是一处巨大的地底洞穴,内里有无数天然形成的溶洞通道,错综复杂,若是贸贸然闯进去,很容易被困在里面再也出不来。 且迷失洞窟诡异就诡异在它似乎有一种神秘的气场,一旦进入,修真者的神识都会受到压制,便是大乘期修士能探索的范围都不足千里。 所以为了不在里面迷路,天启剑阁请了灵机宗的修士着重推演迷失洞窟,花费了许久的工夫,这才勉强找到一条通往深处的正确道路。 理论而言,破解天妖御界阵最快的方法,是破开全部阵基,但这可能会导致阵图被妖族藏起来。 可若是直接对阵法核心动手,又很难保证可以立即破阵。 万一被妖族反应过来,大举进攻就麻烦了。 而迷失洞窟这边,由于洞窟通道限制了人数,再加上找阵基太麻烦,所以直接对阵法核心动手反而是最有效率的选择。 破阵自然需要专家出手,因此在战争开始后,禅心寺的大能与一名前来支援的归一宗大能一起,按照推演出来的正确道路,直接杀进了迷失洞窟的腹地。 洞窟这样的地形很容易出现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局面,更别提修真者们还打了妖族一个措手不及。 所以虽然花费了不少时间,可那名归一宗大能,还是成功破解了阵法核心,取走了阵图。 天妖御界阵被破,外界早已等候多时的修真者们自然杀了进来。 但也因为洞窟地形的特殊,使得双方打起来都束手束脚,每次正面冲突也只是小规模的战斗。 就这样打了半个多月后,双方的伤亡都不算大。 这点其实有些奇怪,虽说修真者这边高阶修士比较多,但妖族占据地利,不但可以打不过就跑,还能将修真者引诱到一些危险的通道内进行包夹。 只是打了这么久,妖族似乎并未对修真者下死手。 不过仙府里宝贝也很多,所以江落远暂且不觊觎阵图内的宝物。 而阵图除了商店功能外,最大的能力,自然就是穿越世界。 只是没有破界方舟的辅助,阵图的定位功能很差,想要探索其他世界,除非本身就有锚点,否则只能在虚空中一点一点寻找,找到了才能穿梭进去。 并且因为没有破界方舟这个载体,阵图穿越世界时,难保不会出现危险,所以当初系统才会只选择带着楚言泽的灵魂离开。 除了穿越世界这个最大的功能外,类似系统使用的探宝能力也是存在于阵图中的,这种小功能,阵图配备得挺多,江落远大致过了一遍,没有去深究。 在了解清楚阵图的功能后,江落远将阵图还给楚鸿,转而问道:“那个被关起来的幻心教成员灵魂,现在如何了?” 第 270 章 第二百七十章 幻心教成员的灵魂 听到江落远的提问,雪冥开口回答:“依旧囚禁着,对方之前一直在辱骂仙尊,所以我给了他一点小小的惩戒。” 虽然现在雪冥的主人已经是楚鸿了,但在雪冥心中,溟灵仙尊依旧是不可替代的人。 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是法宝自主孕育器灵的好处,绝对忠诚可靠,比以他者魂魄强行制造器灵要好很多。 想来幻心教估计是担心破界方舟无法自我诞生法宝之灵,这才会在炼制时,精挑细选了一名机械族人扔进去的原因吧。 江落远这么想着,随后问道:“仙府是否可以完全隔绝这名幻心教成员与外界的联系?” “自然可以,即使他在这里看到什么,听到什么,只要无法逃出仙府,就没办法将消息传递出去。”理解了江落远提问的雪冥说道。 由于妖族大能们退回了毒瘴沼泽的深处,修真者们这边不好追击,所以除了一些低阶修士还在和外围的妖族缠斗外,修真者大能们暂且也停了手。 他们正商议着,一边防备着妖族的突然袭击,一边讨论目前的战况。 此时忽然出现的江落远,当即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碧霄!”一名披散着黑发的青年剑修在看到江落远的那一刻,当即眼前一亮。 下一秒,一道璀璨的剑光对着江落远就劈了过去。 忍不住在内心中翻了个白眼,江落远习以为常地抽出碧霄剑,反手一挡。 “轰!”下一秒,青崖真人却是忽然伸手,用力抓住了他的双肩。 对方的力道着实过大,惹得江落远不自觉痛呼出声。 “我分明,都是为了你!”青崖真人盯着江落远,声音里带着疯狂,“为了你,我甚至可以忍受长久孤寂的潜修,只希望永远能陪在你身边!” “但为什么,清晖,你的身边始终没有我的位置?” “分明小时候,你还是那么依赖我。” “究竟从什么时候开始,你染上了师兄的坏习惯,离开山门就不愿意回来,甚至都不肯再来看看我!” “我想着,如果我依旧能保持着超越你的修为,依旧能在你修行遇到困难时,为你解答疑惑,是不是你就不会离开我了?” “所以我孤注一掷的去闯了试炼,并且获得了进入无相剑渊的资格。” “我以为至少,我可以与你一同渡劫。” “却没想到,仅仅数百年过去,你居然已经修炼到了大乘圆满。” “而我,努力了那么久,也才勉强跨入大乘期。” “在你眼里,我是不是一直都是那么地没用?” “但是没关系,清晖,我不会再放你逃走了。” “你分明是属于我的,是我一手带大的,你的心,就该在我这里!” 听着青崖真人在自己耳边的嘶吼,江落远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为什么每当青崖真人与他单独相处时,他总会本能地感觉不舒服。 因为青崖真人看向他的眼神里,带着一股被悄悄隐藏起来的占有欲。 这些话,或许曾经是青崖真人埋在心底,根本不敢说出来的。 但因为变异灵气的原因,修士心中的欲望被一点一点放大,理智消退,这才使得青崖真人将想法付诸行动。 “所以你从最初,便计划着,想要将我囚禁起来?”江落远眼神微冷。 “是的。”青崖真人此时撕下了伪装,也就不再和江落远虚与委蛇。 事实上,他之所以会突然对幻心教发难,一方面是受到了当时灵气的影响,但另一方面,也是他故意所为。 在出关后,他便仔细调查过碧霄剑仙之名,发现以对方如今的实力,他若想偷袭得手,根本就是痴人说梦。 因此,他便设计,想让江落远受伤。 当发现幻心教的人数不算太多,修为又及不上他和江落远时,他便开始了计划。 幻心教诡谲的手段,此前承影真人早就对各位长老们千叮咛万嘱咐过,因此原本青崖真人是希望江落远和幻心教拼个两败俱伤,这样他好从中收获渔翁之利。 却没想到,江落远居然本来就有伤在身。 这简直让青崖真人欣喜若狂。 所以,他便老老实实配合江落远的计划,成功将幻心教镇压起来。 而为了镇压幻心教,江落远伤上加伤,在他面前昏迷了过去。 如此天赐的良机,青崖真人如何按捺得住。 他当即便将江落远带到了一处偏远小国,花大价钱买了一座宅院,将江落远安置在了里面。 原本青崖真人还想让江落远伤得更重一些,却没想到使得江落远受伤的,是他根本不认识的混沌之气,因此只能作罢。 不过只要封住元婴,以江落远目前病怏怏的状态,也根本逃不出他的掌心。 正当青崖真人洋洋得意地想着时,江落远却是开口道:“你如此做,难道不怕宗门惩罚?” “宗门惩罚?”青崖真人嗤笑出声,“谁知道你如今在我手中?” “锁空镇界大阵无法被解除,而世人都知晓,这大阵也只有你能布下。”早已将江落远调查透彻的青崖真人说道,“只要我对外宣称,你为了不让幻心教逃脱,不得已将自己也封印在了大阵之中,又有谁能解开大阵救你出来?” 听到青崖真人这番话,江落远不由得沉默。 确实,虽然他在进入幻心教据点之前,就将情况尽数告知给了承影真人,可那时候,他并不知道青崖真人居心叵测。 若青崖真人之后对承影真人那般说,就算承影真人有所怀疑,也没办法找到证据。 别说锁空镇界大阵一般人根本无法破解,哪怕能够被破解,其他宗门也不会允许天启剑阁这么做的。 只可惜,虽然青崖真人算盘打得极好,却不知晓,江落远还有身外化身在外。 垂下眸,江落远语气不变,依旧冰冷:“所以你到底想对我做什么?” “我并不会伤害你。”青崖真人笑得温和。 他伸出手,抚摸过江落远的脸颊,随后掐住他的下巴,迫使他抬头与自己对视:“只要你与我定下道侣之契,我便会带你回宗门。” “道侣之契?”江落远顿了顿,“不可能,我已有道侣,又怎可与你再定下新的道侣之契。” 巨大的冲击波扩散开来,一瞬掀起了一片遮蔽视线的烟尘。 在烟尘之中,有光亮不断乍现,金戈交击之声响起,快得让人耳都无法完全捕捉。 “怎、怎么回事?妖族杀来了?”守在城池内的几名灵兽谷的空冥期弟子,当即慌张起来。 不会吧,妖族就算忽然杀了过来,怎么他们的师门长辈没有给他们传讯? 一时闹不清究竟发生了什么,不少弟子都跑出来警惕地戒备着。 呼啸的风将弥漫开来的烟尘逐渐吹散,就见原本便因为战争而变得满目疮痍的大地上,出现了几道深不见底的巨大鸿沟。 从后方一手擒住了青年掐诀的手,一手持剑抵在对方的脖颈上,江落远面色平静地开口:“你又输了,绝剑。” “啧。”绝剑真人一撇嘴,手腕一拧从钳制中挣脱开来,顺道将自己的剑收了起来。 见绝剑真人选择了放弃,江落远便也后退一步,收起了碧霄剑。 “你这个小怪物,你们浮云一脉都是一群怪物。”绝剑真人嘀嘀咕咕,“我好不容易在这次战斗中突破到大乘后期,和你修为持平,居然在你手里还是过不了百招。” “你在剑道上却有精进,想必回去当能破解大乘期剑塔。”江落远想了想,安慰了一句。 “你这个已经打到渡劫期九十层的人不要和我说这种话!”绝剑真人跳脚。 感觉自己好像微妙地火上浇油了,江落远无辜地闭嘴。 “所以,你过来做什么?毒瘴沼泽虽然比较难攻破,但掌门还不至于派你来协助我们吧。”轻哼一声,绝剑真人问道。 江落远没说话,而是弹指打出一道结界,阻隔妖族的神识探查,随后将破解的阵图递了过去。 “阵图?”绝剑真人疑惑地收下阵图,探查了一番。 紧接着,他的眼神便再次亮起。 “好啊,我之前还在愁这阵法攻守兼备,极难被破,想不到你瞌睡来了送枕头!”绝剑真人将阵图收了起来,十分高兴地狠狠拍了江落远肩膀两下。 “……丹药之事如何?”江落远拂开了绝剑真人搭在他肩上的手,问道。 而面对楚鸿的行为,江落远本想拒绝。 虽说吞下这柄神剑后,碧霄剑有很大可能性彻底成为神器,但这样的宝物,对楚鸿的灵晔剑自然也有用。 只是楚鸿却强硬地将神剑塞给了江落远,并说道:“以灵晔剑目前的品阶而言,自是吃不下这等神器,且比起这柄神剑,灵晔剑似乎看中了其他材料。” 就像之前在清玄门内产生了感应一样,这次在藏宝殿中,灵晔剑同样对一根粗壮的古树树干产生了兴趣。 比起神剑,这才是灵晔剑目前最需要的。 因此,江落远只得遂了徒弟的好意,拿走了那柄神剑。《 》 270-280 第 271 章 第二百七十一章 秋后算账 在藏宝殿内搜刮了一番后,楚鸿和江落远都收获颇丰。 并且在楚鸿的强烈要求下,江落远拿走了不少适合的装备。 一部分准备带出去给本尊,一部分则是穿在了身外化身的身上。 “你要是还有什么需要的,尽管来仙府中取,这仙府控制权你我一人一半,宝物自然也是对半分。”楚鸿腻在江落远身边,讨好的说道。 瞥了楚鸿一眼,江落远伸手拍了一下他的脑袋,没说话。 楚鸿总想将好东西给他,他又何尝不是如此。 “我先出去一趟。”清点了一下手里的宝物,江落远说道。 “我陪你一起。”楚鸿立刻黏了过去。 伴着一道光辉,二人离开了仙府,回到了星泉峰上。 在身外化身回归的刹那,冥冥之中,似有一股强烈的连接感,从某个方向传来。 这让身处洞府内的江落远本尊都迅速睁开了眼。 那感觉一闪而逝,几乎是瞬间便消失于无痕,只留下淡淡的印记,尚且能被江落远抓住。 到底发生了什么? 江落远皱起了眉。江落远:【你可知晓宝光斋?】 虽然鬼谷子现在很忙,不过抽空回个消息倒是没什么问题,因此他很快便回复了江落远。 鬼谷子:【知道啊,你现在跑来和我炫耀你的产业做什么?】 感应着传讯灵珠内鬼谷子的消息,江落远沉默许久,忍不住发问。 江落远:【你当初不是和我说,除了灵魄分光珠外,我没有再安排你做什么大事了吗??】 鬼谷子:【近期的大事确实只有寻找灵魄分光珠这一件事啊,宝光斋那都是好几百年前的事了……等等,原来你把自己那么大的产业都忘了??】 鬼谷子:【早说啊,你早说我就去当宝光斋的斋主了~】 江落远:【少废话,快把你知晓的我与宝光斋之事告知于我。】 鬼谷子:【啧啧,自己忘了事还这么凶。】 虽然话语里尽是调侃,但鬼谷子还是将自己所知之事如实相告。 事实上,宝光斋最初是碧霄剑仙自己拉扯起来的组织。 当年碧霄剑仙再次下山,身边没了朋友,顿时觉得剑客人设十分无聊,决定这次换个幕后大佬的人设当当。 但那样的身份得有匹配的实力和组织,因此碧霄剑仙干脆决定自己白手起家。 于是,便有了宝光斋。 在修真界,所有有点名号的组织背后,都有大宗门扶持,而那时候碧霄剑仙因为万宗大典一事打响了名声,各家在发现宝光斋背后的主事人,居然是那位清晖真人后,出于交好天启剑阁之心,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有遏制宝光斋的发展。 随着碧霄剑仙实力越来越强,宝光斋自然也就越做越大,而碧霄剑仙为了体验幕后大佬的人设,就把大多事务都交给了来找他玩的鬼谷子。 鬼谷子的商业头脑很强,帮着碧霄剑仙把宝光斋越做越大,二人荷包里的灵石自然也就越来越多。 之后借助宝光斋的消息网,碧霄剑仙得知了碧霄剑一事,这才赶了过去,横扫一众修士,夺取了碧霄仙剑。 等得到了碧霄剑,碧霄剑仙又想换个人设玩玩,宝光斋基本就全权交给了鬼谷子,他自己只等着每过几百年收一次灵石。 好在鬼谷子也不是心怀叵测之人,没有趁机出手夺了宝光斋。 鬼谷子:【这么说来,倒还真有一件事,我差点忘了。】 鬼谷子:【虽然当初你把宝光斋给我打理,却告诫我不得靠近地下三层,并说如果有一日,你不小心忘记开启地下三层的密码的话,就提醒你,密码口令是“天王盖地虎”的下一句。】 鬼谷子:【我曾经压抑不住好奇心,去看过一眼,那一层里你布置了密密麻麻的阵法,我根本就破不开。】 鬼谷子:【所以你到底在宝光斋的地下三层里,藏了什么?】 江落远:【别问……我不记得了。】 刚才那一刻,神魂好像与什么东西产生了共鸣一般,让他有一种强烈的感知,似乎在这个世界的某处,出现了一个与他紧密相连的存在。 江落远:【竟有小宗门弟子如此厉害?他是何人?】 惊讶的江落远忍不住使用传讯灵珠询问道。 很快,承影真人的消息便传了过来。 承影真人:【你也认识,便是此前万宗大典时,得了第八名的清风门弟子,祥宁真人。】 “祥宁真人?”江落远重复了一下这个名字,眉头微皱。 这样一个在小说中毫无存在感的炮灰,不但在万宗大典崭露头角,甚至还在这次大战中立下大功,这位祥宁真人究竟是真的好运气,还是有什么别的原因? 一时有些心血来潮,江落远忍不住掐指一算。 然而得到的结果却很正常,祥宁真人不过是普通的修士,只是大约气运稍微好了一些。 可江落远就是觉得哪里不对。 他不擅长因果之术,没办法追溯祥宁真人的根源,因此便传音给了承影真人。 江落远:【若是师兄方便,烦请替我查查这位祥宁真人。】 承影真人:【怎么,这祥宁真人有不妥之处?难不成是幻心教成员?】 江落远:【不知,且先查查再说吧。】 承影真人:【好。】 与自家师兄交流完毕,江落远收起了传讯灵珠。 毒瘴沼泽如今的战况焦灼,北山真人的丹药也还没送过来,所以江落远便没急着走。 妖族这边不仅仅是利用毒气,还有一些改良后的战阵,以此来反攻修真者。 这些改良的战阵很大可能出自幻心教之手,且基本都需要阵图操控,毕竟阵法过于高深,目前没有妖族可以直接将阵法布置出来,只能借助阵图。 所以江落远隐于暗处,出手灭杀了一支由一名寂灭期妖族领队的妖族队伍,将他持有的阵图夺了过来。 以江落远的修为,悄无声息灭掉一只寂灭期妖王和数名空冥期妖王还是能做到的,不过这样一支算是厉害的妖族队伍忽然消失,顿时引起了妖族的警觉。 修真者这边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忽然有一处强大的妖族战阵消失,对他们而言自然有好处。 而在妖族和修真者缠斗之时,江落远则躲在暗处,开始分析起阵图来。 他本以为自家师尊会做什么,结果师尊什么也没做,这让楚鸿心里有了一种微妙的失落感。 但师尊既然已经如此发话,楚鸿自然不敢多说什么,只得恭恭敬敬行了一礼,然后乖巧的退了出去。 锁链伴着他的行动发出了清脆的响声,正当楚鸿思考接下来要不要把锁链藏进衣服里再回屋时,锁链却突然不受控制地牵扯着他,猛地改变了方向。 猝不及防地被拽得转过身去,楚鸿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就感觉自己被人一下子压制在了洞府旁的石壁上,双手连着锁链一起被扣在了头顶。 闷哼一声,楚鸿抬起头,正对上一人深邃的眼眸。 “……江远?” 楚鸿怔愣出声,却在下一秒,被以吻封唇。 第 272 章 第二百七十二章 潜伏起来的幻心教 灼热且极具侵略性的气息扑面而来,齿关被强硬撬开,使得楚鸿下意识想要挣扎。 然而紧接着,鼻尖嗅到了一缕淡雅且熟悉的香气,却是瞬间抚平了蔓延上心头的紧张感,让楚鸿渐渐放松下来,禁不住沉溺在了这场缠绵之中。 虽然早已与江远亲吻过许多次,但大多都是他索求,江远却鲜少会主动做这种事。 可这一次,江远不但选择了主动,还吻得极其强势。 呼吸交错间,锁链声叮铃作响,让楚鸿下意识想要抓住什么,却只能徒劳地握住被牵引的锁链。 他能感觉到江远的另一只手扣在他的额前,指尖陷入发丝,力道重得几乎令他发疼,却又带着不容挣脱的掌控感。 每一次舌尖扫过上颚都引发细微的痉挛,那些未出口的呜咽被碾碎成炙热的吐息,唇舌交缠间,楚鸿的抵抗早已溃不成军,只能被动承受着这份近乎暴烈的亲吻。 修真界也不是没有修士贪图双修之法的欢愉,在不结契的情况下,寻找你情我愿的修士随意双修。 可或许是因为没有结契的契约制衡,那些滥用双修之法的修士,最后大多都会堕落成邪修。 但也有不少修士,在结契之前就与喜欢的人进行双修,最后也无事发生。 所以在双修之法上,虽然修真界没有作出明文规定,但大多修士还是默认结契后再做比较安全,算是一种潜规则。 在江落远看来,那些沉迷双修之法最后变成邪修的修士,有点像他上辈子那些沉迷滥交,最后得了病的人一样。 不过他拒绝楚鸿,除了因为一旦神魂交融,楚鸿就会发现他的身份外,还因为此刻他的本尊,正在毒瘴沼泽的战场中。 这时候真双修了,他本尊也会受到一定影响的。此时江落远是真的麻了。 当“密码”和“天王盖地虎”这样的词从鬼谷子嘴里出现时,江落远就百分百肯定,碧霄剑仙绝对是个穿越者。 所以他到底和碧霄剑仙是什么关系? 那个让他产生冥冥中感应的存在,是不是就被关在宝光斋的地下三层里? 想到这儿,江落远也顾不得再和鬼谷子聊天,就赶忙让自己的身外化身,向着客栈外飞了过去。 身外化身此前已经和楚鸿一路寻找,查完了那些小型和中型宗门,来到了苍梧山脚下。 如宝光斋这般的大型组织,防御比一些宗门还要森严,再加上路线所致,所以江落远便将其放到了最后探查。 只是因为本尊出了事,牵连到身外化身,使得身外化身此刻也神魂受创,所以才暂缓了脚步。 如今知晓了宝光斋有异,江落远再也按捺不住了。 他实在很想知道一个答案。 虽然以身外化身目前的状况,不方便跟随楚鸿一起来寻找本尊,但直接上苍梧山却是没什么问题。 而就在身外化身向着苍梧山飞去时,江落远的本尊,却是再一次被青崖真人摁住了。 “你想知道的我都告诉你了,现在该轮到你了吧?”察觉出怀中人在听到真名后,似乎有些分神,青崖真人顿时感到了不满。 他用力直接将江落远推倒,摁在了床上,钳制住他的双手,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目光中带着危险的贪婪。 反应过来的江落远,这才抽回思绪,看向眼前的青崖真人。 事实上,在青崖真人最初的叙述以及碧霄剑仙的记忆来看,青崖真人本身应该是一名性格比较内向的人。 他不善于表达自己的感情,在一众天才的师兄师姐中,又是显得那般平凡,渐渐就更加不起眼起来。 直到遇见了碧霄剑仙,青崖真人才从对方身上,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存在感。 小孩非常需要和依赖他,这让青崖真人孤寂的内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对方活泼又可爱,仿佛一束阳光般照耀在了青崖真人的心底,让他不自觉将全部心神都放在了对方身上。 可青崖真人又不会表达自己的感情,他不知道该如何拉近自己与孩子之间的距离,每一次互动,都是孩子主动迈出那一步,而青崖真人大多数时候,都是被动地在接受。 这样的相处模式,在小孩成长起来后,就逐渐被瓦解了。 孩子的羽翼丰满,开拓出属于自己的天地,作为引导者与长辈的青崖真人,自然就会被他抛在身后。 但青崖真人不希望被抛下,甚至心中蠢蠢欲动,想要将长大的碧霄剑仙永远留在身边。 可惜,他不知道该如何正确地看待自己的感情,只一味地压制着,不将真正的内心告诉给碧霄剑仙。 他自以为是地做出了决定,而碧霄剑仙对此一无所知。 曾经他还拥有理智,知晓那些事是对的,那些事是不对的,可在被变异灵气侵蚀之后,他却彻底陷入了自我。 但说到底……碧霄剑仙可没做错什么。 所以他没必要为此买单。 注视着青崖真人,江落远放缓了声音:“你靠近一些,我告诉给你。” 听到江落远的话,青崖真人自然压低身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其中似是还藏着满满的期待。 “我的道侣……”启唇,江落远一字一顿的将话说了出来。 “永、远、不、可、能、是、你,混蛋!” 话音落下,清亮的剑光陡然炸开,瞬间将宅院的屋顶冲破。 “清晖!!” 青崖真人的咆哮声在身后响起,江落远却是头也不回的御剑向着远方飞去。 事实上,最初江落远确实绝望过,修士被封禁元婴,基本就等于落入了他人掌心,生死都得由对方操控。 可当江落远内观自身时,忽然感应到碧霄剑似是在隐约间,正尝试与他进行沟通。 此前在让碧霄剑蜕变为神剑时,他就发现碧霄剑似是生出了一丝灵韵,假以时日,必然可以孕育出属于自己的剑灵。 而这丝灵韵也让碧霄剑拥有了一点最基础的判断能力,当它察觉出主人遇到危险时,便主动询问江落远,是否要冲破禁封。 碧霄剑位于江落远丹田,因此只要它出手,破开禁封就是小菜一碟的事。 这个发现让江落远欣喜若狂,因为这代表着,只要有碧霄剑在,今后再也没有人可以随意禁封他的元婴了。 所以之后,江落远一直在等待机会。 直到今日,他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后,又被青崖真人逼迫,于是便毫不犹豫地动了手。 只可惜他到底还是重伤在身,青崖真人也不是吃素的,当察觉到危机来临时,青崖真人当即以废除一条手臂为代价,险之又险地躲开了江落远劈出的剑光。 虽然没能劈死青崖真人,但江落远也不敢恋战,立刻头也不回地向外逃去。 然而他刚逃到城外,身后便有破空之音传来。 扭过头,江落远一剑劈出,尝试抵挡。 “轰!” 与妖影森林相比,毒瘴沼泽的进攻速度则较为缓慢。 其中最主要的原因,是因为进攻毒瘴沼泽的修士大能们,虽然也是伪装混了进去,但比起消灭妖族大能,他们需要先破坏天妖御界阵。 一旦将大阵破坏,妖族也就反应了过来。 毒瘴沼泽的妖族族长不像言烁那样逆天,没能弄出类似渡劫期神兽这样超纲的妖族来,可他统帅能力却很强。 当大阵破碎的那一刻,他迅速收走了阵图,组织妖族反杀了出去。 妖族各个击破比较简单,一旦让妖族结成阵法,就十分麻烦。 所以虽然修真者们成功杀入了毒瘴沼泽内部,可却被妖族的各式战阵挡了下来。 再加上毒瘴沼泽越往深处走,毒沼瘴气就越多,使得修真者们若是不带着高阶的避毒丹,根本没办法和妖族对打。 而妖族长久居住在毒瘴沼泽内,大多都已经有了免疫力,且毒瘴沼泽内的高阶妖王,基本都是本身便免疫毒素又能控毒的麻烦妖族,比如蜈蚣妖蜘蛛妖一类。 这就使得修真者和妖族之间的战争,一时间陷入了胶着状态。 因此比起妖影森林,毒瘴沼泽内的厮杀不知惨烈多少倍,江落远过去时,发现不少剑阁弟子与灵兽谷弟子,都身中剧毒,奄奄一息。 虽然焦心毒瘴沼泽的状况,但江落远并没有贸然出手。 他询问了承影真人,得知北山真人已经在加紧研究毒瘴沼泽的毒素体系,尝试制作能够针对性免疫这些毒素的丹药。 并且之前进攻毒瘴沼泽时,有一名小宗门的弟子立下大功,竟不知用什么办法,捕捉到了一缕属于毒瘴沼泽深处的剧毒元气。 这是组成毒瘴沼泽毒气的源泉之气,北山真人借助这缕剧毒元气,已然将免疫毒素的丹药制作了出来,只要实验没问题,就能送去给进攻毒瘴沼泽的修士们使用。 一旦修士们能够免疫剧毒,就不用再在战斗中,分心关注毒气的问题,战斗力自然也就提升了上来。 他想要顺着那一闪而逝的连接感,去寻一寻,看究竟是什么东西,会让他产生如此强烈的感应。 难道真是碧霄剑仙的魂魄吗? 只可惜那连接的感觉消失得太快,以至于如今只剩下一点隐约的痕迹,似是位于天启剑阁的东南方向。 天启剑阁本身就坐落于云歌大陆的东南部,在天启剑阁的东南方,除了一些小宗门外,似也没有什么特殊之地。 不过江落远还是一路仔细地搜索着,期望可以再次与那感觉相连。 就算连接感的另一端不是碧霄剑仙的魂魄,也定然是与他自身相关之物,所以不论如何,江落远都希望可以找到源头。 第 273 章 第二百七十三章 突发状况 在江落远漫无目的外出寻找时,仙府内的身外化身,正在抓紧时间修炼。 本身江落远已经将身外化身的修为上限推到了寂灭期,这次又得了仙府中的宝物,只要等身外化身消化完上一次的资源,就可以再祭炼一番。 待得这次祭炼完成,身外化身的修为,估摸着就可以追上本尊了。 至于身外化身的渡劫问题,江落远暂且没考虑。 他本尊都不一定能渡过天劫呢。 毕竟他若不压着修为,定然会比楚鸿更早一步渡劫,然后就会因为上升通道关闭的问题,死在雷劫之下。 这也是江落远干脆本尊外出寻找的原因之一。 “江远,你……”楚鸿下意识开口,真的很想问问,江远到底和他师尊有没有关系。 只是话说到一半,他却自己顿住。 因为他知道,就算他问出来,江远也一定会说没有关系。 这种事,还是得他自己去查才行。 “嗯?”江落远微微歪头,不懂楚鸿怎么一脸欲言又止的样子。 “你……”楚鸿张了张嘴,将话题拐了个弯,“你对双修感兴趣吗?” “……?”江落远卡壳。“……是吗?”虽然半个身子已然变得焦黑,但青崖真人看向楚鸿,却是露出了一抹诡谲的笑容。 紧接着,他的身躯突然化作一滩金色液体,在楚鸿愕然的视线中,融入了四周的金纹内。 然后在不远处,却是又有一名毫发无伤的青崖真人漫步而出。 “在残照断魂阵内,我就是绝对的掌控者。”青崖真人微微抬起下巴,傲然道,“看你还能坚持多久。” 说罢,青崖真人持剑,向着楚鸿杀了过去。 要知道,楚鸿其实一直都压制着阵法对他的不断侵蚀,随着时间推移,这种影响只会越来越深。 “铛——” 清脆的碰撞音伴着刺目的火花在空中亮起,楚鸿手腕一翻,剑锋突然变向,改刺为削,直取青崖真人手腕。 “嗤!”少时的身体难以承受强大的魔力,魔丹入体即碎,需重新修复。 另一边,江落远进入大殿,径直走到神像脚下,之前看到那里有几捆干柴。 江落远一手抱柴,一手取了火种,回到偏室见少年仍然穿着湿衣服根本没把自己话听进去,费力救他完全不讨好,就很气。 江落远把干柴扔在地上,没好气道:“你是舍不得那身破衣服,还是怕暴露身体?都是男子,你有的我也有,用得着害羞?” 楚鸿难受得要死,听到斥责,瞳孔又隐隐泛红。 如果江落远在他触手可及的范围内,他聚力一搏也要立刻杀了这个贱人。 少年不吱声,江落远睨他一眼,叹了口气,拢好柴堆认真生火,想尽快把屋子弄暖和点。 生火是个技术活,而江落远没有这个技术。 火升了灭,灭了又生,来来回回折腾的屋子里全是烟雾,不知道的会以为哪位大乘修士在这里得道升仙了。 “咳咳咳——”烟雾中传来两种不同频率的咳嗽声。 江落远被烟雾熏得睁不开眼,又不甘心就此失败,情急之下使用灵力助长火苗。 这次火终于升起来了,但江落远没驾驭好灵力,火苗呼呼升腾,“轰”地一下蹿至房梁。木质结构的偏室年久失修,木材都半腐朽了,潮湿雪气已被灵力烘干,火舌一舔瞬间蔓延燃烧起来。 江落远登时手足无措,作出普通人遭遇危险最本能的反应——逃跑。 他冲到室外才猛然想起屋内还有个病弱美少年。 这时火势已经很大了,门口完全被烈焰封锁。 金丹修士竟然怕火,楚鸿鄙夷的同时艰难起身,起到一半又无力地倒下。 就在他将要强聚魔力,要为自己撑起保护盾时,一道白色身影撞破火墙冲到榻前,抓起外袍盖住他的脸,打横将他抱起。 “抓紧我,我带你出去。” 剑刃划过血肉的声音清晰可闻,然而下一秒,那名受伤的青崖真人却是再次化作一滩金色液体消失,转而一道破空之音则突兀在楚鸿身后响起。 勉强转过身,楚鸿险之又险地一剑劈出,雷电剑气炸开,击打在那道袭来的剑气之上,使得它的轨迹发生了些许偏移。 但即使如此,那道剑气依旧从楚鸿的身侧飞过,在他的右臂处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捂住胳膊,楚鸿后退数步,呼吸已然不自觉变得粗重。 自己在逐渐变得虚弱,可对手却维持着永恒的巅峰状态,这该怎么打。 似乎是察觉到楚鸿已然成为了强弩之末,青崖真人终是戏耍够了,就见金色空间中,一道又一道身影出现,竟然全都是青崖真人的样子。 一个就已经很难对付了,可这会儿,居然一口气出现了九个。 当即察觉不妙,楚鸿转身想逃,可四周却都是青崖真人的身影,让他连一点空隙都找不到。 “该结束了。”轻笑出声,九名青崖真人齐齐挥剑,就见金色剑芒仿佛化作了数条金色巨龙,向着楚鸿咆哮着扑了上去。 “轰!” 剧烈的炸响让整座金色空间都跟着震颤几分,伴着掀起的烟尘,浑身是血的楚鸿终是再也坚持不住,从空中坠落下来。 猛然吐出一口鲜血,楚鸿支着灵晔剑,勉强爬起身,就见不远处,青崖真人正好整以暇的向他走来。 “现在,我们到底是谁输了?”一剑横在了楚鸿的脖颈处,青崖真人笑着询问。 抬眸注视着青崖真人半晌,楚鸿咽下口腔中的腥甜,同样勾起了唇:“还是你。” “……嗯?”青崖真人笑容顿住,猛地皱眉,“你到底有没有看清现在的情势?” “看不清的人是你。”楚鸿轻笑一声,“你是不是忘记了什么?” “……什么?”正当青崖真人疑惑之时,身形却是猛地一僵。 盯着楚鸿看了半晌,江落远收回手,站起了身:“若有一日我真与你结契,再论此事吧。” 开玩笑,虽然小说里经常会把双修和床第间的运动画等号,但江落远之前研究过碧霄剑仙收藏的一些……双修典籍,知道这两件事不可同日而语。 双修是道侣之间才能做的事,在神魂交融间,让双方气息互相交缠,使得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从此永不分离。 所以双修典籍一旦修炼,可以让道侣之间互相弥补缺陷,齐头并进,尤其是修为更低的那一方,会得到来自道侣的反哺,使得修为提升速度加快。 若单纯论感官刺激,也比床第间的运动来得强烈不知多少倍。 所以即使修真者大多比较清心寡欲,可一旦结成道侣,也会很乐意与道侣进行双修。 但问题就在于,双修是需要神魂交融的。 一旦进行双修,江落远怕不是瞬间就得掉马。 因此就算他和楚鸿亲都亲过了,可双修的事,江落远压根不敢想。 “为何?”楚鸿伸手,拉住了江落远的袖子,不让他走开。 “双修本就是道侣之间才可以施行之事,你我尚未结契,根本算不得道侣。”江落远反手握住了楚鸿的手,将其从自己的袖子上拉开,“做这种事,不好。” “……好吧。”楚鸿低头。 眼见道侣被掳走,赫连翊急得都快发疯了,在迷宫中不要命地四处寻找晋柔烟的下落。 他与晋柔烟缔结了道侣之契,所以能感应到对方的大致位置与生死,可迷宫道路一直变换,使得赫连翊根本找不到晋柔烟的下落。 并且由于他在迷宫中乱窜,惹来了无数凶兽追杀,使得他身上的伤势越来越重。 若非最后他误打误撞找到了出口,怕是真的就要死在里面了。 但虽然好不容易逃出来,可道侣依旧深陷其中,赫连翊知晓自己奈何不得这个秘境,无奈之下,只能一人返回剑阁。 在思来想去之后,赫连翊觉得,能帮助到他的,恐怕也只有他师兄了,这才会尝试给楚鸿发送求助消息。 第 274 章 第二百七十四章 前去救人 听完了赫连翊的叙述,楚鸿却是微微皱眉。 他怎么觉得自家师弟去的这个秘境……他好像在前世见楚言泽进去过。 思考片刻,楚鸿悄悄给江落远传音:“江远,师弟所去秘境,我似乎曾在前世见过。” 而江落远听完了赫连翊的描述,也觉得这个秘境有些似曾相识。 书中主角在中后期曾经带着自己的小弟与后宫们,进入过一个很神奇的洞窟,作者描述那个洞窟很像一个地下城,会不断刷怪,主角依靠自己的智慧和毅力,花费许久,找到了迷宫核心,这才成功突围。 不过书中却没有描写主角遇见过什么蛛网陷阱。 他知道千夜这么说也是担心他,虽然自从那场谈话后,千夜就再没和他见过面,但他一直觉得千夜并不是真的讨厌他。 现在看来,果然是这样么,他的直觉就没出过错。 忍不住伸手捞过小猫咪,金煌妖王低头猛吸了一大口:“千夜,你对我真好,我们还是好朋友对不对?” “你下次再做这种事,我们就绝交!!!”忽然被抓住吸了一口,千夜的毛瞬间炸开,尖叫出声。 “别那么小气嘛,要不你变成人的样子给我吸也行。”金煌妖王抱着千夜不松手,“我也喜欢你的人形。” “金煌!!”千夜气急败坏地亮出爪子。 且不论这两妖在屋子里打了起来,另一边的楚鸿,正照常地黏在江落远身边。 比起金煌妖王,江落远的恢复速度更快,在将最后一点丹药的药效运化后,他便彻底痊愈了。 见江落远睁开眼,楚鸿立刻凑了过去:“怎么样,身体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江落远摇摇头:“已经痊愈了。”事实上,若非有这柄仙剑的加持,当年青崖真人也没办法闯过试炼,夺得长老一职。 而这残照断魂阵,就是仙剑的能力之一。 青崖真人并不通阵法,但通过献祭精血,却可以让仙剑布下这等杀阵。 此时被困在阵中的楚鸿,也知晓了自己刚才为何忽然无法动弹。 在阵法成型的那一刻,眼前世界倏然变幻,楚鸿清晰看见,此刻他正身处于一片充满了金色扭曲花纹的迷幻空间中。 数道金色锁链从虚空中显现出来,正缠绕在他的身上,将他锁在原地。 随着那些花纹变幻,楚鸿只觉得自己似是正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侵蚀,每一寸肌肤都在刺痛着,仿佛有无数细小的刀刃,正在尝试缓缓割开他的血肉。 察觉到危机,楚鸿强忍着疼痛,低喝一声,体内真元力疯狂运转,灵晔剑上的雷光骤然暴涨,变幻为一道刺目的闪电,在空间中轰然炸开。 雷电化作无数剑气,劈砍在锁链之上,伴着数道脆响,锁链终是不敌,被劈得寸寸崩裂,消散于空气之中。 “哦,有点实力。” 脚步声响起,就在楚鸿挣开束缚后,却见青崖真人不知从何处忽然出现,正向着他一步一步走来。 “区区幻阵,也想困住我?”冷喝出声,楚鸿身形一闪,踩着云渺仙踪步,仿佛化作一道缥缈的云雾,向着青崖真人杀了过去。 “锵!” 清脆的金戈交击之音在虚幻的金色空间中响起,裹挟着紫电的仙剑与已然化为血色的仙剑对撞在一起,强烈的反震之力在下一秒让二人齐齐向后退去。 快速稳住身形,楚鸿再次持剑而上,伴着仙剑的不断碰撞声,瞬息间却是已与青崖真人交手数百回合。 雷霆遍布于空气之中,紫芒悄然隐于无数电光之下,在又一次与楚鸿分开时,青崖真人后退数步,却是正巧撞在了紫芒之上。 下一刻,雷霆轰然劈落,即使青崖真人在大惊之下奋力避让,也依旧被雷霆劈中了半边身子。 一瞬袭杀至青崖真人面前,楚鸿用长剑抵住了青崖真人的脖颈,冷声道:“你输了,将阵法解开。” “哦——”楚鸿眼神一亮,“那,我们是不是可以聊聊,之前你溜进妖影森林里找我的事?” “你想如何聊?”江落远抬眸。 这话题之前在妖影森林时他们不就掰扯过了,江落远不明白楚鸿再次提起的意义是什么。 但楚鸿就像是忘记了一样,把脸一板,开始数落:“你之前可是答应了我,要在城中等我回来的,结果你说话不算数,背着我偷偷跟了上来。” “那你可有说话算数?”江落远反问,“你曾与我说,这并非危险之事,你只是去看看,结果你却带着你剑阁弟子直接闯入了妖影森林深处。” “呃,此为宗门安排之事,我无法告知你实情。”楚鸿辩解。 “不论是何缘由,你终究违背了承诺,所以我们半斤八两。”江落远说得理直气壮。 沉默片刻,楚鸿继续道:“那、那你也说,你有把握破阵,不会冒险,结果却差点送了性命,可知我有多担心?” 提起这件事,江落远确实有几分心虚。 他是仗着本尊在外,楚鸿又不懂阵法,这才瞒着楚鸿选择了冒险。 “我以为我能破开那幻阵,不会惊动内里的妖族。”江落远移目。 “一山更有一山高,身为阵修,这道理你不会不懂。”楚鸿好不容易抓住江落远的小辫子,才不会松口。 “好吧,是我莽撞了,下次定会更谨慎些。”这事不好掰扯,江落远干脆选择低头。 “你还要有下次?一次我就差点被吓死了。”楚鸿瞪眼。 “……那没有下次了。”江落远改口。 “哼,你还是对错误认知的不清晰,所以需要惩罚。”楚鸿凑近江落远,口气故作恶狠狠地说道。 “哦,你待如何?”江落远挑眉。 回应江落远的,是身体忽然失去重心的倾斜。 江落远本就坐在床榻上,此刻被楚鸿用力一摁,当即倒了下去。 “你……”江落远刚想开口说什么,却只看到楚鸿的脸在他眼前放大,随后唇便被一片温热覆盖。 因此,当走到一个岔口时,发现萤火虫的指引与火焰的指向出现分歧,楚鸿便停了下来。 由于火焰的指向是直线距离,而洞窟内的道路是弯弯绕绕的迷宫,若是完全按照火焰指向来走,就很可能陷入和之前的赫连翊一样的困境中,不管怎么努力,都没办法真正靠近晋柔烟所在的位置。 但若是完全按照萤火虫的指引走,又一定会离晋柔烟越来越远。 就在楚鸿踌躇之时,跟在他身旁的江落远察觉出他的窘境,却是翻手取出了一卷竹简。 正是启微图录。 作为推演一道的至宝,启微图录很适合用在这样的境地。 虽说江落远在推演一道上并不算太擅长,但有启微图录加持,算个大概还是没问题的。 因此在掐指片刻后,江落远得出结果,便拉着楚鸿,向着一条岔路走去。 第 275 章 第二百七十五章 蛛后 因为不再按照萤火虫指示的安全道路行走,所以二人在穿过一条隧道后,再次来到一处开阔空间,便与几只在这里游荡的凶兽撞了个正着。 凶兽实力大约在离合圆满,离合期修士遇上了会感到有些棘手,但对于如今的楚鸿而言,却是翻手可灭。 此前灵晔剑曾看中了仙府内一节古树树枝,就和吞噬奇石那般,灵晔剑将那树枝吞吃了个干净,整体品质当即有了一个大幅度提升。 虽然还没到上品仙器,但也差不了太多了。 因此在楚鸿的操纵下,剑光涤荡开来,那些凶兽根本连反应都没来得及,便被剑光绞杀殆尽。 消灭凶兽们后,眼前依旧是岔路通道。 结合楚鸿持有的两件法宝,江落远使用启微图录进行测算,尽量选择安全道路,然后带着楚鸿继续往前走。 “……呃。”被问了的金煌妖王一瞬尬住。 他下意识想摸摸千夜的脑袋,却被千夜一别耳朵躲开,只得作罢,有些期期艾艾地开口,将他祸从口出的事告诉给了千夜。 得知前因后果的千夜沉默片刻,抬眸看向金煌妖王:“该。” “千夜!”金煌妖王顿时委屈。下一秒,楚鸿如闪电般伸手,一把抓住了青崖真人的手腕,不给他逃走。 不知从何时起,金色空间已然无声无息地寸寸碎裂,消泯于无痕,露出了外界漆黑的夜空。 夜风轻柔吹过,拂乱二人的发丝,也卷起那抹悄然出现的白色长袍。 就见在楚鸿身后,面容冷峻的江落远正站在那儿,手中仙剑反射出锋锐的寒芒。 “清晖……?”青崖真人下意识喃喃出声。 回应青崖真人的,却是一道亮起的耀目剑芒。 雷霆之力汹涌蔓延开来,狂暴得仿佛要将空间撕碎,紫光在青崖真人面前炸开,裹挟着万钧之力,直直地轰击在他的胸前。 “咔擦。” 微弱的声响被淹没在了雷电之音中,点点星光自青崖真人身上飞散开来,却是本属于他的护体甲衣被楚鸿硬生生劈了个粉碎。 狼狈地在空中打了好几个滚,青崖真人终是稳住身形,刚想说什么,却在张嘴的刹那,喷出一口鲜血。 “咳咳……这不可能……”捂住胸口,青崖真人剧烈地咳嗽着,不可思议地瞪住了江落远。 “你怕是并不知晓,我师尊在阵法一道上,可不比剑道差多少。”快速服下丹药,楚鸿持剑再次向着青崖真人扑了过去。 这下子,青崖真人是真的慌了。 他没想到,居然有人能那般轻易地将残照断魂阵瓦解。 那可是他的杀手锏! 没了残照断魂阵的加持,他又失了一半精血,这会儿就算楚鸿修为不及他,他也萌生了退意。 可想也知道,不论是楚鸿还是江落远,都不会让青崖真人逃掉。 流光陡然从楚鸿后方窜出,仿佛银河般挂在了长空之中,点点星光从上方飘落,融入楚鸿体内,顿时让他精神一振,连带着追击的速度都快上三分。 而同样被星光笼罩,青崖真人却只觉得身体一沉,逃跑的速度骤降,只能眼睁睁看着楚鸿杀到了他的面前。 “锵!” 金戈交击声再次响起,青崖真人被力道反震得不断后退,却是在抬头的瞬间,看到了正操控着阵盘的江落远。 他从不知晓,清晖在阵法一道上,竟精通至此。 意识有一瞬间的恍惚,却在下一刻被满含杀意的剑气唤醒。 猛然回过神来,青崖真人挑开楚鸿刺到眼前的剑,咬紧牙关,忽然面色变得潮红,紧接着又是一口精血喷在了仙剑之上。 连续吐出两口精血,这战结束,青崖真人必然会跌落境界。 但此刻他也顾不得这么多了。 跌落境界,总比死要来得强一些。 而随着精血被喷洒在仙剑之上,赤色的仙剑当即亮起了光芒,紧接着,就连持着它的青崖真人的气势,都跟着节节攀登。 这是仙剑的第二种能力,可以短暂地提升持有者的修为。 在这样的情况下,即使是将修为提升到渡劫期,也不会引来天劫。 依靠这一招,青崖真人自信,自己绝对可以击杀楚鸿。 眸中闪过一丝煞气,青崖真人当即回身,与楚鸿缠斗在了一起。 然而随着交手的次数不断增多,青崖真人却发现,自己居然依旧无法压过楚鸿。 就好像楚鸿是一直追着他在成长一样。 这怎么可能?! “知道你喜欢漂亮的人类,但你也得分清楚谁能惹谁不能惹。”千夜甩了甩尾巴,“而且你到底是有多痴心妄想,才会觉得一名元婴期修士的道侣是大乘期。” “我不是没见过那么好看的人,所以那会儿被迷住了,一时间没注意到他的修为么……”金煌妖王小声辩解,“而且……你难道不觉得鸿晔的那个伴侣,其实和他师尊是一个人?” “……?”千夜摇尾巴的动作顿住,抬眸用看傻子的眼神看向金煌妖王,“这么多年没见,你的智商发挥还是一如既往地稳定。” “你骂我傻,我听出来了。”金煌妖王更加委屈。 “且不论你主人不至于弄混自己的师尊和道侣,就算他真的和你一样傻得分不清,可那两个人不论从修为到气息都不相同,你是怎么把他们看成一个人的?”千夜无语。 “直觉。”金煌妖王理直气壮,“我说过,作妖最重要的就是直觉。” “是是是,你说的都对。”千夜懒得在这方面和金煌妖王争论。 “我就是觉得他们是一个人啊,也许是第二元神或者身外化身之类的?”金煌妖王尝试辩解。 瞥了金煌妖王一眼,千夜实在是服了他的脑回路,开口道:“那种神通据说都失传不知多久了,亏你也能翻出来,我是不是该夸你一句知识渊博?” 被怼了的金煌妖王当即憋闷。 伸出爪子,千夜拍了拍金煌妖王,语重心长的劝道:“这样的胡言乱语,你还是埋在心里,和我说说就罢了,千万别再说于其他人听,尤其是你主人。” “现在咱们的性命都捏在修真者手里,你再也不是被金猿王看重的后辈了,没了长辈照拂,你还是收敛一点吧。” “否则下次被你主人撞见,再次惹恼了他,怕就不会和这次的事情那般,能够被轻易地揭过了。” “……好嘛,我知道了。”金煌妖王低头。 那些尚在空中的蛛卵甫一接触到这如星河般的剑芒,便被迅速分解,没有爆裂的声响,没有四溅的汁液,只有蛛卵表面浮现出细密的星光纹路,继而无声无息地化作漫天尘埃。 这一剑极为锋锐,蜘蛛似是察觉到其中不凡,几乎是瞬间喷吐出一道黏腻蛛丝,之后整个身体被蛛丝牵连,以宛如瞬移般的速度直接从剑光轨迹下消失。 星河贯穿至蜘蛛原本所在位置,星光化作剑芒炸开,将那处的蛛网连同岩壁尽数绞为齑粉。 跃步上前,楚鸿一把接住了掉落的晋柔烟,微微一探她的气息,确认她安全无虞,仅仅是昏迷后,这才将她收入了空间中。 为了来救人,楚鸿特意从仙府里拿了一个可以收纳活人的储物空间,就是担心万一晋柔烟处于无法行动的状态,带着她遭遇危险的话,会有些麻烦。 事实证明,他的预判没有错。 在收起晋柔烟后,楚鸿扭头,向着洞窟内的黑暗角落看去。 此时的蜘蛛早已再次隐匿身形,躲藏于黑暗之间,仿佛与空气融为一体,伺机寻找着下手的机会。 第 276 章 第二百七十六章 圈套 若这里是密林地形,以蜘蛛凶兽这般诡异的移动速度,以及对空间的掌握,楚鸿恐怕还真难抓住它的行踪。 但很可惜,这里不是。 封闭的地底洞窟空间不仅堵死了楚鸿和江落远的退路,对蜘蛛凶兽来说也一样。 就见构筑于地面的阵纹陡然一变,青光转化为耀目的金色,如太阳的光辉般一瞬驱散黑暗,将洞窟内照得透亮。 而在这光芒之下,似有什么透明之物被打破,融于黑暗的蜘蛛被迫显形,却是正倒悬于洞穴顶端一角,八条长腿紧贴岩壁,甲壳上似有诡异纹路浮现,正在尝试与周围环境同化。 然而在阵法光辉的照射下,它的伪装根本无法生效,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浮现在它周身,如同标记般醒目。 在蜘蛛显形的那一刻,数条金色锁链也从光芒之中探出,向着它袭击过去,试图将它束缚起来。 察觉不妙,蜘蛛尾部一抬,再次喷吐出蛛丝,巨大的身体轻盈地被蛛丝牵引,从锁链的空隙间瞬闪而过。 只是以江落远的手段,之所以会留有缝隙,那自然是故意的。“……宝塔镇河妖?”江落远有点儿微妙地反问。 “请随我来。”修士点了点头,站起了身。 他引着江落远来到了一处隐蔽的楼梯口,这才停下,转身恭敬道:“顺着这道阶梯便可到达地下三层,下方禁止员工进入,因此我无法送您下去,还请见谅。” “无妨。”江落远摆摆手,便走入了楼梯间内。 顺着旋转的楼梯,江落远走了许久,这才见到了最下方的出口。 推门而入,眼前是与上方楼层一般无二的木质结构,只是在刚迈步进入走廊的那一刻,江落远便察觉到了布置在走廊中,密密麻麻交织着的数道结界。 想必这就是鬼谷子所说的那些阵法了。 激发阵盘,江落远尝试进行破解,却很快发现,鬼谷子无法解开阵法的真正原因。 这些阵纹在解析到一定程度后,会组成一道谜题,若是不知晓正确答案,强行破除,就会引发连锁反应。 只是看着浮现在眼前的谜题,江落远却有些沉默。 “我养的第一只猫叫什么名字?” 有一说一,江落远哪里知道碧霄剑仙养的第一只猫叫什么?但想到之前种种,他却是心中微动,直接在阵纹内编织下了答案。 “布布。” 下一秒,阵纹变幻,第一道阵法缓缓消散。 垂眸,江落远跨前一步,继续破解下一层阵法。 随着阵法一层一层消失,江落远渐渐接近那扇紧闭的木质大门,待得最后一层阵法被破除时,在大门旁,一个小小的黑色方盒亮了起来。 “请刷卡通行。”极为熟悉的声音响起,从中似乎还带着些许笑意。 默然取出自己持有的黑卡,江落远将卡片放在那个方盒上刷了一下。 下一秒,木质大门伴着轻微的“吱呀”声,缓缓打了开来。 眼前是一间极为宽敞的屋子,内里陈设雅致,地上铺着柔软的白色兽皮地毯,四周墙壁上悬挂着几幅淡墨山水,香炉中青烟袅袅升起,味道不浓不淡,恰到好处地萦绕在鼻端。 屋子深处,放置着一张与江落远洞府中一模一样的床榻,床榻之上,正盘膝而坐着一名身着淡青色长袍的青年。 那青年姿容绝世,面容如玉雕般精致,眉如远山含黛,眼若寒潭映月,鼻梁高挺,唇色极淡,整个人只是端坐在那儿,便宛如一柄出鞘的绝世名剑,清冷孤高,不染纤尘。 似是察觉到有人前来,青年抬眸看去,在与江落远对上视线的刹那,粲然一笑。 恰似千年冰封的寒潭忽遇春风,冰层乍破,涟漪轻漾,又如皑皑雪原上骤然绽放的红梅,清绝惊艳,动人心魄。 那笑意虽浅,却让满室清冷都为之一暖,连浮动的青烟都似凝滞了一瞬。 “……你,是谁?”不自觉的,江落远放轻了声音,似是担心惊扰了面前人一般。 “我以为,你的心中,已经有了答案。”青年轻轻地笑着,声音温和。 注视着那与自己完全一致的面容,江落远唇颤了颤,开口吐出一个名字:“碧霄剑仙?” “是我。”碧霄剑仙轻轻颔首,“但这个名字,同样属于你。” “什么……意思?”江落远轻喃。 “身外化身以奇物为载体,本身资质受奇物所限,但却可以在化形时重塑样貌,混淆神魂气息,让外人无法辨别其真实身份。”碧霄剑仙开口,缓缓说道,“但第二元神却有所不同。” “若想修炼第二元神,需得将神魂一分为二,因此第二元神与本尊神魂气息一致,相貌也一般无二,除非使用特殊手段,否则无法进行伪装。” “但正因如此,第二元神继承本尊资质,乃修士真正的第二条命。” “你以为,向来爱玩的碧霄剑仙,为何会突然在数百年前,热衷于闭关不出?”碧霄剑仙这么说着,唇角的弧度上扬得更胜,“不过是为了养伤罢了。” “神魂被强行一分为二的痛楚,以及之后长久的虚弱期,着实将我折腾得够呛,好在这一切没白费功夫。” “等、等一下……”听着碧霄剑仙的话,江落远只觉得脑子发晕,“你的意思是,我是你的第二元神?” “反了。”碧霄剑仙竖起手指,在江落远面前摇了摇,随后指向了他,“你是本尊,我才是你的第二元神。” “但我的记忆……?”江落远感到十分疑惑。 “是我将你的记忆清除,以免被你提前发现我的存在。”碧霄剑仙注视着江落远说道,“当然做出这个决定的,也是你。” “我不明白……”江落远摇了摇头。 因此,蜘蛛在刚刚逃开锁链追堵的下一秒,迎面便对上一道再次劈来的璀璨星河。 “千、千夜……!”见到江落远的动作,金煌妖王却是将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害怕眼前这个漂亮得不行的修真者是个坏人,会弄死千夜。 看出了金煌妖王的心思,楚鸿给他传音:“闭嘴,我师尊要真想弄死猫妖,还需要用丹药吗?” “那你师尊是在救千夜吗?”金煌妖王赶忙传音问。 “你自己看不就知道了。”楚鸿实在是服了这个没脑子的妖王。 江落远手中的丹药,便是最普通的都是天阶,所以一颗丹药下肚,原本奄奄一息的小猫咪立刻恢复过来。 “咳咳……”从昏迷中苏醒,千夜迷茫地睁开了眼。 他能感受到有一股温暖的气流滑过他的五脏六腑,将他体内的伤势一点一点治愈。 这种感觉太舒服了,以至于他舒服得想要习惯性地打盹。 不过很快,他就意识到好像哪里不对。 他不是被金煌护着吗,怎么现在感觉像是被别人抓着。 ……眼前这个漂亮到像是九天上仙下凡的修真者是谁啊?? “是呀。”“霜月仙子”点了点头,“你天赋极高,天资出众,如你这般人物,在这个小世界发展算是屈才了。” “我幻心大世界迟早有一日,会掌握诸天万界,如这云歌小世界也必将是我幻心教的地盘,你不如趁早投靠过来,我们可以保证,绝不会强行控制你做你不想做的事。” “便是你的心上人,我们也可以一同接纳。” “如何?修真之人本就该向上而行,逆天改命,我不认为这个交易很差。” 第 277 章 第二百七十七章 逃不掉 “霜月仙子”的话音落下,还不等楚鸿回答,江落远却是先开口问道:“曜安真人与渺韵仙子遇险一事,是你们设计的,只为将鸿晔引来?” 面对江落远的这个问题,“霜月仙子”抬了抬下巴,并没给出明确答案。 见“霜月仙子”是这个态度,江落远只觉得有些不妙。 若这是个针对楚鸿的局,那逃回去的赫连翊……真的是依靠自己的运气才找到洞穴出口的吗? 此前事发突然,他一时间竟是忘了用照影鉴心术查查赫连翊。 现在他怀疑,赫连翊很可能也中了心魔种。 而且按照赫连翊的描述,他们是因为结识了新朋友,才来到这个小秘境,那会不会与赫连翊结识的三名修士,就是幻心教安排的? “看出来了。”江落远轻飘飘地说罢,挥袖抽出一道清光,将被打飞出去的金煌妖王又拽了回来。 此时的金煌妖王彻底老实了。“嘛,别急,过来坐吧,让我慢慢和你说。”碧霄剑仙说着,冲江落远招招手,示意他坐到自己身旁。 床上放置着小小的案几,江落远走过去,坐在了案几另一侧,而碧霄剑仙则伸手,从储物空间中取出了茶具,又为江落远倒上了一杯褐色的茶汤。 “尝尝?”碧霄剑仙端起那杯茶,递到了江落远面前。 注视着茶杯内似是在轻微跳动着的液体,江落远微微一顿,心中有了隐约的答案。 他接过茶杯,抿了一口,略显刺激的气体在口腔中蔓延,连带着甜味一起冲刷着味蕾。 “可乐……??”江落远瞪大了眼。 “嗯哼~”碧霄剑仙给自己也倒了一杯,愉快地一饮而尽,“虽然这个世界的灵酒味道很不错,但果然,还是家乡的饮料更美味不是吗?” “都修仙了,高科技暂且不论,只是相似口感的饮料,还是能复刻出来的。” 这么说着,碧霄剑仙看向江落远,眉梢一挑:“怎么样,不论是此前在阵法中设下的谜题,还是这杯肥宅快乐水,都足以证明我的身份了吧?” “我倒也没那么怀疑……”江落远讪讪一笑。 “我就是你,你在想什么,我很清楚。”碧霄剑仙晃了晃脑袋,随后才正色道,“好了,我知道你有很多疑惑,这就是接下来我将为你解释的事。” 说罢,碧霄剑仙便从头开始,慢慢将事情的始末都告诉给了江落远。 然后,江落远才知晓,自己之所以会失去穿越后的所有记忆,是因为他和这个世界的天道有个约定。 一切就如江落远最初记忆中的那样,他在午夜下班回到家,正准备开门的那一刻,突然感觉一阵心绞痛,随后便昏迷过去。 等再次醒来后,他发现自己居然出现在了一处陌生的山野树林中。 四周是高耸的树木,远处隐约还能听见狼嚎鸟鸣,这让江落远一时脑袋发蒙,有些弄不清楚自己到底在什么地方。 他挣扎着想要站起身,却发现自己的手脚似乎被什么给束缚住了,根本无法抽出。 ……难道他被绑架了??江落远耽于男色,污名遗世,被这么个烂人盯着,楚鸿极其不爽。 “这是哪里?”一道苏沉喑哑的声音打断了江落远在脱与不脱之间的犹豫。 江落远收手,不自觉后退一步,道:“灵隐山松雾峰。” 楚鸿睁眼,双瞳赤焰已退,墨色重现,黑如曜石。 我在灵隐宗地界,江落远还是我初见他时的模样,一派清冷疏离。 他没死,我也没死,难道时光回溯,我重生了? 楚鸿垂眸看了看自己的身体,粗布衣裳破破烂烂,胸上挂着过世娘亲亲手编织的平安符。 楚鸿确定自己重生了,重生到刚来灵隐宗拜师修行的时候。 “你既然醒了,要不要把湿衣服脱了?”江落远隔空比划,“你的热症稍有缓解,湿衣贴身会加重风寒。” 楚鸿看着江落远不置可否。 少年的眼神冰冷锐利,盯得江落远浑身不自在。 江落远握拳抵鼻,轻咳一声:“你认识我?” “不认识。” 不认识,怎么看我像看仇人似的? 江落远脱下外袍放在楚鸿身旁:“我去拾柴生火,你把湿衣脱了暂且穿我的。” 待他走后,楚鸿坐起来,聚神凝气。 不过须臾,周身氤氲出紫红魔气。 魔气汇聚成团,凝成一颗绛紫圆球。 圆球绕身三周冲进膻中,他猛地喷出一口血。 楚鸿按着胸口倒在榻上,身体似要炸裂般疼痛难当。 心中一惊,江落远停下动作,悄悄观察四周。 但他的身边别说有看管他的绑匪,就连人为活动的痕迹都看不见。 如果不是被绑架,那就是有人发现他倒在家门口,以为他死了,所以才把他拖到山中弃尸,然后想要抢劫他家财物? 这么想着,江落远奋力挣动,终于勉强将自己的一只手从束缚中解救了出来。 然而等他看到自己眼前那只正在努力挥动,小巧粉白又肉嘟嘟的手掌时,彻底傻了眼。 这玩意是我的手……!??? 江落远惊叫出声,然而回荡在山林间的,却是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 鸟群簌簌惊飞,狼嚎由远及近,似乎在林间的黑暗之中,隐约可以看见几双泛着绿光的眼睛。 这下子,江落远也顾不得自己现在到底是什么模样,就想赶紧逃到安全的地方去。 可不管他怎么努力,他就是站不起来,更别说离开原地。 他眼珠子滴溜溜转,看看江落远,又看看江落远的身外化身,不敢说话。 而这时,其他几名剑阁弟子总算是从惊愕之中反应了过来。 在意识到出现在这里的人究竟是谁后,他们赶忙低头行礼:“见过碧霄剑仙。” 挥袖免了众弟子礼数,江落远看向楚鸿,示意他自己处理这件事。 “诸位同门,十分抱歉,这妖王乃是在下新签的灵兽,因不服管教而逃脱,对诸位同门造成了麻烦,还请海涵。”楚鸿一边说,一边快速掏出了丹药灵石塞了过去。 尤其是对那位被金煌妖王打成重伤的元婴期弟子,楚鸿更是塞了一瓶地阶极品的疗伤丹药。 楚鸿给的补偿很到位,那些弟子们见状,面面相觑片刻后,一名离合期弟子开口,客气地说道:“原来如此,是我等没问清楚,伤了你的灵兽,还望见谅。” 这事本来就怪不得这些剑阁弟子,楚鸿知晓对方这么说是给自己台阶下,因此又笑着与对方客套了几句。 在将话说开后,那离合期弟子对着江落远再次行礼,随后对楚鸿道:“既然误会已经解除,我等还需遵师门命令,继续围剿其他妖王,就此告辞。” “请便。”楚鸿点头。 待得这群弟子全都离开后,楚鸿这才转头看向金煌妖王,毫不客气地给了他一道霹雳剑气,差点没把金煌妖王的毛都电焦了。 “放肆,让你口无遮拦。”楚鸿看着蔫头耷脑的金煌妖王,咬牙切齿的揪住了他的耳朵斥责,“那位是我师尊,岂容你如此无礼!” “……原来他是你师尊啊。”金煌妖王被揪得龇牙咧嘴。 而剑道,何尝不是以意化形,以势成域? "铮——" 剑鸣清越,楚鸿眸子轻阖,握紧了手中的灵晔剑,似是与之产生了共鸣。 就见无形的剑势以楚鸿为中心向四周扩散,似是隐隐将音波隔绝在外。 目睹这一幕,江落远却是心中一喜。 楚鸿终是迈入了领域雏形这一境界。 第 278 章 第二百七十八章 死亡威胁 虽说楚鸿在仙府幻境中,早就掌握了剑道领域,距离彻底明悟剑之大道也只剩下一步之遥,可那到底只是幻境。 在离开幻境后,楚鸿曾尝试回忆幻境中感悟的一切,却只觉得隔着一层朦胧的窗户纸,无法感应真切。 不过虽说如此,这对楚鸿之后感悟大道而言,也起到了提升的作用。 但修为可以用天材地宝快速堆砌,感悟却只能脚踏实地一步一步来,因此就算楚鸿再怎么天才,也终会遇到瓶颈。 他之前被卡在剑之真意百年,对其他修士来说,这已经是极为恐怖的进展速度了,可楚鸿却对自己感到不满。 此刻这瓶颈终究是被突破了。 而在领域雏形的加持之下,楚鸿毫不犹豫地再次施展出剑招,剑锋在空气中划过一道玄妙轨迹。 刚契约的灵兽没什么忠诚度,所以当楚鸿遭遇危机时,金煌妖王出于本能,扭头就逃了。 毕竟那会儿楚鸿面对的是大乘期的言烁,虽说主人死,灵兽也活不成,但金煌妖王很明显还没适应自己的身份,脑子没转过弯来,下意识被恐惧支配。 估摸着等他逃出去反应过来后,也不敢回来找楚鸿。 “他在何处?”江落远问道。锁喉来得猝不及防,江落远呼吸一滞,握住少年的手腕奋力挣脱。 少年到底虚弱,意识没有完全清醒,江落远很快挣开他的钳制迅速后退,捂胸急喘。 缓过劲来,江落远有点生气,正要呵斥少年恩将仇报,少年头一歪,眼又闭上了。 江落远摸着自己的脖子,不想管这个不识好歹的人了。他看着奄奄一息,手劲还不小,一时半会儿应该死不了。 江落远转身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心想:他万一死了,我良心难安,再他帮一次,还这么粗野,就任其自生自灭。 江落远拧眉靠近石榻,不管少年听不听得见,说道:“我在救你,不要攻击我。高热会把你烧成小傻子,拖久了还会致命。” 少年没反应,江落远当他晕了,走近,将冰凉的布团放在他的额头上,同时给他渡灵驱寒。 可不知为何,灵力输出受阻,反冲回来,搞得自己气脉逆行。 江落远当即收手。 看来金手指不是万能的,不能随便乱用。 榻上的楚鸿没晕,江落远说的话他听得很清楚。 睁眼看到江落远的那一刻,楚鸿是起了杀心的,奈何有心无力让江落远挣脱了。 楚鸿记得自己在百汇川练功,九劫涅槃突破最后一重便可跳出五行成为魔神。但在大功即成的那一刻,身体难以承受涅槃冲击,魔丹爆裂,经脉寸断。 楚鸿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恍惚中却看到江落远这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伪君子。 楚鸿不知自己是入了冥界还是在噩梦中,竟然看到已死之人。 自己被迫入魔江落远难辞其咎,魔功初成欲追杀他,却听闻他已经死了。 据说他成了多人的炉鸿,遭受残忍凌.虐而亡。死时未着寸缕,手脚俱废,体无完肤,只有那张招蜂引蝶的脸是完好的。 贱人就该这种死法,楚鸿痛快之余又觉遗憾,遗憾没能亲手折磨他。 楚鸿心念百转,江落远毫无知情,密切关注着他的体温变化。 少年额头上的雪块遇热融化,晶莹的水珠沿着眉眼的轮廓滑至眼尾,润湿了密长的睫毛和那粒殷红的朱砂痣。 美得惊心动魄却没有丝毫女气,是小说动漫里才存在的真绝色。 这少年是谁?和原主有关系吗?若是路人甲不该这么好看,可原主的鱼塘里没有这么落魄的小鱼。 江落远暂时想不出少年的身份,并不纠结。离开九溪峰的那一刻,剧情应该有所改变,可能会遇到很多自己看文时没有特别留意的人。 江落远用指腹轻轻拭去少年眼角的水珠,皮肤热度消散了不少,他的自愈能力还挺强。 即便如此,江落远还是想脱掉他的湿衣服,手悬在少年的胸上蠢蠢欲动,但隐隐作痛的脖子告诉他,不,你不想。 楚鸿六感恢复,敏锐性极强。 楚鸿感应了一下契约的位置,随后指了一个方向:“在靠近妖影森林的外围。” 得到了答案,江落远带上徒弟和身外化身,向着那处飞了过去。 离合期的金猿族妖王不算多,在同一个方位的就更加少,况且江落远还见过金煌妖王,所以在楚鸿的指引下,江落远的神识很快就捕捉到了金煌妖王的身影。 由于守护妖族的天妖御界阵被打破,之前被阻拦在阵法外的剑阁弟子们,早就杀入了妖影森林之中,此刻整片森林里到处都是战火与打斗的声音。 金煌妖王所处的地界也不例外,树木倒塌,火焰纷飞,此刻正有数名剑阁弟子,持剑围杀着他。 一般而言,被契约的灵兽身上都有主人的印记,只要灵兽主动释放,其他修士就能看出对方不是妖兽,而是有主的灵兽。 但金煌妖王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一直没有对剑阁弟子们表露身份,因此就被那些弟子当做普通的离合期妖王围杀。 “妖族,还不快快束手就擒!”一名离合期的剑阁弟子对着金煌妖王厉声道。 此刻的金煌妖王已经变回了原形,长长的尾巴竖了起来,无规律地轻微摆动着,似是在寻找攻击的时机。 环绕着他的几名剑阁弟子,有两名是离合中期,剩下三名都是元婴后期。 他们很明显都吃过了金煌妖王尾巴攻击的苦头,因此见到金煌妖王摆出架势,这会儿全都警惕地戒备着。 “金煌……别管我了,你快点走。”此时,一道虚弱的声音从金煌妖王的怀中传出。 江落远神识一扫,这才发现在金煌妖王的怀里,竟然还抱着一只血淋淋的黑色小猫。 与金煌妖王比起来,那小猫还没他巴掌大,身上的毛都被鲜血浸透,变得一络络的,胡子也蔫耷耷地垂下,看起来受伤不轻。 金煌妖王并没有理会小猫说的话,而是找准时机,尾巴倏然射出。 那尾巴看似是瞄准一名离合期修士,察觉自己被盯上,那修士急忙爆退,然而尾巴在窜至他面前时,却忽然如闪电般打了个折,直接扫向了旁边的一名元婴修士。 没想到这攻击居然会拐弯,那元婴修士急忙御剑抵挡,却还是被尾巴扫中,当即抛飞出去,猛地吐出了一大口鲜血。 合围之势出现空隙,金煌妖王当即就要护着怀中的小猫逃出去。 然而在他蹦起来的下一秒,一道剑光直接抵着他的脊梁骨,将他狠狠砸进了地里。 “孽畜。”终于赶到了现场,江落远带着楚鸿和身外化身翩然从空中落下,神色冷淡地盯着金煌妖王。 都是楚鸿的灵兽了,居然还敢伤害天启剑阁的弟子,是真不怕楚鸿找他麻烦。 而被江落远一剑差点劈得元婴碎裂的金煌妖王,在坑里缓了许久,才忍着浑身剧痛,吐掉口腔里的鲜血,爬了起来。 他狰狞地抬头,刚想找找究竟是谁攻击了他,结果一眼就看到了衣袂翩翩、云淡风轻地站在那儿的江落远。 当即定格在了原地,金煌妖王眼中的愤怒逐渐转为了迷离。 “你……”金煌妖王喃喃着开口。 “闭嘴!”楚鸿跨前一步,爆喝出声,迅速打断了金煌妖王的话。 虽然和金煌妖王才认识没多久,但楚鸿已经很清楚这厮的脾性了。 若是让金煌妖王把那大逆不道的调戏话说出来,他不敢保证这家伙还能不能从他师尊手中活下来。 被楚鸿的声音吼得一激灵,金煌妖王回过神来,这才发现楚鸿居然也在这儿。 看了看楚鸿,又看了看站在楚鸿身后的江落远以及江落远的身外化身,金煌妖王脑子一抽,开口问道:“他也是你伴侣?” “……”唰的一声,楚鸿的后背当即被冷汗浸透。 他觉得自己总有一天要被金煌妖王这张嘴害死。 然后下一秒,一道剑光擦过楚鸿的肩头,似是带着几根不小心削下的属于楚鸿的发丝,将金煌妖王再次劈得倒飞出去。 “……师尊息怒!这妖王脑子不太好使。”楚鸿迅速转身低头,战战兢兢地对江落远行礼,“弟子今后定严加管教!” 发生了什么? 那绿光到底是什么东西,怎么会在一瞬间,就将江远伤害至此? 虽然心里知晓,江远只是师尊的身外化身,可在亲眼目睹江远变成这般模样时,楚鸿还是心脏猛地一抽,一股难以言喻的惶恐感瞬间穿透他的心房。 “江……远……?”牙齿轻颤,楚鸿下意识伸手,想要去确认怀中人的状态。 然而此刻,一道略带轻蔑的笑声却是传了过来。 “能死在A5级镭射炮下,也算是独一份的光荣了。” 随着女子的话音落下,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咔嚓”声突然响起。 就见在楚鸿的身后,那被绿光击中的空间竟开始寸寸崩裂,蛛网般的裂痕迅速蔓延开来,紧接着轰然崩塌成一处黑色的空间旋涡。 旋涡在出现的刹那,一股恐怖的吸力从中传出,神情恍惚的楚鸿却是根本来不及挣扎,就被那吸力卷了起来,直直的拽入了黑暗的空间裂缝之中。 第 279 章 第二百七十九章 徒弟接连出事 世界之外有什么? 当然是一片混沌。 每个世界都诞生于混沌之中,通过厚厚的世界壁垒,保护着内里的生灵,不受混沌侵蚀。 无法自主离开世界的生灵,若是不小心踏入混沌之中,顷刻间就会被混沌吞噬,化作灵气粒子彻底消散。 甚至连灵魂,都不一定能回到诞生自己的世界内。 所以对于尚未成仙的修士而言,混沌是非常可怕的存在。 当然,有些小世界的居民,可能压根就不知道自己的世界之外,竟还有一大片混沌。 ……岱璃不是一条公龙吗? 身外化身认真地回忆了一下言烁记忆中岱璃的样子和声音,感到了疑惑。 二人围着蛋研究了半天也没研究出个所以然来。 片刻过后,江落远本尊收了阵图,扫荡完下方区域,重新走了上来。 “师尊,这儿有一颗蛋。”见到江落远本尊回来了,楚鸿赶忙站起身。 通过身外化身,江落远已经知晓了蛋的情况,不过他还是用本尊的神识也扫了一遍。 结果不出意料,就算是江落远本尊,用大乘期的神识笼罩之下,明明蛋就在眼前,可神识就是无法捕捉到。 “如此稀奇。”江落远微微眯起了眸子。 他又用神识扫了一圈这地下空洞,发现蛋所在的位置,原本应该是锁住岱璃的那面墙壁的后方。 因为地底洞穴坍塌,墙壁破碎,蛋就从墙壁下方滚了出来。 由于蛋会屏蔽神识探查,即使是言烁这么多年来,都没能发现蛋的踪影。 难不成这枚蛋真是岱璃留下的什么后手?“……什么伤仲永,什么心魔丛生?”青崖真人一脸懵。 “啊,我的自言自语,别在意~”江落远说完,就又蹦蹦跳跳地走了。 之后的日子,江落远照例围着自家师兄和青崖真人团团转,询问他们许多关于修炼上的问题,直到他的正牌师尊回来为止。 在浮云真人的教导下,江落远继续专心修炼,一直修到了金丹后期,觉得自己理论知识都掌握得差不多了,便决定下山开展实践工作。 他先结识了鬼谷子,又结识了风行子,与二人结伴而行,在云歌大陆上掀起了属于自己的波澜。 待得他们一起闯出了小小的名声后,江落远和风行子便分别被自家宗门的长辈给逮了回去,摁头参加万宗大典。 万宗大典结束,江落远顶着响亮的离合期会场第一的称号,再次下山历练。 这次他不仅创立了宝光斋,还利用宝光斋的情报网,得知了某处遗迹中似有宝物出世,并在赶去之后,夺得了碧霄剑,一举扬名。 之后江落远数次使用情报网,满大陆探索遗迹,有些时候与人结伴,有些时候却全程都是他独自一人。 也就在那个时候,他从某处古遗迹中,得到了修炼第二元神的法门。 法门其实是有些许残缺的,但江落远硬是依靠天赋,不断推演,将法门一点一点补全。 然后,他便开始了长期闭关。 修炼第二元神需要将本体神魂一分为二,而失去了一半神魂,修士会处于一种极端虚弱的状态,直到神魂被彻底补全为止。 这时间无法被保证,可能是几十年,可能是几百年,也可能是几千年,因此很多修士即使得到了修炼第二元神的法门,也不敢轻易尝试。 但那时候江落远刚继承星泉峰,他的师兄承影真人也成为了天启剑阁的掌门,所以理论而言,只要他想,坚持数百年不让别人打扰他,还是能做到的。 思来想去之后,江落远决定冒险一试。 只是他还是低估了神魂分裂的痛楚,尤其是当两个神魂稳定下来后,那种持续不断地钝痛变成了双倍,折磨得他心烦意乱。 这样的痛楚只有在两个神魂全都彻底恢复后才能被消除,因此之后江落远和自己的第二元神,都努力沉浸在了修炼中,希望能尽早重新补全自己的神魂。 为了屏蔽痛楚,江落远将注意力完全集中在了感悟之上,期望用对大道的追求和专注,来抵消从体内不断蔓延出的疼痛。 而这确实有用。 随着感悟的不断加深,江落远的神魂被大道滋养,一点一点恢复过来,而因为神魂恢复,江落远的感悟速度也随之变得更快。 就这么彻底沉浸在了修炼之中,江落远完全没有注意到时间的流逝。 直到某一日,浩瀚剑意陡然将江落远彻底笼罩,在他的意识之中,璀璨大道轰然展现在他眼前,纯粹无比的剑光照耀在他的神魂之上,让他感受到了来自规则的至高威能。 原来这就是剑之大道的全貌。 沉迷其中,江落远不可自拔,为自己所掌握的大道感到心醉。 也就在那时,他感应到了一股来自冥冥之中的力量。 由于那股力量的出现,江落远瞬间从大道之中回过神来,这才意识到,自己居然彻底领悟了剑之大道。 诶呀,他简直是个天才。 正当江落远美滋滋想着的时候,就见在他的面前,空间似乎略微波动了一瞬。 在那一刻,江落远感觉到似乎有一种存在出现在了他的面前,只是那个存在更像是一种规则能量,因此并没有实体,但江落远就是能知道,对方此刻正站在那儿。 “什么人?”当即警惕起来,江落远快速抽出碧霄剑。 “我不是你的敌人。”能量体传来了波动,给予了江落远回答,“因为你掌握剑之大道,此刻我才能与你进行联系,若使用你们的语言来理解,我应该是一种类似于这个世界规则意识的存在。” “……你是指,天道?”江落远微微一惊。 心怀警惕的江落远挥手将蛋摄入了自己掌心。 这枚蛋很大,被江落远托着,就好像托着一个四五岁的孩童般。 将真元力探入进去,江落远仔仔细细地检查了这枚蛋,发现它毫无生机,似乎只是一枚死物。 难不成是因为时间过去太久,导致岱璃留下的这个后手已经死了? 说起来,龙族是怎么繁衍来着? 盯着蛋看了半晌,没能查出个所以然来,江落远便将蛋重新放下。 “你且收着吧。”江落远说道。 这蛋是自家徒弟找到的,他还不至于抢走。 虽然不清楚这枚蛋究竟是什么东西,不过似乎并没危险,就让徒弟带着好了。 毕竟他徒弟拿的是主角模板,说不定未来遇到点什么奇遇,能让这枚死了的蛋重新复活呢。 江落远这么想着。 “是,师尊。”楚鸿应下后,看着蛋半晌,悄悄给身外化身传音,“江远,你喜欢吃蛋吗?” “……?”收到了楚鸿的传音,身外化身顿住。 他转头看向楚鸿,就见楚鸿拍了拍蛋的外壳,一副仿佛在拍西瓜检查熟没熟的模样。 楚鸿想得很简单,这枚蛋虽然很可能是龙蛋,但既然都没了生命迹象,那里面的精华也不能浪费,还不如做熟了给心上人吃掉,说不定对修炼有好处呢。 “先留一留吧……万一能活?”身外化身有点绷不住的传音劝阻。 师尊怎么会突然回来? 是不是师尊知道了什么……所以来找他问罪了? 一瞬间慌乱起来,赫连翊恍惚地站起了身,跌跌撞撞地走到门边,想要在师尊找上门前,先从星泉峰逃离。 可就在他伸手推开门的刹那,门却“吱呀”一声,自己打开了。 紧接着,他便见到自家清冷出尘的师尊正站在门外,沉静地注视着他。 在与师尊对上眼的下一秒,脑海中的声音瞬间炸响,赫连翊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整个人不受控制的,向着他家师尊栽倒过去。 第 280 章 第二百八十章 排除千难万险,也要去救你 当江落远之前在洞窟内,听到“霜月仙子”的话后,便开始担心起赫连翊的安危来。 因此,那时候正在外寻找的江落远本尊,当即就向着天启剑阁赶了过去。 他找了数十年,几乎是开启了地毯式搜索,已经将天启剑阁东南边大部分地区都查了一遍。 可惜的是,至今依旧一无所获。 还剩下的地区,便是一些小宗门的山门,以及宝光斋总部所在的苍梧山了。 这些地方不好随意探查,真要查的话怎么都得与对方打声招呼,因此江落远将它们留到了最后。 只是现在徒弟的安危要紧,所以江落远暂且放下了搜查,决定等确定赫连翊平安无事后,再继续出来寻找。 很显然,对方已经从岱璃变回了妖族族长。 和赤龙岱璃,江落远还有几分心情对话,而面对妖族族长,江落远却没什么好说的。 他当即挥袖,抽出一道清光没入赤龙体内。 秘法神通——搜魂。这种体质百万年都难得一见,并且极为适合修炼剑道,据传天启剑阁的第一任掌门,便是一名拥有先天剑体的修士。 当下浮云真人便直接带着江落远回了天启剑阁,破例收他为徒。 只不过现在的江落远年纪还太小了,根本无法踏上修行,所以浮云真人便将他丢给了自己刚收下没几年的大弟子,就又拍拍屁股出门云游去了。 而江落远在弄清楚自己究竟来到了一个怎样的世界后,顿时激动得两眼放光。 修仙啊!哪个华夏人不向往修仙!哪个小朋友没点中二期的时候! 现在小时候的中二终于可以被实现了!他能修仙了! 因此,当江落远长到五岁那年,便迫不及待地要求自家师兄帮他测灵根。 最终结果也不负众望,江落远不仅仅是天灵根,更是变异风属性。 在灵根和体质的双重加持之下,江落远修行之路顺畅无比,许多修炼上的问题他都一点就透,甚至能够举一反三。 也因此,当时教导他的青崖真人十分担心他会仗着天赋冒进,对他非常地严防死守。 却没想到,江落远似乎极为聪慧,又耐得住性子,一直稳扎稳打,刻意延缓自己修行的速度,好让自己的基础打得更牢固。 虽然感觉十分欣慰,但青崖真人还是很疑惑,江落远这么小的孩子,为何能让自己做到这一步。 对此,江落远耸耸肩给出回应:“我是不会对自己揠苗助长的啦,否则弄出个伤仲永是小,把自己搞得心魔丛生才比较要命。” 此前他对妖族族长没有兴趣,只想赶紧杀了,好解决妖影森林这处妖族据地。 可现在,他却怀疑对方或许与幻心教有关。他们二人无暇他顾,径直看向始作俑者。 是河生和那几个青年,他们扔了一块石头,仍不满足,又扔了一块儿。 这一块,瞬间把屋顶砸出了裂缝,雨水顺着裂缝滴进屋内。 室内三人被惊动,老人咳嗽了两声,道:“我出去看看。” 海川立刻拦住他,用手比划了几下,那意思应当是让爷爷歇着,他自己出去看。 老人年纪大了,本就不方便,而且也拗不过海川,便嘱咐他小心些。 海川笑着点头,随后披上蓑衣,戴上雨笠,推门走出来。 那几人站在屋后,海川出来后根本就看不见他们。 他搬了个梯/子,小心地爬上屋顶,这个位置便能看清楚那几个青年了。 那几人笑呵呵跟他摆了摆手,道:“海川弟弟,怎么了?要不要哥哥们帮忙啊?” 海川摇了摇头,根本不敢看他们。 河生带着那几人快步绕到屋前,不顾海川阻拦,也爬上了屋顶。 “我们帮你,你个小孩子哪会补屋顶啊?”河生笑着,走到海川身边。他蹲下/身看了看被石头砸出来的裂缝,道,“还行,不严重,很快就能修补好。” 另外几人也围了过去,七嘴八舌地说着话,海川只能白着脸点头,无声地说了句“谢谢你们”。 “师尊,那个人在做什么?”江落远发现那几人中,有一个上了屋顶后,没和他们一起,而是走到了另一处,蹲下/身鬼鬼祟祟,不知道在做些什么。 楚鸿蹙起眉,摇了摇头。 本来不大的裂缝,其实很快就可以补好,但河生他们似乎是有意在拖延时间,手下动作慢吞吞,还不停地和海川说着话。 海川心急,但没办法反抗他们这么多人,只能蹲在一旁,时不时点头,示意自己在听他们说话。 过了半刻钟左右,河生他们终于站起身,笑道:“补好了,我们下去吧。” 海川松了口气,脸上也带起一点笑意,冲他们鞠躬。 “好了好了,下去吧,你爷爷奶奶还等你吃饭呢。”河生笑着拍了拍他的头,让他先下了屋顶。 随后他们几人也陆续踩着□□下来,可当最后一人下来的同时,屋顶忽地一晃,随即砰然砸下! 整个屋子,径直塌了下去,连带着房梁和沉重的泥石,重重砸在地上。 方才还能遮风挡雨的温馨小室,现下只剩了满地废墟。 海川目眦欲裂,疾步跑过去,落石加上暴雨卷起的泥石,绊住了他的脚步。 他跪倒在地上,徒手去扒满地废墟。他眼眶发红,脸上混着的不知道是泪水还是雨水。 他张开嘴,不停地唤着爷爷奶奶,可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海川。”河生去拉他的手,却抓到满手黏腻的血液和泥沙。 海川抬眼看他,随后抽回手,跪在地上给他磕头。额头狠狠磕在地上,殷红的血迹顺着他的额角流下,海川崩溃地指着废墟,想求求这几人帮他救出亲人。 “好好好。”河生酒醒了些,有些慌张地看向另外几人。 那几人也都有些慌,手忙脚乱地开始挖。几人废了好大劲儿,才把废墟腾出来些。 可这么重的屋顶砸下来,两位老人又怎么可能活着,只剩了两具血肉模糊的尸体。 当一支苍老的手臂露出来时,河生几人都吓得后退了几步,面面相觑,眼里满是惊恐。 海川却忽地平静下来,他伸出手,小心地抚上那支手臂,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一般。 之后,他收回视线,闷头继续搬那些泥石,乌黑的发丝贴在脸上,挡住了他的神情。 河生浑身颤抖,他勉强从地上站起身,视线落在海川身上,随后慢慢后退了几步,紧接着头也不回地跑走。 另外几人也都回过神,惊慌失措地跑开,只剩海川还在费力地扒着废墟,头都不抬一下。 江落远看着眼下这一幕,心底没什么情绪。 他方才瞧见了,先前在屋顶上鬼祟的青年,是用匕首把屋顶刨出了个小口,之后将一张带着灵气的符纸藏了进去。 待他们几人走下屋顶的瞬间,符纸骤然生效,震塌了屋子。 正想着,他就觉得揽着楚鸿的手臂一空,转眼间,就见楚鸿飘然落在了废墟上。 江落远愣了下,眼见着他从储物戒内拿出把伞,伞凌空撑着,遮在了海川头顶。 伞面镶着各色玉石,还有丝丝灵力从其中散出。倾盆雨水落下,砸在伞面上,四分五裂,再没能落到海川身上。 可海川就像没注意到,一顿不顿,继续着手上的动作。 江落远从屋顶轻盈跃下,走到楚鸿身边,看着不远处的海川,不解问道:“你在做什么?” 楚鸿平静道:“下雨了,要打伞。” “不是不能出手干预事情的发展吗?”江落远侧头看向楚鸿。 楚鸿的视线自始至终都在海川身上,眼底神色不明,闻言,他回道:“我只是帮他挡了雨水,该发生的依然会发生,不算干预。” 江落远不自觉地蹙了眉,他觉得眼前的楚鸿很不对劲,但他不能理解楚鸿的思绪,心底便有些烦躁。 他又去看海川。 孩子执着地搬开了那些压着老人的碎砖裂瓦,不知道过了多久,两位老人的身躯终于显出来,但早已经看不出原本的样子。 海川跪坐在地上,双手血淋淋一片。他眼神空洞,呆呆地看着两具血肉模糊的尸体,像是失了魂。 江落远想着,原来人在极度悲伤的时候,都是一样的。 都是这般不知所措,入目只有满眼的鲜红。前一刻还鲜活的家人,眼下都成了不会言语的,枉死的躯壳。 是谁下的手?为什么受害的偏偏是他们? 如果他能强大一些,如果他不是个不祥之人。 都是他的错,是他把晦气带过来的。 那就不得不翻翻对方的记忆,看能否查出什么端倪了。 而随着搜魂术的施展,妖族族长的记忆也被展现在了江落远眼前。 妖族族长活了六万多年,所以他的记忆过于庞杂,若非江落远是大乘期修士,否则一时半会儿还真没办法看完。 跟随妖族族长的记忆,江落远得以一窥过去的云歌大陆。 妖族族长本名言烁,刚出生时,只是蛇族的一名普通成员。 那时候妖族与修真者平分云歌大陆,所以言烁所在的蛇族,就生活在距离妖影森林有数十万里的一处镇子上。 虽说是平分,但比起修真者,妖族还是会藏匿身份。 倒不是怕了修真者,而是不少低阶妖族喜欢伪装自己,混迹在人群之中,骗取凡人信任,再将他们给吃了。 这是妖族的乐趣之一,也让凡人惊恐不已,因此十分依赖修真者的庇佑。 当初的言烁同样是伪装身份,和自己的亲族一起,居住在凡人的镇子上。 他的天赋不错,族群对他很是看重,他要什么基本都会给,不论是修炼资源,还是拿来当小零食的凡人幼童。 那是他最自由也是未来最怀念的时光。 就这么过了一万多年,言烁已经从刚出生的小蛇,修炼成了离合期的妖王。 修真者与妖族的大战也就在这个时候打响了。 那时候言烁听说,之所以修真者突然决定对妖族出手,是因为有一名渡劫期的龙族,为了让自己平安度过雷劫,布下大阵直接血祭了一整座大型凡人城池,导致了数百万人的死亡。 这件事轰动了修真界,使得人人自危起来。 因为之前妖族就算时常偷吃人类,也不至于一下子杀害这么多,今天妖族敢血祭凡人城池,明天岂不是就要把阵布到他们山门来了。 当下,所有宗门修士全部联合了起来,誓要将妖族彻底消灭。 起初言烁并未将这次大战放在眼里,之前修真者也不是没和妖族打过,但一般打到一个阶段后双方都会停手。 可这次,修真者却是下了血本,三大顶尖宗门的掌门操纵镇派法宝,携带一众弟子与其余宗门修士倾巢而出,先从神兽种族开刀,直接破了他们引以为傲的大阵。 那时候的妖皇虽然意识到了不对,可神兽种族高傲无比,向来不肯听从妖皇调遣,也不愿接受妖皇的帮助。 他们压根没把妖皇的警告放在眼里,只觉得修真者来多少都是白搭,待得后来真被修真者破了大阵杀入大本营,又自乱阵脚,在混乱中被修真者各个击破。 最后导致的结果,就是几大神兽种族几乎被修真者团灭,仅余下一小部分逃到了妖皇的驻地中。 经此一役,修真者和妖族彻底撕破了脸,妖皇也团结了云歌大陆上所有的妖族,和修真者正面开战。 当时作为离合期妖王的言烁,自然也参加了那场战斗,见证了无数同伴的死亡,也杀死了数不清的凡人与修真者。 双方杀到最后全都红了眼,以至于云歌大陆上一片生灵涂炭,几大凡人王朝都被毁了个干净。 在安排好这件事后,江落远取出碧霄剑,直接杀进了小秘境中。 虽然没有地图,但以江落远的实力,完全可以暴力破解。 只是当他进去后才发现,这个小秘境居然已经坍塌了。 是“霜月仙子”在确定楚鸿消失后,便取走了小秘境中的空间仙器吗? 微微皱眉,江落远直接遁入地底,来到了此前楚鸿战斗的洞穴。 这里同样被泥土掩埋,那处被临时破开的空间裂缝,也已然在世界的自我修复机制下,消失不见。 将四周彻查了一番,没能查出个所以然来,江落远只得放弃,转头向着天启剑阁赶去。《 》 280-290 第 281 章 第二百八十一章 神剑现世 当江落远回到天启剑阁后,第一时间便去查看了自家小徒弟的状态。 只是他没想到,当他推开赫连翊的房门时,迎面而来的,居然是一道带着十足杀意的剑光。 就见赫连翊眸中闪烁着疯狂之色,手握长剑,裹挟着焚天烈焰,剑光所过之处,竟有万千火星迸溅,宛若流星火雨倾泻而下,封锁四方退路,让江落远避无可避。 但说到底,徒弟的修为摆在那儿,更何况这剑法还是他传授的。 挥袖抽出一道清光,江落远身形未动,那道清光却如游龙般在他身前划出一道玄妙轨迹。 “叮——” 一声清脆的碰撞音响彻,赫连翊那势如破竹的一剑竟被这道清光轻描淡写地格开。 下一秒,江落远跨步上前,左手轻抬,一道无形剑气瞬息点在赫连翊持剑的腕脉上,迫使他松开了握剑的手。 伴着“铛啷”一声,长剑坠地,那漫天火雨也随之烟消云散。 “……行。”江落远闭眼。 这个关他师尊是出不了了,要不要之后找借口,就说他师尊被仇人杀了? 虽然重新摆出了调息的姿态,但江落远心中乱乱的,已经开始寻找弄死那位不存在师尊的合理办法。 而此刻的高空中,数千道剑影如流星般划过,组合成一柄巨剑,向着赤龙狠狠劈去。 赤龙也不甘示弱,闪转腾挪间,五爪挥下,化作五道锋利的长痕,裹挟着熊熊火焰,与巨剑撞击在一起。 “轰隆!” 剧烈的爆炸声再一次响彻天际。 操纵着剑阵,江落远手一挥,就见巨剑劈开烟尘,转了个圈,再次向着赤龙围剿过去。 而赤龙则连连喷吐火焰,阻拦剑阵的步伐,同时身子扭转,长长的尾巴呼啸着抽向江落远。 身形一闪,江落远步伐缥缈,如一片云朵般,翩然躲开了赤龙的攻击。 这样的状态已经持续了很久,一人一龙在空中交手了上百回合,但依旧不分胜负。 对此江落远其实挺无所谓的,毕竟碧霄剑仙所修功法极为高深,这使得他体内流转的真元力生生不息,即使与赤龙攻伐了如此久,依旧没太大损耗。 而且他本来实战机会就少,难得遇见一个没那么容易打死的敌人,他并不介意多练练手。 可比起江落远的游刃有余,赤龙明显渐渐落入下风。 他到底只是一具遗骨,虽然不知被妖族族长用什么神通暂且附身操控,可随着时间的推移,动作间明显产生了滞涩感。 抓住了赤龙转身的一个破绽,江落远招手唤回碧霄剑,散开剑阵,同时一剑劈出。 无形的力量倏然降临,一瞬将赤龙的身躯压得往下一沉。 就见空气在此刻似乎都化为了有形,被拉扯变为了一道道若隐若现的剑芒,密密麻麻地遍布在赤龙的周身。 察觉不对,赤龙奋力挣扎起来,口中的火焰猛然喷出,似是要将周遭的剑芒尽数破坏。 然而他的火焰刚离口,便消泯在了空气之中。 “你……你做了什么!”赤龙咆哮了起来。这么说,江落远就知道此人的身份了,正是童子提过的紫胤道君。 他是悬天宗首席大弟子,在修仙界颇有名望。 原主与他相识于修仙名门评选大会。 初识时,两人都端着高冷姿态,一个比一个装,不出几日便眉来眼去,之后发展迅猛,成了原主的入幕之宾,是原主养的第一条鱼。 此人看着端雅,其实是个渣男。一边与师妹暗结情愫,一边和原主纠缠不休。 原主皮肤薄容易留下痕迹,在白雪上落红,此人乐此不疲。 紫胤问完话眼神逐渐变色,曲腿侧身张开双臂去搂抱江落远。 江落远灵性闪避,火速下床与他拉开距离,走到紫檀桌前,心里敲锣打鼓,还要表现得从容淡定,借倒茶的姿势避开那道火热的视线:“你不是访客,是个没规矩的粗人。” 此话听在紫胤耳中当江落远在娇嗔,笑道:“远弟真气着了。兴致浓时难免失去分寸,往常你都受得愉悦,这回怎么堵上气了?” 江落远喝了口凉茶静心,顺势展现出生气的冷淡:“我身子不爽,心情欠佳,要好好静养几日。” 逐客意紫胤听出来了,却不在意,起身朝江落远走去:“累了还是病了?我瞧瞧。” 江落远怕过于冷漠让紫胤看出端倪,眼见他的手就要碰到自己的脸,急中生智:“站住,退后三尺。” “为何?”紫胤面带疑惑,但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 “距离产生美。”江落远换了一个座位,“你可会悬丝诊脉?” 紫胤怔了一下,解析这话,弯眼勾唇:“远弟真会玩儿。” 他侧身指着床榻:“你上去放下帷帐,我来为你悬丝诊脉。” 这人存在,床榻便成了危险之地,江落远不愿上去:“诊个脉需要上床?” “你不是说距离产生美?”紫胤嬉皮笑脸,“我眼力好,没有遮挡瞧你瞧得清清楚楚,隔纱观景才有朦胧美感。虽然你在我的眼中已是天人之姿,但你想更美,我便应你所愿。” 江落远心想:他若用强,整个卧房都不安全,上床放下帷帐,多了一层隔挡反而没那么紧张。 自己的心脏动过手术还在恢复期,心率脉相和正常人不一样,他定能诊出异常,到时以病为由让他离开。 此人现在还没有丧心病狂,对原主有需求,是条听话的鱼。 江落远上床放下帷帐。 轻纱将两人隔开,眉眼看不清了,只余朦胧轮廓。 紫胤取了圆凳,坐在适当的位置,隔纱看美人别有风情。 看了片刻,他说:“远弟,你将手腕放在玉枕上。” 江落远挽起袖口露出皙白纤瘦的手腕,将将放在玉石枕上,一根银丝穿过帷帐缝隙准确搭在桡动脉上。 诊脉时间有点久,江落远稍微动了下,紫胤沉声:“别动,你的脉象有问题。” 江落远故作紧张:“有什么问题?我近来总感觉胸闷心悸,呼吸不畅。” 紫胤问:“你是否在修炼中不得要领,灵气冲塞过心口?” “是。”江落远顺着他的话答。 “你灵气紊乱伤了心窍,若不调治,修为恐难进阶。” “这么严重?”江落远拨掉手腕上的银丝,拿起外袍往门口走。 紫胤拽住他的手臂:“你去哪里?” 江落远拂掉那只令自己起寒毛直竖的手:“事不宜迟,我回无极峰找师父看看。” 紫胤:“何必舍近求远,我可以帮你。” 江落远已想好说辞:“你我灵根不同,灵力相斥,不必徒劳。你去留随意,我先走一步。” 没等紫胤反应过来,江落远已匆匆离去。 出了九溪峰,紫胤没追来,江落远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这地方暂时不能待了,今日来个紫胤道君,明日不知会来谁。 做海王,心好累。 江落远没有去处,坐在碎冰漂浮的镜水河畔清醒头脑。 自己的身体没有紫胤说的那么严重,现代医疗技术已经治疗了心脏问题,有原主的修为加持,江落远感觉自己不畏严寒,身轻如燕,或许还能御风飞行。 但江落远不敢尝试。 作为普通现代人,江落远怕自己无法在短时间内熟练驾驭原主的仙学,辟谷不必为寻找食物烦恼已经很不错了。 目下要找个落脚处才行。 江落远遥望云雾缭绕的山峦,灵光乍现。 灵隐山十二峰还有九座小峰空着,随便哪座都能暂时栖身。 江落远决定去松雾峰,因为喜欢这个名字。 他正欲动身,忽然听到“咚”地一声。 不远处的大石后倒下一个人。 江落远迟疑片刻,上前查看。 是个少年,衣衫褴褛,湿发覆面,身体冻得微僵,脖颈皮肤却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江落远下意识去探少年的额头。 很烫,他发着高烧。 凛冬冰河,四下没有人烟,若不管这少年,他很可能命丧于此。 江落远不能见死不救,遂将少年的手搭在自己肩上,将他搀扶起来。 少年蜷缩倒地看不出身量,站起来与江落远不相上下,身体结实,很有分量。 江落远自身体弱,力气不大,扶着少年已显吃力,寸步难行。 少年完全失去意识,全凭江落远支撑。 江落远别无他法,气沉丹田尝试运行灵力增加力量。 很快,劲道暖流遍布全身,少年给的压力变小了。 江落远这才发现原主的修为无须掌握就能运用,像金手指,沉重的心情稍微轻松了些。 再试试跃迁瞬移。 江落远将少年扛在肩上,足尖一点纵深飞跃,瞬间移动数十丈。 江落远弯了弯唇,扣紧少年的腰身,往松雾峰方向掠去。 “我做了什么?”似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问题,江落远抬眸,淡淡的扫了赤龙一眼,“你若是渡劫期神兽,不会不知道。” “相传神兽修到渡劫期,便会自动领悟所修大道之领域,这也是神兽逆天之处所在。” “领域……是、是剑道领域!你一个大乘期修士,怎会修得剑道领域!”在听到了江落远的话后,赤龙惊骇无比,却是口吻一变,从妖族族长又变成了岱璃。 妖族族长对于领域没什么概念,但赤龙岱璃可不一样。 作为渡劫期神兽,他很清楚领域在战斗时的碾压性,一旦领悟了大道领域,若非是对手同样使用领域抗衡,否则只有任人宰割的份。 虽然岱璃可以使用领域,但妖族族长却不会。 现在操纵这具身体的真实神魂是妖族族长,所以就算岱璃认出了江落远使用的领域,也根本无法反抗。 “该结束了。”江落远轻叹一声,手中碧霄剑轻轻一挥。 就见笼罩住赤龙的无形领域倏然收缩,看不见却密布于空气中的剑气一瞬将赤龙切割得千疮百孔。 猛然悲鸣出声,赤龙再也无力维持自己飞行的姿态,径直从空中坠落,狠狠撞击在了地面上,掀起一片巨大的烟尘。 挥袖扫出清风,江落远荡开烟尘,轻巧地落在了赤龙巨大的头颅之前。 “修真者,你是我岱璃一生中,遇到的第二个强大的修士。”岱璃转了转龙目,看向了江落远。 “哦,第一是谁?”江落远有些好奇。 “你天启剑阁掌门。”岱璃虚弱的说道。 他口中的天启剑阁掌门,自然不会是承影真人,毕竟他压根没见过承影真人。 所以江落远猜测,他说的这位掌门,应当是数万年前,妖族与修真者大战时,那位在战争中大放光彩的天启剑阁掌门。 就那位天骄流传至今的事迹来看,对方确实厉害,暂时无法超过那样的先贤,江落远也不觉得有什么。 “不……我不承认……该死的修真者!”就在岱璃说完话后,他的面孔忽然变得狰狞,语调也变得尖利起来。 一旦碧霄剑将神剑残骸完全消化,便能晋升为神器,到时候破开一个小世界的空间壁垒,还不是绰绰有余。 这么想着,江落远挥手布下岁月涟漪阵,将时间比例提升到极致,随后便屏气凝神,运转功法,开始加速碧霄剑的吞噬。 而这么做的后果,便是江落远储物空间内的灵晶,一口气就被阵法吞噬了一大半。 但效果也是喜人的,不过几日工夫,碧霄剑便将最后一丝神剑残骸全部吞噬,通体绽放出了璀璨的华光。 它几乎是不受控制地飞出了江落远的丹田,悬于半空。 下一秒,乌云席卷,惊雷轰然落下,直直地劈在了碧霄剑的剑身上。 但雷电却并没有损害碧霄剑,反而像是为其开光一般,在触及剑身时便化作无数细碎的电芒,如灵蛇般缠绕游走。 随着雷电一道接一道劈下,碧霄剑也在雷光之中不断蜕变。 最终,伴着最后一道紫金雷电的落下,碧霄剑周身光芒大涨,威压瞬间释放开来,竟是引得整座云歌大陆上的无数长剑都震颤不已。 神剑现世,万剑自当朝拜。 第 282 章 第二百八十二章 相见 在察觉到异样后,江落远立刻飞身上前,将碧霄剑握住,收回了丹田之中,免得引起更大的骚乱。 如今的碧霄剑已然蜕变完成,剑锋处似是流转着星辰幻灭之象,刚才仅仅是悬浮在半空,自然逸散的剑气便令周遭空间隐隐震颤,割裂出如蛛网般的细密裂痕。 而当它回到江落远丹田后,江落远明显感觉到,有一丝灵动与亲昵从剑中散发出来。 难不成碧霄剑也能孕育出器灵? 这样的念头在江落远脑海中一闪而逝,只是现在却不是细究的时候。 功法都是私密的,除了师门传承,没人会平白无故将自己修炼的功法送出去。 他师尊虽然是剑修,但在阵法一道上也有很深的造诣,再加上时常与归一宗宗主论道,所以才会悟出属于自己的阵修功法。 这样的功法,他师尊除非在外收了其他徒弟并进行传授,否则他人不应该能学会。 而江远却是散修,他的阵修功法传承于他的散修师父。 总不至于江远的散修师父的师父,是他师尊吧?? 不不不……要真是这样,他师尊何必留一个徒弟在外?天启剑阁虽说主修剑道,但也没说不允许徒弟修别的道啊,否则就不会有丹峰和翠玉峰什么事了。 但如此相似的功法体系,只能代表着,江远的阵修功法传承于他师尊啊。 甚至很可能修的压根就是同一门功法。 要知道他和师弟虽然拜在了师尊门下,但所修功法是师尊根据他们的情况重新创出的,并非是他家师尊正在使用的功法。 其实这也正常,毕竟每个人都不同,所以真正适合自己的功法也不可能和他人一样。 大多修士在修为高深后,都会结合门派功法与自己对大道的理解,尝试创造属于自己的功法。 只不过真正能成功的修士凤毛麟角,所以更多人还是会根据师门长辈教导的功法进行修炼。 他家师尊能为他和师弟量身定做功法,可以看出是有多么地看重他们。 这等于是让他们都省下了之后重新创造功法的工夫,只需要在师尊教导的功法上进行更贴合自己的改良即可。 当然,若他和师弟真能做到那一步,也代表着他们在剑道上的领悟,已然不亚于当初为他们创造功法的师尊了。 所以说功法是修士修道的核心之一,轻易不会外传。 根据布阵手法,楚鸿基本可以肯定,江远和他师尊一定有着不为人知的关系。 ……所以,到底是什么关系? 为什么要隐瞒他? “是的,你可以这么认为。”天道说道。 “那么这个世界的天道,你找我有何事?”江落远说着,语气松弛下来,但却依旧紧紧握着碧霄剑。 “你难道从没好奇过你的穿越吗?”天道突然这么问道。 这一句话,差点让江落远汗毛倒竖。 他从未与任何人提及过穿越一事,所以不可能有人知道他是一名穿越者。 就算他经常从嘴里蹦出很多这个世界的人听不懂的词,但他身边的人,早就习惯了他的这些行为,只以为是他性格使然,从未怀疑这其中是否有什么问题。 “你什么意思?”眯起了眸子,江落远声音微冷。 “我的意思是,是我将你召唤来这个世界的。”天道说道。 “哦?那么你说说看,你是怎么做到的?”江落远好整以暇地询问。 虽然江落远没有任何动作,但天道察觉出,江落远并不信任它。 思考许久,天道干脆从头开始讲起。 它告诉江落远,在百万年之前,曾有一名早已飞升的修士,突然顺着因果线,回到了这个世界。 当时作为云歌小世界的天道,它其实刚诞生意识没多久,对一切都还很懵懂。 出于好奇,它观察了那名修士的时间,从中发现了幻心教的痕迹。 幻心教意图夺取云歌小世界,改换天道,这是新生天道无法容忍的事。 就算它并非生命,没有死亡这个概念,可既然它已经生出属于自己的意识,那一旦被幻心教掌控,它就必然会消失,再出现的那个天道,也就不是它了。 为了避免那样的未来出现,它决定想办法提前孕育一名气运之子。 它要让这名气运之子先幻心教一步,掌握剑之大道,认主这个世界,这样它的存在,就不会被恶人消抹。 总不至于是江远偷学了师尊的功法吧。 要知道在修真界,没有得到允许擅自偷学功法,是一件极为严重的罪过。 一旦被抓住,轻则废除功法,重则直接将偷学之人打到魂飞魄散。 但问题是,江远和他相遇时才筑基期,根本不可能做到这件事,要说是他那散修师父做的,还有几分可信度。 可若真是如此,他那位散修师父得有多强大,才可以从他师尊手里偷走功法啊。 而且退一万步来说,就算江远的师父真的成功偷走了功法,那江远在天启剑阁呆了那么久,也不是没有修炼过,他师尊应当早就察觉到了江远功法的问题,不应该毫无反应才对。 怎么都想不明白的楚鸿下意识转头,看向身边正调息着的人。 虽说得了本尊帮助,又有楚鸿塞的丹药,可江落远的身外化身到底是被大乘期妖族的攻击扫到,所以伤势还是很严重的。 即使暂且压制住了,也没有完全恢复。 这会儿本尊在和那条死而复生的赤龙战斗,没人有胆子敢靠近,所以江落远也就让身外化身安心调息养伤。 只是他调息着调息着,就感觉自己被一道视线盯住了。 半晌过后,实在有些忍不住的江落远睁开眼,看向楚鸿:“何事?” “啊……没有。”楚鸿一愣,随后反应过来,是自己打扰到了江远。 迅速摆摆手,楚鸿想了想,又关切地问道:“你的伤还好吗?” “无碍。”江落远说着,重新闭目。 “那……”看着江落远,楚鸿犹豫了一下,这才开口继续道,“待得这次事情结束,我 好在神剑已然有了灵韵,在脱手的刹那,它并未跌入混沌之中,而是突然绽放出璀璨光芒。 伴着一声哀哀的低鸣,整柄剑化作一道流光,钻入了江落远的身体中,在他的丹田处形成了一道守护结界。 随着神剑入体,清气突兀充盈在江落远体内,让他早已被疼痛折磨到麻木的精神为之一振。 与此同时,远处斑斓的“浆糊”突然被分隔开来,就见一名青年周身笼罩着一层半透明的光膜,正以极快的速度破开混沌,向着他所在的方向疾驰而来。 “师尊!” 呼喊穿透混沌,在江落远耳畔炸响。 抬起了头,江落远还未来得及回应,却只感觉四周空间剧烈翻涌,一道如海啸般的混沌巨浪在他身旁高高掀起,随后向着他当头拍下! 第 283 章 第二百八十三章 剑道领域 自从知晓自家师尊要来救他,楚鸿便操控破界方舟的核心阵图,努力向着云歌小世界所在的方向赶去。 他想着,只要他离云歌小世界近一点,尽快接到师尊,他家师尊在混沌中穿行的时间就会少一点。 虽然楚鸿不清楚混沌到底会对修士造成多大的伤害,但看此前他毫无防备落入混沌时感受到的一切,便能猜出,混沌必然是十分危险的。 他不希望他的师尊在混沌内出事。 可阵图移动的速度越快,消耗的能量就越多,仅仅是维持最低速度,阵图内的能量都不足以带着他返回云歌小世界,更别提提速了。 好在他师尊有教过他如何使用阵图,因此他直接对阵图内的法宝之灵下达了命令,让它将阵图的速度维持在了一个平衡上。 这样既能稍微提升速度,又不至于在遇见师尊之前,就完全耗光能量。 似是无法说服自己,赤龙岱璃忽然在空中扭动起来,巨大的身躯不断翻涌着,似是要把自己打个死结。 最终,他愤怒地长啸一声,忽然对准江落远,喷吐出一大口赤色的火焰。 早有防备的江落远迅速闪身撤开,盯着赤龙此刻的状态,心中有了一丝猜测。 龙族理论而言早就死光了,看现在的情形,应当是妖族族长以特殊手段,将自己的神魂塞进了这具赤龙的尸身中。 这种夺舍不是没有,但一般需要极为新鲜的尸体,一旦死亡时间超过一个时辰,尸体就会变为彻底的死尸,无法再被使用,更别提这条赤龙死了少说几万年。 虽然不知道妖族族长到底怎么做到的,可显然这夺舍出了问题,赤龙原本的意识侵染了妖族族长的意识,让他一下子分不清自己究竟是谁了。 不过即使分不清,该打的架还是可以打。“错了……不对……弄错了。”天道似乎缓了好一会,这才虚弱的开口,“你修炼千年,与这个世界的因果纠缠太深了,你的存在,被算到了!” “什么意思?”江落远皱起了眉。 顿了顿,天道这才将一切告知给了江落远。 原来在他们最初商议结束后,江落远便继续闭关,一直等到了既定的时间点,他按照天道的吩咐,出去将气运之子捡了回来。 作为一名杂食党,江落远以前什么小说都沾点,自然也知道不管是在哪个网站,师尊都是个高危职业,所以原本他是打死都不肯收徒的。 但既然和天道有了约定,江落远便破例收下了楚鸿。 只不过小孩子实在有点儿难带,江落远为了照顾好孩子,不得不花费了大心思。 既然小孩的最终目标是剑之大道,江落远自然要求就比较严苛,他必须得为小孩打牢基础,才能确保他之后走的路不会出现问题。 并且为了不让以前看的小说里,那些狗血剧情出现在自己身上,江落远维持着自己的清冷剑仙人设,非必要不与小孩有太多接触,免得产生多余的感情。 只是随着楚鸿的长大,他显得越来越不受控制,分明小时候还挺乖巧的,却不知在什么时候,忽然变得叛逆起来。 即使江落远试图管教,但楚鸿的问题依旧超出了他的预料。 少年时期的楚鸿实在是太皮了,胆大包天到什么都想做,什么禁忌都敢碰,又很没耐心,以至于江落远不得不板着脸对他进行了斯巴达式教育。 好在楚鸿到底还是怕他的,被他一训就老实了。 就这么和楚鸿磨合了十几年,在江落远忙着教育小孩时,幻心教的存在也被修士们察觉。 得知自家师兄想要联合众修士一起,剿灭幻心教,江落远也决定出一份力,帮忙封印幻心教的老巢鬼泣峡谷。 他自然带着楚鸿一起前去,想着利用大战,也让楚鸿进行一番实战训练。 作为被天道认证过的气运之子,又是被自己从小带大的孩子,江落远从未想过要防备楚鸿。 主要天道自己说过,它的气运之子拥有着正直的灵魂,而小孩又是襁褓时期就被江落远带在身边,所以江落远也没料到,楚鸿居然长歪了。 当大战开启,楚鸿悄悄通敌,将阵盘位置告知给幻心教,使得他们在战斗中故意损毁阵盘,逼得江落远为了维持大阵,不得不牺牲自己时,江落远才反应过来。 但那个时候,一切都晚了。 在即将消散的那一刻,江落远看向楚鸿,虽然意识到是对方下的黑手,却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亲手养大的孩子,为何会这么对自己。 只可惜,他无法完成与天道的约定,也没办法再回家看看父母了。 而在江落远身殒的瞬间,天道立刻察觉了不对。 它本以为有气运极强的江落远照拂,它的气运之子应当会茁壮成长才对,所以天道后来就没太关注二人的发展,而是专注于隐藏自身,避免被幻心教察觉。 却没想到等它反应过来时,才发现,它的气运之子,居然反手刀了它为他找的老师。 这不可能,作为被它精心培育出来的气运之子,楚鸿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来?? 无法理解的天道立刻关注起楚鸿的动向,可不论怎么看,楚鸿的灵魂在他眼里都是正常的。 但楚鸿所做的事,却在不断破坏这个世界的生机。 身为气运之子,天道的宠儿,此刻就连天道自己,都无法再遏制楚鸿的发展。 直到最后,楚鸿渡劫成仙,在仙光的照耀下,天道才发现那两名一直利用楚鸿的灵魂,隐藏自己的外来者。 而他精心呵护的气运之子,已然被对方折磨到恨意丛生,满腔怨怼。 当场气炸了的天道立刻不管不顾,从仙光之中救下了自家气运之子的灵魂,并消耗了自己积攒的所有能量,强行逆转了时光。 这就是为什么,刚才它的气息会突然衰弱下去。 因为此刻在江落远面前的,已经是逆转时空归来的天道了。 “……所以,我未来被另一名穿越者害死了?”在了解完事情的全部经过后,江落远头疼地扶额。 眼前赤龙毫不客气地绽放着自身威压,让江落远一眼就判断出,他是渡劫期修为。 这也很奇怪,妖族族长分明只有大乘期,就算赤龙生前是渡劫期,可他都死了,撑死了留下个渡劫期的躯壳,使得肉身比较坚硬,但不应该让进入的妖族族长修为也提升到渡劫期啊。 种种异象的出现让江落远忍不住怀疑,妖族族长变成现在这样,是否有幻心教的人从中作梗。 侧身避开了赤龙喷吐出的熊熊烈火,江落远一剑挥出,就见清光乍现,化作无数剑芒向着赤龙激射而去。 “吼!”赤龙的怒吼震天动地,他虽然身躯庞大,却极为灵动,在躲开剑芒的同时,一口火焰喷吐而出,直接与剑芒对撞在了一起。 刺目的光芒在空中爆开,让下方注视着的楚鸿都有些晕眩。 他根本看不清自家师尊和赤龙战斗的身影,二者速度都太快了,完全超出了他的承受范围。 或许放出神识探查可以勉强跟上,但楚鸿可不敢那么做。 神识虽然缥缈,却也不是完全无法被攻击,到了他家师尊这个境界,一旦战斗的余波扫到他的神识,就能将他打成重伤。 不过虽然看不清,但楚鸿对自家师尊有着盲目的自信,并不觉得师尊会输给一只死而复生的龙族。 所以现在他脑子里想的,是另一件事。 刚才由于情况紧急,师尊将他和江远扔下去后,又布下了阵法保护他们,可那瞬时布阵的手法,却与江远如出一辙。 因为喜欢,所以楚鸿虽然不懂阵法,却将江远每次布阵的动作和身影都记在了脑子里。 之前他就觉得师尊布阵手法和江远很像,一开始还以为是自己想多了,结果刚才再看,真的几乎一模一样。 要知道,同样是布置防御阵法,阵修根据修行的功法不同,布置的手法也不可能相同。 就像是都要列出方程式得出一个为100的结果,低阶功法可能要求修士用1+1+1……一直加一百个1得到结果100,而高阶功法可能要求修士50x2得到数值100。 如今江远和他家师尊布阵手法如此相似,就代表着,他们修的应该是同一体系的阵修功法。 ……但这怎么可能呢? 目睹这一幕,不远处的楚鸿顿时惊恐地叫喊出声。 他离江落远还有几米,可就这几米,却似是永远都无法到达了。 阵图紧急刹车进行避让,楚鸿眼睁睁看着巨浪轰然拍落,仿佛也狠狠地砸在了他的心间。 恐慌感一瞬攥住心脏,让楚鸿只觉得呼吸都跟着停滞。 他身形踉跄着,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跪倒下去。 迷蒙的热意漫上眼眶,让他眼前的世界都变得光怪陆离到不真切起来。 但下一秒,在那片朦胧的世界中,巨浪退却,白衣的身影依旧屹立于原地,未曾消失。 一枚莲子静静悬浮于他的身前,夺目炫光四散而出,化作一层结界,将他笼罩在内,护住了他的安危。 怔愣片刻,楚鸿猛地站起身,快速擦去眼角湿意,当即命令阵图赶紧上前接应。 第 284 章 第二百八十四章 昏迷 在碧霄剑入体的刹那,清气蔓延开来,终是让江落远混乱的大脑找回了些许理智。 他一瞬就看清此刻状况,快速翻找自己的储物空间,尝试找出一件可以护他周全的法宝。 然而屋漏偏逢连夜雨,就在这般危急的时刻,混沌乱流却又突然出现,向着他袭来。 眼前已然是必死的局面,让江落远的心跟着凉了半截。 可就在这一刹那,他忽然瞥到了储物空间的一角处,一直被他安置在那儿的两枚浮香濯锦莲子。 自从江远的身份暴露后,江落远就重新规划了身外化身的储物空间,一些过于珍贵,身外化身又暂时用不上的宝物,就被他挪进了本尊的储物空间里。 但……不应该啊,洞中的赤龙早就死了,刚才他亲手检查过,怎么会忽然诈尸? 正当江落远百思不得其解时,就见赤龙垂下脑袋,一双龙眼怒目圆瞪,长长的胡须飘荡着。 “修真者!”赤龙开口,语气之中似是蕴含了无尽愤怒。 然而在听到赤龙的声音后,江落远便愣住了。 他下意识转头看向之前与妖族族长战斗的地方。 那儿尚有血迹残留,还有断角惨兮兮地被沙土掩盖,然而唯独少了被劈成了两半的妖族族长的脑袋。 ……不是吧,这都能活?? 江落远一时无语凝噎。  因此,有灵魂在夜半梦回的游离之间,看见了云歌小世界的未来,将其写成故事记录下来,并非不可能。 甚至于,有可能云歌小世界,压根就是一个从故事中诞生出来的世界。 作为万物之灵,人类的灵魂若向上追溯,是可以溯源到一切本源的,所以人类的念想是一种极为唯心的力量。 在强大念想的影响下,确实有可能创造或毁灭一个世界。 甚至于云歌小世界的修真者,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在不断追求这股唯心的力量,只不过因为每个世界都有属于自己的修行体系,所以大家叫法都不相同罢了。 毕竟对修士而言,不论是修为的提升还是对大道的感悟,心境历练都是必不可少的存在。 只有足够强大的内心,才能够掌握对等的力量,从而不会迷失在其中。 “不论如何,现在我们必须得想办法,保护住楚鸿不被外来者附身才行。”江落远一边思索一边说道。 “这一点无须担心,我将他的灵魂也一并带回来了。”天道解释道。 有了上一世的经历,楚鸿的神魂足够强大,完全可以抵抗外来者的入侵。 “哟,那他这是带着记忆重生了?”江落远挑眉。 “可以这么理解。”天道说道。 为了让自家气运之子不再被人轻易算计,天道决定保留楚鸿的记忆。 虽然这可能会对楚鸿的性格造成一定程度上的影响,但天道觉得自家气运之子怎么说都是个乖宝宝,三观到底还是正直的,不会像那个穿越者那般,背刺江落远。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天道还是想以楚鸿的灵魂为基准,尝试推演他的未来。 原本江落远是不赞同天道这么做的,他担心这个推演会对楚鸿的灵魂造成影响。 不过天道再三保证,自己一定会将这些推演的未来从楚鸿的灵魂中删去,不对他造成任何心理创伤,江落远这才勉强同意。 结果这一推演,天道就发现了不对。 还是因为之前说的那个原因,江落远与这个世界的因果纠葛太深了。 所以当有强大存在尝试图谋这个世界时,作为帮助这个世界的江落远,就必然会被牵扯进去,从而导致自身的死亡。 而一旦江落远死去,楚鸿就会立刻发疯,灵魂彻底堕入黑暗。 到那时别说拯救世界,楚鸿不血祭世界都算是他还有最后一丝善良。 不信邪的天道尝试了无数种可能性,甚至干脆放弃让江落远做楚鸿的师尊,可拥有记忆的楚鸿,最终都会找上江落远。 当二人的命运交织在一起时,也就开启了江落远死亡的倒计时。 在尝试了无数次之后,天道放弃了。 要想让楚鸿身心健康地成长,就必须得保证江落远的存活。 可只要江落远和楚鸿有纠葛,他就必死无疑。 这简直就像是一个无解的死局。 就在天道沮丧不已时,听着它叙述推演结果的江落远开了口:“既然如此,那让我的状态,回到最初的时间点不就好了?” “……你是说,让你的记忆回到刚穿越的那天?”天道顿时明悟。 刚才他分明已经确定过,妖族族长死了啊,怎么这会儿跑到赤龙的身体里去了? “你究竟是何物?”江落远忍不住开口问道。 “吾乃……”赤龙说到这儿,忽然卡壳了一瞬,随后才继续说道,“……赤龙族岱璃!” “赤龙族岱璃?”江落远侧头,“你与妖影森林族长有何关系?” “什么妖影森林族长?”赤龙岱璃愣了一下,随后忽然猛地一昂首,“我就是妖影森林的族长!” “你究竟是与不是?”江落远追问。 “是!”赤龙岱璃肯定点头,片刻后却又疯狂地摇动起脑袋,“不、不是!” “昂!!” 之后的日子,楚鸿一边照料江落远,一边抓紧时间继续修炼。 他已经察觉出在混沌内感悟大道的好处,所以并不想放过这个机会。 此前江落远飞过来花了三十几年,但那是因为他完全依靠肉身在混沌中穿行,速度远不及阵图。 现在阵图补充完能量,又在楚鸿的要求下提升了速度,因此不过十几年,他们就已经快接近云歌小世界了。 也就在这个时候,在楚鸿的精心照料下,江落远终是长睫微动,渐渐苏醒了过来。 因为要照顾江落远,楚鸿便一直维持着将他抱在怀里的动作,反正感悟大道的话,对于姿势要求没那么严格,所以江落远一动,楚鸿便立刻察觉到了。 他欣喜地低头,与那双尚有些迷茫的黑眸对视,关切地询问:“师尊,你可还好?” 第 285 章 第二百八十五章 苏醒 对江落远而言,他的记忆尚且停留在确认阵图吸纳了仙灵之气那会。 因为知晓阵图补充完能量,楚鸿不会出危险,他这才精神松懈,晕厥过去。 再次醒来,虽然依旧能感受到身体内传来的疼痛感,但头脑倒是清晰了许多,不再像之前那般,头疼欲裂到犯恶心。 只是……他现在姿势,是不是有哪里不对? 与楚鸿对视了几秒钟,江落远顿了顿,努力撑起了自己的身体。 “师尊?”见江落远迟迟没有回应,楚鸿担忧的唤道。 “无事……”江落远四下环顾了一圈,发现他们依旧身处混沌,便问道,“我昏迷了多久?” “约莫十六年。”楚鸿回答。刚穿越的江落远,对这个世界的认知是一片空白,与这个世界几乎没有任何因果纠缠。 那么当大能者算计这个世界时,由于江落远认为自己与这个世界是不存在关联的,那因果对他的影响就会降至最低。 毕竟大能者并非是直接针对江落远,所以江落远仅仅是被世界牵连的罢了,否则即使他失忆,也没办法以此来蒙骗因果。 可现在这样的状态,却可以这么做。 以这种可能性为前提,天道再次进行推演,终于在一片黑暗的未来中,找到了唯一的一丝光明。 既然做好了计划,江落远便立刻开始了准备。 他需要失去修行千年的全部记忆,却又不能真的完全失忆。 否则,在许多不可控因素的干扰下,他很可能会被带着偏离预定的轨迹。 好在他之前修炼出了第二元神,只要让第二元神在暗中干涉,应当就能纠正本尊的行动。 但第二元神的存在,是必须要被彻底隐藏起来的。 也幸亏江落远是秘密修炼的第二元神,还没有告知给任何人,所以倒是不用考虑找借口堵亲朋好友嘴的问题。 在天道的帮助下,江落远先是安排鬼谷子出去,帮他寻找用于修炼身外化身的奇宝,又花费了数百年时间,搜集材料,亲自在宝光斋总部之下,挖了个地下三层出来。 他在地下三层内布下层层阵法,除了用于在未来和本尊证明自己的身份外,同样也是为了隔绝本尊与第二元神之间的联系。 为了避免节外生枝,他自然是以闭关为理由,拒绝见任何人,就连鬼谷子找到灵魄分光珠时,也只是用剑符邮寄给他,却没能见上他一面。 之后,又是一阵忙碌的布置,待得将所有准备工作全部做完时,时间也差不多到了。 江落远下了山,救回了楚鸿,正常将他抚养到五岁后,便与天道一起开启了计划。 以天道的能力,抹除一名自愿敞开神魂的修士的记忆,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 不过为了防止自己再次被穿越者坑,江落远特意在自己本尊的神魂中,大写加粗地标注了小说内容,确保本尊醒来能第一时间意识到,自己是穿书了。 然后,江落远的第二元神,便和天道一起,蹲守在了天启剑阁的地下三层内。 利用天道的转播,江落远一直在远程观看本尊的行动。楚鸿这次倒是没抽回手,任由他握着,道:“无论看见什么,都不能动手影响原本的事情走向。” “嗯。”江落远应了一声。 他朝四周看了看,发现他们二人竟又回到了鸿河村,脚下正踩着不知道谁的屋顶。 不过眼下的鸿河村,屋舍俨然,炊烟袅袅。一群少年嬉笑着朝村头跑过去,男人们从渔船上卸下装满了鲜美活鱼的木桶。 众人大声告别,各自回家,一派祥和。 “咱们就这么站着?”江落远侧头看向楚鸿。 “他们看不见。”答完,楚鸿又道,“你听到他们说的话了吗?” “嗯。”江落远抬眼看天,晴空万里,“他们说要下雨了。” 话音刚落,天上瞬间乌云密布,雷声阵阵,潮湿的雨气卷着泥土的味道,空气都变得有些黏腻。 楚鸿瞥了江落远一眼,道:“你这嘴是给哪位神佛开过光吗?” 江落远失笑:“不是你先问我的?” 他笑起来的时候,薄唇微向上扬,深邃的双眼弯起一点弧度,瞧着人的时候眼神永远专注,就像个多情的公子哥儿。 可细细瞧去,会发现他笑意从不达眼底,多情深处是薄情,似这世间万物都不足以让他驻足。 楚鸿看着他,一时失神。 江落远问他:“怎么了?” “没事。”楚鸿转过头,看向前方。 与此同时,天上忽地下起雨,瓢泼一般,丝毫不给人反应时间。 江落远惊奇地伸出手掌,看着那些雨滴穿过他的掌心,落在屋顶上,发出闷响。 “在阿沐的幻境里,我们就和鬼魂差不多,幻境里的人看不见,也摸不着我们。”楚鸿解释道。 江落远点头,他先前也见过一些能使幻境的妖魔,但都是在某个特定场景中,使出些迷惑人的障眼法,像阿沐这样直接把人的神魂,传送进已经过去的空间里,他还是第一次见。 忽然,自鸿河上摇摇晃晃驶来一叶小船,穿上只有一个背对着他们划桨的少年。 少年背形单薄,身上套着的粗布麻衣已经被雨水淋地贴在身上,他整个人都绷紧了身体,费力地划着浆。 江落远福至心灵,想着这应当就是庙里供着的那个少年,但亲眼见着,发现这孩子年纪好像更小一些,似乎只有十二三岁左右。 当船好不容易靠岸后,少年便跳下来,用一条麻绳把船系在了岸边的木桩上。 他又从船上搬下了一个大木桶,里面是满满的鲜美活鱼。 少年终于转过了身,在看清他面容的一刻,江落远和楚鸿都怔了怔。 他们二人本见多识广,可凡人长得这般好看的,真的不多见。 “果真好看。”楚鸿喃喃道。 江落远扬眉,笑道:“是吗?我还是觉得师尊最好看。” 楚鸿睨了他一眼,没说话。 这是江落远的心里话,他活了两辈子,近千年,都没见过像现在的楚鸿这般好看的人。 二人没在这个话题上多说。另一边的少年,双手提着木桶,费力地走在泥泞的地上,每一步都走得非常艰难。 少年的家不知道是哪间,总之从河边回到村子,也有不小的一段距离。 正这时,江落远他们二人脚下的屋子,开了门。一对儿老人撑着伞,互相搀扶着走出来。 他们伛偻着背,慢吞吞地走在小胡同里,不知道要去哪儿。 江落远他们站的高,看遍整个村庄,目前还在屋外的,就是少年和这两位老人。 不对,不止。还有四五个青年人,正摇摇晃晃地从一个巷子里走出来,这么大的雨还勾肩搭背互相调笑,显然是喝得大了。 “那是,河生吗?”江落远发现其中一个,很像昨日幻境中烧死少年的那人。 楚鸿点头:“是昨天拦着你的那几人。” 那几人从胡同里走出来,经过祭祀台的时候,正巧遇上了走两步歇一步的少年。 “诶?”河生顿了下,之后便软着脚步走向少年,嬉笑道,“这不是我们的小海川嘛,这么大雨还不回家啊。” 江落远蹙了下眉,这少年果然是海川。 海川惊慌失措,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那几个青年便大笑出声,有人道:“拿着那么重的东西,小美人手疼不疼,要不要哥哥们帮你拿啊?” 海川不停地摇着头,双手紧紧握着手里的桶把,脸色惨白。 “来吧,哥哥帮你拿。”河生伸手去拿他手里的桶。 海川立刻又后退了几步,他摇着头,还不停地朝他们鞠躬,仓皇又无措。 江落远想起了婆婆的话,她说“孩子不会说话,他不会喊救命”。 “小川。”忽然,一道苍老但有力的男声响起,众人都被这声音转移了视线。 只见方才那对老人,撑着伞站在一处巷口,正看着海川他们所在的方向。 海川眼睛一亮,立刻拎着沉重的桶,快步走向两位老人,老人也蹒跚着走向他。 他手里的桶还是很重,不过这一次,他一次都没歇,双臂颤抖着走到了他们身前。 老人把伞撑到他头上,老婆婆立刻拿出毯子将他裹住。两位老人把孩子护在中间,絮絮叨叨地问着他冷不冷,一定要喝点姜汤;说奶奶已经做好了热腾腾的饭,回家就能吃。 家长里短,两位老人一左一右护着孩子,孩子脸上是单纯开朗的笑意,活泼灵动,美得令人心颤。 殊不知这一幕,无意中狠狠刺激了酒精上头的几人 爷孙三人脚步缓慢,但终是一路平安地回了家。 外面的雨还在下,丝毫没有要停下的意思,室内的一家人其乐融融,张罗着吃晚饭。 楚鸿伸出一根手指,凌空朝着脚下的屋顶点了一下,一枚水蓝色的珠子便落下去,砸在屋顶,下一刻,珠子掉下去的地方,出现了大概一个井口那么大的透明水雾。 从这里,可以看清楚屋内的情况。 这不是什么高阶术法,很多练气期的修士都能做到这点,可用于隔物视物,但这很容易被其他修士发觉,是个有些鸡肋的术法。 也有很多心思不正的采花贼,以此窥视凡人的生活,很令人不耻。 因着此类事情层出不穷,这个隔物视物的术法在修仙界的地位,也变得有些尴尬,似乎谁学了这个,谁就是怀着龌龊的心思,慢慢地,这个术法在明面上,就成了一个小禁忌。 江落远是个正魔君子,从没学过这种术法。 但楚鸿这人,倒是没什么忌讳,什么都学,而且看着使用颇为熟练,不知道都用来干什么了。 江落远看向人模人样的楚鸿,瞥了下嘴,心想这人莫非只是假装被夺舍,实际上本性不改? “看够了吗?”楚鸿侧头看他,然后慢吞吞把手从江落远手心里抽了出来。 江落远手里一空,心里就不舒服了。刚才的疑虑都被他抛到脑后,又去抓楚鸿的手。 本意是玩闹,可就在这时,江落远本能地觉出危险,便转而揽住楚鸿的腰,带着他一转眼就上了另一间屋顶。 眼见着本尊和防贼一样防着楚鸿,并努力憋着不让自己OOC,江落远一边想笑,一边又有点儿微妙。 碧霄剑仙这个人设,纯粹是江落远惯常的一时兴起,但不得不说,这种冷傲冰山的性格,让失忆的本尊免除了许多麻烦。 不过让江落远没想到的是,他这次居然因为种种原因,被迫多收了一名徒弟。 算了,反正先例都开了,再多收一个也没什么。 之后,在江落远的预料中,本尊拿到了那枚灵魄分光珠。 自己永远是最了解自己的,尤其是修士修道第一件事就是修心,更加清楚自己心里在想什么,所以江落远才会提前放置灵魄分光珠,就是为了给自己本尊一个方便行动的马甲。 果然,拿到了灵魄分光珠的本尊,迫不及待地炼制出了身外化身,更是在之后,让身外化身陪着楚鸿一起下山历练。 只是本尊的敏锐程度依旧超出了江落远的预料,他一边小小的自恋了一把,觉得不愧是自己,果然很聪明,一边赶紧镇压本尊的疑心。 他不能让本尊提前察觉到楚鸿不是楚言泽这件事。 按照天道的推演,他们必须得让楚言泽进入溟华秘境,否则系统就不会为了拯救楚言泽,拿出偷偷藏起来的启微图录,琉羽仙府也就无法被开启。 这会直接影响到楚鸿掌握剑之大道的速度。 所以,江落远不断利用阵法,单方面影响本尊的思维,让他对种种疑点不做深究,同时也会给他一些灵感。 微微一惊,江落远没想到自己居然晕了这么久。 他内观自身,发现混沌之气依旧游走在他的经脉中,不断排挤着他体内原本存在的真元力。 可比起昏迷前,他的经脉似乎……更加坚韧了? 因此就算混沌之气仍然霸道地横冲直撞,经脉也能承受下来,并且体内循环的真元力还在不断努力地修复损伤。 “……好。”被硬塞了的江落远吞服了一颗丹药后,又把剩下的塞回给楚鸿,“你受伤也不轻。” “我没事,只是受了点轻微的内伤而已。”楚鸿说道。 紫剡珠的防御能力着实强悍,所以楚鸿受伤确实不重,而且这点内伤,还在刚才江落远本尊的帮忙下被治得差不多了。 这点江落远也知道,因此他并没有勉强楚鸿。 在调息了片刻后,江落远暂且稳固下身外化身体内的伤势,随后起身对着自己本尊行了一礼:“多谢碧霄剑仙搭救。” “无事。”本尊神色淡然的说道。 这样的感觉就和一个人自说自话没什么不同,以至于江落远都有点儿绷不住脸上的表情。 天知道他之前为了不让身外化身和本尊对话,有多努力地在避免这样的场景出现。 好在楚鸿这会儿全身心都在关注身外化身的伤势,所以根本没注意到二人对话时的细微别扭。 并且在江落远本尊开口后,楚鸿这才意识到,他好像不小心晾了一下自家师尊。 “师、师尊。”当即就有些期期艾艾,楚鸿同样站起身,对着江落远本尊行了一礼。 感受到自家师尊看过来的目光,楚鸿咽了口口水,小心翼翼解释:“师尊,江远就是我之前说的深爱之人。” “……嗯。”江落远应了一声。 对方只是被封住了元婴,又在禁制的作用下无法苏醒,并不是什么很难解决的问题。 不过以防万一,江落远先运转神通检查了一番她的神魂,果不其然找到了潜藏在其中的心魔种。 将心魔种拔除,江落远想了想,扭头把自己的计划告诉给了楚鸿。 他想让楚鸿暗中修行,直至掌握剑之大道,为此晋柔烟不能在人前露面。 否则若是晋柔烟平安出现,那岂不是代表着,救走她的楚鸿,很可能也活着。 不过等晋柔烟回到云歌大陆,赫连翊就会发现他的道侣之契重新能被感应了,为此江落远还得先去稳住赫连翊才行。 而听完江落远的计划,楚鸿并没有意见,只是他很快想到了什么,便开口问道:“师弟可知晓他和道侣遇险一事,与幻心教有关?” 第 286 章 第二百八十六章 唤醒晋柔烟 “自是知晓了。”江落远点了点头,随后将他返回天启剑阁后,遭遇的事都告诉给了楚鸿。 得知师弟居然袭击了自家师尊,楚鸿一惊,赶忙黏到了江落远身边,拉住了他的衣袖,担忧的问道:“师尊可有受伤?” “你就这般小瞧我?”江落远挑起了眉梢。 意识到了什么,楚鸿眨巴眨巴眼,转而开始撒娇:“弟子这是关心则乱。” 弹指打在了楚鸿的额头,江落远淡定地借机将他推远了几分,随后道:“我无事,也将事情大致告知给了你师弟。” 想来幻心教应该是打算通过控制赫连翊,趁机将江落远这个碧霄剑仙一起控制住。 “这是……?”看着江落远手中的法宝,楚鸿有些疑惑。 “司南天仪,阵修辅助法器,可用于测算分析阵法。”江落远睁眼说瞎话。 这其实是他之前练习炼器时,制作出来的练手法器。 虽然确实能对阵法进行测算和分析,但绝对没办法对付如天妖御界阵这样的大阵,即使是简化版的也不行。 不过法器在江落远手上,具体的效果当然全凭他一张嘴。 “原来如此。”楚鸿恍然,相信了江落远的话。 一旁的金煌妖王打量了一下江落远拿出来的法器,虽然有点疑惑,却也没开口多说什么。 在处理好十二处阵基之后,江落远再次掐算起来。 阵法核心所在的位置更加隐蔽,不过既然江落远已经知道了所有阵基的位置,那根据阵基推算出核心所在地倒也不是什么难事。 片刻过后,确定了方向,江落远向着妖族族地深处看去。 想来也是,一个阵法的核心便是阵图所在地,如此重要的位置,自然不可能放置在族地外围。 虽说直接炸了阵基也可以动摇大阵,但为了方便之后行事,最好还是弄清楚核心所在地,防止妖族族长见事不可为,带着阵图逃离。 若是这次进攻不将阵图尽数摧毁,那未来妖族还有可能凭借阵图躲藏起来,继续固守不出,养精蓄锐。 沉吟过后,江落远给楚鸿传音:“阵法核心在妖族族地深处,我们需得过去。” “在深处?”楚鸿微微皱眉。但……他怎么可以与楚鸿在一起? 他已经和天道约好了,等事成之后,他要回家的。 默然良久,江落远轻叹了一声。 算了,感情才刚刚开始,他实在不觉得自己能和楚鸿走到最后。 以他对自己的了解,本尊恐怕会咬死了根本不答应楚鸿,长久的得不到回应,楚鸿应该也就会放弃了。 只是这么想着的时候,江落远却总觉得心里有点儿钝钝的疼。 摒除杂念,为了不让感情影响到自己,江落远干脆转头投入了修行之中。 只是如今江落远这个第二元神的修为已经达到了大乘圆满,为了不突破到渡劫期,江落远让天道给他加了一层封印,以确保自己能继续修炼的同时,不会把天劫引来。 待得真需要渡劫飞升时,他再解开封印,说不定能一口气突破天仙境,到达真仙境呢。 之后的一切都在稳步的进行着,本尊越来越熟悉修为的运用和对大道的掌控,多数情况下,江落远已经不需要再做什么特别的事了。 不过当鹜遥妖王试图用心魔种偷袭本尊时,江落远还是出手救了一下。 开玩笑,他现在就在天道的笼罩之下,这样要是还能被心魔种钻入神魂,天道也不用干了。 一切看起来都很顺利,甚至于包括本尊和楚鸿之间的感情。 这让江落远既觉得甜蜜,又十分苦恼。 而当本尊在仙府里,不小心掉马,被迫与楚鸿对峙时,江落远也跟着淡淡地碎掉了。 刻意说出来的违心话语,以此化作利剑伤害最爱的人,疼痛伴着酸涩不断冲撞心房,汹涌而来的感情差点将江落远彻底压垮。 以至于在看到楚鸿哭泣的模样时,他恨不得直接冲回宗门,将一切和本尊挑明。 他到底还是低估了本尊与楚鸿之间的感情,他其实早已无可救药的爱上了自己的徒儿。 在明悟这一点后,江落远长叹了一声。 现在的他,真的还能下定决心,离开这个世界吗? 这一刻的江落远,不想思考那种令他感到无比痛苦的问题。 而本尊那边,到底还是用借口,将死线再次往后拖延。 那时候的本尊修行了太虚炼神诀,壮大了神魂,已然在隐约之间,感应到了什么。 阵法已经渐渐不能阻挡本尊和第二元神之间的联系了,这自然是神魂强大的好处,不过现在江落远还不能让本尊意识到第二元神的存在。 必须得确保楚鸿掌握剑之大道后,本尊才能恢复记忆。 否则若是提前与世界产生因果纠葛,在楚鸿掌控世界之前,本尊依旧有陨落的危险。 所以江落远尽力压制住感应,不断影响本尊思维,拖慢他的寻找速度。 后来幻心教偷袭楚鸿,直接将楚鸿放逐出了云歌小世界,可把天道急坏了。 为此,它都破例让碧霄剑得成正果,允许神剑在小世界内发挥一定程度的威能,就是为了帮助江落远的本尊去救回楚鸿。 而为了救楚鸿,本尊染上了混沌之气,这同样愁坏了江落远。 对此天道表示,等江落远重新与本尊联系上后,它可以帮忙出手,将混沌之气从江落远的本尊体内驱逐出去。 再往后,变异灵气的出现,导致了各宗门长老纷纷出关,而本尊也从青崖真人口中,得知了碧霄剑仙的真名,从而察觉到宝光斋总部地下三层的秘密。 好在那会儿楚鸿恰巧临战突破,否则就算身外化身找到第二元神这儿,江落远也不敢放身外化身进门。 “……居然,是这样?”听完了自己的第二元神的叙述,江落远有几分恍惚。 前往深处的危险太大,那边是战斗的中心,即使他们如今身处边缘,都能感受到内里令人背脊发寒的威压,真的靠近过去,一旦被发现,他们怕是根本来不及逃。 “若是不确定核心方位,你剑阁大能恐无法锁定阵图位置。”江落远 虽然没办法领悟的话,倒是不担心自己一不小心,先楚鸿一步掌握剑之大道,可这样的状态很明显不对劲啊。 难道是因为云歌小世界不希望他这个外来灵魂掌握大道? 但他现在分明身处混沌,云歌小世界的天道还能管得到他吗? 疑问着实有点多,可他现在又没办法深入思考。 扶住了额头,江落远长叹一声,只得暂且将这个疑问放了下来。 不过修为和对道的感悟都不能提升,一时间没事做的江落远,便干脆盘膝坐下,继续修炼太虚炼神诀。 第 287 章 第二百八十七章 回归大陆 在混沌中又飞行了几年之后,一行人终于即将抵达云歌小世界。 此时他们已然可以看见云歌小世界的世界壁垒,就见在色彩斑斓的“浆糊”世界之中,一道弧形的界膜被撑了开来。 界膜光滑无比,外表如同纯净的水晶,在混沌中泛着莹润的微光。 在界膜之上,亿万道金色纹路缓缓流淌着,时而交织成一道道玄奥的图像,时而又散开,化作光点将界膜仔细地包裹起来。 混沌如海浪般翻涌着,乱流化作怒涛,拍打在界膜之上,却在触及那些金色的法则纹路时,被瞬息间无声化解。 偶尔有几道特别凶猛的乱流撞击而来,界膜便会泛起如水波般的涟漪,那些纹路随之明亮几分,转瞬又将冲击消弭于无形。 这般瑰丽神奇的景象,让江落远看得着迷,甚至不自觉放下了手中把玩着的阵图。 “……怎么回事?”镇守着永川城的赫连翊急忙飞了出来,想要探查清楚这突然出现的结界是什么。 却见自己守护的城池之中,又有数道身影飞出。 “小师弟,好久不见啊。”为首一人弯着眸子,对赫连翊笑得十分亲切。 “……飞泉师兄?”赫连翊愕然。 眼前出现的修士,正是丹峰峰主北山真人的弟子。 当年楚鸿他们才是金丹期时,在外历练,发现了灵石矿脉,正是飞泉真人来接管的。 虽然离开灵石矿脉后,赫连翊再没见过这位飞泉真人,但当时飞泉真人对他们照顾有加,赫连翊自然认这个情。 “飞泉师兄怎会来此?”赫连翊疑惑询问。 要知道当初飞泉真人就是离合后期了,这么多年过去,如今对方的修为,已然达到了离合圆满。 这样一位大修士,为什么会跑来抵御兽潮的城池? “自是有事而来。”飞泉真人说着,取出了掌门令,正色开口。 “掌门有令,即日起,我云歌大陆宗门修士将对妖族展开总攻,元婴期及以上弟子,可进入险地围杀妖族,金丹期及以下弟子,须镇守阵法剿灭逃窜兽潮。” “待得大战结束,众弟子可凭借杀敌数换取剑丹贡献。” “……什么?”赫连翊愣了一瞬,随后才急忙低头行礼,“是。” 将令牌交给了赫连翊,飞泉真人又仔细地将妖族、幻心教以及这次大战的事项尽数告知。 为了剿灭妖族,找出幻心教,这次一众修真宗门是下足了血本。 除了寻找弟子发动突袭之外,归一宗和灵机宗两大宗门都被隔离起来,分别调动,让他们一边推演天机,一边布下阵法,确保一个妖族都逃不出去。 而这些布置都是在小兽潮的这段时间内偷偷做下的,不仅仅瞒着妖族,连自己人都瞒着。 如今大阵落下,封锁完成,飞泉真人等早已待命多时的修士,这才现身。 “小师弟,你且继续镇守城池,以防有妖王逃出妖影森林。”飞泉真人说道,“若突发意外,力有不逮,可随时请求宗门援助。” “是。”赫连翊点头。没想到,他居然是真正的碧霄剑仙,而并非什么假冒伪劣品。 楚鸿一直心心念念的师尊,就是他本人。 所以他在楚鸿上一世,真就落得个以身化阵,被逼自杀的下场啊。 感觉到了一瞬间的微妙,江落远抬眸看向第二元神:“怪不得即使用了浮香濯锦莲子,我对大道的感悟也没能突破,原来是因为一直有你压制着?” “没错。”第二元神颔首,“否则当你领悟的那一刻,你就会察觉到我的存在。” “好吧,我还以为是天道为了不让我这个外来灵魂领悟剑之大道,从而不小心成为世界之主,所以才出手压制我呢。”江落远耸耸肩。 “只要你不主动试图认主这个世界,即使领悟剑之大道也没什么。”第二元神笑着说道。 “我当然不会做这样的事。”江落远摆摆手,随后问道,“对了,天道还在这儿吗?” “不在了。”第二元神摇头,“当它发现楚鸿掌握了剑之大道,就以最快的速度赶了过去,这会儿恐怕也在为楚鸿解答问题。” “所以楚鸿是因为这种事而昏迷不醒?”江落远恍然。 “是的,只有掌握大道的修士,才能够感应到天道的意志,否则即使天道想要与修士沟通,修士也没办法接收到它传递的讯息,顶多能有点儿冥冥之中的玄妙感应。”第二元神解释道。 “那是不是楚鸿现在就可以尝试认主这个世界了?”江落远忽然询问。 “理论而言确实如此,他目前沉浸在大道之中,是最适合的时机,我建议你让化身进入启微图录,直接为他激发一颗浮香濯锦莲子。”第二元神说道。 此刻楚鸿的意识因天道的出现而停留在大道之中,若是着手沟通世界之心,等于可以让大道一起帮个忙,所以简直没有比现在更合适的机会了。 理解了第二元神的意思,江落远当即心意一动。 这会儿江落远的本尊还在返回天启剑阁的路上,虽然他身受重伤,但分出一道意识化作分身,进入启微图录中还是能办到的。 之前将楚鸿收回启微图录时,江落远就曾分出化身,让赫连翊帮忙照顾一下他家师兄。 再次让化身进入启微图录内,江落远取出了自己剩下的最后一枚浮香濯锦莲子,将其激发后,让莲子的光辉笼罩住了楚鸿。 在本尊做完这一切后,江落远看向了自己面前的第二元神:“那么现在该怎么办……你我同步记忆?” “自然。”第二元神应道,“之前为了不必要的麻烦,我直接让天道删除了本尊的记忆,所以现在我复制一份给你就可以了。” “你确定不会出现那种……你的意识把我的意识代替了这样的事吧?”江落远警惕的再三确认。 “……不会。”第二元神有几分无奈,“我只是帮你恢复记忆而已,你若真觉得不妥,可以随时叫我停下。” “好吧。”犹豫了片刻,江落远到底还是点头。 见状,第二元神便倾身,示意江落远靠过来。 在江落远靠近后,第二元神伸手捧住了他的脸,与他额头相触。 为了不让江落远过于担心,第二元神主动开放了自己的识海,让江落远自行探索。 直到江落远确定没有任何危险后,第二元神这才运转神通,本就属于自身的神魂毫无排斥的相互交融,原本失去的记忆渐渐重新浮现在了江落远的脑海之中。 这不同于此前江落远翻看脑海中碧霄剑仙记忆的感觉,那样的行为更像是在看一场主角名为“碧霄剑仙”的电影,但此刻,江落远却是对这份记忆有了真正的认同感。 许久过去,待得记忆彻底被补全,断开的联系被重新连上,江落远这才与第二元神分开。 此前在看向第二元神时,江落远只觉得对方是一名长得与他一模一样的人,却不会觉得这个人就是他。 但这会儿江落远再看去,那种陌生感已然消失,第二元神对他而言,就和身外化身一般无二。 若是此时再进行对话,那便与之前本尊和身外化身对话时一样,是自己一个人在自说自话了。 “……真是好奇妙的感觉,仿佛像是失忆症患者忽然痊愈了一般。”看了自己的第二元神一眼,江落远捂着额头,忍不住笑着喃喃自语。 将该说的都说完后,飞泉真人便领着自己的这支队伍,打开阵法,直接杀进了妖影森林中。 类似的一幕在七大险地中不断上演着,可以说天启剑阁看管的两处险地,是最晚开启总攻的了。 此时身处妖影森林内妖族族地核心位置外围的楚鸿,则是停下了飞行,拉着江落远一下子躲到了一座房屋的阴影处。 而江落远也很默契地取出符篆,“啪”地一下贴上。 完全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的金煌妖王愣住,随后就被楚鸿用契约召唤到了身边。 “怎么了?”金煌妖王疑惑询问。 “嘘。”楚鸿示意他噤声。 楚鸿的神魂比一般修士强大,神识自然也能看得更远,所以他发现了一大群从妖族族地深处逃窜出来的高阶妖王们。 这些妖王在离合期和大乘期的战斗中是炮灰,但出手消灭他们两个元婴期修士,却还是轻轻松松。 所以为了安全起见,楚鸿当然是暂且避其锋芒。 不过他神识能探查到危险,所以反应了过来,怎么江远反应也这么迅速?他刚才还想提醒一句来着。 疑惑的侧过头,楚鸿看向了身旁的江落远。 被看了的江落远不明所以,下意识伸手撸了一下楚鸿的脑袋。 “你反应好快哦,我刚才还想和你说。”被撸了的楚鸿眨巴眼,给江落远传音。 “好端端的你忽然藏了起来,结合刚才的异动,想必是你天启剑阁大能与妖族大能爆发了冲突,那么有高阶妖王逃窜,途径此处,不是很正常么?”江落远传音反问。 “……也对。”楚鸿点头。 这次,消息过去后隔了一段时间,承影真人才给出回复。 原来在江落远进入混沌后没几年,晋昭国与天赫王朝之间的矛盾便升级到了顶点,发生了大规模的战争。 战争持续了好几年,一直未曾停歇,致使两国百姓流离失所,许多人不得不逃向了周边小国。 而那些小国内也不太平,一些国度想要趁机崛起,便插手进了战局之中,将水搅得更浑。 一时之间,云歌大陆上陷入了一片战火连天,就像倒塌的多米诺骨牌一般,最后连绮罗宫管辖范围内的几个中等国家都卷了进去。 如此大规模的战争实属罕见,不过因为是凡间的争斗,修真界本是不插手的。 然而很快便有修士察觉出异常。 此次各国纷争似是并非自然发生,而是有修真宗门在背后刻意挑唆! 第 288 章 第二百八十八章 离开时发生的事 要知道,就算是大陆中陷入纷争,但只要各国政权还在,当发现国内出现非凡人能解决的特殊问题时,就可以上报给各大宗门,请求修士支援。 所以即使大陆上各国已经打成了一锅粥,修真界依旧会派弟子们下山,前去帮忙处理。 这其中不乏有国家心怀鬼胎,借着特殊问题的幌子,想要利用前来处理问题的弟子,让他们帮忙对付敌国。 如此混乱的情况让下山的弟子们接受到的考验难度成倍提升,不过各大宗门的长辈们倒是乐见其成。 若真有弟子脑子缺根弦,或是心生歹念,插手了凡间事务,回归宗门后自有门规处置。 立场变了,若对过去的同伴留手,那就是不给他自己留活路。 就算他刚才暗示棕熊逃走,妖族未来也不会因此重新接纳他。 更别提真这么做了,他首先要面对的就是楚鸿的怒火和契约的惩罚。 金煌妖王自觉自己对妖族还没忠诚到这个份上。 他的梦想可不是光复妖族,而是离开妖影森林,去广阔的云歌大陆上闯一闯,收集他喜欢的漂亮人类。 所以首先他得活下来,其次得找到离开妖影森林的办法。 虽然现在这个办法以一种诡异的方式实现了……只要跟着楚鸿,且楚鸿不死,那他未来肯定能离开妖影森林。 并且楚鸿还有个漂亮到让他看一眼就舍不得移开视线的伴侣。 好像也不是特别亏。 正当金煌妖王出神的时候,那边的战斗已然结束。 被楚鸿缠住的棕熊妖王其实根本腾不出空来对付江落远,所以也用不着保护江落远的金煌妖王出手。 当金煌妖王抬眼看去,就见到仙剑的光辉直接穿透了棕熊妖王的身躯,斩杀了他的元婴。 杀死棕熊妖王后,楚鸿将他的尸体收了起来。 一个是因为方便毁尸灭迹,还有一个则是因为离合期妖王的尸身上,也有不少好宝贝。 比如棕熊妖王的利爪,之前和他的仙剑对垒了好几次,才被他劈断了一截。 要知道现在灵晔剑可是中品仙器了,可想而知棕熊的爪子有多坚硬。 虽然比不上金煌妖王的尾巴就是了。 瞥了守在江落远身边的金煌妖王一眼,楚鸿走了过去。 刚靠近,就听到金煌妖王忽然有些期期艾艾地开口:“之后你们若是遇到了一只元婴期的影猫族妖王,可以留他一命吗?” “猫妖?”楚鸿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 他翻阅了金煌妖王的魂魄,自然知道在金煌妖王幼年时,曾经和一只猫妖玩得很好。 那时候金煌妖王因为审美问题被族人嘲笑,不过金煌妖王自己心大不在意,也不和那些族人玩,就喜欢去找猫妖狐妖厮混。 但当时和金煌妖王玩得最好的一只猫妖看不过眼,在一次夜里,跑去将最喜欢嘲笑金煌妖王的一只金猿族的脸挠花了。 这事后来闹得鸡飞狗跳,那只猫妖也因此被族中长老罚了百年的闭门思过。 毕竟金猿族有金猿王,其他的妖族一般惹不起。 在猫妖被罚的日子里,金煌妖王几乎每天都会带着猫妖最喜欢吃的烤肉干跑去找他,给他投喂。 二人关系变得亲密起来,待得猫妖解除禁闭后更是形影不离。 但后来,金煌妖王的天赋展露,被金猿王看中,每天都沉浸在修炼中。 他一开始没意识到,等发现时,猫妖已然和他渐行渐远。 金煌妖王不是没跑去找过猫妖,但猫妖身边却有了新的朋友。 那些新朋友见到金煌妖王,不是被吓得躲了起来,就是对着金煌妖王露出了谄媚的一面。 见此情景,猫妖后来约见了一次金煌妖王,和他摊牌道:“我们以后别再见了吧,金煌,我们已经是不同世界的人了。” “为什么?我们明明还是可以和小时候一样要好的。”当时的金煌妖王追问。 猫妖却是深深地看了金煌妖王一眼:“天才的朋友只能是天才,否则就会被远远地甩开,再难望其项背。” 这句话,金煌妖王起初不明白,后来才渐渐懂了。 所以他再没有去找过猫妖,但这份友情他却一直记在心里。 如今他成了楚鸿的灵兽,对别的妖族,他没太多挂念,但唯有猫妖,他不希望对方死去。 “我知道了,但我无法保证除我之外的修士不会对他动手。”楚鸿点了点头。 “咳……”唇角边溢出一丝鲜血,青崖真人好半晌才重新爬起身来,勉强挪到了牢房门口,却再也不敢胡乱伸手,只是用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江落远:“小远,你还愿意来见我!” 看着这样的青崖真人,江落远不由得轻叹一声:“小师叔,你又何至于此呢。” “当年师兄年幼,是你帮助他一起,将我带大。” “你教我练剑,陪我玩耍,告诉我这个世界的广阔,也会因为我渴望外界,而下山为我带回心仪的礼物。” “在我心中,你一直都是我最敬重的长辈,是我曾经可以全身心依赖的人。” 听着江落远的话,青崖真人怔愣片刻,随后反应过来什么:“小远,你恢复记忆了?” “是。”江落远轻轻点头。 “那你、应该知道,我以前有多珍视你!”青崖真人当即急切地说道,“我是真的爱你啊,小远,为了你我什么都可以做!” “我不知道。”江落远却是摇摇头,“毕竟过去与你相处时,你从未告诉过我你的真实想法。” “因为害怕过于打扰你,我旁敲侧击地询问过,但你只说不介意我时常来找你聊天,更多的却也不愿再和我多言。” “我曾经想要去深入了解你,但你却每次只是摸摸我的脑袋,将话题岔了过去。” “所以我从不知道你对我的感情。” “况且你口口声声说着珍视与爱,但你的所作所为,却都是对我的伤害。” “曾经也有人像你一样,想要尝试将我束缚在身边,那时候我问他,你到底爱的是我的什么?” “现在,我同样想用这句话问你。” “小师叔,你到底爱的是我的什么?” “我……”被江落远这么一问,青崖真人顿时语塞。 如今他既得知了乾合门那边的消息,知晓乾合门很可能成了幻心教老巢,他便当即出关找到承影真人,强烈要求也参战。 虽然现在尚不知晓乾合门内发生这般剧变,到底是主动的还是被迫的,但这不妨碍赫连翊将满腔怒火,全都发泄到乾合门的身上。 他一定要为自己的道侣报仇! 而得知赫连翊的请求,承影真人本来是不想答应的,毕竟现在江落远不知去向,承影真人担心赫连翊参与进去会发生危险。 到时他该怎么向师弟交代。 但因为道侣一事,赫连翊现在对幻心教恨之入骨。 在他的强烈要求之下,没办法的承影真人只得将他派去了绝剑真人的麾下,希望绝剑真人能帮忙看护一二。 第 289 章 第二百八十九章 大陆上的变化 听完了承影真人的叙述,江落远感到有几分恍惚。 怎么他前脚离开云歌小世界,后脚就发生了这么多事。 此前幻心教一直潜伏着,削弱自己的存在感,没想到一冒头,就直接将云歌大陆搅了个天翻地覆。 沉默片刻,江落远询问:【如今对乾合门的战况如何?】 承影真人:【不太乐观。】 乾合门虽说只有一宗之力,可到底也是九大宗门之一,底蕴深厚。 除非将他们围困上几百年,耗干他们所有的资源,否则只要守山大阵破不开,乾合门就能一直坚持下去。 “他……猫族整体都比较弱小且胆小,所以居住在外围,你们闯入族地,应该只是准备杀死我妖族的高阶妖王吧?”金煌妖王询问道。 “若是妖族杀出妖影森林,在实力允许的情况下,会只消灭修士大能,而不对低阶弟子动手吗?”楚鸿反问。 这个问题让金煌妖王沉默了一下。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的道理谁都懂,当年修真者若不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也不会任由妖族固守险地发展到现在。 “我知道了。”金煌妖王长叹一声,“但你身为元婴修士,想必你的宗门也不会让你对付我族大妖。” “若是之后有可能的话,待得你离开族地深处,退回外界时,帮我寻一寻千夜的下落,庇佑一下他吧。” “可以。”楚鸿应了下来,“但想要得到我修真者的庇佑,那猫妖也得和你一样成为我修真者的灵兽才行。” 一只元婴期的猫妖,对修真者构不成威胁,却也不能随意处置。 所以真遇见了,想要庇护一把,也只能让猫妖和某位修士定下灵兽契约,这才能饶他不死。 “我知道。”金煌妖王点头。薄暮沉云,细雪翩跹。 碎玉琼花中,一抹颀长的身影踽踽而行。 猎猎寒风卷起貂绒滚边大氅,露出一段清瘦柔韧的腰身。 他拢住翻飞的袍裾,抬眸眺望,目之所及处是一座清雅别致的苑子,千仞峰顶有此宅苑,乍看恍若云顶天宫。 苑子门口站着一个垂髻童子,看到主人回来,立即撑开纸伞上前迎接。 江落远进入苑子,脱下落满雪砂的大氅递给童子,吩咐:“即日起闭门谢客。” 童子接过大氅,颔首问道:“紫胤道君也不见吗?” “谁都不见,本君要静修。”江落远姿容清冷,声音也带着风雪的寒凉。 童子垂首答是,躬身退下。 江落远进入卧房,端起的高冷架子才松弛下来,撩袍坐在檀木椅上扶额伤神。 他原本做完心脏手术卧床静养,因为无聊在网上搜自己的名字,然后误打误撞看了一本小说,就莫名其妙地身穿进来。 穿来时身处古怪的洞窟中,面前有张寒气缭绕的冰榻,榻上躺着一个清雅绝尘的古装男子。 男子光润玉颜,香培玉琢,素纱禅衣半垂半掩着清瘦的身体,青丝如瀑倾泻一枕,暴露在外的莹白肌肤上有多处紫红色淤痕,脖颈胸口尤为密集。 男子的表情耐人寻味,眉间拢着隐忍痛楚,抿着的唇却扬起欢愉的弧度。 此人的容貌与自己毫无差别,只是左额角多了一片类似花钿的淡金色稚莲。 江落远以为自己在做梦,但眼前这具靡颜腻理的躯壳却散作荧光飞花,融进他的身体中。 他不但接收了男子的修为,衣着发型也变了样,同时还有大量文字涌入脑海,他才知道自己身穿进睡前看的小说中。 消逝的原主也叫江落远,是古耽修仙小说《百年一觉仙侣梦》中的炮灰师尊。 原主看似清冷禁欲实则是个欲壑难填的风流海王,修仙界四大名门中都有他养的鱼,隔三差五与不同的男子双修。 恣意放纵毁了身子骨,让他多了弱柳扶风的娇懒感,但凡见过他的人十有八九会被他昳丽柔媚的样子吸走魂魄。他和男主攻也有过一段露水情。 但海王也有翻船的时候,原主养鱼的段位再高也难免顾此失彼。 鱼们发现自己被他玩弄感情,因爱生恨走极端,轮番上阵报复他,穷尽手段折磨他,原主死状凄惨不可言说。 江落远长吁短叹。 书中炮灰那么多,偏偏穿成身经百战的海王,让我这个恋爱都没谈过的纯洁处男如何是好? 还好是身穿,人设有瑕疵,身体还没污。 但现在的情况也不容乐观,原主已经养了几条鱼,原主脖颈胸口上的淤痕就是和其中一条鱼亲热时弄出来的。 夜间,江落远辗转反侧,认真捋了一遍原主鱼塘的经营情况,晨光熹微才阖眼小憩。 没睡多久,耳朵有点痒,他伸手去挠,摸到一个毛茸茸的条状物。 江落远怕虫子,尤其是毛毛虫。 条件反射,他猛然惊醒,挺身坐起疯狂甩头,三千青丝迷了眼,没发现床榻前蹲着一个人。 江落远这种清绝美人,便是衣冠不整,披头散发也没半点丑态。 男子左手支颐欣赏他,右手转着一根狗尾草,嘴角噙着戏谑的笑:“远弟,晨安。看你这般灵动,我便放心了。” 江落远甩头的动作一滞,撩开遮眼的发丝,看到一个姿容尚可但表情轻佻的年轻男子。 他一身紫袍玉带肃正端雅,云鹤大氅道风非凡,腰佩金蛇法剑,上有流光隐隐浮动。 江落远受了惊吓,脑中空白,不知这人是谁。 原主在灵隐宗位列第三,因天资聪慧悟性高,少时勤修不辍,廿年结丹,修为再往上需在幽静之地修炼。 灵隐山壁立十二峰,主峰名无极,宗门所在地,其余小峰分给资质高的精英弟子做进阶修炼之所。 原主迁至九溪峰,没带散养徒弟一同前往,他沉迷双修后志在养鱼,徒弟会影响他撒网的速度。 偌大的九溪峰除了原主,仅有守山童子和几个打杂的老仆。 原主和师兄们关系疏远,见面断不会叫出远弟这种亲昵的称呼。 眼前这人气度不凡,应该是原主养的鱼。 江落远收敛慌乱,整衣束发,漫不经心道:“你来了怎不见童儿通传?莫不是翻墙而入的?” 男子站起来,身量约莫七尺,云鹤大氅散开,派头十足。 他解开大氅放在一边,撩袍坐在床榻上,含情脉脉地看着江落远:“前日我有要事走得急,没顾及远弟的感受,今日特来登门谢罪,却被童儿拦在门外。” “童儿说你下令谢绝访客。”说到这里男子顿了顿,似笑非笑,“我是访客么?” 前日有要事走得急,没顾忌远弟的感受…… 他请求修真者庇护,自然对这个结果有心理预期。 虽然千夜可能会生气或者因此恨上他,但也总比身死道消来得强吧。 更别提修真者还会扒了妖兽尸体当素材,千夜那么喜欢自己的毛,肯定不愿落得那般下场。 金煌妖王如此想着。 之前金煌妖王找到楚鸿时,虽然看到楚鸿周围有不少妖族尸体,但作为一名曾主持过兽潮的妖王,对金煌妖王来说,这种杀戮其实算不了什么。 后来他得知修真者对妖族彻底开战了,但因为这句话停留在楚鸿的嘴里,所以金煌妖王还没什么实感。 直到亲眼见到楚鸿来到妖族腹地,和江落远联手灭杀了一名离合期妖王,这才让金煌妖王惊醒过来,认清了事实。 战争已然打响,这不是兽潮的规模可以比拟的。 倾巢之下焉有完卵? 到时候怕是所有妖族都逃不过修真者的追杀。 所以总算想起了自己唯一认可的好友,金煌妖王这才对楚鸿提出了请求。 在说完这件事后,金煌妖王便陷入了沉默,变得安静了许多。 看出了金煌妖王心中有事,楚鸿也不去打扰他,而是和江落远继续向着内部飞去。 然而这次他们还没飞多久,整座妖影森林便是猛地一震。 似有鸟儿扑簌簌飞起,带起一片惊鸣之声,火光倏然在远处爆开,清亮的剑光直冲云霄,一瞬让周遭树木尽数泯灭。 飞行的势头微顿,楚鸿与江落远对视了一眼。 杀入妖影森林的剑阁大能们,似是终于彻底展露了实力。 理论来说,他们不至于这么久都未曾暴露身份,最主要还是楚鸿镇压了金煌妖王后,得到了妖影森林的地图与内部妖族势力的分布,给了他们极大地便利。 既然是准备偷袭,那有情报当然比没情报效率来得高。 所以肖凌真人一行人,利用地图绕开了妖影森林内的各种禁制阵法,又躲开了一些不值得他们暴露身份的妖族,比楚鸿更快一步杀入了妖族族地的最深处。 因为楚鸿闯入妖影森林的原因,妖族大能们之前都聚集在族地深处开会。 本来妖族族长还准备用十二妖灵大阵对付楚鸿,结果楚鸿一头撞进了妖影森林,妖族族长便懒得理会了。 进了险地,随便派一个高阶妖王都能翻手灭了元婴期修士。 妖族族长潜回了黑暗中,离开大殿,回到自己的府邸继续修炼,而剩下那些妖族大能们,则三五成群地闲谈了起来。 没人将这群闯入妖影森林的剑阁弟子们放在眼里,他们觉得便是自己不下达命令,这群最高不过元婴期的修士在闯进来的路上,怕也就会被各路妖王灭杀了。 天启剑阁的修真者们大概是修剑把脑子修坏了吧。 有高阶妖王如此凉凉的想着。 不过他很快便意识到,师尊大约是有话要和他说。 此前赫连翊收到了江落远给他的传讯,只是那会儿他在战场上杀得疯魔,所以一时间没来得及回,等他发现时,他家师尊已经到达营地了。 是有什么要紧的事? 赫连翊心中忐忑,稍稍有了些许猜测。 而江落远也没让赫连翊久等,在确认没人可以探听后,他才看向赫连翊,开口问道:“你的道侣之契,可是能被重新感应了?” 第 290 章 第二百九十章 暴戾之气 听到江落远这么问,赫连翊的心猛地一提。 自从上次江落远和他谈完话后,赫连翊便觉得,自家道侣定然是没有生还的可能了。 那会儿他只想着,希望不要因为自己的事,连累到他家师兄。 之后为了麻痹自己,赫连翊便一直沉浸在修炼中,都没察觉到自家师尊离开了山门。 待得他知晓幻心教和乾合门的事后,他才决心出关,要找幻心教报仇。 “……呃,嗯。”金煌妖王卡壳了一瞬,在楚鸿的传音命令下点了头。 虽然讨厌楚鸿,但既然在一条船上,当遇到大事时,金煌妖王为了自己小命,还是不至于和楚鸿对着干。 而听到金煌妖王的回答,那棕熊走上前,围着楚鸿与江落远转了两圈,闻了闻,就差拿大鼻子挨个拱一下。 端详片刻,棕熊这才笑起来:“是你喜欢的风格,怪不得会手下留情,但你为何不禁封他们的元婴?不怕他们跑了吗?” “你看他们跑得了吗?”金煌妖王反问。 “也是,要是被他们跑了,你这离合期妖王的脸往哪儿搁。”棕熊点头。 感觉莫名中了一箭的金煌妖王沉默。话音落下,逆锋真人抬手,便准备将焚心咒打入青崖真人体内。 然而就在这时,却有一道声音从远处响起:“且慢!” 恍惚的抬起头,青崖真人看到他那连面都没能见几次的师尊,带着他的某位师兄一起,阻止了掌门的动作。 随后,青崖真人便听到他的师尊开口,与掌门辩驳,想要将他保下来。 不得不说,那时青崖真人的心头为之一暖。 他本以为自己从不受师尊待见,却没想到,师尊居然还愿意出面维护他。 师尊说他到底是为母报仇,且那名被他杀死的天启剑阁弟子无恶不作,在凡间犯下了种种罪状,一定要说的话,他的行为还算是为宗门清理门户。 并且因为他的举证,一系列贪污官员被拉下马,枉死的百姓得以被平冤昭雪,是以凡间多有对他的称赞,这算得上是一件功德。 在师尊的努力下,青崖真人的判决,被改为了在冰寒牢狱内面壁思过千年。 师尊亲自送他进入冰寒牢狱中,在分别时,青崖真人重重一跪,磕头跪谢师恩。 然而师尊却说,帮他在凡间传播美誉的,是他在凡间的那些友人,以及云游归来时,恰巧发现此事的他的七师兄,浮云真人。 知晓真相的青崖真人,婉拒了师尊后来提出让他更换仙剑的意见,恍惚着进入了冰寒牢狱内,开始了千年的苦修。 经此一事,青崖真人对自己师尊这一脉,才算有了真正的认同感。 他不希望自己的师尊对自己失望,因此即使在冰寒牢狱内,他也努力修炼。 虽然并未被束缚,但冰寒牢狱内的气候极为恶劣,当时的青崖真人才金丹期,着实在里面吃尽了苦头。 可他依靠着毅力,硬生生坚持了下来。 借着极寒之气的淬炼,他的修为稳步提升,最终在千年期满时,跨入了空冥之境。 千年修到空冥,虽然不算是多么出色的成绩,可他是在冰寒牢狱内修成的啊。 这其实是一件很厉害的事了。 因此一离开冰寒牢狱,青崖真人便急着想见师尊。 然而现实却给了他当头一棒。 他被告知,在数百年前,他的师尊外出探索一处秘境时,不幸被邪修所害,陨落在了秘境之中。 甚至报仇他都来不及,因为当这件事被天启剑阁知晓后,他的大师兄便带着几名师弟师妹们一起,一路追杀邪修,直把邪修打到魂飞魄散为止。 后来他师尊这一脉便也就散了出去,原本师尊的山峰被大师兄继承,其他师兄师姐们都各自有了自己的山峰。 现在他出来,因为已然修到了空冥期,倒也可以得一处山峰居住。 青崖真人就这么恍恍惚惚地成为了一个小峰主。 坐在刚开辟好的洞府内,青崖真人默然良久。 他这一生,似乎总是在不停地错过。 不管是什么,他都抓不住。 心彻底沉寂了下去,青崖真人不再外出,只整日待在自己的山峰上,埋头修炼。 唯有浮云真人云游回来之际,青崖真人才会离山,去见见他这位七师兄。 他的本意是想和浮云真人拉近关系,报答当年的恩情,可他或许是被关了太久的时间,许多话常年憋在心里,即使见到了人,也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这般闷葫芦的性格,让浮云真人有些不适应。 所以当青崖真人提出,想陪浮云真人一起云游时,浮云真人想也不想地就拒绝了。 “小师弟好意,师兄心领了,只是我独自一人闲云野鹤惯了,却是不喜旁人陪伴。”浮云真人笑着说罢,便再次离了山。 微微张了张嘴,青崖真人到底还是没能把心里的话告诉给浮云真人,只是默默地注视着对方离去的背影。 回到自己的山峰后,青崖真人盯着山上熟悉的风景,只觉得前路一片迷茫。 似乎能让他努力的目标都消失了,那么未来,他到底该何去何从? 日子依旧在一天天地过去,青崖真人却只觉得生活越来越无趣。 晨起练剑,夜半打坐,周而复始,仿佛永远看不到尽头。 他甚至都弄不明白,自己到底为什么要修炼,到底为什么要活着。 怀着这样的心情,他的修为增长越来越慢,最终彻底卡在了空冥圆满,再也不得寸进。 这个结果是可以预见的,青崖真人对此一点都不觉得惊讶。 就这么卡下去,直到寿元耗尽,轮回投胎,倒也不失为一种选择。 不过无法修炼的日子显得更加无聊,因此,青崖真人便会偶尔下山走走。 然后,他便撞见了正抱着一个小婴儿,显得极为手忙脚乱的承影真人。 彼时承影真人刚入门不久,但青崖真人格外关注自家师兄,自然知道这名少年是师兄的弟子。 在追问之下,他得知,少年怀中的小婴儿,居然是他家师兄从荒郊之中救回来的孤儿,如今是他家师兄的二弟子。 “所以修真者到底在发什么疯?”棕熊好奇地问道。 “哦,他就是活够了所以想来找死,但我偏不让他死。”金煌妖王睁着眼说瞎话。 楚·活够了来找死·鸿:“……” 他缓缓地侧头,悄无声息地死亡凝视了一下金煌妖王。 被瞪了的金煌妖王选择无视。 “……认真的?”棕熊显然不太相信金煌妖王这个借口。 “不然呢?他一个才元婴期的修真者,胆敢就这么带着一群金丹期的修真者冲击我妖族族地,不是找死是什么。”金煌妖王耸耸肩。 “金煌,你不会是在逗我吧?”棕熊走到了金煌妖王面前,用爪子拍了拍他的胸口。 “我闲着没事逗你作甚?让开让开,我还急着回去享用我的美人呢。”金煌妖王嫌弃的挥开了棕熊的爪子。 眼前的妖王和他关系一般,对方人身也是壮硕大汉的模样,完全不在他的审美点上。 “你既然活捉了修真者,不得先去禀告族长?说不定能从他们身上撬出点什么情报来。”棕熊却是不赞同地说道。 “我当然会去,我又不傻,但交上去之前,我还不能先玩一下吗?”金煌妖王有些不耐烦。 “哦……倒也是,交上去了,你怕是就拿不回来了。”棕熊说着,又绕到了江落远面前,“虽然我不喜欢这个风格,但不得不说,这个长得比那些狐妖还好看。” 被妖族点评了的江落远:“……” 不过楚鸿现在正与他的身外化身在一起,某种意义上来说也就在他的身边。 江落远这么想着,思绪有点儿神游。 而晋柔烟与赫连翊互诉衷肠了许久后,赫连翊想起了什么,赶忙问道:“柔烟,不知我师兄可还好?” “你师兄……”晋柔烟犹豫了一瞬,目光挪到了不远处江落远的身上,一时不知晓该不该说。 她之前就看出楚鸿与她对话间有所隐瞒,担心自己说错话坏了楚鸿的事。 而察觉到晋柔烟的目光,江落远回神,给了赫连翊答案:“你师兄无事,只是短期内不会在人前露面。”《 》 290-300 第 291 章 第二百九十一章 破开守山大阵 “为何?”听到江落远的回答,赫连翊一愣。 于是江落远便开口,将自己和楚鸿的计划,给赫连翊与晋柔烟解释了一番。 如今外界灵气有异,晋柔烟暂且也无法离开启微图录,江落远想着,干脆就让小徒弟同样待在启微图录内,不仅可以陪伴道侣,还可以利用启微图录里的灵气修炼。 闻言,还不等晋柔烟说什么,赫连翊倒是先一口答应了下来。 既然他家道侣暂时没办法出去,那他当然得陪着。 修真者和妖族本就互相对立,妖族也在筹备着随时想要杀出险地,如今修真者突然决定先下手为强,似乎也不是太难以理解的事。 沉默片刻,金煌妖王在心中轻叹一声。 成了灵兽,他就算想给妖族传递信息都做不到。 更别提现在他的立场已经转变,便是之后与他父王相见,怕是不被他父王一巴掌拍死都算幸运。 虽然金猿王看中他的天赋,对他多有宠爱,但妖族子嗣众多,亲缘关系比人类想象的更淡,一些低阶的妖族甚至还保留有将成年的子嗣赶出族地的动物习性。 所以就算过去金猿王很喜爱他,可当他被修真者签为灵兽后,即使摆脱契约重回妖族,怕也只会沦为耻辱和笑柄,他的父王更不会再多看他一眼。 因此,被绑上了贼船,金煌妖王即使再不满楚鸿,也只能老老实实跟着他干活。 “放心吧,我说了,不会勉强让你和同族战斗,你只需要替我保护好江远即可。”楚鸿扭头看了一眼金煌妖王说道。 毕竟妖影森林是金煌妖王从小长大的地方,若是对付其他险地的妖族也就罢了,但强迫他对付妖影森林的,楚鸿觉得多少有点儿过分。 “哦。”金煌妖王应了一声。 保护美人他乐意的。无语半晌,青崖真人便帮了承影真人一把。 在他想来,这应当只是他一潭死水的日常中,极为微不足道的小插曲,不会掀起任何涟漪。 却没想到第二日,承影真人又红着脸找上了门。 因为担心自己在修炼时没能照顾好还是婴儿的师弟,承影真人迫不得已,只能寻求青崖真人帮忙。 主要浮云真人现在就他一个弟子,他在宗门内也没有可以将婴儿师弟托付的好友,思来想去,只有昨日见到的那名小师叔,看起来很和善,感觉又很靠谱,愿意帮他。 而得知了承影真人的窘境,又知晓浮云真人大概没个几年根本不会回来,青崖真人思考片刻,便决定日后都去浮云真人的山峰,帮承影真人看孩子。 反正他现在无法修炼,闲着也是闲着。 师兄对他有恩,既然师兄不愿意他靠近,这份恩情报答给师兄的徒弟也可以。 从此往后,青崖真人每日都会来见承影真人。 虽然起初是怀着报恩的心,可渐渐的,青崖真人却真心实意地喜欢上了照顾小婴儿。 主要这个小婴儿实在是太乖了,从不会哭闹,就算有需求,也只会用软乎乎的小手,捏住他垂落的发丝,轻轻地拽一下,表达自己的意愿。 他从没见过这么乖巧又可爱的小婴儿! 而随着小婴儿渐渐长大,青崖真人不再只呆在宗门内,而是会时常下山,去采买一些用品和玩具。 每当他提着这些东西归来,已经长成团子的小孩,就会迫不及待地跑出来迎接。 “小师叔最好啦!” “我最喜欢小师叔啦!” 软软糯糯的声音回荡在耳边,让青崖真人内心不由地一软。 小孩很有分寸,即使再喜欢,也不会伸手抢,非要等青崖真人亲手递过去,才会开心地接过,同时唇角边绽开比朝阳还灿烂的笑靥。 那双琉璃似的眸子里盛着星河,眼波流转间便晃得青崖真人心尖发颤。 小孩依赖着他。江落远越窗而出,也问:“你呢?怎么称呼?” “楚鸿。”松雾峰上有一座大殿,两间偏室,因常年无人打扫布满落江蛛丝,推开殿门积尘簌簌坠落。 江落远被烟尘呛地咳嗽了几声,幽暗的大殿内飘出几团萤火,盘旋几圈后点燃了壁上的烛火。 一尊不知何方神圣的塑像矗立在中央神台上,面目狰狞,目光如炬,看着有点渗人。 江落远不敢和上神抢地盘,出门左转去了偏室。 偏室内有张卧榻,江落远用宽大的衣袖将卧榻大致清扫了一下,小心将少年放在上面,从丝绵中衣的衣摆处撕下一截,沾雪润湿后给少年的脸部做了简单清洁。 少年的容貌显露出来,江落远微微失神。 江落远本身是个美人,审美眼光很高,俊朗非凡的紫胤道君在他眼中不过是容貌尚可,而这个少年却让他一眼惊艳。 皮相骨相绝色天成,千种风韵锁在眉间,万载清秋含在嘴角,左眼尾坠着一粒朱砂泪痣凝结着无边风月。 逆天颜值人见人爱,花见花开。 当然,现在不是欣赏美色的时候。 江落远重新弄了点雪包裹好,给少年物理降温。 少年穿的粗布衣裳又破又湿,江落远想帮他脱掉,刚解开右衽系带,脖子就被一只手狠狠扼住了。 少年狭长的凤目微微张开,瞳孔赤红如血,虚弱中透着冷锐的戾气。 听到这个名字江落远落地没站稳,脚脖子一崴,把怀里人抛了出去。 楚鸿的大名如雷贯耳。 江落远万万没想到自己救的人竟然是终极BOSS,大魔尊楚鸿。 江落远先前只梳理了鱼塘的剧情没关注其他细枝末节,现在遇到未来大魔尊,他立刻快速回顾初期剧情,看原主有没有得罪过大魔尊,并暗暗祈祷:别刺激我,我心脏不好。 然而原主和大魔尊的恩怨虽着墨不多,但字字扎心。 反派大魔尊黑化,原主做过推手。 关键是原文对楚鸿的容貌三字敝之:美姿容。 具体怎么个美法没详细描写,但凡多写几个字,江落远救人的时候好歹有个心理准备。 江落远迎风流泪。 开局这么刺激,我能活几集?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知到被人需要。 他的人生不再没有价值,不再毫无意义。 小孩对他伸出来的那双手,就仿佛是一种救赎。 三人一路飞着,路上楚鸿的神识其实扫到了不少躲藏在树林间的妖族。 但这些妖族,大多都是金丹期及以下的,楚鸿懒得出手。 偶尔感应到几只元婴期妖王,基本都会在楚鸿动手前,远远地躲开。 当然,这并非是妖王们害怕楚鸿,他们会过来,本身就是准备找楚鸿麻烦的。 即使楚鸿身边多了个江落远也一样。 但架不住金煌妖王就跟在楚鸿身后。 离合期妖王的威压摆在那儿,那些元婴期妖王刚靠近就懵了,完全不明白为何金煌妖王会和修真者在一起。 所以这些妖王基本都选择了暂避锋芒,静观其变。 没人猜到金煌妖王成了楚鸿的灵兽,毕竟就算是两个元婴期修士,按道理而言,也不可能打败早已离合圆满的金煌妖王。 楚鸿就这么一路大摇大摆地深入了妖影森林腹地,直到再次撞见了一名离合期妖王为止。 妖族虽然晋升元婴时就得到了人身,且人身更适合修炼,但更多妖族还是喜欢自己原本的形态。 所以妖影森林中,大多妖王在非修炼场合,依旧会维持着原形,又或者喜欢人身兽首。 那妖王便是一头巨大的棕熊模样,此刻他锐利的爪子扒着树干,正歪着脑袋,用圆圆的黑豆眼疑惑地打量着楚鸿和江落远。 看向了金煌妖王,那只棕熊开口道:“你之前说要去找修真者麻烦,现在是抓到他们了?”  否则之后一起回去时,要是被其他人发现他飞行速度有异,可就麻烦了。 只是在迈步之前,江落远却突然顿住。 一般小说发展到了这种绝对胜券在握的时候,只要故事里的主要角色离去,那事情一定会出现意料之外的变故。 搞不好,就可能酿成大事件。 念想在脑海中一闪而逝,江落远决定,还是先留下来。 等一切尘埃落定后,确保没有那种三流狗血剧情发生,他大不了到时再找借口,和绝剑真人等人分开行动。 第 292 章 第二百九十二章 幻心教的嘲讽? 当江落远本尊离开后,楚鸿悄悄看了身外化身一眼,不着痕迹地往他身边靠了靠。 “江远,之后有什么打算吗?”楚鸿开口询问道。 他发现比起本尊,自家师尊似乎不太排斥他靠近身外化身。 虽然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但不妨碍楚鸿抓紧机会和心上人贴贴。 而楚鸿的感觉是正确的,察觉到他黏了过来,江落远顿了一下,并没有推开他,而是说道:“先陪你找一处安全之地,方便你隐居修炼。” “嗯?你之后要去别处吗?”听出了江落远话里的意思,楚鸿追问道。 “唔,我准备去大陆东南方看看。”江落远说道。 多年下来,每个险地都有了属于自己的排名。 其中金煌妖王的父亲金猿王,在妖影森林内就排在第三名。 而这位金猿王,其实是从数万年前那场大战中,侥幸存活下来,并逃入险地的元老之一。 当年那场大战,修真者们着重消灭了寂灭期及以上的各大妖王,和妖族之中被称之为神兽的几大种族。 也因此,修真者们同样元气大伤,对于那些空冥期及以下的妖王们,虽然消灭了一部分,却也让另一部分逃入了险地中。 而金猿王就是当年逃走的空冥期妖王之一。他不想见到那样的未来。 许久未曾动过的修道之心,在那一刻变得无比强烈,以至于让他长久凝滞的心境修为,都跟着动了一瞬。 青崖真人也不知道这究竟是好还是不好,但总之,他似乎又找到了前进的动力。 他想永远陪在少年身边,当他的小师叔。 这一次,他一定要抓住! 下定了决心,在少年修行时,青崖真人也开始了埋头苦修。 可他到底还是低估了少年的天赋。 随着时间的推移,少年成长为了青年,他的修为,更是达到了金丹后期。 然后,他便快乐地选择了下山。 那时的青崖真人站在山门内,目送着青年的离去,想要跟随的话语,到底没能说出口。 他本以为青年很快就会回来,但青年却与他师尊一般,一出山门就再也不记得归家。 直到万宗大典开启时,青年才被抓了回来。 而那时,他居然已经修到了离合后期。 这速度快得让青崖真人心中发颤,他花费数百年才勉强突破了之前的瓶颈,跨入了寂灭期,可青年一转眼,就即将追上他。 继续这样下去,他又要再一次失去了。 恐惧与彷徨徘徊在心底,强烈的感情让青崖真人有了一瞬间的冲动。 青年对他从不设防,那为何不趁着青年尚未完全成长起来之前,干脆折断他的羽翼,将他永远地束缚在身边? 他不在乎青年到底能走多远,他只想让这个人的眼睛里永远只能看着他。 恶意汹涌而出,却在抬眼对上那道皎洁如月的身影时,被瞬间压回心底。 颤抖着伸出手,在青年回眸看过来的那一刹那,青崖真人摘去了落在他发间的一片树叶。 “小师叔?”青年歪头,嗓音如山间清泉般叮咚悦耳。 “万宗大典……要加油。”青崖真人抿唇笑道。 他松开手,让指尖的树叶随风飘落。 “好。”青年应声,犹豫半晌后,还是忍不住追问,“小师叔可还有其他话要对我说?” “没有。”青崖真人摇头。 “……好吧。”青年见状,不再多言。 这么多年过去,以他的天资,早就晋升了寂灭期。 但厉害如金猿王,却在这个妖影森林中只能排到第三,在他之上的,分别是排名第二的岩虎王,以及排名第一的妖影森林族长。 在金煌妖王的记忆中,这位族长向来神秘莫测,从不露面,除了知道他是蛇族之外,便没有其他讯息了。 之所以知道这位族长是蛇族,还是因为小时候金煌妖王听其他大妖在谈论过去的事时,无意中听到,万年前,曾有寂灭期大妖去挑战族长,想要夺取族长之位。 结果那只妖族,被族长的蛇尾卷入了黑暗中,伴随着咔吧咔吧几声,就被吃了个干净。 从那之后,再也没有妖族敢去挑衅族长了。 而妖影森林的族长之位,也一直都是那只蛇妖的。 不过就算这蛇妖再厉害,楚鸿觉得,也绝对挡不住他剑阁的攻势。 不论别的,单说剑阁可是还有他师尊坐镇呢。 什么蛇妖,还不知道能不能吃下他师尊一剑的。 对自家师尊盲目自信的楚鸿毫不担心的想着。 就是不知道他师尊现在在什么地方,是负责处理剑阁管辖的险地,还是说会去清玄门那边,帮着对付妖族女皇? 正当楚鸿思考着时,一道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我说,你们修真者到底要做什么啊?” 由于听不到楚鸿与江落远的神识传音,到现在为止,金煌妖王都不清楚楚鸿的真正目的。 虽然他隐约察觉到楚鸿这么有恃无恐地带着天启剑阁的弟子杀入妖影森林,绝对有哪里不对劲,可他却说不上来。 “做什么?嗯……你现在是我的灵兽了,告诉你也无妨。”楚鸿沉吟,随后道,“你妖族不是心心念念,想要反攻我等修士吗?如今给你们这个机会。” “……哈?”金煌妖王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楚鸿话里的意思。 而那灵魂自知自己无法躲藏了,便干脆大大方方地悬浮在了众人眼前。 “没想到啊没想到,你们这群土著还挺能干。”灵魂好整以暇的拍着手,将目光挪到了江落远身上,“尤其是你,碧霄剑仙。” “可惜你来得太早了点,否则事情会更加精彩。”灵魂说着,微一沉思,“不过……好像也差不多够了。” “你在说什么?”江落远皱眉。 “没什么。”灵魂这么说着,迅速岔开了话题,“说起来,你找到你徒弟的尸体没?” 第 293 章 第二百九十三章 当初的错漏之处 听到幻心教成员灵魂所说出来的这番话,众人齐齐一愣,目光不由自主落到了江落远身上。 而江落远则微微眯起眸子,冷冷地盯住了那抹灵魂:“你什么意思?” “这五十多年,你是不是找得很心急?”那灵魂飘到了江落远面前,声音里带着玩味。 停顿片刻,江落远语气不变地开口:“那场意外,是你们谋划的?” 灵魂在江落远的面前飘来飘去,虽然灵魂状态看不到对方的表情,但江落远就是觉得,这名幻心教成员正在对他笑。 “你消失了五十年,想必是使用了各种方法,去寻找你徒弟的下落吧。”灵魂没有回答江落远的问题,而是这么说道。 “我离开山门并未特意告知旁人,你们到底是如何知晓的?”江落远继续询问。 “瞧你这样子,若非乾合门久攻不下,恐怕你剑阁掌门也不会唤你回来。”灵魂答非所问的说着。 虽然他更想亲上江远的唇,但现在显然不是个好时机。 “好。”看着楚鸿,江落远微微一笑。 笑容一如既往的美好。 然而楚鸿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一旁的金煌妖王却忍不住吸溜了一声。 氛围一瞬间被破坏了。 恼怒的瞪了金煌妖王一眼,楚鸿拉着江落远率先向前飞去。 “这么漂亮的修真者,配骗子真可惜。”眼见着楚鸿跑了,金煌妖王小声嘀咕了一句。 身子一晃,金煌妖王变回了人形。谈话结束,青年跟随队伍一起,前往了万宗大典的会场。 然后,青崖真人便目睹青年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鸟儿终究是彻底张开了翅膀,脱离了他的掌控。 看着被同门弟子的欢呼声淹没的青年,青崖真人转身离去。 然后待得青年第二次下山时,青崖真人下定决心,要去闯一闯宗门试炼。 若他能夺得长老之位,进入无相剑渊内潜修,说不定还有最后追上青年的一丝可能性。 为了闯过试炼,青崖真人准备了数百年,最终凭借仙剑和一点点运气,狼狈地在试炼中走到了最后。 来不及与青年多言,他只留下了一道剑符,便踏入了无相剑渊之中。 他想着,若是他能顺利突破到渡劫期,渡过天劫,到时候他一定要将自己压在心底的所有话,都告诉给青年听。 待得到了仙界,他们也要一起携手去闯。 可事情的发展总是不尽如人意,他因为灵气的异变而不得已提前出关,这才恍然发现,即使用尽浑身解数,他都已经再也追不上青年的步伐了。 既然如此,那不如动手,直接将青年囚禁在自己的身边。 就算是恨他也罢,这一次,他不会再放手了。 “啊……我爱的是你的什么……?”回过神来,青崖真人却是痴痴地笑了起来。 “是你需要我时对我伸出的手,是你在看到我时笑着迎上来的步伐。” “你曾经围绕在我身边,向我问着无数天马行空的问题,注视着我的一举一动,那时你的眼里倒映出的,永远只有我的身影。” “但渐渐的,你长大了,不再需要我了。” “我被你抛在了身后,用尽全力都无法追上你的步伐。” “所以我只是想让过去的那段时光回来,这到底有什么错……?!” “分明,以前的你,也是喜欢和我在一起的啊!” 话语说到了最后,青崖真人几乎用尽全力吼出了声,连表情都变得有些狰狞。 虽然不满楚鸿,但金煌妖王也不敢违逆契约,只能老实地拔腿跟上。 而前方的楚鸿则和江落远传音交谈起来。 “你闯入妖影森林,究竟是要做什么?”江落远询问楚鸿。 虽然他其实知道,但他现在必须不能知道。 “就像我之前说的那样,由于幻心教和妖族有联系,所以掌门他们大约是准备直接拔除妖族,再将幻心教找出来解决。”楚鸿说道。 面对江落远,楚鸿并没隐瞒,而是把自己得到的消息和一些猜测都告诉给了他。 事实上,楚鸿猜得也没错。 由于每处险地基本都不只和一座城池相连,所以三大顶尖宗门商议过后,决定在每处险地外选一座城池发动攻击。 比如妖影森林,选择的就是楚鸿所在的景辽城。 至于环绕着妖影森林的其他城池,修士们依旧维持日常清理兽潮的状态,用于麻痹妖族。 由于妖族困守险地,各险地之间基本只能依靠兽潮联络,所以当七处险地内都发生了相同的入侵事件后,该险地的妖族依旧认为这只是偶发状况。 既然双方都在筹备着进攻计划,那当然是先出手的那一方占领先机。 此番动手,三大顶尖宗门也存了试探的心思。 幻心教潜藏在妖族内,若修真者中有幻心教的内应,那应该会有妖族险地反应迅速。 而不出所料,第一个遭到妖族反击的,就是绮罗宫负责的龙栖火山。 几乎是在绮罗宫的修真者杀入险地后不久,妖族大军便迎了上来,与绮罗宫爆发了大规模冲突。 当战斗升级,绮罗宫那边立刻将消息传给了天启剑阁与清玄门。 如今江落远的本尊已经赶去了他需要负责的险地,所以绮罗宫的消息先传到了承影真人那边,之后承影真人才传给了江落远。 当传讯灵珠亮起的下一秒,一道剑符也伴着流光飞入,被江落远伸手接住。 剑符来自他徒弟楚鸿,传达的是妖影森林的地图和势力分布。 传讯灵珠的消息则是承影真人发来的,告知江落远关于绮罗宫那边的事。 龙栖火山反应如此迅速,有很大概率,幻心教的老巢就在那处。 沉吟片刻,江落远先处理了剑符的事。 而就在他准备回承影真人消息时,传讯灵珠却又亮了起来。 探入神识,江落远看到了承影真人最新发来的消息。 他将石头扔了进去,待得石头与黑色空洞一起消失,他这才结束念咒,走下了祭坛。 回顾刚才他刻下的法阵上的文字,江落远感到有几分眼熟。 很久之前,楚鸿刚获得奇石那会,江落远曾带他去过奇石的出处,并在那处坍塌的地底洞穴中,发现了幻心教刻下的一处法阵。 那时他还不理解幻心教的文字,询问楚鸿后,得知是“矛”的意思。 但现在,他早已在研究溟灵仙尊留下的各种与幻心教相关的资料时,学会了幻心教文字。 这行字翻译过来,根本不是他当初以为的“矛”,而是“锚”! 第 294 章 第二百九十四章 幻心教到底藏在哪儿 “锚”和“矛”,虽然读音相同,但意思却天差地别。 那会儿楚鸿自己也不清楚这个“锚”到底是什么意思,没办法给江落远很好的翻译,但现在,江落远亲眼看到这行字,却是很快明白过来。 这是一种类似“锚点”的定位法术,通过将阵法刻在物体上,来确认其存在的位置。 画面里幻心教成员取出的奇石,虽然比楚鸿获得的那块要小一些,但很明显,它们同宗同源。 结合玄阳子之前的描述,江落远脑海中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这段记忆碎片显示的,不会真的是幻心教利用白洞和黑洞一说,在广撒网,尝试寻找云歌小世界的位置吧。 溟灵仙尊和霜语仙帝将破界方舟的核心阵图带回了云歌小世界,又在阵图上下了禁制,防止其被幻心教感应到。 所以幻心教即使使用因果之术,也会因相隔太远,只能模糊感应到二人的方位,却没办法得到确切坐标。 “……好吧,我听美人的。”金煌妖王小声嘀咕。 听到这个称呼,江落远眉头微蹙了一瞬,但介于这妖王看起来脑子不太好使,他也就懒得再说什么了。 转头看向楚鸿,江落远继续开口:“我虽不知你身负何种任务,但现在你应该没时间在这里浪费吧?” “……!”起先听到江落远的话,楚鸿心中一甜,感觉自己仿佛被喂了一大勺蜜糖,但紧接着就清醒过来。 是啊,他哪有工夫在这儿和金煌妖王争吵。 如今最重要的,是剿灭妖族。“……你口中的回到过去,是将我囚禁在身边,断绝与他人的一切联系,心里眼里只剩下你一个人?”江落远微微蹙眉,“但那样的我,还是我吗?” “你就是你,不管变成什么样,都是你。”青崖真人盯着江落远,再一次笑了起来,“当年你的眼里就只有我一个人,那么变回去又有何不可?” “我只恨我怎么就没对你早点动手,反而傻傻地跑去无相剑渊潜修。” “否则,你早就该属于我了。” 听着青崖真人的话,江落远深吸一口气:“小师叔,你这不是爱,只是单纯的占有欲。” 微微一愣,青崖真人皱起了眉:“不都一样么,你难道想要否认,曾经的那段时光?” “不一样。”江落远摇头,“我不会否认,因为我也很喜欢那段时光。” “那时的我什么都不懂,是你一点一点为我描绘出这个世界,你解答我的问题,为无法下山的我带来山下的新奇事物,满足我的好奇心。” “因为你聆听了我的请求,给予了我应有的回应和尊重,从未强迫过我,所以那时我才会那么专注地看着你,期待着每一天你的到来。” “如果从一开始,你就将我囚禁起来,那我早就该逃走了。” “这么做,是抓不住任何人的,小师叔。” “闭嘴!”猛然大喝出声,青崖真人似是恼羞成怒般的狠狠锤着牢房的墙壁,“闭嘴!闭嘴!” “都是你的错!如果一开始,你就不曾尝试离开我的身边,我又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是你让我再次感受到活着的意义,又为什么要狠心将我抛下?!” “我需要你,你应该知道,我需要你!” 这么说着,青崖真人阴鸷地盯住了江落远:“我错了,我从一开始就不该期待。” “如果那时候我对你使用了傀儡符,就不会给你逃走的机会。” “即使从此以后,你再也无法那样笑着叫我小师叔,可只要你还在我身边,一切都没有关系!” “……” 无言的注视着青崖真人,江落远缓缓后退一步:“变异灵气中的混乱与狂躁,就如心魔种一般,会让人心中的欲望和执念躁动起来,变得无法被忽视。” “小师叔,我不怪你,但你确实需要好好冷静一段时间了。” “我无法回应你口中的爱,因为那根本不是真正的爱。” “你曾经是珍视过我的,但现在的你心中却只有偏执。” “不过即使你没有做出那些伤害我的事,我也不可能与你在一起。” “此前我与你说,我已有道侣,所以没办法再与你定下道侣之契,并非是欺骗你的托词。” “我已有深爱之人,只是因为种种原因,暂时无法与他定下道侣之契罢了。” “这次前来,也是想与你说清楚。” “小师叔,我仍旧敬你是我的长辈,只希望你若还有离开牢狱的那日,再遇到让你动心之人,便不要将那份爱恋藏在心底了。” “你若不开始,就永远都无法抓住。” 叹息着留下最后的话语,江落远深深地看了青崖真人一眼,转身不再留恋地离去。 而见到江落远决绝的身影,青崖真人却像是幡然悔悟一般,猛地扑到了栏杆前。 “不、等等……我错了,小远,不要离开我!” 不过在此之前,楚鸿看着江落远,有些不赞同地开口:“我不是叮嘱过你,让你在城内等我回来吗?你怎么偷偷跟过来了。” “此前是谁让我在妖族与修真者大战时来帮忙的?”江落远挑眉。 “呃……”楚鸿顿时语塞。 当时用这个借口,是为了不让江远离开他,但真到了要与妖族开战的时候,他又担心江远会受伤,所以不希望江远跟着。 “再说没有我,你要如何打败金煌妖王?”江落远说着,指了指蹲在楚鸿身边的金毛猿猴。 被指了的金煌妖王眨眨眼,又想往江落远那边蹭,但被楚鸿眼疾手快地拦住了。 “你需要我,楚鸿。”江落远跨前一步,盯着楚鸿的眸子认真说道:“你知晓危险因此不愿我相随,又可曾想过,我也会担忧你的安危。” “若此后再出现修为更高的妖王,有我阵法相助,或许还有一搏之力。” “便是真的落入死局,与你共赴,也好过我独活。” “你不想后悔,我亦然。” 听到江落远这番话,楚鸿的唇动了动,却是再没能说出反驳的话来。 何为道侣? 道侣便是认准一人,生死与共。 虽然眼前人说无法与他结契,可又对他做出了只有道侣之间才能做到的承诺。 这就使得楚鸿更加迫切,想要弄明白那无形之中横亘在他与江远之间的,究竟是什么。 “……我知道了。”轻叹一声,楚鸿拉住了江落远的手,吻了吻他的指尖,“你我一起,我会努力保护好你的。” 也就是一条被强行打开的空间裂缝,只能够允许一名高修携带一件极品灵器进入,亦或者允许数十名低阶修士,携带数十件低阶法器进入。 这就是为什么至今为止,露面的幻心教成员修为都不算太高的原因。 并且为了能将超规格武器偷偷运进云歌大陆,他们还想出办法,把高阶法宝拆成低阶法宝,等进入云歌大陆后,再重新组装。 只是这么做,一旦法宝动用,被天道察觉,就会遭受强烈压制。 此前幻心教动用镭射炮对付楚鸿,想来也是不得不祭出了一张王牌。 当放逐楚鸿后,那件镭射炮被天道压制,便彻底无法再在云歌小世界中使用了。 不过不论如何,这些法器的出现,却是给江落远提了个醒。 此前他们一直将目光放在修真界,但有没有一种可能……幻心教,其实藏在凡间的魔教组织中?? 第 295 章 第二百九十五章 集体出关的长老们 回想一下,当初不管是江落远他们抓住的三个魔教组织首领,还是那个似乎和魔教有关的邪修,几人都是毫不犹豫的选择了自杀。 甚至那邪修直接自爆了元婴。 那时江落远还疑惑过,这几个人怎么会完全不在乎自己的性命。 现在想来,这不就是幻心教的特征之一么! 并且赫连翊与晋柔烟之事,也与魔教有关。 “哦——”金煌妖王眨了一下眼,毛茸茸的大脑袋又挤了过去,“没关系,我不介意,我们妖族三妻四妾很多的,更别提你们都没结契。” “这么漂亮的修真者,我还是第一次见呢!你比我之前见过的那些狐族的妖王都好看。” “我介意!”楚鸿再次将金煌妖王推开,整个人横在了他与江落远中间,并狠狠地瞪了一眼,“再说,那些狐妖怎么能和江远比。” 他忽然开始后悔签下这只妖族了。“……是。”憋了憋,江落远点头。 向着江落远凑近几分,楚鸿再次开口:“过去的师尊一直不愿意答应与我缔结道侣之契,是因为失去了记忆,以为自己不小心穿越到了我师尊的身上。” “上辈子穿越者害死了师尊,这辈子还有穿越者代替了师尊,若此事为真,那我确实……无法接受。” “师尊对我一直都很好,与楚言泽完全不同,可就算师尊对我再好,也依旧不是我真正想要追寻的人。” “如果真相是那样,我虽然不会对师尊产生极端的恨意,却也无法原谅爱上了师尊的自己。” “或许那时候的我,会陷入混乱之中,从而产生‘我的感情真的有那么廉价吗?’之类的疑惑吧。” “那样的未来,最终会走向何方,我无法想象。” “但我很庆幸,真相不是那样的。” 这么说着,楚鸿又往江落远的面前凑了凑:“师尊,从最开始,对我关怀备至的人,就是你。” “天道说了,是它将你掳到了这个世界,说到底,罪魁祸首是它才对。” “你是它为了塑造我而被卷入进来的,我自然不会因为你穿越者的身份而产生任何嫌隙。” “师尊,我真的很喜欢你。” “现在的我,可以吻你吗?” 过近的距离让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了颊畔,江落远凝视着楚鸿许久,用行动给予了他答案。 伸手托住了楚鸿的后颈,江落远身子微倾,温热的唇瓣落了下来,覆上了楚鸿微启的唇。 这个吻温柔而克制,像是试探,又像是在确认,楚鸿呼吸一滞,睫毛颤了颤,眼前的光影因过近的距离而模糊,只剩下江落远低垂的眉眼,和唇上灼热的触感。 淡雅又清新的香气萦绕在鼻尖,熟悉的安全感扑面而来,竟是让楚鸿的眸子不自觉地有了些许湿润。 他终是缓缓闭上了眼,将意识沉浸在了这一吻中,任由对方的气息侵占自己的感官。 随着吻的渐渐加深,唇舌交缠之间,江落远掠夺的力道逐渐变大,仿佛重若千钧,压得楚鸿心跳如擂。 他下意识地紧紧环着江落远的脖颈,用力到手指发颤,指尖泛白。 不知多久过去,抵死缠绵的唇终是分开,楚鸿抬眸看向江落远,呼吸略微有些急促。 生理性的泪花遮蔽住了他的视线,让他仿佛看到了一片朦胧的幻影。 幻影之中,他的师尊正柔和地注视着他,向来下压的唇此时微微上扬,仿若冰雪消融后初绽的春色,美得动人心魄,引人沉醉。 在看清那抹笑容时,楚鸿微微怔住,呼吸都为之凝滞了一瞬。 他的师尊向来清冷疏离,极少展露情绪,更别说是这样不加掩饰地笑意。 那双漂亮的眼眸里仿佛盛着最为耀眼的光芒,温柔得近乎灼人,让他心尖发烫。 “师尊……”伸出手,楚鸿不由自主地抚上了江落远的脸颊,轻声喃喃着,“你真好看。” “那你喜欢吗?”笑看着楚鸿,江落远揽住他的腰,将他完全拥入怀中。 “喜欢。”感觉像是受到了勾引,楚鸿喉结微滚,轻声回答。 低下头,江落远不由分说,再次擒住了楚鸿的唇。 这次的吻比刚才要来得激烈许多,让楚鸿只觉得浑身发软,几乎站不稳,若非江落远已然将他牢牢拥住,他定是得滑落到地上去。 细碎的呜咽溢出喉间,这一吻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让楚鸿感觉自己的呼吸都要被尽数掠夺。 就在他双腿发颤之际,视野内却是一阵天旋地转,后背猛然撞击在了木质的床榻间,乌黑的发丝从上方倾泻而下,将他彻底笼罩在了其中。 沉浸在自家师尊的掠夺之中无力反抗,楚鸿颤抖着手指,攀附上江落远的肩膀,指尖不自觉地收紧,在衣料上留下细碎的褶皱。 两人的气息彻底交融,灼热的温度从相贴的肌肤蔓延开来,烧得楚鸿神思恍惚。 他微微仰着头,承受着这个近乎窒息的吻,眼尾在不知不觉间泛起了薄红,连仅剩的些许呼吸都染上了颤栗。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屋内只剩下一片黏腻的水渍声,直到楚鸿再也喘不过气时,江落远这才稍稍退开,却仍贴着他的唇,低哑着嗓音问:“现在还喜欢吗?” 如果楚鸿生活在现代,那他一定会知道,金煌妖王这就是明晃晃的颜控。 “可我以前见过的修真者们,确实都比不上我认识的狐族妖王么。”金煌妖王撇撇嘴。 他说完,不再搭理楚鸿,而是绕了一圈来到了江落远的另一边,又乐颠颠地凑了过去:“原来你叫做江远啊,名字也好好听哦。” “你不准这么叫,江远的道号是清晖,你得称呼他清晖真人。”楚鸿锲而不舍地再次插了进来。 当修真者跨入元婴期,为自己起了道号后,基本都会用道号代替本名。 在外互相称呼一声道号是为礼节,至于真正的名字,除了至亲之人,大约也只有最亲密的道侣,才会偶尔叫起。 但妖族不一样,并没那么多规矩,如金煌妖王,小时候就是叫金煌,跨入元婴期,便能得一个妖王的称号。 所以除了一些很讲究的妖族外,大多妖族都不会起什么道号。 当金煌妖王听到楚鸿这么说,虽然他觉得清晖这个名字也很好听,可他就是不想顺着楚鸿的意思。 “为什么?怎么你能叫我就不能叫?”金煌妖王对楚鸿龇牙。 “我是江远的伴侣,你又不是!”楚鸿说着,抓住了金煌妖王,免得他又乱跑。 “我也可以是!”金煌妖王甩了甩胳膊,却没能甩开楚鸿。 主要他已经是楚鸿的灵兽了,不能对楚鸿来硬的,不然契约不会给他好果子吃。 “你不可以!”楚鸿气急。 眼见着这一主一仆都快打起来了,被楚鸿挡在身后的江落远默默扶额。 他觉得金煌妖王有一种诡异的能力,会把和他吵架的人智商拉低到与他同一水平线,再尝试打败对方。 给了主仆二人一人一个脑瓜嘣,江落远阻止了他们宛如小学生般的吵架,并让他们的注意力集中到自己身上。 先看向金煌妖王,江落远开口道:“我名清晖,你可以如此称呼,另外,我的伴侣有也只可能有鸿晔一人。” 听见这个称呼,江落远浑身一震,不由得转头看去。 却见一名青年正向着他走来。 那人身着一袭素白长袍,乌黑的长发以一根青玉簪松松挽起,几缕发丝垂落肩头,看上去丰神俊朗,气度非凡。 走至江落远面前,那人微微一笑,伸手拍了一下江落远的脑袋:“怎么了,傻傻站着,多年不见,把小师叔忘了?” 第 296 章 第二百九十六章 青崖真人 ……小师叔? 什么小师叔。 江落远懵了一瞬,赶紧去翻碧霄剑仙的记忆,这才反应过来对方到底是什么人。 想当初,碧霄剑仙的师尊浮云真人,也是被他师尊捡回剑阁的。 浮云真人的师尊很喜欢收徒,收下浮云真人时就已经有了六个徒弟,浮云真人排行老七。 后来浮云真人修行数千年,都已经达到了寂灭期,他师尊还是喜欢隔三差五收个徒。 这位出现在江落远面前,自称是他小师叔的修士,便是浮云真人师尊最小的弟子,名为青崖真人。 眨巴了一下眼,虽然感觉到二人之间气氛怪怪的,但金煌妖王不太理解。 可他知道自己被这个漂亮的修真者拒绝了。 正当他想说什么再争取一下时,却见江落远从储物空间里,掏出了一张闪闪发光的符篆。 “地阶契灵符,可以强制契约高出你一个境界的妖兽。”江落远说罢,将符篆塞进了楚鸿手里。 有了这张符篆,别说楚鸿是元婴后期,便是元婴前期,都能将失去了反抗能力的金煌妖王强制契约下来。 看着手里的符篆,楚鸿愣了愣:“这……这符篆如此贵重,你怎么又随便拿出来给我。” “当初你都强吻过了,怎么现在要与我分出个你我?”江落远凑到了楚鸿耳边,声音轻到仿佛像是情人间的呢喃。 这一句话,直接让楚鸿彻底红了脸。 “更何况,他跟着你,不也等于保护我。”恶趣味地逗弄完毕,江落远施施然收回身子。 “好吧、好吧,我说不过你。”楚鸿目光乱瞟,一时间不太敢看江落远。 在金煌妖王疑惑的目光下,楚鸿收了仙剑,一把将符篆贴在了他身上。 耀目的光芒亮起,有天道符文流转于楚鸿和金煌妖王之间,片刻过后才渐渐消失。 回过神来的金煌妖王看着眼前的楚鸿,只觉得一股敬畏臣服之情从心底里油然而生。 愕然发现对方居然已经强制契约了自己,金煌妖王顿时气急败坏:“你、你耍诈!!” 他才不要跟着这个欺骗他的修真者,他要跟边上那个更好看的修真者! “饶你一命,就别挑三拣四了。”楚鸿说着,一道搜魂术打入了金煌妖王体内。 成了自己的灵兽,那自然可以随意蹂躏。 当然,楚鸿查阅金煌妖王的记忆,也不是为了羞辱他,只是想要查清楚妖影森林的妖族分布而已。 作为金猿王的儿子,金煌妖王地位很高,妖影森林里的大部分地方他都能去,所以楚鸿很快便收集到了妖影森林的地图和势力分布。 将这些记录下来后,楚鸿一个剑符发回了天启剑阁。 由于翻了金煌妖王的记忆,所以楚鸿也知道了他的生平。 事实上,金煌妖王在妖影森林里待得并不快乐。 妖族寿命漫长,子嗣向来都很多,金猿族虽说强大,但也不至于到神兽级别,所以隔百年有一个孩子什么的很正常。 而金煌妖王就是金猿王的第六十七个孩子。 金煌妖王出生的时候,距离那场大战都过去四万年了,所以他对于战争其实没什么概念。 一定要说的话,他对修真者的仇恨,还不如对妖族里几个他看不顺眼的同族来得深。 由于审美原因,幼年还没展现出天赋的金煌妖王在族群里过得并不舒心,时常遭到欺凌。 他喜欢漂亮的人,所以热衷和柔美的狐族与猫妖打成一片,偷看他们族群里那些漂亮的化成了人形的妖王,这就更是让他遭到金猿族同族的排挤。 直到后来,他自身强大起来,得到金猿王重视,这才没人敢再欺负和嘲笑他。 而随着他的强大,他也接触到了人类和修真者的事。 得知外界的人类和修真者中,有很多都是他喜欢的那种漂亮纤细的类型,金煌妖王便十分想要离开妖影森林。 然而,没有妖族不想离开险地,可他们不能走。 所以一定要说的话,金煌妖王讨厌修真者,更多是讨厌被关在险地里。 当他知道妖族可能要对修真者发起进攻,可以有机会离开险地时,他别提有多高兴了,几乎是数着日子期待着那天到来。 结果妖族还没动手,修真者先杀进来了。 之前他刚晋升元婴时,也曾主持过大兽潮,和修真者交过手,但那次的修真者长得不好看,所以金煌妖王直接下了杀手。 这次杀进来的修真者有几个倒是长得还行,不过都比不上那个镇守城池的元婴修士。 所以金煌妖王便找了过来。 “没想到你还真厉害,仅仅三千年就修到了离合圆满。”看完了记忆后,楚鸿感慨了一声。 要知道妖族寿命漫长,所以修炼起来也格外漫长。 天赋足够的修士努努力,或许花费五六百年就能达到离合期,可妖族的话,千年都只是打个底。 因此金煌妖王这三千年修到离合圆满的含金量,差不多就等于修士花费三百年达到离合期一样,值得赞许一声。 回过神来的金煌妖王听到了夸赞,先是得意了一下,紧接着便暴怒:“你对我搜魂!!” 他简直要气坏了。 本来是准备游说这个长得不错的元婴修士加入妖族的,没想到他自己反而成了对方的灵兽。 更别提,之前这个元婴修士敢骗他,而且他还见到了一个更漂亮的元婴修士。 要是成为那个人的灵兽,金煌妖王还能勉强说服自己。 那是天启剑阁内,一处极为适合剑修们修炼的场所,唯有宗门长老才能进入其中潜修,提升自身实力,为未来渡劫登仙做准备。 当时的青崖真人已经是寂灭期,拥有竞争长老职位的资格,所以得知此事后,碧霄剑仙只以为对方是提起了修行的干劲,并未多想,便送上了自己的祝福。 待得碧霄剑仙再次回山之时,青崖真人已经成功获得了长老一职,进入了无相剑渊之中。 从那之后,碧霄剑仙便再未见过青崖真人。 却没想到,这次长老们集体出关,青崖真人也在其列。 并且,他曾经设想的未来确实出现了。 虽然他很努力地在无相剑渊中潜修,终于突破到了大乘期,可碧霄剑仙,已然后来者居上,修为达到了大乘圆满。 第 297 章 第二百九十七章 叙旧 从碧霄剑仙的记忆中将人翻了出来,江落远低头,对青崖真人行了一礼:“小师叔。” 对方是碧霄剑仙从小依赖的长辈,甚至可以算是家人一般的存在,因此江落远也就不计较对方一见面,就拍他脑袋的事了。 “你我之间,什么时候需要这种虚礼了。”青崖真人搀住了江落远的胳膊,将他拉了起来。 待得江落远站直身子,青崖真人这才再次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你之天资,确实了得。”察觉到江落远的修为,以及他周身萦绕的隐约剑意,青崖真人忍不住感叹了一句,随后道,“不知我可否去你所在山峰,暂住些时日?” 青崖真人此前在空冥期时,就离开了自家师尊的山峰,自己去寻觅了一处山峰居住。 由于他没有徒弟,在晋升为长老之后,选择长居于无相剑渊潜修,山峰自然也就被宗门回收了。 “你们这些该死的修真者,就会用诡术!”被打趴下了的金煌妖王气呼呼地破口大骂。 “要说阵法,你妖族也不遑多让,是你没有好好学吧。”楚鸿翻了个白眼。 被戳到了痛处,金煌妖王身上金灿灿的毛都蔫了。 他幼年热衷修炼速度,且自身天赋极佳,所以最不耐烦族中长老的教诲,还真就没好好学习阵法方面的知识,结果这次吃了个大亏。 “父王说得没错,长得漂亮的玫瑰果然都带刺。”金煌妖王说着,瞥了江落远一眼,声音里仿佛带上了些许哽咽。 江·漂亮的玫瑰·落远:“……” 看着这只缩在树下可怜兮上辈子师尊被穿越者害死,这辈子师尊被穿越者附身,这件事若是真的,对楚鸿而言,该是多么的地狱。 恐怕到时候楚鸿再怎么喜欢他,都会恨不得将他杀之而后快吧。 所以过去的江落远死命捂着自己的马甲,坚决不肯答应楚鸿的求爱,就是担心真相被揭露的那天到来,楚鸿会对他由爱生恨。 可现在,他已经知晓,碧霄剑仙就是他自己。 楚鸿思念的师尊,就是他。 最大的隐患被排除,虽然江落远依旧会惴惴不安,担心楚鸿因为楚言泽的事,而无法接受自己穿越者的身份,但既然楚鸿已经被天道告知实情,那也就没有再瞒下去的必要了。 若楚鸿到最后真的无法接受这一切,选择与他分手,那他怎么说……也得再挣扎一下。 除非楚鸿咬死了不愿意与他在一起,否则他可不想就这么轻易地与对方分开。 在脑海中设想着各种糟糕的可能性,江落远说到最后,甚至都有些心不在焉,脑子里已经开始思考到底该用什么手段,才能反向将楚鸿追到手。 不过即使如此,他还是将事情为楚鸿阐述清楚了。 最后一句话音落下,屋内再没有任何声响,楚鸿注视着江落远,久久没有回应。 这让江落远略微有些混乱的思绪逐渐回归,他看向楚鸿,心中忐忑不已,就连手都不自觉地攥紧。 此刻他再也无暇乱想,只盯着楚鸿,想要得知他的答案。 二人就这么对视了许久,正当江落远心中的不安达到顶峰时,楚鸿忽然开了口:“师尊,你在紧张吗?” 这句话让江落远微微一愣,他看向楚鸿,却从对方的眼底,似是见到了隐约的笑意。 “师尊其实很在意我的,对不对?”顺着衣袖向上,楚鸿伸手试探性地搂住了江落远的脖颈。 直到发现江落远没有拒绝,楚鸿这才将动作落实下来,笑意终是蔓延上了唇角。 “我还是第一次这么清晰地感受到师尊的感情。”楚鸿似是喟叹出声。 闻言,江落远顿了顿。 之前为了不让失忆的自己露出马脚,江落远强化了自己对清冷剑仙人设的扮演,毕竟就像他曾经说的那样,当一个高冷的人,可以省去许多麻烦。 事实上,这个人设确实很好地帮助失忆的自己,度过了“刚穿越”时,那段艰难的岁月。 但也因为过度强化人设,所以失忆的自己,在外时会极度克制自身情绪,即使发生了再大的事也要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以避免崩了人设。 现在他恢复了记忆,那层暗示自然也就解开了。 只是话虽如此,他倒也习惯了日常披着清冷的壳子,但在面对这种让他极为在乎的感情问题时,他怎么可能继续像从前那般,压抑自身的情绪呢。 所以会被楚鸿感知到,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更别提现在的楚鸿,可是云歌小世界的世界之主,这个世界内任何细微的变化,都在他的感知范围中,当然也包括生灵的情绪。 不过楚鸿这话,却是让江落远有些不知道该怎么接。 而面对江落远的沉默,楚鸿却只是将唇角的笑容拉得更大。 “让我猜猜,师尊是担心因为楚言泽的事,所以我会讨厌所有的穿越者?”楚鸿眨巴了一下眼。兮的大号金猿一眼,江落远脑袋里蹦出了一个名词。 地主家的傻儿子。 妖族到底是怎么养出这么单纯的妖王的。 “来来来,咱们打个商量。”楚鸿一剑横在了金煌妖王毛茸茸的脖颈上,“你之前邀请我加入妖族,现在我邀请你加入我天启剑阁。” “只要你和我缔结灵兽契约,我就放了你,如何?” “我呸!你压根就打不过我!”金煌妖王对着楚鸿炸了毛,顿了一下,又偷看了江落远一眼,“你边上这个修真者厉害,和他的话我可以考虑一下。” “你想都别想。”楚鸿皮笑肉不笑地将剑压了压,“不和我缔结契约,我现在就杀了你,扒了你的毛回去炼器。” “那你杀,我父王不会放过你们的!”金煌妖王一梗脖子,一副不怕死的模样。 见金煌妖王这个态度,楚鸿不免有些头疼。 修为到了金煌妖王这个地步,楚鸿他们还真没办法强行缔结灵兽契约,除非他们中有人修为高于金煌妖王。 明眼人都看得出金煌妖王天资颇高,身为金猿族却修成了这般强悍的攻击速度,所以收了他比杀了他更有性价比。 更何况他作为金猿王的儿子,想必也知道不少妖族内部的消息。 可惜此刻他们身处妖影森林,若是在毒瘴沼泽那边,有灵兽谷的弟子帮忙,就能强行镇压金煌妖王了。 “要不……你签了他?”犹豫片刻,楚鸿扭头问江落远。 吃味归吃味,可也不能和金煌妖王僵持在这儿。 听到楚鸿的提议,团成一团的金煌妖王悄悄瞄了一眼江落远。 “不。”江落远想也不想的拒绝了。 开玩笑,他神魂与本尊相连,一旦签了灵兽契约,金煌妖王立刻便能意识到,他的主人其实是天启剑阁的碧霄剑仙。 任何可能泄露自己身份的危险,江落远都不会碰。 “为什么?他挺强的,你作为阵修,需要一个强大的存在保护你。”楚鸿有些疑惑。 顿了一下,江落远看着楚鸿开口:“不是有你吗?我不需要别人保护。” “……也、也可以,我当然会保护好你!”察觉到江落远话语里的意思,楚鸿有一瞬间的羞赧。 因此,这位长老越挫越勇,干脆埋头在炼丹房里不出来了。 结果就是炸炉的规模一次比一次严重,最近一次,甚至差点波及到了其他正在炼丹的弟子。 “师兄,你能不能帮忙和掌门师兄说说……让长老消停一下。”北山真人蔫蔫地说道。 而就在这时,江落远忽然感觉丹峰一震,伴着一声炸响,滚滚浓烟就从不远处的炼丹房里升了起来。 “长老!”惨叫一声,北山真人当即转身向着那处冲去。 目睹北山真人火急火燎地从眼前消失,江落远陷入沉默。 他觉得,他还是去别处躲清静比较好。 第 298 章 第二百九十八章 下山探索 在又跑了几处山峰后,江落远发现,这群出关的长老,真是完全不给人省心。 几乎每座山峰都被闹得鸡犬不宁,与之相比,青崖真人只是喜欢约他出门,竟然算是非常省心的了。 可这件事本身就很不同寻常,长老们又不是初出茅庐的愣头青,怎么会变得如此偏执。 并且由于长老们不受控制,承影真人也被闹得焦头烂额,一时之间根本无暇顾及其他。 天启剑阁的上层陷入了混乱之中,一些事情自然就被搁置下来。 沉默片刻,江落远还没来得及回答,一道声音忽然插了进来。 “你做梦!” 剑影从树后闪出,直接劈在了金煌妖王的身上。 正中楚鸿一剑,金煌妖王顿时愤怒起来,似是找回了之前的情绪,扭头和楚鸿厮杀在了一起。 站在原地,江落远有几分无语。 说好让他来的呢。 此前在景辽城时,他虽然答应了楚鸿呆在城中,可想也知道,他清楚接下来天启剑阁的计划,必然不可能让楚鸿一个人去冒险。 所以在楚鸿第二日挑衅妖族,带着众弟子杀入妖影森林时,他便悄悄跟了过去。 别的不说,江落远手里的灵石够多,买到的符篆足够高级,所以将天阶匿身符往自己身上一贴,他便大摇大摆地跟在了楚鸿身后。 小心翼翼地避开了潜藏着的妖族,江落远一直缀在楚鸿后方不远处,看着他与一众妖王展开战斗。 徒弟打起架来真帅啊,有几分剑仙的姿态了。 乐呵呵地蹲在阴影中,江落远就差没掏出一把瓜子嗑起来。 他看得出那些妖王对楚鸿而言没有丝毫威胁,所以也不紧张。 不过轻松的氛围,在金煌妖王出现后,戛然而止。 离合圆满甚至半步空冥的修为,对如今的楚鸿而言,已经有些超纲了。 即使楚鸿再怎么天骄,除非他跨入离合期,或者领悟出剑之意境,否则面对这般强大的妖王,他只有被碾压的份。 而结果也不出江落远所料。“……师尊!”楚鸿“唰”的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 “身体可有不适?”江落远见状,便收回了身子。 他比楚鸿早醒些许,所以提前起了床,一直坐在床边等待着楚鸿醒来。 “我们……之前……”楚鸿一时间有点儿结巴。 “嗯?”江落远挑眉,“怎么,昨夜没记住,需要为师再教你一遍吗?” “不……不用!”听见江落远这么说,楚鸿只觉得脸上未消退的热度又一次升了上来。 可他心中依旧有着疑惑。 现在的他和师尊,究竟是什么关系? 察觉出了楚鸿的情绪,江落远凑过去,捧住了他的脸:“此前你追问我时,我曾说过,待得你渡劫成功,我会给你最后的答案。” “……是。”被迫抬起了头,与自家师尊那双仿佛能摄人心魄的眼眸对视,楚鸿恍惚一瞬,心中顿时紧张起来。 他猜到自家师尊想说什么,却不知道那个答案他是否能够承受。 “现在看来,倒也不必等那么久,你做得已经很好了。”江落远注视着楚鸿,唇角边的笑容再次绽开,“我自是爱着你的,楚鸿。” “只要你不讨厌我,我愿意与你一起,追求无尽漫漫的修仙路。” “师尊……”在听到那句让他的心脏都为之雀跃的话语时,楚鸿只觉得眼眶不受控制地一热,似有迷蒙的雾气一瞬覆盖在了他的眼前。 他不知等这句话等了多久。 “我当然不会讨厌师尊……我怎么会讨厌师尊!”紧紧地抓住了江落远的衣襟,楚鸿急切地说道。 “但是,楚鸿,我有话需要对你说。”江落远此时却是松开了手,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什么?”见到江落远的变化,楚鸿内心不禁咯噔了一下。 “我此前与你说过,我是穿越而来。”江落远放缓了声音道,“我的父母,在另一个世界。” “当年天道找上我时,与我进行了约定,只要我将你培养成世界之主,它便会送我回故乡。” “如今你已成世界之主,恐怕不日天道就会履行约定,送我离开。” “等等……!!”听到江落远的话,楚鸿顿时惊恐起来,“师尊,这与说好的不一样,你不是答应做我的道侣了吗?为什么要走!” “是,我自是答应了你,但我也不能丢下我的父母不管。”江落远说着,握住了楚鸿的手,认真道,“我父母皆为凡人,寿命不过百余年,因此我准备先回去,陪伴他们安度晚年后,再回来寻你。” “却不知,你可愿意等我归来?” “……所以,所以师尊不是不要我,只是有事,需要暂且离开一趟,对吗?”楚鸿紧紧地抓着江落远的衣袖问道。 “自然,我怎么可能不要你?”江落远伸手,摸了摸楚鸿的脑袋,“你不仅是我徒儿,亦是我心爱之人。” 一头扎进了江落远的怀中,楚鸿紧紧地抱着自家师尊,贪婪地嗅着对方身上熟悉的淡雅香气,直至内心彻底平静下来,这才再次开口:“那……我陪师尊一起回去,好不好?” “……这、天道应允吗?”微微一愣,江落远倒是没考虑过这个办法。 虽然凭借石离,楚鸿可以勉强抗衡,但很明显,他根本跟不上金煌妖王的速度。 要知道金煌妖王在妖族中其实也很有名气,不仅仅因为他是金猿王之子,还因为他那怪异的审美。 金猿族崇尚刚强雄武的力量,可金煌妖王偏偏喜欢柔美漂亮的事物。 他分明继承了金猿王强大的力量,却苦练速度,希望自己在战斗时可以变得灵动飘逸。 结果就是,他虽然做不到自身飘逸,却将自己的尾巴练得异常灵敏,速度快得族内的空冥期长老若是不注意,偶尔都会被他的尾巴攻击给阴到。 这其实并非金煌妖王想得到的效果,但金猿王对此倒是乐见其成。 儿子厉害,他怎么能不高兴。 唯一不满的,大概就是他儿子战斗的时候就喜欢用那破人身,人身下的金煌妖王战斗力打了对折都不止。 好在金煌妖王也不是真的不懂变通,遇到了人身无法应付的危险,他还是会变回原形的,所以金猿王也就随儿子去了。 这次金煌妖王会遇见楚鸿,一个是他好奇修士们在发什么疯,还有一个自然是……楚鸿算是长在他的审美点上。 所以金煌妖王开口邀请楚鸿,一部分因为他的天资,另一部分就是因为楚鸿长得好看。 只不过他与楚鸿交谈时,躲在暗处的江落远也听了个分明。 和楚鸿一样,江落远也怀疑那个所谓的幻妖族,就是幻心教的人。 后来当楚鸿和金煌妖王打起来时,江落远便不再旁观,而是悄悄开始布阵。 金煌妖王实力强大,正面上就算再加上他也打不过,所以必须得依靠阵法,而且得是强大的阵法。 因此,虽然很担心楚鸿,但江落远还是按捺下心中焦虑,飞快地行动起来。 也幸亏金煌妖王一开始用人身战斗,使得楚鸿牵制了他许久,所以在金煌妖王现出原形,使用尾巴第二次袭向楚鸿时,江落远的阵法便完成了。 当金煌妖王自以为自己将楚鸿砸进了地里,还杀了他时,真正的楚鸿早就被江落远救下,金煌妖王看到的不过是阵法幻化出来的幻象。 而金煌妖王一直无法找到族地,也是因为他深陷阵法之中,若是不破阵,他只能在阵法范围内打转,自然走不出去。 虽然江落远不知道那只巨猿虚影是什么,可也看得出这应当是金煌妖王的保命法术,那么当然是等到巨猿虚影消失后,再对金煌妖王出手比较保险。 至于楚鸿那边,在被江落远救下时,他其实格外吃惊。 因为他没想到江远居然跟了过来。 而在得到了江落远诚实的回答后,青崖真人似乎看起来很满意。 他上前一步,语重心长地说道:“下次和我说一声,不然我会担心。” “……我又不是三岁儿童。”江落远感觉有些微妙,忍不住后退一步,重新将二人之间的距离拉开。 “你要寻的事与幻心教有关,掌门师侄也与我等提过幻心教的诡谲之处,即使你修为高深,也难保不会不小心中招。”青崖真人一脸严肃地说道。 见青崖真人似乎是真的很关心自己,虽然江落远还是觉得有点儿不太舒服,但到底点了头:“好吧,我知道了。” 第 299 章 第二百九十九章 找到了! 既然得到了正派们的线索,江落远便再次带着青崖真人,向着目的地出发。 根据那名江湖人士所知,由于晋昭国如今正在和周边各国交战,导致国内局势动荡,许多城池失守。 并且正派们发现,这其中,有魔教成员的身影。 魔教很可能在通敌叛国。 这下子,正派们当即忍不了,立刻查明了魔教的近期动向,决定围剿他们。 而江落远和青崖真人来到正派们聚集的城池时,他们正在开会商讨此事。 由于魔教狡猾无比,若是消息走漏风声,他们很可能再次提前跑路,所以这次行动的目标地点,只有组织这次围剿的正派领袖,也就是当届的武林盟主才知道。 悬浮在金煌妖王身后的巨猿身影逐渐变淡,察觉出父王赐予自己的保命法术效果即将消失,金煌妖王急了。 他再次操控巨猿,将周遭的树木尽数砍倒在地。 然而不论他如何施展力量,毁坏多少棵树木,周围依旧是静悄悄的。 就好像整座妖影森林中,只剩下他一个人。主要他觉得,天道眼巴巴地好不容易等待楚鸿长成,想来应该不会那么容易放人。 “哼,这事由不得它不同意。”楚鸿却是眯起了眸子,阴恻恻的说道,“况且就算我不去找师尊,难不成还不渡劫飞升么?” “我迟早会分出分身,离开这个世界,至于是去仙界还是去师尊原本的世界,对天道而言不都一样。” “好像……是这个理?”江落远一时间有些迷糊。 就在二人正说着时,启微图录内,似是有一道看不见的规则倏然降落。 那存在就和江落远此前感应到的能量体一般无二,因此他当即便反应过来,是天道出现了。 “哦,来得正好。”退出了江落远的怀抱,楚鸿正了正神色,看了过去,“想来你应该听到了我与师尊的对话吧?否则也不会如此急匆匆赶来。” “我无法送你与异界灵魂一同离去。”天道却是立刻说道。 “什么意思?”楚鸿皱起了眉。 为了不让自己好不容易等到的世界之主转眼就跑掉,天道只得耐着性子,为楚鸿仔细解释。 之所以它可以送江落远回家,是因为江落远的灵魂本就属于那方世界。 要知道,那个大世界的天道可从未放弃过江落远,所以江落远的灵魂上一直都留有标记。 这就相当于有一条看不见的线一直连接在江落远的身上一样,只要云歌小世界的天道松手,江落远原本世界的天道就可以将他拽回去。 所以送江落远回去,最主要是那方大世界的天道在出力。 云歌小世界的天道要做的,其实是在江落远身上施加时间之力,以确保江落远在回归后,无缝去到自己刚离开世界的那个时间点。 可那边的世界并不承认楚鸿的灵魂,以目前天道的虚弱状态,也根本无力送楚鸿跟随江落远一起穿越时空。 况且,就算天道能送楚鸿过去,在楚鸿孕育出自己的分身之前,天道也不会允许自家世界之主拿本尊出门冒险。 虽说云歌小世界的幻心教已然被全部驱逐,可幻心教的大本营幻心大世界,仍旧毫发无伤。 幻心大世界的世界之主,经此一事,定然已经盯上了楚鸿。 若是楚鸿本尊离开云歌小世界,保不齐就会被那名世界之主偷袭。 毕竟虽说世界之主可以本尊离开自己的世界,但只有在自己的世界内,世界之主才是无敌的存在。 一旦离开,那就和普通修士没什么区别了。 若是世界之主陨落在外,甚至可能牵连整座世界跟着凋零。 所以楚鸿不管是想渡劫飞升,还是离开云歌小世界去别的世界,都必须得先孕育出属于自己的分身才行。 这个分身基本等同于第二元神,且与一般修士修炼的第二元神不同,修炼过第二元神的修士,若是第二元神死亡,是没办法再修炼出新的第二元神的。 可世界之主的分身却没有这般限制,一个死亡后,世界之主便可以再制作一个出来。 只是孕育分身是个时间的活,以楚鸿目前的状态,少说得要个百年左右的时间,才能孕育出一名相对较为完善的分身。 “……你让我成为世界之主前,可没和我说分身上的限制。”听完天道的解释,楚鸿弯起了眸子,笑得极为“和善”。 “仅仅百余年而已,对你等修士而言,不过弹指之间。”天道却很委屈。 “好,那就算是我要花费百年,百年之后,你能恢复到送我去寻找师尊的状态吗?”楚鸿冷哼一声问道。 天道顿时不说话了。 很明显,当年天道能抢江落远的灵魂,纯粹是那方大世界和云歌小世界恰巧接近,如今双方距离甚远,除非天道恢复到全盛时期,才有那么几分可能性。 心中的不安越发明显,金煌妖王鼓足妖元力,操控巨猿虚影肆意破坏起来。 可随着时间的流逝,周围的地都被他犁平了,巨猿虚影也耗尽了最后一丝力量,彻底破碎消失,但他依旧被困在原地。 气喘吁吁地左右看了看,金煌妖王将警惕心拉到了最高。 他环顾四周,却在某个瞬间,看到树林中闪过一道白色的身影。 “在那儿!?”金煌妖王暴起,一尾巴刺出。 尖锐的啸音划破空气,无数树木折断,被金煌妖王攻击的那处却空无一人。 “该死的,修真者,出来!!”金煌妖王愤怒的长啸,疯狂锤击地面。 似乎是回应了他的呼唤,就见树林之中,一道金色的身影翩然而出。 来人身姿挺拔,步态从容,目光淡淡,眉宇间透出几分不食人间烟火般的清冷。 他的皮肤白皙如玉,不染尘埃,在妖影森林的阴暗氛围中,更是仿佛要泛出光来。 见到来人,金煌妖王微微一愣,庞大的猿猴身躯都定格在了原地。 对方太过美好,仿佛从树林深处走出的妖灵,让金煌妖王都忍不住屏住了呼吸,生怕发出分毫动响将他惊扰。 待得他走近了,金煌妖王这才忍不住喃喃出声。 “你……”金煌妖王唇动了动,“你……你真好看……” “……什么?”江落远步伐一顿。 “你真好看啊,要不要考虑加入妖族?我一定好好待你。”金煌妖王目光炽热的盯着江落远说道。 “……” 只是比起小说之中,目前出现的幻心教成员,修为似乎最高也才只有寂灭期。 是因为他早早封印了鬼泣峡谷的缘故吗? 不论如何,既然确定这里就是幻心教的据点,他的目的便已经达到,可以回宗门了。 然而就在江落远准备招呼青崖真人离开时,青崖真人却忽然给他传音。 “下方修士修为最高不过寂灭期,以你我实力,应当可以将他们尽数灭之吧?” “什么?”江落远微微一愣。 紧接着,不等江落远反应过来,青崖真人却是突然拔剑,向着下方杀了过去! 第 300 章 第三百章 幻心教据点的骚乱 不是……青崖真人他疯了?? 在目睹青崖真人冲出去的那一刻,江落远差点就想拔剑,直接一剑砍了给他找事的青崖真人。 但很快,江落远便反应过来,他的这股冲动似乎不太对劲。 后知后觉地抬起头,江落远这才发现,此刻他们头顶本该湛蓝的天空,居然呈现一片暗红之色。 阳光透过阵法,照耀下来,显得暗淡无比,云朵在天空中翻涌着,化作一片灰暗的色泽。 空气中的灵气躁动不安又异常浑浊,内里似是弥漫着混乱与杀伐的气息,只要稍有不慎,心神便会被无形的恶意侵蚀。 金煌妖王惊惧交加,却是一口血喷了出来。这会儿江落远主动找上门,承影真人正准备调动怒火,好好教训一下自家这个都两千岁了,还不让人省心的师弟,结果就被江落远一句话炸得懵在了当场。 “……你刚才说什么?你再说一次?”承影真人下意识地掏了一下耳朵。 “我说,师兄,我要举办道侣结契大典。”江落远无奈,只得重复。 “你等一会儿!”承影真人快速在脑海中,将江落远身边的好友们都过了一遍,却感觉哪个都不太像。 他家师弟向来喜欢闭关修行,极少外出与人打交道,又性格冷清,整座星泉峰上的活人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 所以到底是谁被他家师弟看上了? 总不是某个不出名的小散修,欺骗了他家师弟的感情吧? 经过青崖真人一事,承影真人现在对江落远万分警觉,就担心自家师弟又被别人给坑了。 “所以,是谁?我可认识?”实在想不出可能性,承影真人放弃地追问。 “是我徒儿,楚鸿。”江落远诚实回答。 “哦……嗯——!??”承影真人的语调顿时转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弯。 他将江落远的好友挨个想了一遍,就是没想到,对象居然会是他家师弟的弟子。 要知道,虽然修真界崇尚自由恋爱,但师徒恋还是比较少见的。 一般结成道侣的修士,修为都不会太高,往往修为越低的修士,越容易陷入情爱,修为高深时,多数人都会将心思放在追寻大道上,很难再对什么人动心。 因此,大多修士的道侣,都是修士在年幼时,外出游历结交的友人,亦或是一起成长的同门师兄弟,比如像赫连翊和晋柔烟那样。 毕竟修为高深的师尊们也是从小修士慢慢成长起来的,自然有属于自己的同期修士,该动心的早就动心了,无心情爱的待得修为高深后,更加难以动情。 更别提,还有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这类隐形的道德枷锁在内。 这种道德枷锁在一些小宗门中尤为严重,毕竟那些宗门的修士踏入仙途的时间不长,依旧会受到凡人时期的思想约束。 所以这使得师徒恋在修真界,是一种比较罕见的存在。 当然,如天启剑阁这样的大宗门,自是不会在乎这种道德枷锁。 不仅仅是因为他们本身就是制定规则的人,还因为剑修向来追寻一个自在逍遥,一剑破万障,因此只要所做的事并非大恶,不过是师徒间谈个恋爱而已,自然没人管。 尤其以江落远的地位,更是连说闲话的人都不敢有。原主高冷强势又会看人下菜碟,把各种男人驯得服服帖帖。 他把楚鸿带回九溪峰,从未上心照料,楚鸿却对他毕恭毕敬,哪像现在这般浑身带刺。 楚鸿初期的人设怎么变了? 江落远按下疑问,道:“我是你的救命恩人。你说来灵隐宗拜师,了解这些情况我可以为你引荐师父。” “你准备把我推给哪个修士?”楚鸿的嘴角冷冷上挑,想起被他推入修士怀中之事,一双美眸染上火焰的光影,莫名幽深妖异。 江落远没注意他的眼神变化,说:“我上有两个师兄,都是金丹修为。你打听过灵隐宗的事,心中当有人选。” “你师兄没你名气大,”楚鸿将江落远上下扫视一番,道,“我心高,要拜名师。” “我不收徒。” 楚鸿狂傲一世怎么可能拜师,不过对应现在的身份随口一说,却被江落远毫不犹豫地直接拒绝。 楚鸿瞳孔骤缩,猛地坐起,逼近江落远:“你嫌弃我?” 突如其来的绝美贴脸杀令江落远呆若木鸡,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脖颈后仰:“没有嫌弃你的意思,我……” 话未说完,大殿外隐约传来交谈声。 修为高的人耳聪目明,来人还离得远,对话却听很清晰。 “雪这么大,好端端的木屋怎会自燃?” “像是人为纵火。诶,大殿那边有火光,过去看看。” 江落远推开楚鸿,用肉汤扑灭火焰,压低声音道:“你去神像后面避避。”???楚鸿脸色沉郁,巍然不动。 “快点啊!”江落远不知道自己在心慌什么,拉着楚鸿的胳膊,把他往里拽。 楚鸿极不情愿,本就残破的衣服被江落远扯变形,斜垮下来露出半边肩膀。 江落远把他塞在神像后面的空隙处,做了个“嘘”的手势:“你别出声,拜师的事容后再议。” 楚鸿面无表情地垂眸看着自己的肩。 江落远当即帮他把松垮的领口提起来抚平,轻轻拍了拍:“委屈你了。” 这熟练的藏人动作令楚鸿对他的厌恶又多了几分。 所以承影真人更多惊讶之处在于,他很好奇,楚鸿到底是用什么方法,将他家性格冷清的师尊攻略下来的。 好半晌终于回过神来,承影真人看着江落远,再次确认:“师弟,你这番话是真心的?应该没有被你徒弟动什么手脚吧?” “……自是真心的。”江落远有一瞬哽住,“我一切正常,师兄,要不陪你出去过两招?” 眼见再这么下去,自己怕是真的要死在这如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中,金煌妖王心下发狠,猛地咬了一下舌尖。 下一秒,他的周身绽放出璀璨的金光,一道金色的巨猿身影却是自他身上升起。 那巨猿狂暴地锤动胸口,两拳向着石离砸去,直接将石离砸得支离破碎瘫倒在地,一时半会再无法被拼起。 随后,虚影又一把抓向了缠绕在金煌妖王身上的天火。 天火附着在金煌妖王的身躯上,理论而言只是普通火焰的形状,不应该能被抓住,但巨猿伸手,那些火焰却是不受控制的直接从金煌妖王身上飞起,落在了巨猿掌心。 将天火团吧团吧往嘴里一扔,巨猿虚影就像是吃糖豆一样,直接将天火吃掉了。 紧接着,巨猿虚影又是一巴掌扇下去,将那些围绕着金煌妖王的雷电剑气全部打散。 “吼!”做完这些后,虚影怒吼一声,便静静地伫立在了金煌妖王身后。 “该死的修真者,给我出来!”从危机中脱出,金煌妖王暴怒的不断拍打着尾巴,将周围数里的树木尽数摧毁。 只是除了地上瘫倒的属于石离的碎石块外,四周却一片寂静。 别说修真者,似乎连妖族都因为害怕这场战斗而跑没了影。 在原地发泄了一通,金煌妖王见找不到人,便转身就跑。 虽然不知道修真者去了哪儿,但金煌妖王直觉自己得趁着保命之法尚未消失前,快些离开此地。 那修真者分明实力不如自己,却怎么都杀不死,实在太诡异了。 心下不安的金煌妖王急切地向着族地跑去,想要找自己的父王。 然而他一口气跑出去千里之远,怎么说都该到族地深处了,可周围依旧是看不到边际的树林,族地内的建筑连一点踪影都没有。 ……怎么回事? 正当江落远准备再次出手时,四周的空间却忽然剧烈震颤起来。 转过头,江落远便见到,在下方营地的中央,有一名幻心教成员,手中持着一卷金色卷轴,口中正念念有词。 随着他的激发,无数暗金色纹路出现在了大地之上,不祥的龟裂声响起,空间仿佛被撕开的画卷般剥落,露出了后方一片血色的天空。 汹涌的异界灵气从缺口处向着云歌大陆席卷而来,紧接着,一只巨大到仿佛遮天蔽日的手掌,从裂缝中探出,对着江落远和青崖真人狠狠砸下!《 》 300-310 第 301 章 第三百零一章 隐形的危机 “铮——!” 就在此时,一道清越的剑鸣响彻云霄。 当察觉到那只巨手来势汹汹时,江落远便当机立断,取出了碧霄剑。 虽然他不知道幻心教究竟使用了何种手段来对付他,但从那令人感到毛骨悚然的气息来看,很明显,这也是幻心教的底牌之一。 就如同此前被他们拿出来的镭射炮一样,都是超规格的法宝。 这样的法宝被激发,幻心教必然是抱着要将他一击必杀的准备。 那这种时候,也就顾不得自身伤势了。 “斩!” 眸中闪过一道剑意,江落远持剑一挥,就见数道青色长虹被碧霄剑划出,悍然迎向巨掌。 听到楚鸿的话,那妖王撇撇嘴:“你以为我是谁?还在乎那点儿贡献不成。” “哦?听你话里的意思,你既能将我这个人类变为妖族,又不在乎妖族的贡献,似乎很厉害嘛,想必是哪位大妖麾下吧?”楚鸿不着声色的开始套话。 “我父可是金猿王!”那妖王顿时自豪的说道。 虽然楚鸿不认识金猿王,但他知道妖族里的金猿族。 在很久以前,妖族还生活在云歌大陆上时,他们内部并不是像现在这样的权力架构。 当时妖族的每个族长,是真正管理自己族群的人,如虎族族长麾下便都是虎类妖兽,鹰族族长的麾下便都是鹰类妖兽。 除非是一个族群通过征战,彻底打败了另一个族群,让其融入自己的族群,否则不存在一个族长的麾下,有非自己族类的妖兽。 而妖族女皇,统领万妖族群,得万族来朝,威风凛凛。 只可惜,数万年前那场大战,妖族被修真者剿灭了九成九,只剩下残余一丝狼狈地逃窜进了险地之中。 当时躲在七处险地内的妖族加在一起,都不一定有过万之数。 且因为是败逃,很多妖族并没有和自己的族群在一起。江落远藏好楚鸿,径直走到大殿门口。 外面那两人也走近了,凑在没有糊纸的门眼上往里瞧。 大殿内幽暗,二人感觉眼前站了个人,却看不清样貌。 “谁在里面?”其中一人厉声问道。 江落远未答,伸手开门。 门外两人没有准备,重心前倾,踉跄扑倒在江落远脚边。 两人抬头看清眼前人,立即爬起来跪得端端正正。 “师尊。” “师叔。” 江落远完美复刻原主的姿态,右手端在身前,左手负在身后,冷淡道:“起身。” 两人站起来往江落远身后望了望,其中一人道:“师叔也是来探查山火的?” 江落远:“山火是本君失手所为,损失由本君承担。” 两人愣住。 不知江落远为何会来松雾峰,还失手烧了一座偏室,也不敢多问。 师侄笑着巴结:“师叔言重了,这里的殿室陈年腐朽,迟早会塌。师叔有没有受伤?” 江落远的徒弟也拍马屁道:“我师尊金丹修为,怎会轻易受伤。” 师侄拍嘴:“瞧我这破嘴,说错话了。” 江落远端着架子贼难受,想早些把这两人支走。 “无事便去吧。” “师叔不下山吗?”师侄问。 江落远:“本君要善后。” “善后交给我们,师叔在大殿稍息片刻。”师侄看到后面有火堆,便说,“风急雪大,小侄去帮师叔升火。” 江落远:“……” 这师侄献殷勤是想和江落远多处一会儿。 他入门晚,仅见过江落远一面,夜里听师兄们闲话,说得最多的就是江落远的事。 说他是莲神转世,如何高冷,如何厉害。 他的目光在谁身上多停留片刻,那人夜里便辗转难眠,浮想联翩。 修仙本该清心寡欲,但人在凡世,怎能不染尘埃。 灵隐宗弟子众多,混日子的伪道亦不少。 灵隐宗主睁一眼闭一眼,身着道袍却非常佛系。说修道即修身,修为在个人,贫道为尔等提供修炼场所,尔等勤惰随意,自如来去。 大环境宽松,好吃好住,入了门的弟子没有一个跑路。 一小部分人潜心悟道,沉迷修炼。 大半人混吃等死,悠游自在。 而江落远是宗门里修为进阶最快的,因酷爱穿白衣,左额角那枚金莲钿印被说成莲神转世的证明,且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进的高冷气场,怪不得小弟子们对他抱有幻想,奢望在他心中留点印象。 师侄是个行动派,说完便一溜小跑,取下壁台上的蜡烛走到火堆前。 火堆上冒着淡淡的白烟,挂着雪白的肉块,看的师侄直抠脑壳。 他余光瞄到神龛下有一张完整的兔子皮,瞬间懂了。 师叔想吃肉,又怕被人瞧见,所以大老远来松雾峰解馋。 这么一想,师侄觉得江落远的反差有点可爱。 师侄蹲下,边捡拾兔肉边说:“师叔,小侄有独特的打猎技法,师叔想吃什么,小侄现在去弄。” 江落远沉声对徒弟说:“立刻,马上把他带走!” 徒弟领命,旋风冲刺,提着师侄的后领,又旋风离开。 风中传来师侄的吼声:“你做何妨碍我和师叔相处?!” 徒弟:“不想死就闭嘴!” 师侄:“这说的什么话?你的占有欲未免太强了!师叔是大家的。” 徒弟:“让我师尊听到你胡言乱语,那只兔子就是你的榜样。” 师侄:“嘁,师叔仁心高洁,怎会杀兔兔。是那只兔子自己跑到师叔面前把衣服脱了,心甘情愿献上肉.体。” 待得他们被困在险地之后,更是无法与身在别处险地的族群大部队会合。 这就导致七处险地内的妖族们混乱成一团,各自为政,谁都不肯服谁。 最后还是当时的老妖皇眼见情况不对,出面定下了新的规矩。 “从今往后,我等便以险地为一个大族群,推选新的族长,养精蓄锐,等待时机来临。” 那时候修真者忙着养伤,对妖族险地的管理较为松懈,因此这则消息便被传遍了妖族所在的七大险地。 险地内的妖族们服从老妖皇的命令,渐渐安稳下来。 后来修真者们稍微恢复了些,加强了对各大险地的看管,妖族们再想传递消息,便只能等每次兽潮来临时的机会了。 而因为所有族群都融合在了一起,虽然一开始相安无事,但随着日子久了,新的妖族出生,族群渐渐扩张,便又有人起了异心。 这些妖族并非不满制度,而是不满坐在顶端的那个人。 现在每个险地内的族长权力,可比之前只能管理自己一族的族长权力大太多了,甚至都可以算得上是一个小妖皇。 所以在修真者们不知道的时候,几大险地内的妖族其实都爆发过内部战争。 最终的结果,自然是拳头大的获胜。 不过在抗争中,失败的妖族也为自己争取到了权益。 比如一些公认强大的妖王,虽然当不了族长,但可以冠以自身族群的名字。 如这名金猿王,若是放在数万年前,大约就是金猿族的族长。 金猿族作为猿猴类妖兽的巅峰族群,在数万年前的大战中,也是大放光彩过的。 所以身为金猿王的儿子,楚鸿也算能理解这只妖王为何如此有恃无恐了。 “原来竟是金猿王之子。”楚鸿干脆对着妖王一拱手,吹捧了他几句,“不怪年纪轻轻便有如此修为,不知该如何称呼?” 其实妖族的外貌和修真者是没有可比性的。 修真者便是修为再高深,也不可能返老还童,所以外在年纪越小就越不好惹,这是共识。 但妖族不同,他们的外貌,是在晋升元婴时,自行决定的。 有的妖族喜欢当小孩,就算修了上千年才突破元婴,但塑造人身时,依旧可以按照自己的喜好变为孩童。 因此楚鸿其实压根看不出眼前这妖王到底修炼了多久。 可好话谁不会说呢。 “我叫金煌。”被夸了的金煌妖王很是受用:“不错嘛,你小子挺有前途。” “不过在下还是有一事不明,希望可以得到金煌妖王的解惑。”楚鸿看起来很有礼貌的说道。 “我现在心情好,你问吧~”金煌妖王笑眯眯的点头。 见金煌妖王愿意透漏口风,楚鸿当即再次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据我所知,不论是我修真者,亦或是我所了解的妖族,应当都不具有将人和妖进行转换的能力。” “那么你究竟要如何让我成为妖族?还是说这是你们金猿族独有的天赋神通?” 然而他此刻尚且处于虚弱状态,根本无法拉住心意已决的楚鸿。 捧起江落远的脸颊,楚鸿在他的唇上烙下一抹清浅地吻,随后道:“我很快回来。” 说罢,不顾江落远的呼唤,楚鸿夺门而出,向着天启剑阁所在的方向飞去。 第 302 章 第三百零二章 我是爱着你的啊,小远 当江落远本尊苏醒的时候,意识还有几分恍惚。 回忆起之前与幻心教之间的战斗,江落远不由得庆幸,得亏之前承影真人在封印妖族那边的空间裂缝时,多敲诈了各宗门一份材料。 而他出于谨慎,当时一共炼制了两张锁空镇界大阵的阵图,并且一直将另一张阵图随身携带。 否则这次就算他和青崖真人能逃掉,也必然会打草惊蛇。 到时候,再想寻找幻心教的踪迹,将会极为困难。 “咳,不必。”承影真人摆摆手,顿了一下又问,“不对,师弟,你的伤好了?” “嗯。”江落远点头,“楚鸿在前来救下我后,便给予了我一枚仙丹。” 说着,江落远绽放周身气息,证明自己现在的状态非常完美。 主要由天道出手治疗自己这件事太过匪夷所思,所以江落远便小小地改动了一下。 楚鸿没死这件事,承影真人早有心理预期。 之前江落远回宗门后,一边躲着承影真人,一边给他传讯,详细解释了一下事情经过,所以承影真人知晓绝剑真人遇见的那名陌生修士,就是伪装后的楚鸿。 这会儿见自家师弟真的已经恢复至全盛时期,承影真人点了点头:“既如此,你之结契大典,自是要细细筹划。” 虽说楚鸿已经将幻心教驱逐出了云歌小世界,但修士们其实并不知晓这件事。 不过江落远封印幻心教大本营,闹事的各宗长老们也因为灵气恢复正常,而渐渐消停下来,在各大宗门的眼中,理论而言,一直紧迫的威胁应当是被顺利清除了。 所以,确实可以借个由头,好好庆祝一番。 因此,在承影真人的安排下,天启剑阁要举办碧霄剑仙的道侣结契大典一事,火速被传播开来,顿时引起了修真界的热议。 有资格参加大典的都是大宗门的修士大能,但这不妨碍普通修士们津津乐道地吃瓜。 尤其是碧霄剑仙的传说本就无数,这会儿居然出现了能将他攻略下来的人,顿时让不少修士对那名鸿晔真人产生了极强的好奇心。 而天启剑阁内部的弟子们,更是找各种借口,没事就在星泉峰下晃悠,企图将楚鸿堵住,询问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这件事。 不过目前的楚鸿修为,在世界之心的反哺下,已至寂灭期,所以他在宗门内晃了一圈,展露了一下实力后,就把大多数弟子都吓跑了。 但是,依旧有弟子吓不走。 比如同样是峰主亲传弟子的高阶修士们,亦或压根就是各大峰主本人。 他们不敢找江落远,还不敢找楚鸿么。 当发现情况不对后,楚鸿立刻躲回了星泉峰上,腻歪在江落远身边,再也不出门了。 对此,江落远自然是放任了楚鸿的行为。 只不过,虽然楚鸿躲开了其他闲杂人等,却没能躲开一个人。 那就是他师弟,赫连翊。夜深了,江落远和楚鸿各坐一方,无言入定。 约莫三更,江落远睁开眼,看见楚鸿睡容安稳,橘色火焰给他的身体镀上了一层淡淡的华彩,浓颜敛了带刺的锋芒,柔和婉约,美得有些不真实。 逆天绝色百看不厌,江落远静静欣赏了一会儿,往火堆里加了点柴,起身瞬移到大殿门口,轻轻打开殿门离去。 殿门合上的那一刻,楚鸿那双狭长凤目缓缓张开,眼里没有半点睡意。 他看着斑驳的殿门,眸中暗光流动。 片刻后,他盘膝打坐,双手置于腹上,紫红色魔气盈于双掌之间。 几番运作,魔气形成一道弧形光晕将他笼罩其中。 他开始修复体能,凝固魔丹。 江落远离开松雾峰去了无极峰。 天亮要带楚鸿回宗门,他却对无极峰地图一无所知。 早知要穿进来,原文的每一个字他都不会错过。 无极峰位于灵隐山中央山脉顶端,海拔很高,直.插九霄,流云绕天阶,站在上面如踏云端。 这里灵气充足,清新洁净带着淡淡花草浮香,深吸一口提神醒脑,身体的倦沉感消失无踪。 天阶尽头有一古朴的山门,门楣挂着一块楠木牌匾,上书灵隐宗三个篆体大字,两位守山童子倚在门口,搂着仙鹤打瞌睡。 江落远闪现进入山门,带起一阵清风。 童子的鬓须飘了飘,睡眼惺忪地挠了挠脸,迷糊四望,没发现异常又咂嘴睡去。 进入宗门,江落远收了灵力,从容步行。 这时,好些弟子已经晨起准备练功了。 “我看到江师叔了。”忽然看到江落远的弟子怀疑自己觉没睡醒,拧了同伴一把,“我在做梦吗?” 同伴嗷呜一声,龇牙咧嘴:“你拧我干啥?” “我看自己是不是在梦里。” 之前赫连翊还在伤感,师尊需要闭关渡劫一事,却没想到转头就被告知,他家师尊要和他家师兄结为道侣了。 赫连翊被消息炸得晕乎乎,急忙跑去询问楚鸿实情。 而楚鸿在得知赫连翊的迷茫后,认真思考片刻,便猜到了江落远和赫连翊说那些话的原因。 如今登仙梯依旧被幻心教拦截,云歌小世界的修士若想渡劫,需得等他这个世界之主先一步成仙,借助阵图之力,去仙界将登仙梯重新修复。 这事自家师尊也知道,所以他自然不会贸然渡劫,和赫连翊所说的那些话,应当是为了离开云歌小世界做准备的。 因此,楚鸿想了想,便顺着江落远的话继续往下编:“是啊,师尊即将为了渡劫而闭关,那我自然要在此之前,表明心意,以免后悔。” “好在,我与师尊两情相悦,所以师尊答应了我求爱。” 听见楚鸿这么说,赫连翊神色有些复杂。 认真回想一下,他家师兄和师尊之间的气场,好像从很久以前开始,就挺微妙的。 总觉得自己似乎是真相了,赫连翊又与楚鸿聊了几句话后,便离开了星泉峰。 现在他已经从星泉峰搬了出去,自是不好再常待在星泉峰上。 而且趁着大典还没举办,他得抓紧时间,去选一个合格的贺礼。 就在楚鸿应付赫连翊之时,江落远那边,也在被他的好友们轰炸。 不过因为不管是鬼谷子还是风行子,现在都没办法直接赶来天启剑阁,所以二人都是用传讯灵珠给江落远发消息,和他确认情况。 天启剑阁的请柬早就发放出去,现在已然送到了他们的手中,虽然请柬做不得假,但二人还是觉得这事来得实在是太突然了。 尤其是风行子,他并不知晓江落远和楚鸿之间的事,只觉得自家好友怎么修炼着修炼着,突然就对徒弟动心了呢。 甚至于,他都怀疑是不是江落远又突发奇想,换人设了。 反倒是鬼谷子,比较好接受一点。 早在发现江落远的身外化身一直跟在楚鸿身边后,他就隐约觉得,这俩人之间或许有点猫腻。 所以在从江落远口中,得到了确认后,鬼谷子便扭头去找了玉虚子。 没有了幻心教从中作祟,散修联盟在玉虚子的镇压下,很快平复下来,只是还有些琐碎的事需要处理。 不过好友即将大婚,鬼谷子便理直气壮地找玉虚子请了假,转身去准备参加大典一事了。 而风行子倒是和江落远聊得时间更久一些,又好奇地打探了一下二人到底是怎么在一起的,这才断开了通讯。 当各宗长老们不再捣乱后,归一宗自然也得到了喘息,风行子便提前将宗门事务交代下去,为前去参加大典做准备。 之后的日子,江落远和楚鸿一直在星泉峰上,等待着大典的到来。 作为天启剑阁九大峰主之一,江落远的结契大典自是要办得极为隆重,所以光是准备就花费了十年。 刚才……青崖真人,叫他什么? “我调查过,你从未与任何人有过感情纠葛,所以不要试图欺骗我。”青崖真人此时再次将江落远提了起来,掐住了他的脖子威胁道,“你该庆幸你还是干净的,否则你不会希望知道我将会如何对待你。” “我给你三天的时间考虑,是与我签订道侣之契,还是想让我对你使用傀儡丹。” “要知道对我而言,比起得到一个失去自我意识的人偶,我还是更喜欢你活泼好动的样子。” “毕竟说到底,我还是爱着你的啊。” “小远。” 第 303 章 第三百零三章 碧霄剑仙的真名 青崖真人几句话,彻底将江落远说懵了,以至于对方扬长而去后,江落远依旧跌坐在床上,半晌回不过神来。 小远……什么小远。 这个名字,是他想象中的那样吗? 以青崖真人的偏执态度,江落远毫不怀疑,他刚才喊出的,就是碧霄剑仙的真名。 但碧霄剑仙的真名里,和他一样,也有“远”这个字? 还是说,只是读音相同罢了…… 思绪陷入了一团乱麻之中,江落远再次尝试翻找碧霄剑仙的记忆。 可不管怎么翻,里面都不曾出现过碧霄剑仙的本名。 “这个啊……”金煌妖王沉吟一瞬,摆了摆手,“我金猿族可没这等逆天神通,也罢~我看你顺眼,就和你透露一嘴。” “我父王此前与族长谈话时,曾提及一个名为转化祭坛的东西,说是需要抓一些特殊体质或是资质上乘的修士,将其转化为幻妖族。” “我虽然不知这幻妖族为何种族,但想必也是我妖族麾下。” “正巧我见你资质极佳,这才见猎心喜,决定接纳你成为我妖族一员。” 听金煌妖王说完,楚鸿不由得有些无语。“是。”江落远亲了亲楚鸿的脸颊,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笑意。 “真好。”收紧手臂,楚鸿又往江落远怀中钻了钻,忍不住喟叹一声。 他的愿望终是实现了。 回想这些年发生的事,楚鸿依旧有几分幻梦感,怀疑这会不会只是自己渴望到极致而产生的梦境幻影,但肌肤相触时传递而来的温热,又清晰地告诉他,这就是现实。 此前在准备誓词时,楚鸿终于从江落远口中,得知了对方的真名。 他不得不说,若非师尊的八卦没人敢乱传,否则他要是早知道师尊的真名为何,恐怕早就猜出他和江远之间的关系了。 师尊化名起得真随意,就是笃定他没办法从这处找出真相嘛。 这么想着,楚鸿忍不住撇撇嘴。 正当楚鸿有些神游时,江落远却是伸手,捧住了他的脸,认真询问道:“你身体可还有不适?” 听见江落远这么问,楚鸿愣了一下,顿时反应过来江落远指的是什么。 “自是……不碍事了。”热意不自觉涌上了脸颊,楚鸿目光游弋,小声回答。 他家师尊从最开始就很体贴,除了第一次会有点不适应外,之后他便沉浸在了无尽的欢愉之中。 更何况,修士的身体也没那么脆弱。 “既如此,那让为师再教你一些别的。”看出了楚鸿在害羞,江落远忍不住勾起了唇。 “什么?”楚鸿有些好奇的将视线挪回来,就见他家师尊翻手取出了一枚玉简。 将玉简塞给楚鸿,江落远示意他一观。 渡入神识,楚鸿在看清玉简内记载的是什么后,原本就很红的脸顿时变得更红了。 玉简内记载的,是一门功法,名《灵犀同心法》。 顾名思义,这是一门双修功法。 在来到这个世界后,江落远就很好奇所谓的双修功法,因此后来有了宝光斋,他便大肆收集过一段时间。 这就是为什么,失忆后的江落远会发现碧霄剑仙的储物戒指里,有不少双修功法的原因。 此时被他取出来的功法,自然是他精挑细选过的,不仅是目前他们可以得到的最高品级,也是属性非常契合他们的一本。 “怎么样,要和我一起同修吗?”江落远凑近楚鸿,调笑着问道。 沉默片刻,楚鸿将脑袋扎进了江落远的颈项边,掩去自己脸上的羞涩之意,这才回答:“要。” 翻身将楚鸿压于身下,江落远垂眸,轻轻地吻上了他的唇。 双修时产生的感觉与此前身体上的欢愉有所不同,那是一种来自灵魂的契合,最为私密的神魂互相交融,带来从心底最深处升起的愉悦与战栗。 洞府的大门依旧紧闭,结界再次张开,这次一直持续了十数年之久。 待得一切结束后,不论是江落远还是楚鸿,都感受到了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餍足之感。 双修作为一种修炼方法,自然会对江落远和楚鸿产生影响,只是江落远目前修为尚且被封印着,所以从外表看他似乎没什么变化。 倒是楚鸿的修为直接向上窜了一个小境界,连带着他制作分身的速度都加快了不少。 “按照现在的情况来看,大约再过六七十年就能成了。”感应了一下世界之心内分身的孕育进度,楚鸿说道。 “倒是能节省十几年。”江落远说着,搂着楚鸿蹭了蹭,“若是我们继续修炼,速度是否依旧会加快?” “……不、不知道。”楚鸿顿时耳尖一红。 感情这金煌妖王也是连蒙带猜,信息都不确定,就来坑骗自己。 不过幻妖族这几个字一出,倒是让楚鸿心中一凛。 结合此前金丹期时,他遭遇的赫连琼音绑架一事,楚鸿基本可以确认,这又是幻心教的手笔。 什么幻妖族,怕不是幻心教附身在了妖族身上,为了欺骗妖族所以胡诌了一个种族。 至于转化祭坛,应当就是用来召唤其他世界的幻心教大能了。 这么看来,幻心教大能降临的条件是被定死在了人类天骄身上?否则为何不用妖族开启祭坛,而是需要借助妖族之手抓人族呢。 不过不论如何,都决不能让幻心教得逞。 下定决心,楚鸿翻手将仙剑收起。 “哦,你决定和我走了?”看到楚鸿收起武器,金煌妖王一喜。 “你都如此诚心相邀,我自然要给个面子。”楚鸿说着,向着金煌妖王走了过去。 “好好好,我妖族绝不会亏待于你。”金煌妖王乐呵呵地说罢,也放心地收起了自己手中的鞭子。 他修为碾压楚鸿一个大境界,所以压根不觉得楚鸿在他面前,能做什么小动作。 一想到自己恐怕是第一个带回了修真界天骄的人,金煌妖王便觉得激动万分。 到时候他的父王一定会大大嘉奖他的吧! 正当金煌妖王喜滋滋幻想着时,一道紫光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轰咔!” 惊雷从空中劈下,紫电熠熠,一瞬化作大网将他包裹在内。 在他挣脱出来之前,滚石隆隆作响,灰色的大拳头已然袭杀至他眼前。 “嘭!” 撞击音响起,紧接着便是树木尽断的声音,那金煌妖王直接被打得翻滚着栽入了森林之中。 “上,石离,杀了他。”楚鸿挥手取出仙剑,同时下达了命令。 “是,主人。”石头人发出了嗡鸣的回应,随后大步迈出,向着金煌妖王所在方向追去。 这石头人,正是之前拍卖会时,楚鸿购买下来的傀儡。 通过放入傀儡之心,傀儡被激活,也就有了眼前这只石头人。 要知道这游说楚鸿的金煌妖王可不是普通的妖王,作为金猿王之子,又在险地内修炼到离合圆满,他的天资不容置疑,不是类似十二妖灵大阵凝结出来的冒牌离合期神兽能比拟的。 通过之前那次交手,楚鸿已然看清了他们二者之间的差距。 所以再次决定动手,楚鸿直接放出了自己的最强傀儡。 石头人的修为是离合圆满,正好适合与金煌妖王缠斗。 就见石头人遵照楚鸿的命令,对着金煌妖王扑了过去,看起来速度并不快,每一次跨步都清晰可见,但数次之后,它的身影已然没入了森林深处。 楚鸿紧跟其后,乌云悄然遮蔽天空,让本就阴森的树林中光线更暗一筹。 “修真者!!”此时,被砸得眼冒金星的金煌妖王爬起了身,怒火中烧,连柔美的声音都变了调。 他好心相邀,没想到这修真者竟然如此不识抬举。 那就别怪他心狠手辣了! “直到你长到了三四岁,某日也不知是不是从哪儿听了闲言碎语,跑来问我们,你的全名到底叫什么。” “见我和承影都不知晓,你便自作主张,给自己起了名字。” “师兄回来后,得知你自己给自己起过了名,也就没再想为你修改。” “虽然当你跨入金丹后,便坚持要用道号称呼自己,不过我一直都记得你真正的名字。” “你的真名为,江落远。” 第 304 章 第三百零四章 宝光斋真正的归属 在听到青崖真人吐出那熟悉无比的三个字时,江落远浑身猛地一震。 这……真的是巧合吗? 虽说很多小说里上演穿越戏码,都是主角穿到异世界和自己同名同姓的人身上,但江落远总觉得,他和碧霄剑仙的真名相同,并非只是撞名那么简单。 否则为何,碧霄剑仙的真名,会被刻意从记忆中抹去呢? 但如果他和碧霄剑仙并非只是简单的撞名,那还能是什么关系? 异世界同位体?自己是对方丢失的灵魂碎片?还是说……碧霄剑仙就是他本人? 数道猜想浮现在了脑海中,在电光石火之间,江落远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宝光斋是一千年前,被一名疑似穿越者的存在创办的。 只是不等他想明白,他的思维便被肖凌真人接下来的话带跑了。 “法宝中的弟子已经被峰主用符篆送出去了,接下来你可以用法宝直接抓那些低阶妖兽。”肖凌真人说道,“但记住,千万别将高阶妖兽装进去了。” “就如你所见,这法宝对修为在元婴期以下的有奇效,超出则完全没用,对方即使自愿进去,也可以自行出来。” “我知道了。”楚鸿点头。 “接下来的战斗十分危险,你务必小心,跟在我们身后,别掉入了妖族布置的陷阱中。”肖凌真人说罢,便持剑飞了出去。 眼见肖凌真人快速穿过烟幕消失,楚鸿将手中法宝收起,同样追了过去。 他们只是先攻队伍,目的便是打妖族一个信息差,待得将妖影森林摸索得差不多了,还会有其他弟子支援。 在妖族老巢战斗,主力依旧是元婴期。 毕竟妖族困守险地多年,资源匮乏,低阶妖兽只能通过互相搏杀积攒战斗经验,所以虽然妖族很能生,低阶妖兽数量庞大,但真正晋升到高阶的,其实并不算多。 由于没有资源也没有实战经验,很多妖族勉强爬到元婴期,成为了妖王,实力便再难得到寸进。 这也是修真者一直放任妖族的原因之一。 被困在笼子里的老虎,危险性没那么大。 而妖族热衷举办兽潮,除了探索外界信息,也是为了让一些新晋妖王得到战斗机会。 不在生死中磨砺,终究难堪大任。 这一点修真者也知道。然后,他就被江落远笑着再次扑倒了。 之后的日子里,楚鸿和江落远基本都腻歪在一起双修,只有偶尔的时间,他们才会暂且离开洞府,外出逛逛。 在这期间,江落远一直在为离开这个世界做准备,不仅将自己即将闭关的消息散布出去,还暗示了自己的好友和师兄弟们,自己这次是准备闭死关。 承影真人等人没想到江落远这才结契没多久,居然就可能要晋升到渡劫期了,担忧之余,也纷纷献上了祝福,希望江落远可以成为这数万年来,云歌大陆上第一个渡过天劫之人。 这些祝福江落远照单全收,不过了解情况的他很清楚,目前他是绝对无法渡过天劫的。 将自己的许多宝物都分给了亲朋好友们,江落远又趁机,把自己的第二元神收了回来。 主要他若是离开这个小世界,不带走第二元神的话,很可能会因为距离过远,本尊与第二元神之间感应断裂,从而各自发展,导致未来再相遇后,会意识不同步。 楚鸿是第一个知道自家师尊居然还有第二元神的人,当第二元神回到江落远身边后,看着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师尊,楚鸿一时间有点发晕。 如果说因为身外化身与江落远长得不一样,所以楚鸿虽然知道他们是一个人,但并不会出现分不清的情况,那么当第二元神和江落远站在一起时,楚鸿就彻底傻了眼。 尤其是当江落远故意将衣服都换得一模一样后,楚鸿就更分不出来了。 “怎么连师尊都认不出了?”江落远勾着唇,笑吟吟的逼近了楚鸿。 “该罚。”在楚鸿反应过来之前,第二元神直接从后方将他制住。 然后,无视了恋人的惊呼声,江落远一指弹出,灭去了洞府内的光源。 事后,楚鸿趴在床上,气哼哼出声:“待我分身孕育完成,到时候我不信师尊能认出来!” 回应楚鸿的,是江落远凑过去,在他耳垂上落下的一个齿痕,以及顺势烙下的气息印记。 “好了,现在我能分出来了。”江落远说得理直气壮。 捂住了自己的耳朵,楚鸿不可置信地瞪眼:“师尊,这样是耍赖!” “你也未曾说不可用这种手段。”江落远挑了挑眉。 一时语塞,楚鸿憋了憋,最后选择转过身,用后脑勺表示抗议。 自从与他家师尊在一起后,楚鸿这才发现,师尊根本不像过去他以为的那般清冷。 师尊其实很爱笑,尤其和他相处时,那双漂亮的眼睛里似乎总是盈着笑意,仿佛要将他溺死在里面一般。 而且师尊也总喜欢对他做一些……让他羞于启齿的恶作剧,每当那时候,他都恨不得直接开条空间裂缝钻进去。 他曾经疑惑地询问过,而师尊只是笑笑,看着他反问:“那你不喜欢吗?” “……喜欢。”楚鸿顿时没了脾气。 怎么会不喜欢呢,心上人有着如此多变的一面,只会让他感到无比地新鲜。 这是独属于他的秘密,只有他才知道师尊真正的样子。 还有什么比这来得更让人心动呢。 那份专属感让楚鸿十分安心,他抱着江落远亲了又亲,确定眼前的人,是真正属于他的。 时间悄悄地流逝,正如江落远之前所言,双修使得楚鸿的修为飞速提升,也让他制作分身的速度变得更快。 原本天道预计楚鸿需要一百年才能孕育完的分身,被楚鸿仅仅花费了六十余年就完成了。 楚鸿的分身和第二元神有点类似,其实二者互为本尊都可以,且世界之主的分身是不受距离影响的,所以楚鸿不用担心和分身相隔太远,从而断开连接的问题。 只是,就算楚鸿一切准备妥当,他们也得等天道的联系。 而天道恢复自身,可没办法随便加速。 因此,依旧是等到了一百年后,天道才姗姗来迟地联络了楚鸿和江落远。 此时的二人都做好了准备,阵图能量早在楚鸿压榨雪冥时,就从他那儿借仙灵之气补齐得差不多了,为此楚鸿被雪冥念叨了许久。 如今阵图内的能量,足够楚鸿在两个世界间走个来回。 天道也没和他们废话,见二人准备妥当,便直接将他们送出了云歌小世界。 只是比起妖族,修真者有整座云歌大陆可以探索,或是在秘境险地中冒险,或是举办比赛磨炼弟子,再加上还有海外散修虎视眈眈,所以总的来说不至于像妖族那般窘迫。 如今既然决定要将妖族连根拔起,修真者们也不会让低阶弟子进来无端送命。 所以在几大险地内部战斗的修士,修为最低都是元婴期。 而低阶弟子们则被安排在外界,防止妖族老巢被拔了后,兽潮们四散而逃,冲击城池,危害百姓。 爆炸声在半空中响起,巨大的冲击力顿时将江落远掀飞出去。 猛地撞击在一旁的岩石上,江落远摔落在地,“哇”的一声吐出一大口鲜血。 “清晖,以你现在的状态,拿什么和我斗?”追到了江落远面前,看着他此刻狼狈的模样,青崖真人轻笑一声,手腕一转,用剑尖挑起了他的下巴。 被迫抬起头,江落远咽下口腔中的腥甜,握紧了手中的碧霄剑,目光沉沉。 就在二人对峙之时,黑夜中,一道霹雳雷电从天而降,紫色电芒裹挟着无尽杀意,化作锋锐的剑气,向着青崖真人激射而去。 紧接着,一道声音在夜幕下响彻。 “小人,放开我师尊!” 第 305 章 第三百零五章 青崖真人与楚鸿 当楚鸿从江落远的身外化身处,得知了自家师尊本尊的大致方位后,便马不停蹄地向着那边赶了过去。 但因为没有具体位置,楚鸿到了地方后,只能一点一点搜查,尝试寻找与自家师尊口中相似的宅院。 正当他找得心焦时,熟悉的剑意从远方传来,顿时让楚鸿一激灵。 是师尊的剑气! 迅速转身向着那边赶了过去,楚鸿将速度提到了极致,远远的便看到了,正试图对他家师尊图谋不轨的那位师叔祖。 这种人也配成为他家师尊的师叔? “我妖族困守险地之中已过去四万载有余。”略显苍老的声音自黑暗中响起,“这四万多年来,我从未忘记过当年那一战的屈辱。” “比起修真者,我妖族寿命漫长,便是金丹期都有千年寿命,而修真者呢,修到大乘不过五万年。” “时间久了,他们被安逸腐朽,忘却了过去,连兽潮都不甚在意。” “这样的修真者,早就不配拥有云歌大陆。” “我曾多次对女皇谏言,要求她联合妖族,征讨那些可恶的修真者。” “但女皇却鬼迷心窍,迟迟不愿下定决心!” 说到此处,隐于黑暗中的庞大身躯似是愤怒地狠狠拍击了一下地面,引得整座大殿都微微颤动起来。 属于大乘期的威压被释放,使得下方坐着的众多妖族们顿时噤若寒蝉。 发泄了一会心中怒气,这位妖族族长才继续开口:“好在,还有大祭司心怀妖族。” “虽不知与大祭司做交易的是何方神圣,但他们拿出的十二妖灵大阵,确实在上次兽潮中使得修真者吃了大亏。” “若非天启剑阁从中作梗,那该是多好的出征机会。”江落远未就书信一事做出解释,转移话题:“你知道何为亲传徒弟吗?” “不知。”楚鸿垂手,将红豆捏成齑粉。 江落远以为楚鸿真不知道,解释:“挂名散养的那些叫入门弟子,虽然称我为师尊,但生活修炼皆与其他弟子在一处,学的是宗门统一仙术,不常与我见面。 “入门弟子的名额没有上限,我想收便收,若是有人触犯门规,我随时可与之断绝师徒关系。” “而亲传弟子仅限一名,若非双方意愿一致,不得单方面解除师徒关系。亲传徒弟会随我左右,由我授业解惑,修炼时可少走弯路。” “不仅如此,亲传弟子乃师父的颜面。我说过拜师后你我便是生命共同体,福祸相依,你若触犯门规禁条,我同样要受罚,且程度是你的百倍。” 楚鸿形容懒散地抖了抖大氅,道:“这么说亲传徒弟很重要,当层层筛选,慎之又慎。你不曾验我根骨,对我一无所知,为何收我作亲传弟子?不怕我桀骜难驯,拖累你?” “你也知道自己桀骜难驯?”江落远嘴角翘了翘,“你有这认知,说明没有歪到哪里去,我有信心将你扶正。我在镜水河畔救你时就验过你的根骨,火灵根,扶桑曜日,绝非凡体。” 最后这句话是江落远胡诌的。 他目前并不会验灵根,但知道大魔尊练的九劫涅槃是火系最高魔法,六重之后灵根升华,同时拥有金木水土冰暗风雷的属性,可谓牛逼至极。 “我歪?你有信心将我扶正?”楚鸿歪头,好笑地用手指敲着鬓角,“你真是现世活菩萨。” 江落远没听出楚鸿的嘲讽之意:“拜师大典全宗门都会参加,待会儿到了无极峰你需收敛脾气,不得任性妄为,免得日后被人指指点点。” 楚鸿心中不屑:指点本尊的人多了,灵隐宗算老几? 楚鸿:“说完了么?” 江落远点头:“说完了,该你说了。” “我说什么?” “你多大年纪?家住哪里?双亲可在?为什么晕倒在镜水河畔?我现在可以问了吧。”江落远说。 楚鸿懒懒道:“十六七八,无亲无家,失足落水。” 江落远:“……” 什么叫十六七八?自己多大岁数不知道吗?说的全是废话!太敷衍了。 原文中楚鸿出场就在灵隐山,原主冷漠,救了他什么都没问,之后魔化也没有提及过他的身世,留下天生地养的神秘感。 人设如此,江落远只能放弃对他身世的追问,道:“时辰不早了,我们动身去无极峰。” 走出大殿,江落远带着楚鸿一路纵深飞跃,途中因身体不适停歇过几次。 楚鸿省心省力乐得清闲还要挑事:“你不是金丹修为么?不会御剑飞行?” 江落远抚胸顺气:“你看我浑身上下哪里能藏剑?” 楚鸿:“灵气化剑不会?” 江落远:“不想化。” 楚鸿:“……” “不过,大祭司已经在谋划下次行动,待得万妖噬灵阵简化成功,务必要打修真者一个措手不及。” “区区一名元婴小辈,不行便用妖灵大阵打发了吧。” 说完这番话后,那若隐若现的庞大身躯向着内里缩了缩,彻底隐匿进了黑暗之中。 “听到了吗?就这么办吧,来个元婴妖王配上几名金丹圆满的族人,组成十二妖灵大阵,将鸿晔真人击退。”黄鼠狼对着下方挥了挥自己的小爪子。 这群妖族压根不知道,上次破了十二妖灵大阵的,就是他们目前没太放在心上的鸿晔真人。 毕竟从妖族和幻心教得到的情报来看,破解之法是碧霄剑仙与风行子研究出来的。 虽说起因是因为有弟子抢了阵图,可由于当时那一战,兽潮内的所有妖族都被清池真人一网打尽,导致妖影森林里的妖族压根不知道外面具体发生了什么。 就眼看着大阵起,眼看着大阵崩,眼看着兽潮团灭。 虽然急得火冒三丈,可他们不敢明目张胆用神识探出险地仔细探查,否则高阶的修真者怕不是立刻就会打上门。 所以,妖族一直以为,当时只是运气不好,有某个弟子身上带了师门赐予的厉害宝物,这才恰巧破了阵。 现在眼见着楚鸿这么厉害,他们寻思着用阵法弄个离合后期的神兽出来,应该可以击退对方。 只是,当妖族还在组织接下来出去应对的族人时,外面的楚鸿可不打算给妖族反应时间。 他翻手取出之前肖凌真人给他的掌门令,一道剑气输了进去,就见令牌绽放出浩荡光芒,一瞬吸引了所有弟子的目光。 “妖族心怀叵测,今日敢偷袭我剑阁弟子,明日怕不是就要冲出险地再掀大战!尊掌门令,众弟子随我杀入妖影森林,找妖族讨个说法!” 楚鸿说罢,一扬手,就见两道流光飞旋着向着妖影森林扑去,在触到树木时轰然炸开,掀起了一片巨大的烟尘。 这是之前肖凌真人给他的法宝之一,看着威力浩大,其实更多是为了遮蔽神识,混淆视听。 “众弟子,随我上!”楚鸿一马当先,御剑化作一道流光冲入了那片烟尘中。 后方金丹期和筑基期的弟子们个个脑袋发晕,被楚鸿这一顿操作弄得回不过神来,完全理不清目前的形势与状况。 但掌门令的浩瀚威能悬在他们脑袋上,出于本能,他们还是跟着楚鸿一起冲入了妖影森林中。 而在进去的刹那,他们便觉得有一片黑色忽然当头罩下,紧接着便失去了意识。 此刻站在烟尘中,楚鸿正在抖着肖凌真人塞给他的第二件法宝。 那是一个布袋子,按照肖凌真人的解释,这是一件空间类法宝,元婴期以下一旦被罩住,会直接失去意识,被吸纳进袋子中。 现在这个袋子不是用来困敌人,而是用来困自己人的。 毕竟妖影森林是妖族老巢,里面不知藏了多少高阶妖族,金丹期和筑基期的弟子就算杀进去也没有意义,反而徒增伤亡。 所以承影真人他们商量了个计策,来了一出狸猫换太子。 将这些低阶弟子换下来,让高阶修士伪装后进入妖影森林,直接打妖族一个措手不及。 不过肖凌真人并没告诉楚鸿该怎么换人,只说让楚鸿将弟子们收起来,他们到时候自会赶到。 如今金丹期和筑基期的弟子都被楚鸿收入了法宝里,正当楚鸿思考肖凌真人他们何时会出现时,就感觉手中的袋子动了动。 随后,在他惊愕的视线中,不少或面生或面熟且身着弟子服的修士钻出了袋子,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了仙剑之上,青崖真人手中仙剑骤然绽放出刺目血光。 随着他挥剑出手,原本笼罩在他周身的金纹瞬息消失,又凭空出现在了楚鸿的四周。 无数金纹伴着血色,在半空中勾勒出一道金红交织的阵纹,一瞬将楚鸿定在了原地。 “这是……什么?”楚鸿瞳孔微缩,尝试挣扎,却发现自己居然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是你的死期到了。”青崖真人这么说着,虽然脸色有些苍白,却挂着胜券在握的笑容,“残照断魂阵,起!” 第 306 章 第三百零六章 师徒齐心 青崖真人使用的仙剑,并非是宗门赐予,而是他过去在外出历练时,从某处遗迹中获得的。 为了留下这柄仙剑,青崖真人一直憋到寂灭期才第一次对外使用,可即使如此,依旧曾经有人盯上过青崖真人。 只是这柄仙剑与其他仙剑不同,它曾经很可能是属于一名邪修,因此若想发挥仙剑真正的实力,必须得其主人献祭自身精血才行。 在了解到这柄仙剑的特性后,大多打仙剑主意的修士也就放弃了,毕竟修士精血何其珍贵,一个弄不好,很容易让修士元气大伤,甚至可能跌落境界。 这样一柄会伤害主人的仙剑,不要也罢。 不过青崖真人却不在乎这些,所以即使当初他的师尊劝他和宗门换一柄普通的仙剑,青崖真人也没答应。 他觉得这种力量若是使用得当,将会发挥出意想不到的威力。 事实上,若非有这柄仙剑的加持,当年青崖真人也没办法闯过试炼,夺得长老一职。 骗谁呢。 被楚鸿喊了一声乖,江落远顿时觉得哪哪都不对劲。 他注视着楚鸿,却从对方的眸子里看到了不容拒绝。 沉默片刻,江落远垂眸:“好吧,你小心。” “放心吧。”楚鸿弯起眸子,凑到江落远脸旁亲了一大口。 与喜欢的人腻歪了一会,楚鸿这才重新沉下心来,继续修炼。 等到了第二日午时,楚鸿便起身走了出去。 他并未和今日前去参与对抗兽潮的弟子们提前打招呼,而是等到他们已经和兽潮缠斗在一起后,才现了身。 “妖族宵小,昨日竟派妖王偷袭我金丹弟子,莫不是欺我剑阁无人?”楚鸿登场便是对着妖影森林方向一声大喝,随后一道剑光斩了出去。 霹雳雷电四散开来,几乎是瞬息间卷走了战场上大部分弱小妖兽的生命,有几道雷霆甚至直接劈在了妖影森林外围的树上,顿时使得树木倒塌,火光四起。 一些正与妖族缠斗的弟子们眼见这一幕,都被吓了一跳。 这位碧霄剑仙的大弟子怎么啦……莫不是疯了不成。素宴名副其实都是素食,但菜式精美,种类繁多,口味不错,还配了清香竹江青酒。 百人聚餐,白衣如云,江落远是云中娇子,众人眼中的主角。 执掌举杯邀众弟子一同向江落远道贺。 盛情难却,滴酒不沾的江落远破了戒。 楚鸿自顾自下箸吃菜,只要江落远不喊他,这些热闹便与他无关。 弟子们敬完几个师长再来与他提酒。 他倒没有推举,但不会与这些弟子费舌闲话,愈发让弟子们觉得他傲世轻物,嚣张得很。 某搞事弟子新换了一壶酒给楚鸿的空杯满上,故作亲和,道:“凌绝,作为寻真师叔的亲传弟子,你会去九溪峰吧?” 楚鸿:“嗯。” “寻真师叔时常只身外游,九溪峰虽清幽但难免孤寂。你若无聊可以来无极峰和师兄们一起修炼。” 楚鸿:“嗯。” “你是哪里人?怎么遇到寻真师叔的?” 楚鸿:“嗯。” “你有什么特殊的本领,能让寻真师叔动心收你做亲传?” 楚鸿:“嗯。” 搞事弟子:“……你有没有听我说话?” 楚鸿:“嗯。” “你太无礼了!” 楚鸿:“嗯。” 搞事弟子将酒杯往前用力一推,酒水洒在楚鸿的衣襟上。 楚鸿终于多说了几个字:“你剑拿不稳,酒杯也端不稳?” “你……” “你的话太多。”楚鸿抬手仰头干尽杯中酒,清酒过喉,察觉异样,但未动声色。 搞事弟子:“入门便是师兄弟,你不是寻真师叔,装什么高冷?这般不合群,迟早树敌。” “是么?”楚鸿忽然热情,握住搞事子弟的手腕,将他杯中的酒倒掉,拿起酒壶重新倒满,钳住他的下颌,强行灌下去。 酒水从鼻子入口,呛得搞事弟子扼脖猛咳。 楚鸿捂住他的口鼻,冷笑道:“庄严之地不得高声喧哗,惊扰上神,会被雷劈。” 搞事弟子窒息地直翻白眼,掰着楚鸿的手奋力挣扎,眼看快不行了。 另外几个想搞事的弟子看到这一幕难以置信。 楚鸿竟然当着众人的面,明目张胆地杀人。 有人上前劝阻,有人跑到席首去告状:“执掌,寻真师叔,凌绝疯了,想杀害同门!” 江落远脸颊酡红,听到这话,迷离的目光聚拢:“你说什么?” “文素敬他酒,他却要捂死文素。” 执掌拧眉起身,将拂尘一扬,还没来得及说话,江落远已闪现离开。 秦鹤轩和宴霖也跟着去了。 弟子的席桌围了几圈人,见四位尊长来了,纷纷后退让路。 楚鸿坐在桌前旁若无人地吃东西,搞事弟子跪伏在地,脸色煞白,涕泗横流。 “何事喧哗?”执掌明知故问。 弟子七嘴八舌地报告情况,执掌沉脸:“都安静,让当事人回话。” 当事人之一的楚鸿放下竹箸,用脚尖踢了踢扣喉催吐的搞事弟子:“执掌问你话,如实作答。” 搞事弟子放下受,哭喊:“凌绝想杀我!执掌、师父救命。” 楚鸿挑着眉眼静默片刻,拧起酒壶,揭开壶盖,手腕微转,酒水倒了搞事弟子一头一脸。 当着众人的面张狂行事,执掌都沉不住气了:“凌绝,你眼里有没有尊长?” 凌绝的道号楚鸿并不认可,放下酒壶,看向对江落远,难得辩解一句:“师尊,这人没事找事。” 一声师尊唤得江落远脸色稍霁,问道:“你二人为何起冲突?” 居然在兽潮快结束的时候挑衅妖族,难道想让兽潮的战斗升级吗? 而且没听说昨日有哪位弟子被妖族偷袭受伤啊? 正当那些弟子们惊疑不定时,妖族那边过去片刻,有了反应。 就见一名元婴期妖王架云飞出。 “呸,你天启剑阁莫要血口喷人!”那妖王说着,滔滔流水从天而降,将周围的火势浇灭。 “怎么,妖族敢做却不敢认?”楚鸿冷笑一声,持剑劈了过去。 “没做过的事为何要认?好你个黄口小儿,既然找死,就别怪爷爷不客气了。”妖王怪笑一声,身形一卷,便有黑沙突兀出现,对着楚鸿当头罩下。 那些黑沙仿佛金刚石一般坚硬,每一颗沙砾都闪烁着凌冽的光泽,似是要将被它裹住的敌人尽数凿穿。 眼见黑沙来势汹汹,楚鸿一剑劈出,剑气纵横,撕裂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声,竟是直接将那黑沙生生劈散开来。 完全没料到楚鸿这一剑威力竟如此之大,那妖王心中一惊,手下却快速操控黑沙。 就见黑沙如同活物一般,迅速收拢回去,又在空中盘旋飞舞,形成了一道道黑色的龙卷风,试图吞噬楚鸿的剑光。 这种法宝最是难缠,楚鸿微微皱眉,正思考着,就见一道流光忽然穿过龙卷风,向着他的面门袭来。 “受死!”躲在龙卷风后的妖王怪叫一声。 轻哼出声,楚鸿身形一晃,整个人都变得虚幻起来,在躲开那流光袭击时,毫不客气地一剑刺了下去。 “锵!” 金戈交击声响起,就见火花飞溅,那流光现出原形,竟是一条棕色的长尾。 这根尾巴速度极快,一击不中,擦着楚鸿的剑缩了回去,又从龙卷风后的另一方向再次袭来。 “原来是一只老鼠。”通过尾巴大约猜出这妖王原型的楚鸿轻笑一声,手中仙剑倏然闪过一道清亮的光泽。 下一秒,晴空一道霹雳声,就听见那躲在龙卷风后方的妖王发出一声惨嚎。 “啊!!” 血液飞溅开来,巨大的棕色尾巴被楚鸿一剑斩断,从空中向着下方坠落。 “妖孽,今日便是你的死期!”楚鸿的声音中充满了杀意。 趁着妖王因剧痛对黑沙的掌控变弱,楚鸿挥剑一扫,身形在空中留下一道残影,剑光如同流星般划过,劈开龙卷风,直指后方妖王。 发现楚鸿居然突破了屏障,那妖王眼中闪过一丝惊慌,但随即便被凶狠所取代。 他大喝一声,全身妖力爆发,后方被劈散的龙卷风再次凝聚起来,化作一张血盆大口,对着楚鸿就要咬下。 吸力从后方传来,楚鸿扭头看了一眼,就见那大口中央似是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黑色旋涡,要将他吞吸进去。 惊诧之际,青崖真人抬剑格挡,却是被楚鸿一剑劈得再次倒飞出去。 要知道,他现在可是渡劫期! 愕然抬头,青崖真人看向楚鸿,却发现此刻楚鸿眼中,根本没有自己。 或者说,他的眼里没有任何人。 他似是陷入了一种不可言说的状态之中,全凭本能在挥剑,就连每一剑的气势,都渐渐变得微弱起来。 最终,他虽然又杀到了青崖真人的面前,但劈出的那一剑,却连一丝一毫的剑气都不曾附着,仿佛只是单纯将仙剑挥动了一般。 面对这样的情况,青崖真人下意识提剑格挡,想要将楚鸿击飞出去。 然而下一秒,清脆的声响瞬间触动青崖真人紧绷的神经,却见他手中所持仙剑,居然就这么轻飘飘的,直接被楚鸿斩断了?! 第 307 章 第三百零七章 珊珊赶来的绝剑真人 目睹这一幕,虽然青崖真人没弄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但站在不远处的江落远,却是看了个真切。 刚才楚鸿那一剑,看似缓慢,实则快若闪电,看似简单,却蕴含万千奥妙。 在与青崖真人交战时,楚鸿的剑招在不知不觉中发生了改变,每一招每一式都变得愈发简洁,仿佛与天地共鸣,剑锋所过之处,空间竟都跟着泛起细微的涟漪。 此时的楚鸿眼神空明,整个人如同与手中长剑融为一体,剑即是他,他即是剑。 “剑之大道……”轻喃一声,虽然理论而言,江落远并没有真正领悟剑之大道,可在看到楚鸿使用的剑招时,他却瞬间明白过来。 自己的徒儿终是踏出了那一步。 在绝对的法则笼罩之下,青崖真人使用的剑招,就像是幼童在大师面前耍剑一般,轻易便被楚鸿看破。 “这……是?”楚鸿怔愣。“诶……好好,那你一定要注意安全,你手机能不能不要再关机了?”江母说到最后,语气里却带上了点儿小心翼翼。 “我不会关机的,妈,你放心,我之后都不会再离开了。”江落远低声道,“我快下车了,有点不方便拿手机,先挂了。” “……好。”江母有点失落地应道。 硬起心肠,江落远挂断电话,随后一挥袖,将屋子内所有属于自己的个人物品,全部装进了自己的储物空间内。 他掐诀施展法术,直接在自己周身布置出一道幻象,以确保外人看到的,依旧是他以前壳子的模样。 然后,江落远一步迈出,身形瞬间消失在了屋内。回九溪峰的路上,江落远有些晕晕乎乎。 清酒度数低,但喝多了也有后劲,处理闹事强打起的精神,放松下来便有些涣散了。 “酒驾”的结果是楚鸿差点被他带到沟里去。 天堑断崖边,江落远一只脚悬空,还欲往前飞跃,但以他的修为根本跃不过去。 楚鸿抓住他的胳膊:“看路。” 江落远脑子里的云雾比这天堑里的还多,轻飘飘白茫茫一片。 江落远甩臂,不清醒道:“别拦我,让我飞,我要去无忧无虑的地方。” 楚鸿以为江落远装醉卖傻,松开手。 江落远一个倒栽葱直接坠入天堑云海中。 楚鸿皱了下眉,身体违背意志,俯身跳下断崖,身影化作一道疾风,穿透云海雾霭,在江落远摔得支离破碎前,托住他的腰轻缓落地。 欠他的恩情还了。 这样一想,楚鸿收手,江落远硬生生摔在凹凸不平的土地上,发出一声吃痛的闷哼。 楚鸿绕着他,思忖:传闻他千杯不醉,为何几杯清酒下肚就分不清东南西北?当着众人的面清醒得很,一出宗门就神志抽离。他笃定我会救他,还是想试探我的深浅? 与他相遇后的种种完全脱离曾经的回忆,难道我的重生改变了这一世的人和事? 疑问太多,楚鸿理不出头绪,蹲下拍江落远的脸:“醉鬼,醒醒。” 江落远舔了舔干燥的唇,抓住楚鸿的手放在脸上轻轻磨蹭,颊上红晕似被桃花侵染过浓淡相宜。 楚鸿:“……” 有点明白醉心于他的修士为何无法自拔了。 楚鸿抽回手,坐在江落远身旁等他清醒。 暂不杀他已是宽容,背他抱他绝无可能。 作者有话要说: 江落远:立FLAG容易打脸。 楚鸿:听不懂鸟语。 以他目前的实力,从他现在居住的城市,回到家乡城市,基本是分分钟的事。 当代科学还没办法探测到玄学,所以就算江落远驾驶飞剑在卫星面前飞个来回,只要他不想被卫星探查到,就没有哪个卫星能发现他的踪迹。 不过在回家之前,江落远先是去商店买了些礼品,又放出了自己的身外化身,让他去海外处理售卖灵石的事。 为了避免意外,江落远提前了一个街区,找了处没人的角落现出身形,然后提着大包小包就往自家父母居住的小区走去。 刚走没多久,远远地他便见到,有一对中年人正站在小区大门口,不停地向外张望着什么。 二老的身形与江落远最后一次见到时,没有发生太大变化,只是父亲的脑袋上似是多了些许白发,母亲的脸上也多了数道皱纹。 在江落远看见他们时,二老同样看见了江落远,只是他们似乎有些不可置信,一直直愣愣地盯着靠近的江落远。 直到江落远快走到近前,像是终于确认了一般,江母飞快甩开了江父的手,向着江落远冲了过来。 为了避免自家母亲摔着,江落远悄悄施展法术,将母亲护住,同时赶忙迎上去。 然后他就被母亲直接在道路中央抱了个满怀。 “小远,真的是小远?”江母颤抖着手,抚摸上江落远的脸颊,话语哽咽间,眼泪当即便流了下来,“小远,我的宝贝啊,你终于回来了!身体有没有受伤啊?这一年过得怎么样?吃得好不好?有没有遇到危险的事?” “妈,我没事。”母亲这一哭,顿时让江落远慌乱起来。 堂堂修真界被万人敬仰的碧霄剑仙,此刻却手足无措到仿佛像个幼童,江落远下意识想要掐诀为母亲拂去泪水,又很快反应过来不能这么做,便急忙转头到处翻口袋,试图找出一包纸巾。 还是江父这时候赶了过来,一边掏出纸巾给江母擦眼泪,一边道:“好了好了,别哭了,你快把儿子吓着了。” “不哭不哭。”江母闻言,赶紧收住眼泪,就怕自己的行为真的吓到儿子。 她抬起泪眼婆娑的眼睛,仔仔细细地盯着江落远使劲看,仿佛恨不得将儿子此刻完好无缺的模样,刻进骨子里。 “爸,妈,我们回家说。”眼看一家三口的行为已经引起了周围路人的注意,江落远赶忙道。 “诶,对,回家,我们回家!”江母被江落远一提醒,这才恍然。 她紧紧地挽着江落远的胳膊,就带着他往家走,而江父也接过了江落远提着的礼品,虽然没再说什么话,可眼神却一直黏在江落远身上,甚至都没注意自己接过的到底是什么。 三人走进小区,由于江父江母一直在到处寻找儿子,所以小区里一些邻居都知道江落远失踪的事,这会儿看见江落远居然回来了,惊讶之余,免不了上前询问一二。 不过大家都知道这一家三口好不容易团聚,所以也没耽误他们太多时间,只是在三人走后,便快速和左邻右舍们聊起了这件事。 待得三人回到家中,关上了门,江落远将自家爸妈摁在沙发上,这才把自己编造的故事说了出来。 他说,自己一年前辞职,是觉得工作太辛苦,准备休息一段时间。 后来他宅在家里,无意中认识了一名网友,对方说带他做生意,他便信了。 结果没想到,对方的生意涉及了灰色地带,等他发现时,他已经被卷进去脱不开身。 有几个认识楚鸿的,与楚鸿笑着打了声招呼才走,不认识的则是直接持剑杀进了妖影森林内。 最后,只剩下肖凌真人还站在他身边。 “等会,你慢点走,解释一下。”楚鸿一把抓住了肖凌真人,满头问号,“你昨日不是当着我的面离开了吗?怎么又进了法宝里?” “昨日走的是我的化身。”肖凌真人憋笑,“只不过峰主帮我伪装了一下,确保其他人见了,都以为那是我本尊。” “……化身?”楚鸿喃喃,有灵光一瞬闪过他的脑海。 他忽然手腕一抖,蓄势待发的剑光猛地劈出,直直砍穿了一侧的山壁,让正欲悄悄溜走的青崖真人吓得顿住脚步。 “长老,掌门有请。”绝剑真人皮笑肉不笑地说罢,挥袖掷出一枚掌门令。 令牌在出现的瞬间,便化作一道流光,倏然钻入青崖真人体内,禁封他元婴的同时,又幻化出锁链,将他团团捆缚住,防止他再次逃离。 跌坐在地,青崖真人面如死灰。 他知道,自己这次是真的败了。 第 308 章 第三百零八章 你就是碧霄剑仙? 在江落远本尊跟着绝剑真人返回宗门时,江落远的身外化身,也已经来到了苍梧山之上。 之前在整理储物空间时,江落远把一些暂时用不上,看起来也不太珍贵的东西,都塞给了身外化身,其中就包括那张宝光斋的黑卡。 因此,在进入宝光斋总部时,江落远想了想,就将那张黑卡拿了出来。 而在见到黑卡后,接待侍女的态度当即发生了变化,立刻恭恭敬敬引着江落远去了楼上单独的包间,并请他在里面稍候。 不多时,一名身着浅色长袍的修士推门而入,对江落远微微一笑,进行了自我介绍,并温和地询问江落远今日想要买些什么。 从对方周身散发的气息来看,这名修士修为应当有寂灭期,却并没有因为修为高于江落远而产生轻慢的态度。 不得不说,宝光斋的员工培训还是做得很不错的。 只是这次江落远前来,并非是为了购买宝物,于是他在斟酌过后,便直接询问了这名修士,可否前往宝光斋的地下三层。 而在江落远提及地下三层时,那名修士笑容微敛,认真打量了江落远,随后才道:“不知您可有访问密码?” “唔……”楚鸿沉吟一瞬,开口道,“刚才有弟子来报,说今日兽潮即将结束时,有金丹弟子遭了暗算,怀疑是元婴妖王暗中出手。” “所以明日我需得出去看看,你便镇守城内吧。” 闻言,江落远瞬间反应过来,楚鸿明天的真正目的。 小崽子这个借口找得还不错。由于他在领悟剑之大道前,给老板发去了那样的消息,以至于最开始,所有人都怀疑他是不是被人绑架了。 奇怪的短信,是绑匪强迫他发出去的。 所以当江落远的朋友察觉不对,又联系不上江落远后,他们就辗转联系上了江落远的父母。 而江落远的父母,在意识到儿子失踪后,便立刻报了警。 现代社会监控很发达,即使江落远居住的是个老旧小区,也到处都是摄像头。 警察查阅监控,发现江落远凌晨回家出了电梯,之后不论哪个监控,都再没拍到他的身影。 那夜小区内没有可疑人士出没,理论而言江落远应该在家里才对,可警察后来找房东开了房门,进去一番搜查,却根本没发现江落远的踪迹。 那么大个活人,就好像凭空消失了。 为此,江落远的父亲心急如焚,母亲更是哭成了泪人。 他们不敢设想儿子到底遭遇了什么可怕的情况,只期望着万一有一天,儿子还能回来。 因为担心儿子找不到家,江落远的父母后来又给房东交钱,一直把房子续租到了现在。 翻阅完手机上的所有讯息,将情况了解了个大概后,江落远有些头疼地扶额。 完了,事情闹大了,他怎么当初就没兼修一下时间一道啊。 之前他还思考着,自己穿越了这么久,回来的时候时间万一出了错,别害得他爸妈担心。 结果云歌小世界的天道尽职尽责地将他送到了正确的时间点,反而是他自己不小心玩脱了。 正当江落远有些纠结的时候,他的手机突然响起了铃声。 看着手机上显示的备注为母亲的来电,江落远迟疑了许久,直到电话挂断,他都没敢接通。 想来他的手机应该是被做了设置,一开机就会自动发出提醒,所以他的母亲才会第一时间收到消息。 不过即使他没有接电话,他的母亲也没有放弃,一次没人接,她就又打了一次。 这次,江落远经过激烈的思想斗争,还是接了。 听着电话那头,母亲小心翼翼地呼喊出他的名字,江落远只觉得内心一酸,开口应道:“妈。” “小远?真是小远??”似乎是感觉到了不可置信,江母在那边疯狂确认。 “是我,妈,我回来了。”江落远压下了喉间溢出的哽咽,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比较正常。 只是江母在狂喜之后,却很快察觉出了不对劲。 “小远,你的声音怎么好像变了?你那边方不方便开个摄像头?”江母急切地问道。 听到母亲的询问,江落远一时噎住。 他现在的壳子都换了一个,声音自然和原本的也不太相似,却没想到他的母亲这么敏锐。 快速施展法术,暂且将声音变得和以前一模一样,江落远轻咳一声,开口道:“妈,你在说什么啊,是不是听错了?我的声音哪有什么变化。” “我现在正在回家的路上,人有点多,不方便切摄像头,妈你先别急,在家等我,我马上就回家了。” “这一年里发生的事有点多,具体我回来再和你们解释。” 发现江落远的声音变了回来,江母虽然疑惑了一瞬,倒也没深究,而是急切地追问:“你要回来?你现在在车上吗?到哪个站了?要不我和你爸去接你吧!” “不用,妈你就在家等我,我马上到了。”江落远安抚道。 不过正因为知晓情况,所以江落远不打算让楚鸿一个人去面对。 “我与你一同去。”江落远说道。 “不可,毕竟未能抓住妖族把柄,若他们再次出手也就罢了,若没有,我们一同去的话,怕是会激起妖族反扑。”楚鸿立即阻止。 明天他要去主动挑衅妖族,杀入妖影森林。 作为妖族老巢,妖影森林自然危险异常,所以他并不想让江远跟着他一起冒险。 “我不会让妖族发现我的。”江落远说着,取出符篆。 他同样不放心自家徒弟进妖影森林,之前定这个计划的最大保障就是他的身外化身会跟在楚鸿身边,可以随时保护他。 江落远惊叫出声,然而回荡在山林间的,却是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 鸟群簌簌惊飞,狼嚎由远及近,似乎在林间的黑暗之中,隐约可以看见几双泛着绿光的眼睛。 这下子,江落远也顾不得自己现在到底是什么模样,就想赶紧逃到安全的地方去。 可不管他怎么努力,他就是站不起来,更别说离开原地。 眼见着狼群已然钻出草丛,对着他亮出了锋利的獠牙,江落远瑟缩起身子,只觉得吾命休矣。 然而就在这时,一道清亮的剑光却从天而降,一瞬灭杀了所有野狼。 下一秒,江落远就看见,一名身着长袍的中年人御剑飞下,落在了他的面前。 “这云梦大泽深处,居然会有一名弃婴?”中年人盯着江落远,皱起了眉。 此刻的江落远目睹刚才那一幕,大脑已然宕机。 “罢了,既遇见,你也与我有缘,便救你一次。”中年人说罢,提起江落远,带着他化作一道流光,向着天际边飞去。 第 309 章 第三百零九章 江落远真正的经历 待得江落远在天启剑阁中彻底安顿下来,他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究竟遇见了什么事。 穿越……是穿越啊啊啊!! 他居然穿越了! 之前他觉得自己被束缚住,是因为他压根就是个襁褓中的婴儿,包着他的布被裹得很紧,大约是担心婴儿乱动将襁褓弄乱,这才使得他感觉自己像是被捆了起来。 而救下他的人,自称浮云真人,乃天启剑阁的一名修士。 原本浮云真人是想将江落远交给附近村落抚养的,但在带着江落远飞行时,浮云真人一时兴起,测了一下他的资质,然后便发现,他居然是极为罕见的特殊体质,先天剑体。 见楚鸿这一脸已然被消息炸蒙圈了的表情,肖凌真人憋了又憋,最终没憋住,捧腹大笑起来。 “鸿晔,你现在真该拿一面镜子照一下,看看自己的表情。”肖凌真人说着,弹指打出一面水镜挪到楚鸿面前。 沉默片刻,楚鸿挥开镜子,无奈的看着肖凌真人:“劳烦,解释一下。” 自从发生过争宝会那件事后,肖凌真人便刻意放低姿态与楚鸿交好,再加上后来又有一起参悟无名剑谱的论道友谊,一来二去的,两人便也成了好友。 所以即使被肖凌真人捉弄了,楚鸿也不生气。 待得肖凌真人笑够了,收起水镜,便将事情与楚鸿解释了一遍。 此前三大顶尖宗门准备在这次小兽潮之后,开启对妖族的全面总攻,但这消息未免被幻心教得知,所以并未流传开来。 这次行动,就是要打妖族和幻心教一个措手不及。 若是能直接揪出藏在暗中的幻心教,那再好不过。 因此,时间计算得差不多了,三大顶尖宗门的掌门便下达命令,以各种各样的理由,让弟子们做好伪装后,将他们尽数派下了山。 为了计划能顺利实施,小部分被他们检验过的弟子得知了这次行动的真正目的。 “果然……我就说师尊派我来镇守这次小兽潮,定然不会无的放矢。”肖凌真人略一解释,楚鸿便明了了。 这是让他找个借口和妖族打一架,好让肖凌真人等高阶修士能顺利偷渡进去。 毕竟那可是妖族老巢,真打起来,元婴期也不够看。 “莫不是有寂灭期长老也来了?”想到这儿,楚鸿询问道。 “你猜。”肖凌真人眨眨眼,对楚鸿神秘一笑。 “那便是来了。”楚鸿才不上肖凌真人这个当。 若是要对妖族展开总攻,别说寂灭期,便是大乘期都得来。 妖族的阵法可不是吃素的,没听说数万年前的大战,连神兽都被召唤出来了么,若没有大乘期,神兽登场,寂灭期也只能落个被碾压的份。 咦,那他师尊来了吗?楚鸿在罗浮洞闭关已有十余日,碎裂的魔丹修复了一部分,魔力大增,进入法魔期。 为了减轻身体的压力,楚鸿边修炼边强身。 这日,他拿了一套干净衣裳准备去泡泡温泉。 开启洞门,他看到一地食盒,随意提起一个揭开盖子,里面装着精致的饭食,有荤有素,色泽丰富。 江落远这个数日不曾想到的名字连同他的样子一起浮现出来。 楚鸿眺望山下的宅院,云雾游移间灯火微渺,冷清的如同他那个人。 不,久远记忆中的清冷江落远现在变得又暖又傻还故作纯真善良。 楚鸿静立片刻,转身走进紫竹林。 林中有两只野物在斗角,戳得头部鲜血淋漓。 楚鸿见红便兴奋不已,嗜血之心骤起,这是魔修无法避免的极端心态。 不疯不成魔,十个魔修九个疯,还有一个凌驾疯人之上的王,这位疯王便是魔尊。 楚鸿上一世麾下魔修无数,但每次灭门杀戮他都只身前往,以一敌百,从无败绩,所杀的仙修叠尸塞河,水不能行。 极端的爽感只在杀戮中存在,楚鸿将暴力美学贯彻得很彻底,并沉迷其间,尽情享受。 重生后他的疯劲儿收敛了些,但依然很讨厌仙修,日后会不会覆车继轨尚未可知。 楚鸿不会去想前路如何,只管当下是否自在舒服。 那两只争斗的野物不知最大的危险并非来自同类,而是白衣若仙,弯唇看着它们的美少年。 楚鸿聚气于掌,缓缓转动手指,一股强大的魔力破雾穿林,两只野物被紫红色旋风卷起,四蹄离地。 楚鸿手指微曲,百尺外的野物瞬间被拉到眼前。 血红的兽眼对上狭长的凤目,该惊慌的明明是这个异类。 两只野物喷着腥臭粗气,低头现出已经磨得锋利闪光的兽角。 楚鸿一手一个,轻轻抚摸野物的头,在野物狂躁攻击前,咔嚓一声拧断了它们的脖子。 两只野物死不瞑目。 楚鸿觉得它们的皮毛不错,黝黑油亮适合做脚踏。 他摘下一片竹江,从头颅开始削剥野物的皮毛。 之后,拿着两张血淋淋的兽皮愉悦地踏进温泉中。 楚鸿歪了歪脑袋。 理论而言,他师尊应该得去对付妖族女皇。 按照刺行妖王的交代,如今的妖族女皇估摸着在飞雪山脉,但那边是清玄门管辖的险地,也不知道师尊会不会过去。 不过根据上辈子的经验,妖族女皇为人其实……挺单纯的。 她似乎并不支持与修真者作对,一直希望能与修真者和平共处,换来妖族离开险地的机会。 以至于当时魔头找到妖族女皇后,三言两语就把这位单纯的九尾狐骗到了手,连带着收了一整个妖族的后宫。 不知道这辈子有幻心教插手,妖族女皇是否还维持着原本的想法。 思绪偏了一瞬,楚鸿及时回神。 “这消息……应当需要保密吧?”想到了什么,楚鸿询问。 “自然,在明日交锋之前,不得让他人知晓,免得惊动妖族与幻心教。”肖凌真人严肃道。 “好。”楚鸿点了点头。 将明日需要做的事仔细的说了一遍,肖凌真人又把掌门令与明日行动所需的法宝交给楚鸿后,便离开了府邸,回去继续假装自己只是个普通的金丹弟子。 在送走肖凌真人后,楚鸿回到了房中。 “何人找你?”修炼中的江落远睁开眼,看向楚鸿。 他其实大约猜到发生了什么,毕竟命令还是他和承影真人一起下的。 所有世界都身处混沌之中,随着混沌的翻涌不断移动位置,所以在某些时候,就会出现某两个世界离得比较近的情况。 对于生灵而言除了飞升几乎无法被跨越的世界等级,对世界本身而言其实并不是什么大问题。 因此在一次感应到自己距离某个大世界较近,而那个大世界散播的某个气运之子的种子灵魂恰巧进入轮回时,天道便果断出手了。 它趁着那个世界的天道不注意,直接抢了那名灵魂进自己的世界中,然后跑得飞快。 待得那个大世界的天道反应过来时,云歌小世界已经在混沌的裹挟下,飘向了远方。 而那名被天道抢回来的灵魂,正是江落远。 第 310 章 第三百一十章 失败的第一世 事实上,一般世界孕育气运之子,都不会那么地草率。 等级越高的大世界,在这件事上越谨慎,大多会同时散播许许多多的种子。 在世界自我发展的同时,种子们也会在无意识中进行竞争,灵魂不断轮回,直到世界发展成熟,种子也决出最终胜者为止。 但因为察觉到自身危险,云歌小世界没有时间那样慢吞吞演变,天道只得动用特殊手段。 选定一名灵魂,将强大的气运加诸其身,为了保证灵魂的正直,还需要为其挑选一名合格的老师。 而其他世界正在培育的气运之子预备役,正是合适的对象。 江远在上次和他分开时突破到了元婴期,再相见时修为已然是元婴中期,陪着他这么多年过去,不仅在天启剑阁时突破到元婴后期,更是在万宗大典那次……直接达到元婴圆满。 说实话,楚鸿到现在都很疑惑,江远怎么会恰巧在那个时机突破。 之前他询问过,但江远说,是因为本身距离圆满就差了临门一脚,被一惊一气,便直接突破了。 解释有点牵强,不过考虑到江远的修炼天赋不下于他,好像天骄们做出点逆天的行为也不是不能理解。 因此狐疑归狐疑,楚鸿到底也没说什么。江落远蜷缩在地,冰火两重天的痛苦难以用语言来形容,全身的血液似凝固了般停滞不前,五感丧失,能动的只有脑子。 江落远感觉自己像一具有意识但不能动的人偶,被所谓的退病劫禁锢在幽暗炼狱中。 不知过了多久,江落远终于缓过劲来,双手撑地,慢慢坐起,吞吐纳气,运转灵力使周身血脉正常流通。 心脏处尖锐的疼痛得以缓解,江落远虚脱地挪动到床上,抬手遮眼在混沌中思考。 果然有得必有失,拿了原主的修为,并不能为所欲为。 那个提示语说,擅自修改已发生的剧情会加重劫数,望三思而后行。 但我如何在危机四伏的鱼塘里三思?知道后面的惨烈剧情,我见到那些鱼就胆战心惊,不改剧情我不得好死,改变剧情我还是不得好死,直说想逼死我得了! 绝路……不,有个成语叫绝处逢生,肯定有办法解决问题。 修仙有七劫之说,退病是其一,但七劫始于渡劫期,渡完七劫便可升华大乘。 原主是金丹修为,离渡劫期还差十万八千里,莫非我天赋异禀,连跳四级,直接做了渡劫期的插班生? 呵呵……呜呜……江落远又哭又笑,状若疯癫。 之后几天,江落远没下过床,让童子搬来所有仙道古籍和医书认真阅读。 垂柳下的卧房每夜灯火不灭,亮至天明,童子常常看到主人抱书而眠。 朦胧的月光和橘色的烛火柔和了他的面容,生人勿进的冷漠化作我见犹怜的娇柔。 童子打小跟着江落远,从不知道他有这样恬静的一面。 在童子心中他是谪仙人,终有一天会乘风归去,回九重天逍遥快活,当下多看一眼是一眼。 童子坐在门边,从细细的门缝中将江落远的样子深深刻进脑子里。 在做好了准备后,楚鸿便与江落远一起,带着一批天启剑阁的弟子们,来到了景辽城。 若说大兽潮还需要元婴期们出手,那小兽潮元婴期修士就真的只是坐镇而已,主力基本是金丹期和筑基期弟子。 景辽城这边有楚鸿和江落远两名元婴期修士看着,理论而言更是万无一失。 所以跟着楚鸿一起来到景辽城的弟子们,个个都很兴奋,并不觉得接下来在兽潮中的战斗有太多危险。 事实上,这么多年过去,兽潮都成为了每五十年一次的固定节目,大多宗门修士都将其当做很稀松平常的历练。 类似上一次大兽潮那般出现十二妖灵大阵,导致守城的修真者们差点就覆灭了九成九这样的事,是极其难得才会出现一次的。 不过考虑到是自家师尊下的命令,楚鸿还是觉得小心一些为妙。 因此在来到景辽城后,楚鸿拉着江落远一起检查了景辽城的大阵,并请江落远再加固了一番。 每个城池的基础阵法都是各大管辖宗门提前布置的,在需要的时候直接激活便可。 不过镇守的修士若有什么想法,也可以在基础阵法上加以改良,比如上次景辽城的大阵,就被清池真人修改过。 这次江落远根据楚鸿的要求,将阵法加固得更牢靠了些,确保即使再次出现类似十二妖灵大阵的紧急情况,也不会轻易被攻破,并提前让城外的居民们进城避难。 一切准备就绪,二人回到居住的府邸中,潜心修炼起来。 待得兽潮之日来临,妖影森林中无数精怪妖族冲出,景辽城内的修士们,也组织有序地杀了出去。 这种事基本用不上楚鸿,只要不是元婴期的妖王出现,他都不用出手。 所以,他分出一分精力关注着外界战斗,但大部分精力还是投入在修炼之中。 小兽潮一般会持续个半年一年的时间,在这期间妖族会不断派出兽潮冲击大阵,修真者们要做的就是抵挡妖族仿佛无休止且不会疲惫的攻击。 一般时间到了,妖族也就自动撤退了。 毕竟妖族发动兽潮是为了探听外界情报,目的达到,就没必要再牺牲那些弱小妖兽了。 而这次的兽潮,看起来与过往的兽潮没什么不同。 一年时间里,出来最强的妖兽也不过金丹期,所以楚鸿和江落远一直窝在府邸修炼,并没有去过战场。 待得一年过去,从妖影森林中涌出的兽潮明显变少了许多。 眼见着这波小兽潮即将结束,楚鸿只觉得这次的任务有些太轻松了。 他真的除了待在城中,就什么事都没做。 难道他猜错了? 正当楚鸿百思不得其解时,有弟子前来通报,说外面有人找他。 “找我?”楚鸿有些疑惑。 他在这景辽城中又不认识什么人。 不过虽然觉得奇怪,但楚鸿还是出去迎接。 结果来到前厅,就见一名身着弟子服,看起来修为只有金丹期左右的天启剑阁弟子,正站在那儿。 似是听到了声音,那人转过头,对着楚鸿一拱手,笑着开口:“鸿晔兄,许久不见啊。” “肖凌兄?”楚鸿惊愕,“你怎么……这样过来了?” 不但压制修为,还刻意打扮得和普通低阶弟子一样。 要知道肖凌真人都是离合期修士了,虽还不能独占一峰,却也有自己的洞府,怎么说也不至于沦落成这样啊。 “自然是掌门安排。”肖凌真人摆了摆手,“别说我,连我师尊都来了,只是扮作了普通人,直接住进了城内客栈。” 理论而言,江落远作为外来灵魂,本身气运又极佳,普通的算计是很难让江落远中招的。 但由于江落远已经在这个世界中生活了许久,自身气运渐渐与世界融合,这使得他与这个世界产生了过强的联系。 在他人筹谋这个世界的情况下,因果纠缠,江落远在无意识中被牵扯进去,最终导致了身殒的结局。 “我怎么总觉得你刚才说的那个未来这么熟悉呢……”摸着下巴,江落远忍不住喃喃自语。 “什么?”天道疑惑发问。 江落远却是没回答它,而是捏着自己的下巴,在思考了许久之后,忽然猛地一锤手。 “等一下……这不是我穿越前,在地铁上刚看完的小说情节吗??”《 》 310-320 第 311 章 第三百一十一章 意料之外的发展 之前江落远一直没有意识到,是因为他到底穿过来已经一千多年了。 一本下班时随便翻看的小说情节,早就被他抛诸脑后,若非身为修士,记忆力极佳,他这会儿连回忆都回忆不起来。 并且他来到这个世界时,也不是在小说的开场,而是小说开始前一千多年,因此江落远自然意识不到,自己居然就是小说里写的那名倒霉师尊。 “小说?”面对江落远的惊讶,天道却不太能理解他在说什么。 于是江落远便将自己看的那本小说剧情,全都告知给了天道。 本身灵晔剑作为下品仙器,便是最顶级的那一批,已经无限接近于中品仙器,若是按照剑修正常的功法祭炼,百年后也就能提升品级。 如今吞下了这么多奇石材料,灵晔剑当即直接跨过了那道门槛。 “恭喜。”江落远眸中溢出了些许笑意。 “走,出去试试。”楚鸿拉着江落远,迫不及待地走出了小屋。 来到外面的空地,楚鸿持剑演练了一番。 虽然他并未调用真元力,但一招一式之间,可以看出剑光之锋利,甚至让空气都隐隐震颤。 “好好好。”楚鸿收式,十分高兴。 灵晔剑得到了提升,待得小兽潮时,他的攻击力又能更上一层楼。 虽然小兽潮基本不需要元婴期修士出手,但既然他师尊特意安排他去参加,那必然不会这么简单。 所以楚鸿要做好万全准备。江落远气极反笑。 他动气的样子很有生趣,略显苍白的肤色晕上一层薄红,双腮微微鼓起,眼中蕴出水光显得墨瞳特别明澈。 但楚鸿不是为了看他充满生趣的样子故意刺激他。 经历造就冷情冷性,楚鸿人狠话不多,开口就会把人往死里气。 他对江落远算有耐心了,抱着看江落远到底在唱哪出戏的心态留在他身边,基本有问必答,这事放在前世绝无可能。 楚鸿拨开江落远指着自己鼻尖的手指,说:“行拜师礼前我就提醒过你,我不服管你最好想清楚,你对此毫不在意。” “你就不能稍微改改?我不信有人天生反骨。”江落远不抛弃不放弃,咬牙奋斗在少管教育第一线。 楚鸿这种大反派,存在于文字中时江落远只管他带不带劲,不管他思想如何。 可穿进这个世界,楚鸿有了具体的形象,是个活生生的人。 书中很少描写他的心理活动,作者把他塑造成血海中崛起的复仇修罗,落拓不羁,横行无忌,令人闻风丧胆。 强大如他无须有情,心理活动会妨碍他的酷爽人设。 所以江落远不知他到底是怎样的人。 现在重新认识他,江落远想让他能走一条通天路,而不是彼岸河畔的黄泉路。 “如何改?”楚鸿倒要听听江落远怎么把“歪”掉的自己扶正。 有此一问,江落远的气又消了,一时想不到太多,便说:“先把坚硬带刺的外壳去掉。” 楚鸿:“对你唯唯诺诺?” “倒也不必,”江落远摆手,平心静气道,“就以诚相待吧。我命童儿给你做了几身袍杉,你随我回苑子试试合不合身。” 两人回到玉阙,童子见到楚鸿的那一刻,眼珠子都转不动了。 一直好奇主人的亲传徒弟长什么样,是否有独特之处,现在见到惊为天人。 同着白衣,主人态淡意远秀色掩今古。 而小公子颜质浓昳,旷千载而特生。 童子常年待在九溪峰见的人少,但四大名门的代表人物都来过玉阙。 四位道君各有各的俊逸仪表,却都比不上小公子面无表情的微微一瞥。 楚鸿瞥那一眼是因为认得这个童子。 上一世他被江落远弃置柴房,只有这个小童儿时不时会来偷瞧他,并留下一些吃食。 某次偷看被发现,童子低头搅着手指,说:“山里冷清,你我都不受待见,不如我们交个朋友?” 两个孤独的人一拍即合,童子无事便到柴房找楚鸿玩儿。 那几天是楚鸿一生为数不多单纯快乐的日子。 但快乐总是很短暂,他被江落远带下山后,再未见过这个小童儿。 之后听说四大名门剑指九溪峰要生擒江落远,小童儿格尽职守,身为一个没有灵根的普通人,却用小小的身躯挡在门前,最后被散魂钉钉在山门上,死状很惨。 为了情仇滥杀无辜,仙修不比魔修高尚到哪里去。 童子被楚鸿看了一眼后,立刻腼腆垂头,显得很拘谨。 江落远分别做介绍,让童子把楚鸿也当主人对待。 童子答是。 楚鸿微微朝童子点了点头,随江落远来到储衣间。 里面有七个十字木桩,上面挂着不同颜色式样的长衫锦袍,崭新垂顺不带一丝褶皱。 江落远说:“这些都是为你新做的,你试试大小是否合适,哪里不满意可以改。” 楚鸿漫步走在华服间,修长的手指缓缓划过艳丽上等的布料,忽然问江落远:“你对我有什么误解?” “何意?”江落远一脸懵。 “姹紫嫣红的衣料适合修士?我曾路过怡春楼,那些凭栏摇扇,口角含春的小倌所穿的衣裳与你做的这些相差无几。”楚鸿说。 如今距离小兽潮还有不到两年,仙剑祭炼完了,他还得抓紧时间修炼。 拉着江落远又回了小屋,楚鸿取出密纹图摊开,开始参悟起来。 通过参悟密纹图提升大道感悟,待得差不多后,又可以使用无名剑谱进行核验,对于现在的楚鸿来说,这是最快的修炼方式。 见楚鸿认真修炼,江落远自然不会打扰他,也就坐在他旁边凝神静气起来。 身外化身的修炼虽然属于蚊子腿,但有总比没有强。 而当江落远沉入修炼后,本应同样在修炼的楚鸿却悄悄侧过头。 记忆里,他刚到星泉峰时,曾经无意中撞见过自家师尊修炼的场景。 虽说修士除非在修炼一些特殊的功法才会引出异动,否则一般是看不出对方在修炼什么的,但那种气场与氛围也会稍有不同。 或许是因为心中有了猜疑,此刻楚鸿观察着身旁的江远,越看越觉得他与自家师尊有相似之处。 虽说师尊不好查,但江远理论来说作为散修,应该还是有迹可循的。 只可惜,他现在腾不出空去调查。 先从日常生活中看能不能寻到蛛丝马迹吧。 偷偷打量了片刻,楚鸿这才收心,继续埋头在修炼中。 并不知道自己被怀疑了的江落远陪在自家徒弟身边,一直陪他到了小兽潮来临之时。 因为接到了自家师尊的命令,楚鸿结束了修炼,站起身。 天启剑阁的管辖范围内有三处被妖族占领的险地,分别是妖影森林、迷失洞窟和毒瘴沼泽。 其中迷失洞窟与绮罗宫的管辖范围接壤,又因为禅心寺也在那附近,所以一般兽潮时,迷失洞窟都是交由禅心寺处理。 毒障沼泽那边则靠近灵兽谷,所以一般也会有灵兽谷的弟子们过来合作。 只有妖影森林是完全由天启剑阁看管。 在斟酌过后,承影真人决定让楚鸿和赫连翊去妖影森林。 每一处险地范围都很大,一般都与至少一座城池接壤,如妖影森林附近,便有晋昭国的五处城池。 兽潮来临时,为了防止对普通人造成伤害,修士们以城池为基点筑起结界,一般都是成合围之势,把险地直接隔绝起来,防止兽潮冲入各国境内。 考虑到楚鸿和赫连翊在金丹期就参与过大兽潮,所以这次,承影真人将楚鸿安排在了景辽城,将赫连翊安排在了景辽城隔壁的城池。 在走之前,楚鸿去找了一趟正兢兢业业为天启剑阁“打工”的刺行妖王,将他知道的妖族信息全撬了出来。 “不知为何,我总觉得此次宗门安排不简单,还是保险一些比较好。”楚鸿在收集完信息后,对身旁的江落远说道。 江落远没说什么,只是在心里夸了夸自家崽崽就是聪明。 “小兽潮理论而言应当用不着我出手,咱们过去坐镇就好……唔,你需要去和你师尊说一声吗?”楚鸿一边拉着江落远往外走,一边思索着问道。 提起那个不存在的师尊,江落远卡壳了一瞬,这才道:“已传音告知,师尊让我自己小心。” “哦……”楚鸿歪了歪脑袋。 因此,江落远也就再次回到了宝光斋,继续隐藏自己。 结果之后的发展,却惊得江落远下巴差点掉在了地上。 楚鸿在与楚言泽彻底撕破脸,将他狠狠折磨了一番后,居然扭头,直接和本尊的身外化身告白了?? 第 312 章 第三百一十二章 恢复的记忆 当感受到从本尊那儿流传到心底的慌张与无措时,江落远一时间陷入了沉默。 他怎么也没想到,楚鸿居然会喜欢上身外化身。 虽然江落远隔绝了本尊和第二元神之间的联系,但这其实是单方面的,第二元神依旧可以同步本尊的记忆与感情。 否则真这么长久隔断下去,江落远很可能会出现类似人格分裂的情况。 所以,当江落远察觉到本尊的念想,发现自己居然在无意识中,爱上了楚鸿后,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无法否认这感情的存在,毕竟他和本尊是一个人。 甚至于,本尊还要忌讳着不存在的“碧霄剑仙”,克制自己的感情,但江落远却明白一切事情的缘由。 他就是碧霄剑仙。 这样的感情根本无需克制。 但……他怎么可以与楚鸿在一起? 对此江落远沉吟片刻,决定陪着徒弟一起过去。 虽然楚鸿在万宗大典上,证明了自己是同境界的战斗力第一,应当不会再有不长眼的元婴期修士敢在他返程时来劫杀他,可毕竟还有个幻心教隐于暗处。 从清玄门飞回天启剑阁的路程还是挺长的,身外化身又不能跟着一起去,所以江落远不放心。 对于江落远的决定,焚天真人没什么意见,不如说碧霄剑仙愿意来做客,交好清玄门,对清玄门也有利。 因此,天启剑阁这边,就由承影真人先带着其他弟子们回宗门了。 由于得和身外化身分开,楚鸿在得知消息后,恋恋不舍地拉着他亲了又亲,这才眼巴巴地看着他跟随天启剑阁的大部队一同离去。 而江落远则提溜上自家徒弟,跟着清玄门的队伍一同去往了清玄门。 在路上时,跟随在自家师尊身边,看着师尊白衣飒飒的背影,楚鸿却陷入了沉思。 虽然在他的胡搅蛮缠之下,江远选择了留在他身边,但楚鸿还是觉得事情怪怪的。 江远到底是因为什么,明明爱着他,却没办法和他在一起? 不论怎么想,楚鸿都想不到原因。 最离谱的可能性都被江远否定了,那到底还能是因为什么? 江远身上藏着什么秘密? 楚鸿觉得有点儿头疼。 他想着想着,想到了江远陪在他身边时,带给他的安全感。 似乎只要江远在他身边,他就会莫名地心安。 尤其是当他与江远贴得极近时,从江远身上飘出来的那缕淡雅的香气,更是一瞬间就能让他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 这味道……很熟悉。 那是一种来自记忆深处的烙印。 原本楚鸿都快忘记了,但他回忆起了万宗大典最后一战结束时,在他昏迷的那一刻,闻到的同样让他心安的香气。 是他师尊身上的味道。 尤记得当年,他的父母为了保他活下来,以自身充当诱饵试图将追兵引走,却没能成功。 那些人杀了他的父母,又搜遍整座山,花了好几日工夫,硬生生挖地三尺将他找了出来。 那时候他才一岁,根本什么都做不到,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群人越逼越近。 就在他以为自己即将命丧黄泉时,一道清亮的剑光从天而降。 随后,他便落入了一个温暖又让人感到心安的怀抱中。 “这么多大人欺负一个小孩,贱不贱啊。” 好听的声音轻飘飘地响起,让年幼的楚鸿觉得像是幻听。 他抬起头,只看到了一张漂亮到让他有些恍惚的面容。 大约九天上仙也不过如此。 这一切可能真的是幻觉吧。 那时的楚鸿懵懵懂懂地想着。 他只看到上仙一剑斩杀了那些追杀他的坏人,便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昏迷过去。 待得他再次醒来时,已然来到了星泉峰。 虽然生而知之,但年幼时记忆的细节,楚鸿也不是全都记得。 所以他忘记了最初被搂入怀抱时,闻到的那缕来自他师尊身上的淡雅香气。 之后虽然楚鸿依旧喜欢粘着师尊,可师尊清冷又强大,那种拒人以千里之外的气场,让楚鸿不敢靠得太近,更别说扑到师尊怀里。 是直到后来,他被魔头困在身体中,只能一遍遍回忆年幼时与师尊的相处当做唯一的精神寄托,这才意识到,原来师尊并非像他以为的那般冰冷,而是一直都很关心和爱护他。 为了他,都开始研究育儿手册了。 师尊是他度过的无尽黑暗岁月里的那道光,一直拉着他,使得他即使重生,也未被极端的愤怒与憎恨冲昏头脑。 他的师尊就是他安全感的来源。 似乎只要师尊还在,就没有什么事不能解决。 所以在被那样熟悉的味道包裹着时,他才会没由来地感觉到心安。 可这就有一个问题。 为什么江远身上会有和他的师尊一模一样的香味? 那样的令他感到安心和放松。 难道江远和他师尊用的是同一种香料? 在身外化身和第二元神同步记忆时,江落远的本尊也已经回到了天启剑阁。 之前为了躲避承影真人的教训,江落远以自己需要疗伤为理由,飞快的溜回了洞府,待得记忆同步完毕后,他这才从调息中睁开了眼。 回忆起往事,江落远静默良久,最终还是起身,向着冰寒牢狱走去。 第 313 章 第三百一十三章 青崖真人的过去 来到了惩戒殿的最下方,江落远穿过长长的冰道,跨入了冰寒牢狱内,直接飞到了远处的皑皑雪山之上,驻足在了其中一间牢房前。 由于青崖真人犯下的事实在不好公之于众,因此在将他带回宗门后,承影真人选择了秘密惩罚对方。 对外,只说青崖真人因受变异灵气所扰,犯下了杀孽,所以被罚进入冰寒牢狱内清修,同时褫夺长老一职。 此刻的牢房中,青崖真人正垂头丧气地坐着,虽然仍是一身素白的长袍,但长发却凌乱地披散下来,显得格外狼狈。 大约是听到了脚步声,青崖真人抬起头,在看清外面的人究竟是谁后,他猛地站起身,激动地冲到了栏杆前,就想向外伸出手。 然而在他的手指刚触碰到栏杆时,阵法禁制倏然显现,暴烈的雷电之力瞬间将青崖真人击飞回了牢房内。 还是……有什么其他的原因? 楚鸿认真思考着。江落远转头问童子:“你在哪家做的款式?” 童子紧张,磕巴道:“童儿传书锦绣坊,坊主连夜赶制新衣,说这些式样是城中抢手货,公子们都喜欢穿。童儿不知、不知坊主说的公子是那、那种。” 锦绣坊胡来,背锅的却是江落远。 楚鸿见江落远脸色沉冷,小童儿瑟瑟缩缩。自己挑江落远的刺,小童儿恐要受罚,便道:“细看绣线精细,手工精湛,与仿冒劣质的下等品有云泥之别,是我看错了。” 江落远脸色稍霁:“颜色是我选的,你若嫌艳俗,重做一批素衣便是。” “不必了。”楚鸿挑起最艳的朱红绣金云霏深衣,说,“这件不错。” 随即取下,转身走进内室。 片刻后,一袭红衣的惑世妖孽出现在江落远眼前。 红衣似火,墨发及腰,神态闲懒,身型颀长,凤目朱砂夺尽世间万种风情。 江落远观了半晌,佯作平淡道:“看着挺合身。” 童子回神,忙不迭点头:“公子好颜色,百花见了都要凋零。” 楚鸿轻笑。 童儿嘴甜,会哄人开心,在山里的日子不会太枯燥。 楚鸿不笑已足够迷人,笑起来直接勾魂。 江落远战术咳嗽,清醒头脑,对楚鸿说:“我要下山一趟,你可回罗浮洞也可在苑子里休息,童儿已将你的卧房备好。” 楚鸿微微挑眉,想问江落远下山作甚,但答案又呼之欲出。 多了一个亲传徒弟,姘头们上山私会多有不便,江落远体贴入微千里送。 他一边剖心置腹地关心自己,一边惦记和别的男子双修之事,当真是吃着碗里的,想着锅里的。 心不是一般大。 江落远一脚已踏过门槛,却不见楚鸿言语半句,心道:小反派的心不是一般冷,我要怎样才能给他捂化了,让他沐浴暖阳,积极向善? 童子不知两人各怀心思,眼巴巴地跟着江落远,欲言又止。 江落远察觉到了,问:“你有话说?” 童子点头又摇头:“童儿送主人下山。啊,那个……陵虚宗说远不远,说近不近,主人身体不适,童儿想跟随主人左右,有个照应。” 童子真懂事,江落远侧目瞥着侧方那一抹红,柔声道:“好,你随本君一同去。” 楚鸿终于出声了:“陵虚宗有什么奇珍异宝,值得你拖着病骨也要前往?” 江落远回头,微微一笑:“陵虚宗的星空好看。” 楚鸿:“……”多余问这句。 看到楚鸿结舌说不出话的样子,江落远舒坦了,摸摸童子圆圆的发髻,说:“去换身得体的衣裳,日晕已显,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童子身体一抖,万万没想到主人会温柔地抚摸自己的头,一种奇妙的感觉从头顶蔓延至脸颊,腼腆的他一溜烟就不见人影了。 楚鸿抿唇,将架子上的艳丽华服全部剥下挽在手肘上,站在江落远身后,沉声道:“借过!” 江落远对他的让步已经够多了,这会儿不想再让:“门这么宽,你非要从我的位置过?” 楚鸿:“你站在中间挡路。” 江落远:“左右都可以过。” 楚鸿:“我就要走中间。” 江落远:“我偏不让。” 楚鸿不再斗嘴,直接朝前走,用身体冲撞挡路的江落远。 江落远毫无防备被撞了个趔趄,脚踝绊在门槛上,身体前倾眼看就要脸着地,腰间一紧,荼白腰缠缠着他的腰身,另一端握在楚鸿手里。 江落远惊魂未定,回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楚鸿收回腰缠,呵道:“你这身子站都站不稳,能下山?” 江落远故作镇定,扶正发冠,展平衣襟,道:“你管我。若不是你偷袭,我会站不稳?” “这叫偷袭?”楚鸿轻嗤,“金丹修为弱不禁风。” 又拿修为说事,江落远不爱听。 “你什么修为?这口气,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化神升仙了。” 楚鸿发现自己现在的话越来越多,不再空费唇舌,用江落远的话回敬他:“你管我。” 江落远冷笑:“我是你师尊,自然管得你。以下犯上,罚你抄《浊世涤魔卷》全册一百遍。” 楚鸿:“……” 作者有话要说: 江落远:来啊,顶嘴啊。 楚鸿:呵呵,让你一回。 楚鸿从不认为心跳能测谎,因为没有一个人能在活着的时候拉着他的手放在胸口。 江落远病恹恹的样子很戳人心,不像自己越难受越逞强不许任何人靠近。 他深谙御心术,懂得示弱,把好色男子耍得团团转,但他不会在无谓的人身上浪费表情。 他将柔弱的一面展现给我,当真是看重我?他真是转性了。 “你为何笃定我一定比你活得久?”楚鸿不动声色地反问。 江落远放开楚鸿的手,一本正经道:“命数难知,我说这番话的意思是谁活得久谁善后。你若殁了,我必会给你建一座气势磅礴的华贵陵园,仿帝陵规制,让你死而无憾。” 楚鸿:“……”拳头硬了! “就这么说定了。”江落远不给楚鸿拒绝的机会,“这几日你仙学学得如何?有不懂的可以问我。” 楚鸿侧身,指着古藤书架说:“大致将那些书籍翻了一遍,夜间出洞吐纳,能感受到异样的气息。” 不愧是天赋异禀的大BOSS人设,百毒不侵,聪慧绝顶,就是性格别扭,浑身带刺。 “那些气息是否清湛凉淡,入体后神清气爽?”江落远问。 “是。” “恭喜。你已会初级练气术,你纳入的气晕是月之化。日月精气乃天生,泽被万物无穷尽,修士锻体第一步便是用日之光月之华替换体内浊气,涤心洗尘使肉身纯净无暇。” “哦。”楚鸿淡淡应道。 “你会练气术了,表情为何这般平淡?普通弟子资质好点的也要三五载才能感知到天地灵气,短短十几日你就自我突破,以前是否接触过修士?”江落远嘴上这么问,心里其实知道楚鸿这种牛逼大BOSS的修为设定进阶极快,普通人不能和魔神相提并论。 楚鸿懒得编,顺着江落远的话说:“遇到过高人。” “多高?比我如何?”江落远迷之自信,且有种奇怪的胜负欲。 楚鸿不知坐进观天的江落远哪来比较的自信底气:“你可知金丹修为在修仙界是蝼蚁般的存在?” 这么说来,他一直觉得,江远和他家师尊很相似。 若只论冷若冰霜的气质,修真界不少修士都有,比如霜月仙子。 但江远和他家师尊相似的点,不仅仅是气质,还有一种他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楚鸿一直很确信,江远和师尊气息差别那么大,两个人站在一起时,他不可能会认错。 可之前连续两次叫错人,还是让楚鸿有点儿心理阴影。 为什么会这样? 分明是不同的人,却总在不经意间,露出些许相似的神态。 还有那让他感到安心的气息。 修士拥有着金丹圆满的修为,理论而言青崖真人那会儿才修到筑基圆满,本是打不过的。 但那名修士低估了青崖真人的实力和运气,青崖真人的师尊,到底不是什么无名之辈,传授给青崖真人的剑诀,也极为强大。 在那一战中,青崖真人拼死突破,依靠之前在某处遗迹中得到的仙剑,反杀了对方。 只是,那修士在临死前,却狞笑着发出了一道剑符。 “你插手凡间官场之事,又屠戮同门,真当宗门门规是吃素的?” “我死了,你也活不了!” 第 314 章 第三百一十四章 相遇 剑符发出,无法被追回,青崖真人知道一切全都完了。 正如那修士所言,他做了这么多触犯禁忌的事,甚至杀死了同门,哪怕是出于自卫考虑,但宗门门规可不会和他讲情面。 这些事全部被捅到了掌门面前,运气好的话,他能捡回一条命,但必然会被废除丹田,逐出师门,从此只能作为凡人庸庸碌碌地过一生。 运气不好的话,恐怕就会被当场处以极刑,以命偿命。 站在原地,青崖真人没有试图躲藏。 他拼死与那修士一战,耗尽所有手段与资源,此时身受重伤,根本无力逃离。 而且就算他逃了,以天启剑阁的实力,他也躲不开后续的追杀。 况且他大仇得报,倒也没什么遗憾了。 唯一可惜的,大概就是不能亲眼看着那个狗亲王人头落地。 而没过多久,伴着剑啸之音,惩戒殿的弟子御剑赶来,将他拘回了宗门。 这件事的性质着实恶劣,当时的天启剑阁掌门逆锋真人得知此事后,立刻命人将事件彻查,随后公开审理。 他被束缚在广场的高台之上,垂着头,听着掌门细数着他的罪状,宣读对他的判罚。 楚鸿有些怀疑。 不会江远之所以不能和他在一起,是因为江远与他师尊有什么瓜葛吧。 但就算如他之前猜测那般,江远其实和他师尊有亲缘关系,也不妨碍他们在一起啊。 难不成是呃……和师尊有仇之类的? 虽然因为知道江远喜欢自己,楚鸿可以暂且不追究道侣之契的事,可若是弄不清楚这其中的原因,那这件事将成为永远的刺横亘在他们之间。 这样下去,感情迟早会分崩离析。 楚鸿不想和江远分开,所以他想弄清楚一切的缘由。 不过,若江远真的是因为和师尊有仇,才故意伪装自己接近他好报复师尊,结果意外和他相爱了,这事该怎么算? 真打起来,他帮谁? 受到了上辈子魔头乱七八糟后宫关系的影响,楚鸿的思考方向逐渐离谱。 毕竟上辈子确实有女修接近魔头是为了报仇,结果反而因为爱上魔头成了他后宫一员。 正当楚鸿胡思乱想的时候,一道清冷的声音传入他耳中:“想什么呢?” “想江远……”和师尊之间是不是有仇。 后半句话被楚鸿及时卡在了嗓子眼里。 他惊出了一身冷汗,抬头就见他师尊已然停了下来,此刻正沉静地注视着他。 在他出神之际,居然已经到了。 江落远并不知道楚鸿在想什么,听他脱口而出了身外化身的名字,还以为他是刚和身外化身互通情愫,情意正浓,所以这会儿因为短暂地分开而恋恋不舍。 对于热恋中的人而言,这样的行为似乎也不是不可理解。 所以江落远顿了一下,也没说什么,只是转过身,淡淡地落下一句:“跟上。” “是。”见师尊不追问,楚鸿如蒙大赦,赶忙收了仙剑,快走两步跟在了他师尊身后。 二人走入了清玄门的山门中,玄阳子直接带着他们与清玄门那位获得了离合期会场第一的弟子一起,来到了清玄门的宝库前。 “去吧,看中什么取下交予长老登记即可。”玄阳子说道。 楚鸿与那位清玄门弟子行了一礼,便走了进去。 二人目标明确地直奔宝库的最深层。 想都不用想,这种藏宝的地方,肯定是越深或越高,放置的宝物越好。 与天启剑阁一样,清玄门自然也有专门看守宝物的长老,待得他们一路来到最深层,那位守着最深层大门的长老已然提前得到消息,为他们打开了门。 二人跨了进去,那位清玄门弟子便直径向着左侧走去,看起来目标明确。 这倒也不难理解,对方毕竟本身就是清玄门出身,得了这样的机遇,他师尊想必也有指点。 楚鸿不清楚这里面都放了什么,所以当然是跟着知道的人探探底细。 因此,他便跟着那名弟子一起向着左侧走去。 那弟子看了楚鸿一眼,没说什么,而是来到了一处放置着丹药的柜子前,取下了最上方的一个瓷瓶。 待得那弟子拿着瓷瓶离开后,楚鸿才凑过去。 宝库里放置的宝物多得数不胜数,为了方便取用,自然有标识。 楚鸿扫了一眼,发现那被取走的应该是一瓶枢机破障丹。 枢机破障丹,拥有帮助修士突破修炼瓶颈的功效,且即使是对大乘期修士都有一定作用。 这丹药在修真界很珍贵也很有名,常年有价无市。 少年依旧每日等着他的到来,只是不再像幼时那样蹦蹦跳跳地扑过来,而是规规矩矩地行礼,再抬起眼,笑盈盈地唤一声:“小师叔。” 那双眼睛从未变过,依旧明亮如星,看向他时,盛着毫不掩饰的欢喜和依赖。 每当这时,青崖真人就会有些恍惚。 若非少年是他师兄的弟子,否则他一定会不择手段,也要将少年抢到自己身边。 念想一瞬出现在脑海中,又很快随风逝去。 今日的他也一如往常般,笑着将下山买到的礼物,送给了少年。 第 315 章 第三百一十五章 偏执的内心 待得少年的正牌师尊回来时,青崖真人依旧会执着地每日来探望他。 浮云真人知晓了他不在的这些日子里,青崖真人照顾他徒儿的事,所以也没有说什么。 他按部就班地教导少年踏入修仙大道,然后便沉迷在了少年的聪慧之中。 少年实在是太具有慧根,这让在一旁观看的青崖真人都感到了惊讶。 隐约之间,他的心中竟升起了一丝危机感。 这样的少年很快就会展翅翱翔,对方是真正的天之骄子,与他根本不是一路人。 修为不得寸进的他,很快就会被少年永远甩在身后。 然而回应他的,却是楚鸿不容置疑压下来的吻。 这一吻吻得毫无情意,纯粹像是野兽般疯狂地撕咬。 察觉到唇齿间的腥甜味,江落远气得脑袋发晕。 好好好,感情他穿的不是起点同人,是晋江同人是吧! 逆徒!江落远和童子下山后,楚鸿没回罗浮洞,在陈设淡雅的卧房里起了个火盆,加了些宁神的香草,没一会儿,整个卧房氤满馨香。 他又命老仆端来奇珍异果,还要了一壶上好的松雾银针,没样子地斜倚在八仙椅上悠闲独乐。 楚鸿懂享受会享受,从不以别人的意志为转移,专注自己想做的事,杀戮如此,享乐亦如此。 老仆们从未见过他这般恣意不知礼数之人,在卧房外窃窃私语。 一粒果核从窗格中飞射而出,从嚼舌老仆的脖颈旁划过,没入紫藤树干中。 花树摇曳,紫蝶纷飞,与落雪相伴,美轮美奂。 但美景无人欣赏,几个老仆怔愣当场,双目圆瞪,宛如石化,看着自己花白的鬓发离开原本生长的地方随风飘远。 须臾,卧房外再无一人,杂乱遁逃的脚印很快被飞雪覆盖。 楚鸿嗤之以鼻,随手拿起矮几上的古籍,翻了几页“啪”地合上,表情甚为不屑,轻飘一抛,《浊世涤魔卷》落在炭盆里,化作一团火焰。 楚鸿起身,挑窗看见外面飞雪越来越密。 这种天气适合躺在榻上品茗下棋,只有江落远这种饥渴难耐的人才会冒雪出行,长途跋涉去做别人的暖炉。 楚鸿关上窗户,来到床榻舒服地躺下,将红衣覆盖在锦被外合眼睡去。 他这厢岁月安好,江落远那边兵荒马乱。 为了节省灵力,江落远下山后雇了一辆马车,驾车的两匹马儿和楚鸿一样桀骜不驯,走到一半便撒野打响鼻,在泥泞的雪地里踏蹄不前。 童子急得额头冒汗,江落远拢着广袖探头看了看情况,说:“给它们吃点马草,再不走,狠狠鞭打。孽畜吃硬不吃软,屁股开花知道疼,就不敢反抗了。” 睡梦中的楚鸿忽然打了个喷嚏,挑开眼尾,虚虚一扫,翻了个身又继续睡。 童子依言行事,小皮鞭舞得飞起,烈马吃痛,前蹄腾空仰天长啸。 车厢倾斜,江落远不得不用灵力将其压下。 烈马这才知道雇主不好惹,鼻孔撑大喷着白雾,吭哧吭哧继续前行。 快到晌午,江落远终于来到清源山脚下,下马车仰望峰顶,云霭中飘散着缕缕紫气。 栖云君怕自己的宗主之位坐的名不正言不顺,学篡位帝王搞了些天降祥瑞的小把戏,细节处可见心机深沉。 江落远暗忖,我该如何与这只老狐狸周旋而不让自己吃亏? 童子见江落远静立不动,问道:“主人,我们是否该备些贺礼?” 江落远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心说:我本人打个蝴蝶结就是最大贺礼,想想就痛苦。 “不必。”江落远摇头。 送礼代表心意,栖云君邀请的是原主个人与灵隐宗无关,自己对栖云君无心,自然不可能送礼。 来到山门,江落远没递名帖,报了个道号便畅行无阻。 童子满目崇拜,自豪地说:“主人是灵隐宗之光,修仙名门都对主人毕恭毕敬,童儿涨见识了。” 江落远说:“这没什么值得夸耀,真正的世面你还没见过。” “童儿跟着主人走天下,定能见许多世面。”童子想四海游历,马屁使劲儿吹。 这话搁下没多久,童子就见到四位道君为了在主人面前展示个人魅力引发的修罗场。 陵虚宗作为修仙界四大名门之一,宗主继任大典不是小事,栖云君广发请柬,邀各大宗门共襄盛典。 紫胤道君所在的悬天宗、玄月君所在的玄月宗、上元君所在的惊远宗无一例外都在受邀之列。 出于礼节交情,各个宗门均隆重出席此次盛会,坐序排列很是讲究,懂的人自然懂。 江落远不知那三条鱼来没来,拿出居家旅行必备的折扇,展开扇面将自己的脸挡了个严实,并在心里暗骂不知是不是系统的系统。 一束只有江落远能看见的光忽然出现,光中有金色文字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轰”的一声,江落远直接吞噬了一道灵魄分光珠内的能量,将身外化身的修为强行提升到了元婴圆满。 借助突破的力量,江落远冲开束缚,揪住楚鸿的衣领,用力翻身将他反压了下去。 不顾楚鸿惊愕的视线,江落远再次咬上了楚鸿的唇。 如同狂风暴雨般,这一吻将楚鸿所有的反抗尽数吞噬,唇齿相交间,似是要把那些无法言说的情感全部融化。 不知过去了多久,江落远这才松开了楚鸿。 早就被吻得气喘吁吁的楚鸿看着江落远,眼角似是沁出了生理性的泪花。 “冷静了?”江落远眯起眸子。 楚鸿勾住了江落远垂下的一缕黑发,舔了舔唇,不说话。 见楚鸿没反应,江落远作势要抽走自己的发丝。 然而,他却被楚鸿直接抓住了手腕。 “我错了,别走,别走好不好,江远。”楚鸿的声音有些沙哑。 江落远这时候只想翻白眼。 走?妈的,吻都吻了,还怎么走。 挫败感浮现在心头,江落远只觉得自己真是欠了这小崽子的。 尖叫的惨嚎伴着雷电的霹雳声响彻在冰寒牢狱之内,江落远的步伐微顿,却到底是没有再回头,而是纵身跃起,向着出口飞去。 他心情怅然,与守门长老打了声招呼后,便沉默地回到了自己的洞府内。 也不知等楚鸿成为世界之主后,可有办法净化灵气,让那些受影响的修士恢复原状。 轻叹一声,江落远盘膝坐下,运转功法,凝神静气,直到内心彻底平静下来后,他才取出了一卷散发着淡淡仙光的竹简。 这么久过去,楚鸿应该也快苏醒了吧? 只是想到自家徒儿,江落远的唇便不自觉地向上勾起。 虽然他和楚鸿才分开几日,但或许是因为恢复了记忆的原因,这一刻的江落远,比任何时候都迫切地想要见到自己的心爱之人。 掐诀激发启微图录,江落远身形一闪,便进入其中,只留下绽放着光芒的竹简,缓缓落在了案几之上。 第 316 章 第三百一十六章 师尊,你是穿越者吗? 伴随着光影流转,清凉的灵气将江落远包裹,待得视线再清晰时,他已然站在一片青翠山谷之中。 远处峰峦叠嶂,云雾缭绕,近处溪水潺潺,叮咚作响,葱郁树木之间,伫立着一座精巧的木质小屋,小屋门口的石桌前,正有一对青年男女坐着笑谈。 似是察觉到有人出现,赫连翊转过头,在看清来人模样时,当即站起身,恭敬低头行礼:“见过师尊。” 坐在赫连翊身旁的晋柔烟反应过来,也紧跟着起身行礼。 江落远走过去,摆摆手免了他们的礼数。 “你师兄如何?”看了小木屋一眼,江落远询问。 抿住了唇,楚鸿不再言语,却死死地盯着江落远,直盯得眼眶泛红。 房间中的空气一时有些凝滞,江落远偏着头,心脏的微微抽痛让他不愿与楚鸿对视,即使他能感觉到楚鸿一直在看他。 见楚鸿半晌没说话,江落远站起了身:“好了,该说的我已说完,万宗大典结束,我该走了。” “江远……”楚鸿却是伸手,一把拉住了江落远的袖子,不让他离开。 他垂下头,声音低低的,似是哀求般:“你是因为霜月仙子那件事,在与我生气吗?” “我向你道歉,这样的事,今后不会再发生了。” “……我并非为了那件事生气,我知道那只是个误会。”江落远扯了扯自己的袖子,试图将它扯出来。 然而楚鸿却捏得更紧了几分。 “我不会放开你的,江远。”楚鸿的声音越来越轻,“我有感觉,这次若放你离去,你便再也不会出现在我身边了。” 江落远对此表示沉默。 【原文支线已呈崩坏走势,原因在于你想改写未来反派大魔尊的命途。你擅自逆设定或将影响主线剧情。】 【你若执意拯救楚鸿,主角之中将会出现魔化反派,衍生出原世界以外各种不可预知的剧情,你是否接受?】 江落远:你的意思是我有可能成为衍生世界中的主要人物?你说的主角魔化是指正牌攻受,还是其他戏份重的人? 【你接受便会成为衍生世界的主角,你的任务是阻止仙魔大战,生灵涂炭。本仙只能告诉你部分信息,其他角色的信息自己去发掘。】 江落远:看过此书的人那么多,为什么穿进来的是我? 【你命不久矣,但求生意志强,名字容貌也与书中角色一致。】 江落远:我如果完成任务,能不能回现实世界? 【你父母已经离异,对你的失踪毫不在意,你无依无靠回去作甚?若想回去也可以,保持原文剧情,抛弃反派,纵情声色,在修罗场中躺平任人糟践,死后便可回到原本的世界,但身体上的伤痕无法祛除,阳寿只余三年。】 江落远有点心酸,原以为父母挺关心自己,没想到他们离个婚,自己就成了多余的泡沫。 回去作甚,自讨没趣。 江落远:懂了。能不能救世我不敢保证,只能尽力而为。 【任务失败你会灰飞烟灭,不得轮回。】 江落远:把这辈子过好就行了,有没有来生不重要,孟婆汤一喝,什么都没有了。 【你倒想得开。罢了,自己看着办。】 他确实是准备把话与楚鸿说开后,就把身外化身彻底收起来。 即使再痛苦,再难受,他也要把这段感情斩断。 “你不反驳我吗?”楚鸿拉着江落远的袖子,缓缓站起身。 “楚鸿……”江落远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斟酌着,试图再安抚楚鸿几句。 然而话还没来得及出口,他便看到法术的光晕在他面前炸开。 下一秒,他只觉得浑身一紧。 “……楚鸿!?”江落远震惊。 掐着束缚的咒决,楚鸿抬起头,与江落远对视:“我不会让你走的。” 那双向来平静的眸子里,第一次翻涌出了疯狂。 “你……”江落远大脑一瞬宕机。 卧槽,他怎么觉得自己徒弟要黑化了?? 等一下,不会是他想的那样吧?起点男主?喂?? 只是不等他大脑重新启动,楚鸿已然抱着他瞬移到了床边,然后直接将他扑倒在了床上。 “楚鸿……放肆,快放开我!”江落远心下骇然。 那些混乱杀伐之气是幻心教施展手段,刻意引导出来的,所以楚鸿将其打包,和那群幻心教成员一起,全部扔出了云歌小世界。 灵气重新恢复纯净,那些在灵气的干扰下心态发生变化的修士,也会渐渐恢复正常。 待得所有杂质都被从世界中驱逐出去后,天道这才满意地离开。 有了世界之主的世界是绝对安全的,天道再也不用担心世界被他人觊觎了。 而也因为陪着天道做了许多事,楚鸿才会浪费了这么多天,以至于直到今日才得以苏醒。 “对了,师尊。”说到最后时,楚鸿忽然看向江落远,“天道向我解释了关于我重生一事,还说,为了让我能顺利成为世界之主,它甚至去隔壁大世界借了一个灵魂,来当我的师尊。” “但我其实……没太明白天道的意思。” “师尊,难道……你也是穿越者吗?” 第 317 章 第三百一十七章 有情人终成眷属 在听到楚鸿问出这句话的时候,江落远的心,不自觉地颤了颤。 虽然在得知天道找上楚鸿后,江落远就不觉得自己的身份还能瞒得住,但这会儿听见楚鸿如此直白的询问,还是让江落远有些紧张。 “是。”江落远注视着楚鸿,轻轻点头。 “那师尊究竟是什么时候来到这个世界的?”攥住了江落远的衣袖,楚鸿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住了他。 “天道没与你说?”江落远却是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 摇了摇头,楚鸿说道:“天道走得匆忙,我还没来得及细问,它就消失了。” 他本能地觉得江远对他的态度不太对劲。 “你刚结束比赛我就去找你了。”江落远说道,“我看到你去了树林。” 江落远这话一出,楚鸿脸色顿时变了。 “江远,你听我解释!”楚鸿一把握住了江落远的肩膀,焦急地说道,“我和霜月仙子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对她没有任何心思!” “不用急,你慢慢说。”江落远挥开了楚鸿的手,指了指边上的凳子。 顺着江落远的意思,楚鸿坐在了桌边,然后急切地把发生的事一股脑儿全都告诉给了江落远。 坐在楚鸿对面的江落远一边听着,一边为楚鸿沏了一杯茶。 待得楚鸿说完,他便将茶递给了楚鸿,示意楚鸿润润嗓子。 由于江落远的行为过于平静,以至于楚鸿心中不安的感觉更胜。 他接过茶,轻抿一口,便再没了想喝的欲望,只是直勾勾盯着江落远:“江远……你、你有明白我的意思吗?” “我明白。”江落远点头,“还记得在万宗大典之前,你曾找我要的奖励吗?” “我……记得。”楚鸿忐忑的说道。“寻真、紫胤、玄月好久不见,别来无恙?”上元笑呵呵地拱手招呼。 他身形伟岸,两道剑眉斜飞入鬓显得颇为凌厉,但眉下一双丹凤眼柔和了刚烈之气,左侧鼻翼贴着一片小金箔用来掩盖瑕疵,使其相貌很有辨识度。 玄月收手,将金蛇法剑抛还给紫胤。 紫胤单手接住自己的法器朝天一指,流光穿透云层一道彩虹赫然出现,七彩霞光宛如烟火璀璨绽放,弄出的动静比玄月大多了。 上元君打招呼没人理,面子挂不住,抽出龙骨鞭,扬手一鞭抽碎了空中幻景。 紫胤再次受到挑衅,很是不悦,和上元斗起仙术。 玄月成功挑事,掩鼻闷笑,问江落远:“寻真,你说紫胤和上元谁更厉害?” 江落远不会往玄月挖的坑里跳:“都比我厉害。” 玄月爱好从别人手里抢东西,适才夺了紫胤的法剑,现在又把江落远的扇子拿在手中,徐徐摇道:“听说前几日紫胤去过灵隐宗,所为何事?” 江落远压了压眉,反问:“你的消息这么灵通?” 在大众场合原主一贯清冷疏离,鱼儿们都习惯了,他越摆谱越激发男人的征服欲。 玄月侧身靠近江落远,举起扇子挡住两人脸,压低声音,道:“我心中挂念你,自然想知道你的一举一动。修仙名门评选,你如金莲出世,清绝雅韵令人见之忘俗,想亲近你的绝非我一人。” “栖云君继任宗主邀你前来观礼我已然心紧,紫胤原本是去雁北城探查离奇血案,却专程绕路去灵隐宗,事出反常必有妖。寻真,你给我个准话,是否除了我没人能与你亲近?” 江落远偏头避开玄月的气息,顺带看了眼还在比试的紫胤和上元,答非所问:“四大宗门实力相当,你当众挑衅紫胤道君,又让上元君掺和进来,若不平息事端搅了栖云君的好事,我亦脱不了干系,你的挂念我受之不起。” 玄月君脸色微暗,沉吟片刻,又和颜悦色:“小事,仙术切磋而已,我去拆开他们。” 话毕,玄月飞出手中折扇,将缠斗在一起的金蛇剑和龙骨鞭划分开来。 化神期修士的灵气有颜色,可以识别身份。 紫胤的灵气似月华,银白浓郁。 玄月的灵气似翠竹,青绿葱郁。 上元的灵气似琥珀,橙黄金郁。 翠竹琥珀被月华裹挟着冲出平台,化作闪耀小圆球飞向百丈之外的山峰,眼神好的能看到峰顶被齐整整地削掉半边。 江落远暗暗乍舌,第一次亲眼见识仙术对抗,除了华丽好看,杀伤力也不容小觑。 这几条鱼都惹不起,外表高冷内心慌张的江落远终于能理解楚鸿说的话了。 金丹修为的确是蝼蚁般的存在,他不是贬低我,而是陈述事实。 玄月君看似劝了架,又好像没劝,将矛头拉回来指向自己。 “恕我直言,二位不该在陵虚宗的地盘上争斗。我与紫胤随缘切磋,上元你凑什么热闹?莫非是觉得紫胤好欺负,手痒了?” “你若是得了第一,我便答应你一件我能做到的事。”江落远说道,“现在,你做到了。” “是……但是我还没想好要你做什么呢。”楚鸿赶忙说道。 摇了摇头,江落远看着楚鸿:“我知道,你想要什么。” “……什么?”楚鸿怔愣。 随后,他便看到坐在他对面的人,轻轻地笑了起来。 如同冬日里一缕温暖的阳光,透过冰封的湖面,悄然融化了周围的寒冷。 “我喜欢你,楚鸿。” 江落远说道,声音温柔得让楚鸿觉得自己像是在做梦。 “喜欢了你很久,喜欢得比你想象中还要深。” “江、江远……”楚鸿被眼前这一幕迷得有些晕了头,说话都变得结巴了起来。 “但是,我不会和你在一起。”江落远一字一句,盯着楚鸿,认真地说道。 “江……远?”楚鸿惊愕。 爱情来得快去得也快,让楚鸿的心情仿佛像坐了一个过山车。 “为、为什么?你不是喜欢我的吗?”楚鸿不解。 “……没有为什么,哪怕我真的很喜欢你,但这件事我做不到。”江落远垂下眸,语气虽是淡淡的,藏在袖中的手却下意识收紧。 “你是被谁逼迫了吗?还是出了什么事?你和我说!”楚鸿顿时急了,豁然站起身。 “没有,这就是我的想法,楚鸿。”江落远见状,伸手将楚鸿摁了回去,“这就是我能给你的答案。” “我……不明白。”楚鸿艰难的说道,只觉得嘴里有些发苦。 江落远深吸一口气,压下了心底翻涌的情绪,轻叹一声:“你最初找我告白时,我便告诉过你了。” “并非是你没能打动我,其实在听到你说你喜欢我的那一刻,我就知道,我也是喜欢你的。” “但有些事就是没办法。”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楚鸿还是无法认可,不断地摇着头,“江远……总不至于,你其实是幻心教的人吧?” “……?”江落远卡壳了一瞬,“不,我是修士。” “那为什么啊!?”楚鸿实在是无法理解,“便是妖族与修士在一起这样的事都不是没有先例,你为什么不能与我在一起?” “……对不起,我没办法说。”江落远沉默。 脸颊被烧得通红,楚鸿平复了好一会,这才再次开口:“不管师尊对我做什么,我都很喜欢。” “……这可是你说的。”江落远的眼神顿时一暗。 “嗯?”楚鸿睁了睁眸子,似乎根本没意识到自己刚才那句话,究竟有多危险。 看着自家徒儿一脸的懵懂,江落远却是忍不住再次勾起了唇。 “没关系,作为你的师尊,让我来慢慢教会你这些事。” 伴着江落远的话音落下,启微图录内的光,却是渐渐暗了下去。 第 318 章 第三百一十八章 一起回家 待得启微图录内的天色再次亮起时,已经是许久之后。 恍惚着睁开了眸,楚鸿的大脑一时间还有些宕机。 他意识到了昨晚自己究竟与自家师尊做了什么,在害羞之余,又感觉好像哪里不太对劲。 此前他一直以为,自己才是掌握主导权的那一方。 至少在江远身边时,他是这么认为的。 可是……江远就是师尊,与师尊相比,他好像……确实差了点。 脑海中又浮现了昨晚师尊在行动之余,还依旧不忘噙着笑意为他“讲课”的画面,楚鸿只觉得大脑“嗡”的一声,再次气血上涌。 他下意识抓紧了被褥,想将脸上的热意隐藏起来,却在转过头的刹那,对上了一双倒映着温柔的漆黑眼眸。 “醒了?”早就注意到了楚鸿的动作,直到与他对上视线,江落远这才笑着开口。 “哦……”江落远沉吟,“那个人在你心中真有这般重要?让你此生非他不娶?” “是。”楚鸿坚定地说道,“若弟子未能与他在一起,便也不会再想情爱之事了。” “真的?”江落远不置可否,“修仙路漫漫,你如今连百年都未过,缘何如此笃定。” “因为弟子清楚弟子想要的是什么。”楚鸿对江落远行了一礼,认真道。 垂眸,江落远注视着自己的徒弟。晨光破晓前,楚鸿再次出现在江落远的卧房,手中拿着修复好的腰坠。 他的手指悬在江落远腰间,想把腰坠挂回去,犹豫片刻又作罢,掌心运出吸来的灵力注入江落远体内后离开,留下风雪的冷冽和淡淡血腥气。 午后,江落远悠悠转醒,眼眸微张,视物都带着眩晕感。 淡雅的香气宁神静心,头脑开始缓慢地运转。 晕倒前的记忆恢复,最后见到的人是楚鸿。 那个逆徒从不雪中送炭,只会雪上加霜!如是一想,江落远就心口发疼,蜷缩起身体,狠狠按压胸膛。 一只手小心翼翼地碰触他的手臂。 江落远拐肘不让那人碰,干涸的喉咙发出喑哑呵斥:“走开!别碰我!” 那只手倏地缩回。 “主人,你哪里不舒服?”童子怯怯问道。 江落远充满抵触的身体微微松弛,自嘲的发出一声叹息。 以为楚鸿守在塌前,却是自己想多了。 那个逆徒怎会有如此细腻的心思,不气死我就要谢天谢地了! 我是猪油蒙了心,圣母光环笼罩才会一时冲动收他做亲传徒弟,和他绑定在一起,现在怎么想怎么亏。 哎……哎……哎!!! 江落远连叹三气,撑起身体,说:“给本君倒杯茶。” 童儿忙不迭为江落远奉上热茶。 喝了半盏,嗓子舒服了些,江落远问道:“楚鸿呢?” “楚公子回罗浮洞了。”童子回答。 毫无人性的家伙。 江落远将牙磨得咔咔作响。 “本君给他布置的任务,他完成了吗?”江落远问。 童子茫然:“什么任务?” “抄写《浊世涤魔卷》全册。” “啊,”童子从书桌上拿来烧得残破不全的古籍,不确定道,“是这个吗?童儿在火盆里发现两册。” 他感觉得出来,楚鸿说的不是假话。 因为性格坚定,认准了的事就会一路向前,所以楚鸿可以专注地钻研大道,走得长远。 却也会因为认定了一个人,不撞南墙不回头。 “罢了。”江落远长叹一声,“此事你自己斟酌,下去吧。” “是,弟子告退。”楚鸿说罢直起身,转身离去。 他想见江远很久了。 迫不及待地飞回了天启剑阁的驻地,楚鸿神识一探,便发现他喜欢的人此刻正在屋子里修炼。 走到了房门前,楚鸿敲了敲门,随后将门推开。 屋内的江落远收功睁开眼,与门口的楚鸿对上视线。 “我回来了,江远。”楚鸿快走几步,来到了江落远面前。 “嗯,恭喜你获得第一。”江落远平静地站起身。 “……江远?”楚鸿微微歪头。 看着楚鸿的表情变化,天道十分忧伤。 唉,他家好好一个正直善良的气运之子,怎么就变得黑黑的了呢。 不过比起江落远出事后,彻底黑化的楚鸿,现在的楚鸿倒也没那么难接受。 将送江落远离去的时间,定在了楚鸿修得分身的那一刻,天道先给江落远渡了一丝力量,帮他驱逐了体内的混沌之气,这才飞快地从启微图录中抽离,赶着回去抓紧时间养伤。 而在天道离去之后,楚鸿再次往江落远怀中一靠,眼巴巴地看向了他:“师尊,如今你我既成道侣,那道侣之契,是否可以考虑安排上?” 第 319 章 第三百一十九章 大典前的准备 考虑,当然得考虑。 既然已经决定和楚鸿在一起,那这个婚,肯定是要结的。 因此在和楚鸿又腻歪了一会后,江落远便与他一起离开了启微图录。 然后,江落远就找上了承影真人。 此前江落远因为青崖真人一事身陷险境,还是在鬼谷子的逼问下才说出实情,这事被承影真人知晓后,将他气得够呛。 所以江落远刚回来那会,他就准备找江落远算账,却被江落远逃掉了。 这样的想法浮现在心头,让江落远浑身一震。 是啊,如果幻心教和系统一样,也可以附身在他人身上,那霜月仙子的异样倒是能说得通了。 难不成他当初利用系统和楚言泽附身上官玉的事,把它们伪装成幻心教行为,反而歪打正着了? 小说里的魔族一直都是以修士的形态出现,所以江落远从未向着那个方向考虑。 可魔族很难杀,看小说的时候江落远就吐槽过,这群魔族就和打不死的小强一样,死了一个又蹦出来一个,说好的道魔大战把魔族都灭了九成九呢。 结果剩下的那0.1和主角一直缠斗到了大结局。 但是,假设,魔族其实是灵魂的形态,或者说他们有身体,但身体并不重要,对他们而言,换个身体就和换个衣服一样简单的话,那一切倒是说得通了。 为什么魔族不怕死,为什么魔族很难杀,因为修真者压根没有找到对方的灵魂。 之所以道魔大战灭了九成九,还是因为碧霄剑仙施展的大阵将他们尽数困住了,灵魂逃不出去,这才被斩草除根。 越想越觉得自己的推测应该没有出错,江落远将视线挪到了自家徒弟身上。 如果霜月仙子被幻心教的人附身控制,那幻心教闹这么一出,一定是想借助霜月仙子,把自己徒弟也一并控制。 一旦控制了楚鸿,且不论楚鸿在天启剑阁的地位,就说他这个师尊如今对楚鸿是不设防的,那么可能也会中招。 若是幻心教能将他控制,再通过他控制承影真人,整个天启剑阁就被幻心教拿下了。 三大顶尖宗门之一被侵蚀,其他宗门还跑得了么? 顺着人脉关系网,这样的控制链很快便会遍布修真界。 溟灵仙尊曾言,幻心教操控仙界,肆意屠戮修士。 本以为这句话是夸张比喻,没想到却是记事写实。 幻心教或许真是依靠这种手段,直接将整个仙界的上层修士全部控制了。 而他们要寻找核心阵图,也根本没必要抢灵枢玉钥,待得修真界各大宗门都被控制后,灵枢玉钥不就等于落在他们手里了。 想到这处,江落远不禁惊出了一身冷汗。 他伸手拉住了楚鸿的手腕,真元力探了进去,将自家徒弟的身体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 被忽然拉住的楚鸿虽然疑惑,但并未有什么动作,而是老老实实给自家师尊检查了。 没能察觉出异样,江落远感应着紫剡珠对楚鸿的庇护,沉吟片刻后说道:“今后不论发生何事,都不得拿下紫剡珠。” “是,师尊。”楚鸿恭敬应命。 幻心教若是和系统一样会附身在他人身上,那想必也是从神魂入手,江落远虽不知道紫剡珠能不能护得住,可有总比没有强。 若是能知晓溟灵仙尊究竟是如何辨别幻心教的人就好了。 或许这个答案就藏在琉羽仙府中。 但如今启微图录上的谜题他都没解开,根本找不到琉羽仙府的所在地。 轻叹一声,江落远看着楚鸿,开口叮嘱:“若你再发现有人与你印象中性格不符,及时告诉我。” 自家徒弟是重生的,这可是个大挂,用得好说不定就能揪出那些潜藏的幻心教徒。 毕竟现在没有人有办法区分普通修士和幻心教,一个不小心,说不定原本亲近的人壳子里的神魂就被换了。 这太危险了,必须得想办法防范。 “是。”楚鸿应道。 他不知道自家师尊知道他是重生的,只觉得师尊对他的信任真的很高。 那他当然不能让师尊失望。 正当师徒二人聊着天时,另一边的洞弦仙子已然没好气的将霜月仙子打发出宫殿了。 她当然准备好好教训霜月仙子,但现在不是时候。 等之后回了玄音宗再说。 而被打发出去的霜月仙子,则飞到了之前她约见楚鸿的小树林中。 落下来后,她注视着幽静的树林,半晌开口:“失败了。” “怎么会失败?那鸿晔当真心无杂念?”树林深处,有一道人影向着霜月仙子靠近。 只是他并没有完全走出来,在快走到光亮处时便停下脚步,身子依旧潜藏在阴影中,只能隐约看出来,那是一道高挑的青年身影。 “我怎么会知道?上人的心魔种已经种下,可却丝毫不见发芽的迹象。”霜月仙子蹙着眉,看起来有些烦躁,“我都用上魅惑之术了,他却依旧毫无反应。” “而且他还说他早有心上人,早知道应该先查清楚他的心上人是谁。” “不应该,即使心上人弄错了又如何,这霜月不照样有心上人,还不是被心魔种钻了空子。”阴影中的青年说道。 “不,心魔种钻的是她年幼时心房的裂隙,之后我将她对她师尊的感情移植到了鸿晔身上,这才让她觉得自己喜欢鸿晔。”“霜月仙子”摇了摇头说道。 “这事你怎么不早说?”青年的语气中顿生不满,“梅二,如今来到这世界的只有我们几人,为了布局,可出不得差错。” “他只要生了情爱之心,不管是对谁,都不应当逃开心魔种才对,这种事没必要一一汇报。”“霜月仙子”不耐烦地说道,“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没人逃得出去。” “可事实是,你失败了。”青年嗤笑一声。 作为天启剑阁九大峰主之一,江落远的结契大典自是要办得极为隆重,所以光是准备就花费了十年。 当然,这是刻意拉长了准备时间的结果,毕竟各大宗门刚从幻心教的骚扰和异变灵气中恢复过来,需要充足的时间做调整。 不过即使如此,江落远依旧觉得,会不会过于兴师动众了一点。 对此,承影真人将江落远摁回了星泉峰,只让对方老实等着,一切自会有他安排。 就这么十年多时间过去,这日天启剑阁上空,苍茫的钟声敲响,霞光自天边绽放,剑气轰然升起,又向着四周荡开。 紧接着,便有无数流光从远处纷至沓来,落在了天启剑阁山门之前。 结契大典终是要开始了。 第 320 章 第三百二十章 结契大典 伴随着一声声唱报之音,礼单被不断延长,一道道气息浩瀚的大能者们在进入天启剑阁后,便落在了主峰的大殿之上。 虽说这只是江落远的结契大典,并非是什么修真界盛会,但各大宗门依旧表明了态度,前来的都是修为高深且极具代表性的人物。 因此,在大典正式开始之前,江落远和楚鸿都在大殿内接待着来客们。 这日的江落远虽依旧穿着一身白色长袍,却换为了更加精致繁复的款式,如流云般的衣摆垂落,在光照下流转着淡淡的银辉,袖口与下摆处绣着细密的银纹,其中似是暗含剑意,若有若无地散发着凛冽的气息,外罩一层极薄的纱衣,如雾如霭,更添几分朦胧之气。 乌黑如瀑的长发被一支碧玉云纹簪松松挽起,几缕发丝垂落在雪白的颈侧,衬得肤色越发莹润如玉。 他本就姿容绝世,今日却要更胜三分,眉目如画,唇若点朱,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就让人移不开视线。 因为他的重生,很多事情都被改变了。 上辈子,由于幽明去了离合期会场,所以第二名是慧谷法师,第三是赫连翊,第四是归瑶仙子,第五是崇原真人,第六是瑜犀真人。 霜月仙子在上辈子并未进入前十,获得第七的修士是一名绮罗宫仙子,第八是天启剑阁弟子,第九则是乾合门的弟子。 至于第十倒是没变化,依旧是这位无极宗的景晟真人。 不论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归一宗与灵机宗的弟子都没能挤进前十。 但这倒也说得过去,毕竟九大宗门里,归一宗和灵机宗一个擅长阵法,一个擅长推演之术,皆为辅助,本身对正面搏杀便不算精通。 在前一百名中,两宗弟子还有不少。 毕竟在天绘山河图里,大家需要联手对敌,这时候身为辅助的两宗弟子便是香饽饽。 而到了后面的个人站,两宗弟子便成了软柿子,很容易被针对。 历届万宗大典基本都是如此,只有偶尔才会有极具天资的两宗弟子杀入前十。 不过乾合门一个名额都没有,倒是挺让人意外。 毕竟乾合门和两宗弟子不同,他们操控傀儡,还是很擅长搏杀的。 第十名的无极宗,本身就是九大宗门之下算是顶尖的那一批宗门,所以偶尔有这样宗门的弟子挤上榜,也不算奇怪。 至于那个得到了第八名的清风门弟子,则算是个极其意外的黑马。 别看和三大顶尖宗门之一的清玄门只有一字之差,但这个清风门,却是个名副其实的小门派。 整个清风门,来参加的只有两名元婴期。“楚鸿!你关我做什么?快把门打开!”江落远捶打石门,大喊大叫。 但声音被外面的结界阻挡,根本传不出去,在密闭的空间里来回震荡,反倒把自己的鼓膜震得发疼。 江落远放弃挣扎,默念静心咒,不让自己气死在这里。 室外,楚鸿已经开始用魔力继续施工。 有极乐翎羽的魔力加成,魔丹修复的进度加快了许多,别说弄个石室,就是把这峰顶掀了也不在话下。 关江落远禁闭是怕他偷看,重生的事楚鸿不想让任何人知道。 之前去找栖云,虽费了些魔力,但影响不大,留他苟延残喘是向修仙界宣布,你们所谓的名门大宗不堪一击,早日做好覆灭的准备。 重生前,楚鸿已是修仙界最畏惧的存在,佛妖两界也因他寻找极乐的疯狂被其深深震慑。 在正邪实力均出现断层的时代,大魔尊的恐怖阴云笼罩苍生,他就是命运的主宰,睥睨天下,生灭予夺全凭心情。 剑指的方向就是杀戮的战场,无人能阻止他横行无忌,若不是野心蓬勃,想征服三界,他不会因激进练功而暴毙而亡。 如今一切回到起点,只要修复好魔丹,他又是那个叱咤风云的大魔尊。 重活一世,楚鸿的野心没变,但不急于一时。 在未来的浩浩征途中,江落远对他来说是意外进入的小插曲,很难改变主旋律。 但江落远两世反差很大,楚鸿一开始以为自己的重生改变了曾经的人和事,可童子和栖云都没变,变的只有江落远。 他对别人冷若冰霜,对自己极尽包容,某些时刻甚至能从他那里感受到奇怪的温情。 温情是羁绊脚步的枷锁,楚鸿想斩断,却又找借口说服自己留在九溪峰。 这种危险的游移心态令楚鸿很恼火,但也因此多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新奇刺激感。 [王屋]这块玉石门额竖立在石壁左侧,雕刻完工尚未打磨,字体显得有些毛躁。 一名是清风门门主,一名就是这位祥宁真人。 这样一个人突然杀入榜单,着实让楚鸿感到惊讶,忍不住投去了视线。 那位祥宁真人三十出头的样貌,低着头站在队列中,看起来没什么特殊的。 也不知道为何上辈子默默无闻,这辈子却忽然崭露锋芒。 是运气够好,还是有什么奇遇? 想法在脑海中过了一瞬,楚鸿又将视线投向了离合期的榜单。 那边的变动倒是不算太大,不过因为没有幽明,所以排序也和上辈子不同。 但第一依旧是清玄门的弟子,第二才是天启剑阁的弟子。 刚看完榜单,楚鸿就见一道流光从大殿上向着他飞来。 伸手接住,楚鸿低头看去,就见一枚散发着淡淡光芒的储物戒指正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 此时站在他身旁的其他弟子们同样收到了一枚储物戒指。 楚鸿将神识探了进去,发现这是属于他的奖励。 本届万宗大典的奖励在历届中都算是比较丰厚的了,白赚了一大笔灵晶和宝物,楚鸿很高兴。 他将戒指收好,就听玄阳子开了口。 “尔等皆为各自宗门之翘楚,亦为我修真界之未来。” “万宗大典至此圆满,望诸弟子将今日之得,携归宗门,勤修不辍,为我修真界贡献己力。” “是。”下方二十位弟子齐齐恭声道。 手一挥,将弟子们重新送回看台上,玄阳子回到了宫殿中。 万宗大典到这里等于是结束了,之后各宗门是继续在这儿呆着,还是携带弟子们回宗门,都由他们自己决定。 只有等到所有修士全部离开后,清玄门才会封闭这处山脉。 被送回了天启剑阁所在的楼宇看台上,楚鸿还没来得及去找江落远,便被一众天启剑阁的弟子们包围了。 这可是万宗大典的元婴期第一啊! 不论是与楚鸿关系亲近的还是不亲近的,此刻都要上来套个近乎。 就连赫连翊都差点没能挤进去。 被一众修士们堵在看台上,楚鸿跑都没地方跑,只能硬着头皮挨个应付。 同时他神识扫开,寻找着江落远的所在地。 此时江落远的身外化身,正坐在房间里。 用脚趾头想都能猜到,这时候楚鸿会有多忙碌,江落远可不想去和天启剑阁的弟子们挤。 别人是上赶着见楚鸿,楚鸿却是上赶着见他,所以他只需要在房间里等着就行。 江落远悠闲地想着,这算不算是被偏爱的都有恃无恐? 交叠的声音响起,江落远与楚鸿松开了彼此交握的双手,同时将手抬起,一指点出,就见两滴精血自二人指尖飞出,在半空交融后,投入了金色的卷轴之中。 二人一起转过身,注视着彼此,江落远开口,声音清冷,却字字铿锵:“我江落远,以我之灵魂起誓,此生与楚鸿共赴大道,生死不离,纵使岁月长河枯竭,此心不灭。” 目光灼灼地望着自家师尊,楚鸿开口,语气坚定如铁:“我楚鸿,以我之灵魂起誓,此生唯江落远一人,纵使大道崩塌、万界湮灭,亦不负此约。” 伴着二人的话音落下,金色的卷轴骤然燃烧,在火焰中分化为两道金光,分别没入了他们的眉心之间。 道侣之契的纹样在此时浮现在他们的额头之上,呼应片刻后,重新隐没。 朗笑一声,承影真人抚掌开口,声震九霄: “礼成!自今日起,碧霄真人与鸿晔真人结为道侣,共证长生!” 刹那间,伴着承影真人的话语,天地仿佛为之震动,剑阁之中万剑齐鸣,七彩霞光轰然绽开,化作绚烂光辉垂落天际,好似就连这个世界都在为这一刻而庆贺。《 》 320-327 第 321 章 第三百二十一章 结婚了当然得过一些没羞没臊的生活 结契仪式结束之后,天启剑阁内大摆宴席,众修士纷纷举酒上前,恭贺着江落远与楚鸿结成道侣。 这场宴席持续了接近半年,期间江落远和楚鸿被灌了无数次灵酒,尤其是楚鸿,到后面已经变得醉醺醺的,要不是江落远一直拉着他,恐怕他就连走路都不太稳当了。 主要楚鸿本身很少会喝灵酒,再加上他修为低了江落远一个大境界,自然更容易醉一些。 当发现楚鸿有点儿坚持不住了之后,江落远算着时间也差不多了,便与众人说了一声,带着楚鸿提前离场。 将楚鸿抱回了星泉峰,江落远与他一起进入了洞府之中,然后愉快的将洞府门“啪”的一声关上,锁死。 展开的结界将洞府内的声音与动静尽数隐藏,直到几日过去,结界才缓缓消散。 洞府内,楚鸿的脸颊红红的,趴在江落远的怀中,开口询问:“师尊……我们已经是道侣了,对吧?” 因为这事,修真者们开始排查大陆情况,无意中发现了鬼泣峡谷的异样,这才引出了后面的道魔大战。 书中描写,那些魔族看起来也是人类的样子,他们穿过空间裂缝降临,就像是其他世界的修士一样。 但何为魔? 云歌大陆没有魔的概念,可作为现代人,江落远太清楚修仙小说的各种套路了。 魔族,要么就是那种头上生角压根就不是人类的全新种族,要么就是修魔者。 江落远觉得这本小说里的魔族,指的应该就是修魔者。 那广义上的修魔者,不就是修仙者堕落来的么。 什么叛出师门堕入魔道啦,道心不坚被心魔反噬变成魔修啦,寻到了魔修功法一开始就练错路啦等等。 所以魔族也是人类,只不过和云歌大陆的修真者修的不是同一种功法……吗? 小说称呼他们为魔族,溟灵仙尊称呼他们为幻心教。 在秘境时,溟灵仙尊曾说,他可不是仙界那群古修,分辨不出普通修士与幻心教徒。 也就是说,溟灵仙尊作为修真者一路修成了仙,是拥有看破幻心教伪装能力的。 他是怎么做到的?两弟子双目圆瞪,嗓子干渴地直咽口水。 “蓬莱的医术与中原略有不同。”俞思归解释一句,放下玉匣,挽袖吩咐,“命人打盆清水来。” 身为男人脱个衣服不必扭捏,但俞思归和原主有过露水情,江落远对此有心理负担。 江落远不动声色问道:“看个心疾,有必要脱衣?” 俞思归打开玉匣,里面有一根类似玉杵的东西,通体深红,盈盈发光。 “我要用脂针探你心窍,好对症推陈。你若信我便照做。” 这针也太粗了吧? 江落远犹豫片刻,褪下外袍,解开三重衣,衣领敞开,露出白玉肌肤,清秀的锁骨该死的诱人。 不知谁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古怪的声响,江落远解衣襟的手停滞,对两名弟子说:“你俩谁去打盆水来?” 谁去?谁都不想去,怕错过难得一见的绝美春光。 半晌无人作答,江落远冷声道:“本君说话不好使了?” 两弟子都不愿对方比自己多看一些,拉拉扯扯一起出去了。 江落远转眸看着俞思归。 他一派正气,目不斜视,将脂针夹在两指间,轻轻摩挲,似在唤醒沉睡的宝物。 江落远继续脱衣服。为了省事,没解系带,将两只胳膊从衣襟里滑出来,层叠的重衣耷在后腰,皮肤暴露在冷空气中,不禁抖了抖。 雪玉冰肌白得耀眼,俞思归眼角的余光从江落远紧致的腰线缓缓上移,暗忖:这般肤色质地,蓬莱仙岛都不曾养出过,中原灵气远不如蓬莱,竟能育出如此清透之人。 “开始吧。”江落远没用灵力护体,冷得脚趾扣地,却要作出我不冷,这个温度令我很舒适的样子。 俞思归抬头,大大方方审视江落远,问道:“你的修为?” “金丹四期。”俞思归毫无防备挨了一掌,虽无大碍,但很气。 青锋剑出鞘,灵力蓄满剑身,炫亮的白芒极其刺眼。 江落远下意识保护楚鸿,上前一步将他护在身后:“俞仙友,莫动手,我徒弟不知缘由冒犯了你,一场误会。” 白芒威势减弱,缠绕着青锋剑莹莹流转,发出闪电摩擦的“噼啵”声。 “他是你徒弟?”俞思归神情肃冷,自带威仪,“身为徒弟敢在师父面前造次,如此嚣张欠教训。” 江落远紧紧按着楚鸿的手臂,生怕他叛逆的性格听不得这种重话,无论他有没有特殊的修炼技巧,这七日修炼的如何,他现在都是不俞思归的对手。 即便是对手,江落远也不会让他无理地与人争斗,那种看不惯谁就灭谁的反派气焰要趁早消除。 “对不住,你有没有受伤?”江落远转移话题。 俞思归收剑:“无碍,区区弟子伤不了我。” 楚鸿适才没看到俞思归的样子,推那一掌没用气劲,怕暴露身份引起怀疑。现在看清了,原来是未来的正道之光普宁真人。 上一世不曾听说他与江落远有什么牵连,他身边时时跟着一个雌雄莫辨的小孩儿,那小孩儿一吓就哭,烦人得很,他却当宝贝护着。 他多次集结仙修闯十刹魔域,实力不行,精神可嘉。 楚鸿不知俞思归这一世会不会成为正道之光,他现在的修为与栖云相当,不过蓬莱剑宗的招式绚丽多变,华而不实,唬人可以,真正过招只有挨打的份。 江落远不务正业,没见过世面才会被他华丽的招式震慑,吓得生出奇怪的手劲,暗示自己不要招惹对方。 楚鸿现在就可以了结俞思归,未来少个对手,但这样做没意思,对手越强,杀起来越爽。 “师尊,你有什么需要吩咐我就好,不要随便让陌生人接近。身子弱还敞胸露怀,当心风寒入体。”在外人面前楚鸿会顾及江落远的颜面,自己可以欺负他,别人绝对不行。 江落远松手,错愕地看着楚鸿,难以置信刚才的话是他说的。 楚鸿挑了下眉:“我说的不对?” 江落远怔愣片刻,点头:“对,但你不分青红皂白对客人动手不对。” “没人告诉我,他是客人。”楚鸿骨子里的恣意狂放没有收敛半分,锋芒逼人。 江落远已经习惯他这种不可一世调调,但俞思归不知道,想适才初见江落远他又冷又傲,拒人于千里之外,对待徒弟却耐心十足,说话的语调软了好几度,显得很温柔。 温柔的话语还在继续:“我不知你会过来,吃饭了吗?” “你的神气看起来像化神四期。”俞思归没有恶意的说。 江落远眉梢微挑,表情有些冷凝。 无论什么界都以强者为尊,这无可否非,但是个男人就有强烈的自尊心,不想被人看扁。 江落远被楚鸿鄙视过两回,又见识过三条鱼的化神境界,提到“蝼蚁”修为就闹心,没好气地说:“我修为高低与治病有必然联系?” 冷静自持的人稍微露点情绪很容易捕捉到,而被其冷落过的人自然而然想撕开表面伪装,去探究真实内在。 楚鸿如此,俞思归亦如此。 俞思归抿了抿唇,说:“没有必然联系,是我好奇。” 江落远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 我又不是你的受,对我好什么奇。 “你快些施针,我泄了灵气,很冷。”江落远不想为了装逼,亏待自己的身子。 俞思归转头抿唇,嘴角高高扬起,生怕别人看不出他在笑似的。 江落远感觉自己又被嘲笑了,气得背过身去穿衣服。 俞思归上前按住他的手:“我起结界,挡住冷风。” 江落远背对着俞思归,手腕被他按住看起来有点受侵犯的感觉。 半掩的房门被一道红光撞开,冷风过境,俞思归右肩结结实实挨了一掌,身体腾空,飞撞在梁柱上。 一件红色大氅落在江落远半.裸的身上,将他裹得严严实实。 楚鸿绝美的脸上覆着千年寒霜,系带的力气大的差点把江落远勒死。 因为修真的路子不同吗? 还是有其他原因? 江落远微微皱起了眉。 说到底,为什么是幻心二字? 理论而言,名字是不会乱取的,更别提到了溟灵仙尊那个境界,不论是仙界的人取的名还是幻心教自己取的名,应当都有其含义。 幻心和魔的共同点是什么? 幻,心,魔。 都……没有……实体? 此时的混沌之中,楚鸿的分身已然和江落远分开,接引江落远的光柱实在是太快了,即使楚鸿操控阵图拼命追赶,也没能赶上。 “你怎么不早说。”感应到情况不对,楚鸿本尊的脸色有一瞬间的扭曲。 “你们也没问啊。”天道很无辜,“我以为你们知道。” “……回去养你的伤吧。”楚鸿愤愤说罢,便不再理会天道,而是转身回到了江落远的洞府中。 往床上一坐,楚鸿闭目,静气凝神,将注意力全都放到了分身上,以确保分身能够以最快的速度,循着道侣之契的感应,追上消失的江落远。 第 322 章 第三百二十二章 回家 如万花筒般的光晕在眼前快速闪过,江落远分明记得,他上一秒还与楚鸿手牵着手,就是担心他们会不小心在混沌空间中分开,但下一秒,他却已经站在了一条走廊上。 微黄的灯光从上方打下,照亮了黑色的大理石地面,走廊之中寂静无声,就连窗外都被一片夜幕笼罩。 在走廊的尽头,有一扇半掩着的漆黑大门,门口处,似乎还倒着什么人。 微微顿了顿,江落远迈步,向着那处走去。 待得走到了大门面前,江落远低头,看向了那名倒下的青年。 提问,回家后看到家门口躺着自己的尸体该怎么办??? 即使修炼了两千多年,江落远这会儿还是有一瞬间的绷不住。 “……虽只是弟子的感觉,并无实证,可弟子就是觉得,霜月仙子似有不妥。”楚鸿犹豫的说道。 那话语虽像是幻听,但楚鸿确信自己并没听错。 可之后他试探过,霜月仙子行动如常,毫无异样,根本找不到能拿得出手的证据。 空口白牙的推测过于苍白,楚鸿都觉得自己这么说,像是在栽赃霜月仙子一般。 他有点儿忐忑地看着自家师尊,不知道师尊会不会觉得是他在找借口。 而江落远在听完楚鸿的话后,却是沉思起来。 他想到了一件事。“来者是客,你理理他。”楚鸿抿唇抬高下颌,似笑非笑。 江落远不信好好的人会突然失忆,试探道:“他是我徒弟,刚刚做过介绍,俞仙友不记得了?” 俞思归摇头:“适才神游片刻,脑子一空,忘了些事。” 还真失忆了! 希望虽落空,但基本的礼节要有,江落远说:“想是长途劳累,俞仙友若不嫌弃,去客房暂歇一宿,明日再走。” “我不累。”俞思归重新打开玉匣,取出脂针,再次说道,“空萸并非所有病症都能医治,我要用脂针探你心窍,好对症推陈。” “不必了。”江落远裹紧红色大氅,“我水系灵根,与贵宗的仙草相克。” 俞思归定了一下,说:“无妨,我也是水系灵根,可以用灵力包裹脂针,不会对你造成伤害。” 江落远眼睛亮了:“空萸我也能用?” “炼化好了就能用。” “那就有劳俞仙友了。”江落远麻利地解开大氅系带,在楚鸿阴沉的目光中露出雪白的肌肤。 江落远的心疾楚鸿查验过,他的心房上有陈旧且古怪的伤痕,这种伤痕绝非灵气紊乱冲塞心窍所致,是被利刃贯穿形成的。 空萸仙草虽有去腐生肌的功效,但治标不治本。要彻底治好他的心疾,魔力不能用,只能去吸其他仙修的灵力过渡给他慢慢愈合伤口。楚鸿不想费这精神,保他不死便可,受点痛苦折磨是他应得的。 蓬莱避世不出,俞思归现身中原必是为栖云之事而来,他不去陵虚宗,跑来为江落远治病,很不合理。 看来变的不止江落远。 俞思归走到江落远面前,伸指在他胸口上按压。 肌肤触感细腻温润,娇点旁边有一道浅浅的疤痕。 俞思归凑近细看:“你受过伤?” 江落远点头:“儿时弄剑,不小心刺伤心房。”其实那是做手术留下的疤痕。 “儿时伤了心房,还能结丹,寻真君天赋异禀啊。若无此意外,现在也该化神了。” 是个人就喜欢听好话,江落远露出清浅笑意:“我当自己愚笨,修为总不见长进,眼见同龄人中才俊辈出,心中着急,加紧修炼却适得其反,很是颓丧。” 俞思归轻抚那道浅痕,说:“寻真君的资质在当今修仙界中数一数二,不该妄自菲薄。我会尽力医治你,助你早日突破瓶颈,凤舞九天。” 江落远身子敏感,微微一抖,娇点挺立,为了掩饰尴尬,清嗓道:“俞仙友施针吧。” 俞思归捻起脂针,指尖生出清韵灵气,通体泛红的脂针色泽越来越淡,针体也变得纤细如毫。 “进去会有些痛,你忍着点,实在难受就告诉我。”俞思归一本正经道。 “嗯,进来吧。”江落远一门心思在治病上,没觉得这话有什么毛病。 旁观的楚鸿眸色幽暗,一股气顶在胸口,上不来也下不去。 看俞思归的手在江落远胸上缓慢游走,嘴上还说着哄人的话,就遏制不住冲动想一掌了结他。 楚鸿刚刚抬手,江落远忽然后退半步,靠在他身上,微凉的手握住他的手臂。 “有点疼。”江落远鼻息微重,头靠在楚鸿的肩颈处,皓齿咬着淡唇,秀美的下颌绷得很紧,努力克制呼痛的吟声。 俞思归向前一步,手掌覆盖江落远的左胸,说:“寻真君,你受不住的话,我暂停片刻。” 江落远勉强点头:“受得住。” “你太紧了,放松点,丹田不要发力。” 整个万宗大典实在进行得太顺利了。 要知道,现在可不是和平时期,幻心教的人在秘境时就露出了马脚,明显是冲着云歌大陆来的。 他们若是想要寻找破界方舟的核心阵图,就必须进入琉羽仙府。 而打开琉羽仙府的灵枢玉钥,如今分散在各大门派和散修手中。 万宗大典,各大门派齐聚,幻心教若想偷玉钥,或是搅混水,没有比现在更好的时机了。 可万宗大典已然结束,幻心教都没有任何动作。 江落远不觉得幻心教真的这么好心,整整三十年,就真什么事不做,等着云歌大陆的各修真门派挖地三尺寻找他们的踪迹。 但幻心教究竟做了什么? 难不成这个霜月仙子,是幻心教的人假扮的? 这样的想法刚浮现出来,就被江落远否定了。 且不说在场这么多大能者,若幻心教的人迷晕或是杀死了霜月仙子,替换了她的位置,玄音宗不至于丝毫察觉不出来。 若说霜月仙子加入了幻心教,就更不可能了。 作为玄音宗的天骄,霜月仙子身世自然是彻查过没问题的,她本身修行也正常,又没在宗门遭受苛责,怎么会突然叛变。 那霜月仙子为何会行为异常? 江落远着实想不通。 但很明显,霜月仙子这么做,是冲着楚鸿来的。 自己的徒弟身上难道有什么是她想要的? 这么想着,江落远将目光落在了楚鸿身上。 结果刚与楚鸿对上视线,江落远便察觉出了他的忐忑不安。 这小崽子在不安什么? 难道是他也发现自己被人盯上了,所以有点害怕? 眨了下眼,江落远开口安慰了一句:“不必多虑,有为师在,没人能对你出手。” 由于天泪是一座大世界,所以江落远认主世界花费的时间,要比楚鸿多得多。 再加上此前他还沉迷了一段时间的剑之大道,这导致现在距离他回到天泪大世界,已经过去了一年之久。 好消息是,由于他不论是感悟大道,还是认主世界,自身都处于一种玄妙的状态,因此凡人根本无法察觉到他的存在,也就没人发现他家里有个“陌生人”。 坏消息是,由于失踪了整整一年,他爸妈已经报警了! 第 323 章 第三百二十三章 失踪的江落远回来了 沉默片刻,江落远火急火燎地退出大道之境,让意识回归了身体中。 睁开眼,江落远就发现,自己的家还是那样。 除了变得整洁了许多。 桌子上的水果和垃圾桶里的外卖盒子都消失不见,扔在椅子上的衣服被洗干净叠放在了床上,就连原本乱成一团的数据线,都被人码放整齐,此刻正安静地躺在床头柜上。 屋子里没有其他人,江落远想了想,便走到了床边,给早已关机的手机插上了电。 刚开机,江落远就发现了无数条未接来电和短信的提醒。 包括他的微讯,也被他的亲朋好友们用消息淹没了。 上辈子,霜月仙子向来冷清冷心,从未听闻她喜欢过任何人。 当初的魔头为了追到霜月仙子,不断在她面前刷好感,殷勤备至。 虽说霜月仙子依旧不为所动,但对待魔头,似乎也上了几分心,大约是认了这个朋友。 后来,魔头故意将霜月仙子骗去了一处险地。 这处险地是魔头精心挑选的,内里有一处幻阵,能勾引人心底最深处的情欲。 魔头又找系统帮忙,加重了幻阵的作用。江落远抓着楚鸿的手越来越用力,指尖都快陷进皮肉里。 此刻的江落远热像个火炉,浑身滚烫,神色迷离,细碎的吟声溢出唇缝,在楚鸿耳边回旋。 疼得紧了,江落远转头将脸埋在楚鸿的颈窝处,尖锐的痛感耗尽体力,有些站不住。 楚鸿不得不揽着江落远细薄的腰,托住他,沉声对俞思归说:“你灵力给的不够,压不住空萸的火性。” 俞思归在江落远胸上点了几下,封住他两条心脉,说:“他自身有两股灵力,一直在排斥我。” 楚鸿鬼火冒,磨牙道:“你不会想办法压制?” “我压制,他难受,你行你来。”俞思归也没好气地说。 “你们别吵了……”江落远夹在两人中间,沁出的汗水打湿了鬓发,贴在脸上透着靡乱的气息。 “徒弟,我们要相信大夫的医术。”江落远虚弱地化解干戈。 相信个鬼!俞思归根本不行! 楚鸿垂眸瞪了江落远一眼,又将头扭到一边。 俞思归嘴角轻扬了下,更正:“我不是大夫,不轻易给人治病。” “是我有幸……”江落远努力扯出一抹笑,“探出关窍了吗,空萸能否医治?” 俞思归反问:“你是否被人传过功?” “没有。”见江落远哑口无言,楚鸿移动戒尺,从肩头途经蝶骨来到后背心。 江落远穿得单薄,异物划过身体,禁不住轻颤。 楚鸿指着江落远后背对应心脏的位置,问:“陵虚宗宗主的继任大典好看么?” 江落远转身要抢夺戒尺,听到这话,诧异道:“你怎么知道这事?” 楚鸿拨开江落远的手,说:“陵虚宗换宗主之事人尽皆知,我不仅知道栖云继任一事,还知道他越过灵隐宗独独邀你前去观礼,你与栖云关系匪浅。” “泛泛之交。”江落远嘴快撇清关系后又觉得不对,明明想训楚鸿,怎么反倒被他盘问? “我的事你别管。”江落远抓住戒尺用力拉扯,“还给我。” 楚鸿忽然松手,江落远重心在后,左脚打右脚急退几步,腰身抵在八仙桌上才稳住。 “我问,你不答。我不问,你说我不关心。你身子有病,脑子也有病。”楚鸿连讽带嘲。 “都是你给气的!”江落远气鼓鼓地坐在六足海棠凳上,捂胸轻喘。 楚鸿靠着书案,面无表情道:“我在罗浮洞修炼,你命童子来喊我,见到我就乱扔东西,泼妇都没你横。江落远,你知我心高桀骜,要我认可你这个师尊,拿实力说话。” 江落远仔细咀嚼这话,明白了:“你怪我没有辅导你?初期炼气没有捷径可走,全凭天赋领悟。修炼过程中你遇到问题可以问我,我没有可主动传授的点。” “你遇到问题了吗?” 江落远情绪转换的很快,上一秒还在怄气,下一秒又柔声关心,眉浅唇淡,眼波渺渺。 楚鸿瞥他一眼,又移开目光,道:“目下最大的问题是你这幅病恹恹的样子看得我心烦。你可知自己有心疾?下山一趟,身子更孱弱。我现在挖个坑备着,等你闭目蹬腿就地掩埋。” 江落远愣了愣,忽而扶额笑起来,清瘦的身体上下起伏。 “你笑什么?”楚鸿莫名其妙。 咒他死,他还笑,脑子果真坏了。 江落远笑得止不住,笑得眼角发红,拾袖擦拭,道:“有人替我收尸,我高兴。” 楚鸿冷漠道:“你若想死,我可以送你一程。” 江落远抬起水光如练的眼,看着小傲娇:“你下得了手?想想相识以来我待你如何,我死了,很难遇到第二个像我这般待你好的人。” 楚鸿墨瞳微转,与江落远目光相对。 一个眼中有星辰,璀璨闪耀。 一个眼中有深海,浩瀚神秘。 “是否双修过?” 二人被关在里面过了许多年,期间为了英雄救美,魔头还差点把命搭进去。 从那之后,霜月仙子便一直照顾着虚弱的魔头。 而魔头也趁机不断言语攻势,和霜月仙子聊了许多体己的话。 一来二去,霜月仙子看向魔头的眼神,渐渐变得不同起来。 最终,在魔头痊愈之后,他找系统拿了药,偷偷下在了霜月仙子身上,趁着她意乱情迷之时,破了她的身子,将她吃干抹净。 等到霜月仙子茫然地醒来,魔头又深情地拉着她的手一顿蒙骗,说她昨晚有多主动啦,她竟是如此爱自己啦,自己一定会对她负责啦之类的话。 待得彻底将霜月仙子洗脑,确定她已经臣服于自己后,魔头这才带着她离开了险地。 从那之后,霜月仙子便成了魔头后宫一员。 并且自从跟了魔头,霜月仙子就压根不回玄音宗,不见她师尊,永悠真人来找了两次,都被霜月仙子挡了回去,似是下定决心跟随魔头。 魔头对此当然很高兴,拉着霜月仙子翻云覆雨了好几日。 虽然霜月仙子自从出了险地后,又变回了最初冷冰冰的样子,可魔头就喜欢她这种气质,倒也不强求她一定要和其他后宫女子那般,对他温言软语。 综合上辈子的经验来看,楚鸿觉得,霜月仙子不应该是那么容易动心的人。 楚鸿自认为自己并未做出任何出格之事,撑死了就是在天绘山河图里,与霜月仙子携手共进退了五年罢了。 若霜月仙子真那么容易就动了心,上辈子魔头何必如此大费周折。 而且以霜月仙子的性格,就算真动心,似也并不主动。 怎么会又是暗示师门长辈,又是找他表白。 这着实与上辈子霜月仙子的行为大相径庭。 那么究竟是哪一世的霜月仙子有问题? 结合之前在树林中那仿佛是幻听一般的话语,楚鸿觉得,大约是这辈子的霜月仙子不对劲。 可到底哪里不对劲? 楚鸿实在说不上来。 他纠结了许久,只能将自己的感觉如实告知给了自家师尊。 在感到心惊之余,江父忍不住责备了江落远几句,然后就被江母恶狠狠地护了犊子。 “儿子好不容易回来,你少整那些没用的,赶紧去做饭!”江母推了江父一把,将他赶去了厨房,然后转头继续抱着儿子心疼的不撒手。 待得江落远好不容易安抚好父母后,已经到了深夜。 他回到自己的房间,关好房门,这才长舒一口气,感应了一下灵魂深处的契约。 随后他便发现……自家徒弟,好像已经来到天泪大世界了? 第 324 章 第三百二十四章 楚鸿的现代冒险之旅 由于江落远成为了天泪大世界的世界之主,只要他不刻意放开自身气息,就算是道侣之契,也没办法定位到他的位置。 而在他感应道侣之契的同时,楚鸿那边自然也感觉到了道侣之契被重新连接上。 几乎是下一秒,一道飘逸的身影便踏空而来,直接穿过窗户,撞进了江落远的怀中。 “师尊——!”楚鸿抱紧了江落远,声音委屈极了。 他三个月前就已经来到了天泪大世界,却怎么也找不到他家师尊。 借助道侣之契,楚鸿可以感应到江落远就在这个世界里,可道侣之契的连接却断断续续,让楚鸿根本无法准确定位到江落远的位置。 “师尊,这些日子你到底去了哪儿?”楚鸿抬起头,眼巴巴地看向江落远,目光却是顿了一瞬。 他自然发现自家师尊正在周身展开一道幻影,这幻影骗骗凡人倒是没问题,但是对修士而言可就不管用了。 “有了些机遇。”江落远搂着楚鸿,顺势坐在了自己的床上,将这一年来发生的事,尽数告知给他听。 “……什么?”楚鸿愣住,一时以为自己听错了话。 只是霜月仙子却没给楚鸿反应时间,而是直接两步撞进了楚鸿怀里,伸手搂住了他。 抬起头,霜月仙子看着楚鸿,吐气如兰:“鸿晔,我心悦于你。” 淡淡的幽香自霜月仙子的身上飘至楚鸿鼻尖,那味道很好闻,似是花朵的甜香味。 然而楚鸿却不适的皱起了眉。 他几乎想立刻将霜月仙子扔出去,但一道低低的泣音却让他止住了动作。 “别……信……” 楚鸿这会儿又和俞思归站在同一阵线了:“师尊,大夫问你有没有双修过。病人不能隐瞒病情,要如实作答。” “没有。”双修的是原主,和自己没关系。 “我不是大夫!”俞思归再次重申,对江落远说,“你体内有水木两种灵力,其中木系灵力很劲厚,护着你的心房,脂针要穿过去,你会承受巨大的痛苦。” “比现在还痛苦?”“嗯。”童子搅着衣角,腼腆道,“其实……童儿适才没说真话。山里冷清,主人和几位老伯都不太搭理童儿,只有楚公子愿和童儿说话。如果可以,请楚公子常来,除了烤番薯,童儿还有别的手艺。” 楚鸿不置可否。 童儿垂头抿唇,开门送他离开。 那抹张扬的红融进飞雪里,风中传来清越的声音:“下回烤肉。” 童儿登时眉开眼笑,高声应和:“好!” 楚鸿离开小木屋去了紫竹林温泉。 他拿出腰坠放进温暖的泉水里,玄玉遇热变得通透明晰,丝絮状流动的物质现出形态。 楚鸿捞起腰坠,拿在指尖轻轻掰开,一片由褐蓝玄三色线构成的绚丽翎羽被淡淡的魔气萦绕着。 楚鸿勾唇浅笑。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古有传说:洪荒天裂,佛家无色.界出逃了一只双头翼兽,右为龙头,左为凤首,名曰极乐。 下界后因水土不服,神力、身形被急剧压缩,落入捕兽网中被无知农夫猎获,当稀奇售卖于街市。 后辗转于道、妖、魔之手,经多重炼化成为至邪之物,威力无穷。 在仙魔大战中作为初代魔尊的战宠制霸战场,极乐之名威震千古。 而后数千载只闻其名,不见其踪。 有人说它是上古神话虚构的神兽,并无真身。 有人说它被无色.界收回,不在人间。 有人说它被道佛联手封印在某处。 上一世,楚鸿为了找它不知掀了多少道观寺庙,妖界、魔域也翻了个底朝天,毛都没见着一根。 现在得到极乐的翎羽,证明此兽的确存在,且尚在人间。 要找到它,就要盘问栖云。 楚鸿下山回到卧房,床上的江落远毫无生气。 自己那一指对他并未造成实质性伤害,体虚成这样,全拜栖云送的腰坠所赐。 极乐翎羽对魔修来说是至宝,对仙修却至毒。虽被封在玉石内,但魔力并未衰减,随身佩戴会食人精气,轻则产幻渴欲,重则癫狂致命。 江落远左右逢源,殊不知自己是那些化神仙修的掌中玩物。献出身体去迎合,小小争锋便被推到悬崖边,到头来挽救他的却是自己这个隔世仇人。 真讽刺! 楚鸿悬掌在江落远的奇经八脉上运作了一番,江落远时断时续的呼吸终于顺畅,惨白的脸上恢复些许血色。 楚鸿换了一套轻便的玄衣,站在榻前似自言自语,又似在对依然昏迷的江落远说:“你的命属于我,你保不住,我来保。日后再作践自己,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卧房门打开又闭合。 室外风雪已停,银月高悬。 一道黑影腾空而起,消失在皑皑雪山中。 俞思归点头,实话实说:“比现在痛苦百倍。” 江落远闭上眼睛,深深吸气。 楚鸿说:“不治了,找病灶都如此伤身,治疗起来你撑不住。” “可我不想做蝼蚁。”江落远额上的汗凝成水珠,顺着脸颊滴在楚鸿的衣领上。 “什么蝼蚁?”俞思归不解。 “有人说金丹修为在修仙界如蝼蚁般弱小。”江落远喘着气说。 “不至于。”俞思归像江落远的解语花,句句话都透着安慰,“金丹算蝼蚁,那筑基,炼气算什么?说这话的人若不是大乘仙修,委实太狂妄。” 江落远抬头看着楚鸿,忽然发现他长高了些,只能看到他轮廓流畅的下颌线。 楚鸿狂惯了,不屑虚伪:“有上进心是好事,但修为不能强求。” 那声音离自己极近,似就是怀中的霜月仙子所发出的。 这变故让楚鸿皱起了眉,下意识压低了嗓音,试图对话:“你说什么?” “我说,我心悦你,鸿晔。”霜月仙子说着,扬起了头,脸上带着幸福的笑容,注视着楚鸿。 “真的吗?”楚鸿与霜月仙子对视,似是想要从霜月仙子那双黑色的眼眸中看出什么。 “嗯。”然而霜月仙子却像是害羞了一般,迅速地擦过楚鸿的视线,再次低下头。 不对劲,霜月仙子怎么回事?刚才那一声难道是自己的幻听? 楚鸿正思考着,却听到了霜月仙子之后的话。 “……你说我师尊知道我们的事?”楚鸿当即惊愕。 他和霜月仙子清清白白的,到底从哪儿传言他们互相喜欢,甚至要在一起了? 这事若让江远知道了还了得。 以他的性格,别说给自己答案,怕是扭头就要逃了。 “是,他们早已在等着我们下决定,不若我们回去,当着你我师门长辈之面,将此事说清。”霜月仙子羞涩地说道。 “是该说清楚。”楚鸿点头。 随后,他便与霜月仙子一起,飞入了大殿之中。 之后的事,便如江落远所见。 “事情就是如此了。”阐述完后,楚鸿恭敬说道。 “也就是说,你对那霜月从无半分情爱之念?”江落远垂眸,目光落在了手中正被他盘玩着的一枚灵果上。 “是,弟子不知这消息究竟从何而来,简直荒谬。”楚鸿摇了摇头。 “依你所见,那霜月身上可是发生了什么?”江落远问道。 “这……”楚鸿沉思。 毕竟是失踪多年,突然回归,警察当然要了解情况。 但是面对警察,江落远之前那套说辞其实不太好用,因此他干脆施了个法术。 这样他说话时,虽然在爸妈耳朵里听起来,他还是在给警察叙述相同的事,但在警察的耳朵里,听到的却是江落远说,他失踪的这一年,只是单纯情绪失调,所以离家出走了。 为此,警察在离开前,还好好教育了江落远一番,让他以后不要再随便使性子,好歹给家人报个平安。 这一切都在法术的掩盖下,所以不管是他的父母还是警察,都没有察觉出任何不对。 待得警察离去,他失踪这件事也算是有了个盖棺定论,于是江落远又在家里,陪着爸妈过了一个多月,终于等来身外化身那边处理完灵石拍卖的消息。 第 325 章 第三百二十五章 聪明的江妈妈 虽然钱不是万能的,但基本可以摆平绝大多数的事。 而江落远又有修为做保障,普通人的花花肠子根本别想骗到他。 所以虽然费了点工夫,但江落远还是顺利地换到了很大一笔资金,以及帮楚鸿搞了个户口。 之后,江落远又带着楚鸿去市区内买了一套豪宅。 虽然楚鸿并不介意住所的样子,但江落远还是想把最好的都给楚鸿。 豪宅配备了一系列现代化智能家具,有些江落远以前都没接触过,所以很长一段时间里,二人都窝在家中,研究各种智能家具的玩法。 同时江落远也为楚鸿购买了手机和电脑,教他如何使用。 当楚鸿发现那小小的屏幕里,居然可以看见大千世界的各色风景后,顿时感到十分神奇。 “……?”霜月仙子当即愕然。彼时天边泛起鱼肚白,江落远猛然从书卷中惊醒,额头沁出一层薄汗。 守在门外的童子立即进房,询问江落远是否不舒服。 江落远手指揉着眉心,摇头。 适才做梦竟梦到栖云君,看不清脸,但他的声音反复出现,提醒江落远今日是本君的继任大典,你若不来,后果自负。 造孽啊造孽! 江落远心烦意乱,命童子煮了一壶茶。 香茗入口,紧绷的神经稍微松缓些。 童子伺候在侧,见主人眉间拢愁,想替他分忧,便问道:“主人为何事所困?童儿虽能力有限,但愿为主人解忧。” 我的忧愁你解不了。童子从门后的麻袋里又拿出几个番薯埋进火炭中。 楚鸿边吃边聊:“你平日守在深山里,无趣么?” 无趣。 但童子不敢说真话,怕江落远知道了赶他走。 “还好,山里清净,与世无争。”童子婉转道。 楚鸿看童子眼神闪避,没再深问。 他能做江落远的守山门童颇费了一番周转。上一世自己与他都是卑微仆从,他愿敞开心扉无所不言,这一世有身份差距令他谨小慎微,少了些乐趣。 楚鸿换了个话题:“江……我师尊去陵虚宗所为何事?” 这个没什么可隐瞒的。 童子说:“栖云君继任陵虚宗宗主,举行大典邀请主人前去观礼。” 楚鸿微微抬眉。江落远为何要撒谎,说陵虚宗星空好看? “既是大典,想必有很多宗门参加?”楚鸿继续问。 童子点头:“名门大宗都盛装出席,场面很热闹。” “怎么个热闹法?” 童子支支吾吾,不知如何描述。 楚鸿话锋再转:“我见师尊回来换了个别致的腰坠,出自哪家制玉坊?” “童儿不知,那是栖云君给主人的致歉礼。” “为何致歉?” 童子将情况大致说了一下,日后真的封山,楚公子也会知道这些事。 楚鸿吃完番薯,拍拍手站起来。 童子见他要离开的样子,踌躇片刻,问道:“楚公子,你以后还会来吃烤番薯吗?” “你想我再来?” 童子乖巧,江落远挺喜欢他,若不是要维持原主的高冷人设,他都想揉揉童子的头。 “这几日送去罗浮洞的饭食动过吗?”江落远记起被他藏在山里的少年。 童子回答:“童儿入夜前曾去看过,所有食盒原封不动。” 江落远展开眉又起了褶皱。 楚鸿刚刚入门,还不会辟谷,十几天不吃饭不得饿死? 江落远:“备衣,本君去罗浮洞看看。” 出了玉阙,江落远一路疾行,来到罗浮洞口果然看见地上放着一堆食盒,但其中一个食盒的盒盖已经打开,饭菜却没动过。 江落远伸手推门,推不动。 重叹一声,朗声道:“徒弟,开门!” 半晌,门开了,楚鸿慵懒地撑着石墙,不见消瘦萎靡,反倒风采卓然。 江落远将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疑惑道:“你是不是对为师有所隐瞒?” 为师这个自称在大众场合用用楚鸿可以给江落远一点薄面,但私下听到很是不爽。 楚鸿作势要关门,被江落远一把拦住,吼道:“楚鸿!” “喊这么大声做什么?我又不聋。”楚鸿按着耳朵说。 “不聋你为何不回我的话?”江落远拿楚鸿没辙,每次都能轻易被他激怒。 楚鸿理直气壮:“你质疑我,我说什么你都不会信。” “你不说怎知我不信?解释一句很难?” “难,不想解释。” 便是早就做好了准备的洞弦仙子,脸上的笑容也一时僵住。 “抱歉,在下心中早有深爱之人,此生非他不娶。”楚鸿毫不迟疑的说道,“多谢仙子抬爱,但我一直将仙子当做友人,从未生过半分情爱之心。” 他的话说得坦荡又坚定,眸中没有丝毫的犹豫。 “这、这不可能,你分明……你……”霜月仙子一双美眸瞪得滚圆,似是不可置信。 “我什么?”楚鸿眯起了眸子。 “不……这……你、你说你有心悦之人,那她是谁?我难不成比不上她?”霜月仙子咬住了唇瓣。 “……”沉默片刻,像是想到了什么,楚鸿忽然轻笑了一声。 他笑得很温柔,就像是忆起了什么美好的片段,半晌后才继续道:“抱歉,但在我心中,没有人能比得上我之所爱。” “我不信、我不信……!”霜月仙子像是无法接受打击般,使劲摇头。 “够了,霜月。”洞弦仙子此刻脸色有些阴沉。 听到了自家宗主的声音,霜月仙子浑身一颤,到底低下了头。 “抱歉,宗主,我不知这误会究竟从何而起,未免再以讹传讹,这才决定与霜月仙子前来大殿解释清楚,还望宗主莫怪。”楚鸿转身,对着洞弦仙子行了一个大礼。 “……感情之事,本就勉强不得,是霜月没弄清楚,不怪你。”洞弦仙子尴尬地扯出了一抹笑容,摆手免了楚鸿的礼节。 因此那些来询问的大妈们,也会试图打听楚鸿的性取向。 对此,江母微微一笑,一句话就将人全部逼退了。 “想什么呢,那是我儿子对象。” 起初江落远并不知道这件事。 但他偶然有一次,提前回家时,无意中听到了他家七大姑八大姨正聚在一起闲聊,就谈到了他和楚鸿之间的关系。 他这才知晓他妈到底在外是怎么说他和楚鸿的。 怔愣之余,江落远赶紧找上了母亲。 而面对儿子的疑问,江母笑吟吟扯了扯自家变帅了许多的儿子的脸颊,开口道:“你就说,妈猜得对不对吧。” 第 326 章 第三百二十六章 各式婚礼都得安排 名字浮现于脑海中的下一秒,楚鸿大脑宕机。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扭过头。 一张漂亮得有些过分的脸映入眼帘。 那双向来无悲无喜却又仿佛洞悉世事的黑眸,此刻正平静地盯着他。 “师、师尊——!?” 楚鸿这一声喊得变了调。 殿内,一些是被自家师长带来见世面,修为还没那么高深的宗门弟子,忍不住低头把笑憋回去。 他们忽然在此刻有那么点同情这位元婴期第一的鸿晔真人。 而被同情了的楚鸿大脑宕机重启又宕机,重复了四五次后,这才找回理智。 他后知后觉地扫了一圈周围。 冷汗唰地一下就浸湿了后背。说起这些心酸事,童子好不容易憋住的眼泪又流出来了。 “主人,他胡说,是他自愿做这些事……” “狗东西。”江落远气得脸色发白,“自己把手放进冰沙,两个时辰不得取出。” 老仆们哀嚎:“主人,我们一把年纪了,经不起折腾。” “年纪大就能霸凌弱小?年纪大就能胡作非为?年纪大就能逃避惩罚?童儿有没有胡说,你们心里清楚!真当本君聋了瞎了?”江落远越说越气,不顾体虚,动用仙术将几个老仆封在原地,捆住双手,强行插进冰沙中。 这下轮到几个老仆哭了。搞事弟子是宴霖的徒弟,宴霖的脸色不太好看。 执掌问楚鸿:“他说的可是实情?” “半真半假,他害我在先,我为何不能动手?”楚鸿将酒壶滑到桌子对面,说,“验验这酒水是否有问题。” 执掌拿起酒壶放在鼻端嗅了嗅,道:“酒中有苦参、千金、泻泽、己房五味药材。这些草药虽有毒性,却是我宗门炼制灵丹的常用药材。你不知缘由,便觉文素想害你,先下手为强?” 楚鸿没理会执掌。 江落远不懂这些草药的药性,更不会炼丹,但他有种直觉,楚鸿不会无缘无故地在这种场合陷自己于不利境地。 江落远:“徒弟,为师想听你说句话。” 围观弟子交头接耳,执掌被楚鸿无视,面子挂不住,马着脸正要开口,江落远抬手噤声,道:“让他说,若理由不能服众,本君承担全部罪责。” 此话一出,全场寂静,所有弟子都惊诧地看着江落远。 清高如他,竟会这般护短?! 执掌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楚鸿给江落远面子,现编一段:“我幼时体弱,泡在药罐子里长大,将千种草药认得七七八八,且跟随方士学过炼丹术,知晓配药剂量把握尤为重要,多一分少一分都将改变草药药性,良药变毒药,毒药亦可变良药。” “这酒中有五位药材,合理搭配可炼成强筋锻骨的灵丹,但剂量差之毫厘,便会软筋伤脏腑,催生邪火,毁坏根骨。” 正如楚鸿所言,酒水有毒。搞事弟子不知他大有来头,拿他当普通人对付,后果可想而知。 楚鸿指着搞事弟子:“你们好生看着此人,不出半刻,他眼中就要流出褐色脓血,至于根骨……他没有,废人一个。” 他的话震惊全宗门。 执掌和宴霖的脸色更不好了。 当初修仙名门评选在即,宗门弟子过百方能报名,各大宗门都在广招门徒。 灵隐宗不甘落后,滥竽充数,只要家世清白,愿意修行的人统统纳入门下。 评选结束,灵隐宗掉车尾,但在修仙界刷了一波存在感,江落远更是以清绝之姿赢得多方关注,撩了许多仙修心中的痒痒肉。 此后,招来的废材弟子赖在宗门不走,宗主直接闭关,眼不见为净。 执掌操持宗门大小事务,还要为庞大的开销费心。 江落远冷是冷点但能生财,下山一趟带回来的财物够宗门吃好几年。 江落远不仅是宗门的门面,更是财神本神,须好好供奉。别说昨夜失手烧了一间偏殿,便是烧了整个松雾峰,执掌也不能对江落远说半句重话。 这些内隐只有执掌和两个师兄知道,弟子们馋的是江落远清绝的容颜和诱人的身子。 灵隐宗的伤疤被楚鸿当众揭开,少数志在修行的弟子捂脸考虑要不要出师,换个宗门。 多数废人被戳到痛点,脸色精彩,想反唇相讥又畏惧四位尊长。 就在此时,搞事弟子倒地挣扎,面目极度扭曲,眼中果然如楚鸿所说流出褐色血泪,耳中也有脓物渗出。 江落远冷冷地扫过他们,牵着童子的手走进廊内。 侧方的屋顶上坐着一袭白衣的楚鸿,下面的闹剧他从头看到尾。 性软的人能帮一时帮不了一世,只有自己坚强才能摆脱困境,所以他没有出手。 还好结局不错,童子经此一事该知道江落远并非看起来那么冷漠,听哥哥的话没错。 楚鸿的唇角扬起浅浅的弧度。 下一秒,楚鸿扬起的唇角忽地撇下,他看到俞思归从洞门穿出,必是来找江落远。 之前他在擂台上都没这么恐慌过。 “师、师尊、我……我我怎么会在这里……”楚鸿结结巴巴,动作卡在半空,一时间都不知道自己到底该不该从自家师尊怀里站起身。 “你与幽明一战,力竭昏迷,我便带你来疗伤。”江落远淡定地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虽然他本意并不是想吓唬徒弟,但他不得不说……被吓到的楚鸿真可爱。 因为江落远的回答,楚鸿大脑放空了一秒,随后急忙回神说道:“师尊其实……放、放弟子在房间休息就可以了……” “怎么,嫌为师多事了?”江落远悠悠瞥了楚鸿一眼。 “不不不,没没没!”楚鸿当即将脑袋摇成了拨浪鼓。 “你既醒来,便起身吧,还想和小时候那般赖在我怀中撒娇不成?”江落远说着,又抿了一口酒。 笑意被压在了酒杯下,一闪而逝,快得让楚鸿没反应过来。 “不、没有!”听到江落远的话,楚鸿几乎是直接弹起身。 随后就像是其他那些跟着师门长辈的弟子一般,楚鸿也站到了江落远身后。 只是他这个时候的大脑,依旧有些浑浑噩噩。 主座上的焚天真人干咳一声。 要不是和碧霄剑仙认识得久,知道他向来为人我行我素,大约只是为了方便才直接带徒弟来大殿治伤,玄阳子都要怀疑碧霄这是在故意逗自己徒弟玩了。 幽明比楚鸿苏醒得更早一些,如今楚鸿也醒来,便是时候宣布本届万宗大典的结果了。 因此,焚天真人站起身,率先走了出去。 本届万宗大典即将结束,殿内的众修士也知晓规矩,便跟着焚天真人一起走到了大殿之前。 玄阳子当先飞出,真元力一扫,将楼宇内的弟子们全都惊了出来。 待得所有人都出现后,玄阳子挥挥手。 淡青色与淡蓝色两道光柱落下,分别罩住了十名弟子。 在确定身份后,光柱化作阶梯,连接众弟子所在楼宇与宫殿。 分别获得两个会场前十的十九人当即顺着阶梯,在众多弟子的注视中,一步一步走到了宫殿前。 而楚鸿则默默地从自家师尊身后走出来,当先站在了下方。 待得所有弟子尽数到齐后,众弟子便对着宫殿中的大能们行了一个大礼。 “本届万宗大典,元婴期与离合期会场前十已出。”随着玄阳子的话音落下,两道榜单落了下来,上方二十位弟子的名字金光灿灿,荣耀非凡。 楚鸿抬头,扫了一眼。 第 327 章 第三百二十七章 师徒文学,自然得是师尊在上 江落远一宿不踏实,半夜便睁开眼,看着幽暗的房间由暗转明。 大抵已到辰时,周围却很寂静,静的能听到簌簌落雪声。 俞思归没来,童子也没来汇报夜里的情况。 江落远等不住了,缓缓起身,披衣下床,挑开窗户给室内通风,却看到长廊那头几个老仆围着童子拉拉拽拽。 这是做什么?“楚鸿,你可以出来了。”江落远抖掉衣服上的雪粒儿,将地上的蜡烛放回壁龛上。 楚鸿没有反应。 江落远偏头朝里看了看,心道:他不应,是在赌气么? 江落远走到神像后面,看到的情景令他忍俊不禁。 未来大魔尊被狭窄的石缝卡住了。 他阴沉着脸,一手撩起柔顺的墨发,一手按着石壁,身体来回磨蹭。 江落远的嘴角扬起又撇下,撇下又扬起,忍笑忍得非常辛苦。 不能在这种时候嘲笑心智尚未成熟的小反派,应该施以援手,让他感受人性的温暖。 “你怎么卡住了?需要我帮忙吗?”江落远面色平静,声音却带着些许笑音。 楚鸿忽然一掌拍在自己的胸膛上,喷出一口血。 凝滞于胸的魔气团终于顺畅了。 江落远目瞪口呆,知道楚鸿疯,没想到他这么疯。为一点小事生气,对自己的身体下重手面不改色。 “不气,别急,我帮你。”江落远本想用灵力切割石块,又怕落点不精确伤到楚鸿。 这道石缝既然能进去,找好角度就能出来。 江落远细细观察一番,说:“你往右侧挪一点,屏息静气慢慢往外移。” 楚鸿瞥了江落远一眼,按照自己的想法挪移。 身体出来一半,又卡住了。 眼看楚鸿的脸色已黑到极致,江落远怕他再自残,握住他的手,宽慰:“还差一点就出来了,放轻松,慢慢来。” 楚鸿身体一僵,竟然顺利从缝隙里解脱出来,第一时间甩开江落远的手,极其不悦:“你不收徒,适才怎么有人叫你师父?” 江落远收手拢袖:“我有些挂名散养的徒弟,你的身体还好吗?都吐血了。” “非亲非故,关心我作甚?”楚鸿揉着胸,径直朝前走,与江落远擦肩而过。 江落远蹙眉,开门朝他们走去,隐约可闻他们的争执。 “小畜生学会偷懒了,今儿水没打,饭没做,想饿死爷爷们?”长眉老仆揪着童子的衣领甩来甩去。 另一个老仆使劲掐着童子的脸:“古井结冰打不出水是你偷懒的理由?不会下山去担水?长个脑袋是摆设。” 童子奋力反抗,拳头抡得飞起,没打到人但气势不弱:“我的职责是守山门和伺候主人,打水做饭是你们的事,我以前帮你们是尊老,但你们把我当小奴隶使唤,我不会帮你们了。” 长眉老仆扣住童儿的双手,提着他的衣领,沟壑纵横的脸上露出狰狞的讥笑:“好啊,毛孩子长胆了,皮紧需得松一松。” 另一个老仆压低声音道:“别在这儿动手,当心屋里那位听到。” “换个地方。”楚鸿霎时泄力,问道:“你逃便逃了,为何折返?”来到无极峰,江落远放开楚鸿,整衣正冠,下颌微抬,端起清高肃冷的架子。 江落远有两幅面孔,楚鸿冷眼旁观。 进入山门,壮观场面令他深感震撼。 宗门弟子清一色白袍黑靴,左手持剑端立于石阶两侧,间距均衡,一路延伸至无极殿。 执掌和两个身姿挺拔的男子站在殿前侧耳交谈,那两人应该是原主的两位师兄。 江落远出现的那一刻,整肃的队列齐齐转头,双手抱剑,颔首尊呼。 “师尊,师叔”的声音此起彼伏。 百人山呼的感觉简直不要太爽,江落远心潮澎湃,八风不动的脸上露出微微笑意。 离得近的弟子看到江落远身后的楚鸿。 一眼惊艳,随之又生出“这是哪里来的妖艳小白脸,迷惑我师叔(师尊)”的酸意。 江落远前行,楚鸿随后,一双剑却交叉挡在他面前。 楚鸿垂眸看了看寒光锋锐的三尺菱格剑,轻嗤了下,直接无视,胸口顶着剑锋径直朝前走。 两名弟子本想给楚鸿一个下马威,没想到他浑身是胆,丝毫不憷。 两人不敢真的伤害他,又不愿示弱收剑,边退边说:“你,站住!” 楚鸿果真站住了,凤目微挑:“你二人剑都拿不稳,虚张声势未免可笑。” 两人将剑锋一转,楚鸿穿的狐裘大氅飘落几缕白毛。 两人得意道:“不给你点颜色看,你不知灵隐宗藏龙卧虎。” 楚鸿的目光骤然冷厉,抬袖露出两根修长的手指夹住锐利剑锋,正要使力折断,走在前面的江落远回头:“你们作甚?在我眼皮底下恃强凌弱?” 两弟子立刻收剑,垂首归位,不敢言语。 殿前,执掌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这道关卡本就是他设的。 他对身边两人道:“那个少年便是寻真说的普通人,我瞧着一点不普通。” 灵隐宗大师兄秦鹤轩点头:“容貌很张扬,利剑悬颈不见丝毫惧色,有这种气魄的少年人极为少见。” 二师兄宴霖道:“寻真护他。同门十六载,我头一次见寻真护短,我很好奇他去哪里找的这个亲传徒弟。” “为了救你啊。”江落远边躲坠落物边说,“我大老远把你扛回来,不能让你葬身火海。” 咔嚓一声,门梁断裂,门板横倒下来封住出口。 江落远退后,一脚踹开窗户,再次说:“抓紧我,我要越窗了。” 楚鸿扯开遮脸的衣服,抬眸看到江落远绷得很紧的下颌线。 火光映红他的脸,面容清绝秀丽,不轻易沾染情绪的眼里有些许紧张但又执着坚定。 这不是记忆中的江落远,那个自视甚高,黑心下作的贱人做不到这种程度。 楚鸿重生前,原主也在镜水河畔救过他。 原主救人的方式简单粗暴,对待昏迷不醒的少年直接一捧冰水泼在脸上,用冰冷的语气说没死就把眼睛睁开。 之后原主虽然带楚鸿回了九溪峰,却不让他进正殿,说衣衫粗陋,身体不洁会冲撞上神。 原主也不让他拜师,将他安置在四面漏风的柴房暂住。 饶是如此,纯真无邪的楚鸿仍是敬他如神灵,遵从他的一切命令。 楚鸿在九溪峰过着做狗讨好,却遭嫌弃的日子。 某日,原主突然大发善心,给楚鸿置办了一身体面衣袍,带他参加了一场夜宴。 名为夜宴,实为淫.乐。 原主把震惊懵懂的楚鸿推入其他修士怀里,他在挣扎逃跑的途中看到原主在笑。 那是楚鸿第一次见江落远笑,淡唇轻扬,轻曼嫣然,皓月都自渐形秽敛了银辉。 但他却是个货真价实的蛇蝎美人。 楚鸿想起陈年旧事,难以将眼前的江落远与记忆中的贱人重合。 他说这里是松雾峰,或许他不是那个贱人。修仙界仿他容貌的人很多,同宗更易模仿。 楚鸿揪住江落远的衣襟,问:“你的名字?” “江落远。” “站住!”江落远冷冽的声音响起,吓得几人一抖。 长眉老仆松手,童子跌倒在地,又爬起来跪着,小小的身体蜷成一团,看着极其可怜。 “主人,这孩子不守山门到处晃荡,被抓着了还不知错,小小年纪满口谎话,要好好责罚才是。”长眉老仆恶人先告状。 江落远挑眉:“你在教本君做事?” 长眉老仆低头恭顺道:“老仆不敢。” “犯错确实该罚,你们去盛几盆冰沙来。” 几个老东西露出得意的表情,挑了几个大盆,将冰沙压得结结实实堆得冒尖,欢天喜地地回来,放在童子面前。 童子的眼泪簌簌掉落,滴在雪上砸出一个个小窝。 江落远弯腰柔声道:“童儿,起来。” 童子错愕地抬头,泪眼婆娑,鼻尖绯红,努力克制的难受因为江落远温柔的声音一霎崩溃,吸鼻抽噎,小小身体不停颤抖。 江落远伸手拉起童子,声色俱厉呵斥几个老仆:“你们几个为老不尊,好吃懒做,手没用处不如废了。” 形势突然反转,老仆们面面相觑,橘皮老脸上挂着的贱笑瞬间凝固,忙不迭地下跪告状:“主人,你莫要被这小娃装可怜的样子骗了!他玩忽职守,经常在小木屋里偷吃东西,主人明察啊。”《 》 【全文完结】 第 328 章 第三百二十八章 有你陪伴在身旁便足矣 楚鸿察觉不对,回头,“小落远?” 江落远木然的倒退了两步,脸上的繁复的魔纹艳若鲜血,嘴唇却煞白,看着触目惊心。 楚鸿忽然有些心慌,一股远气冒上了他的脊背。 他伸出双手,小心翼翼的说:“小落远,过来我这儿,别怕。” 江落远却不看他,而是盯着空冥,“你用过金丹,是不是?” 金林说空冥疯了,可……若不是疯了呢? 空冥眯眼打量他,点了一下头。未锦跌落在地,拼命咳嗽,劫后余生。 江落远倒退两步,靠在坚硬冰冷的墙壁上,小狐狸从天而降停在他肩膀,吱吱个不停。 他眸光闪烁,赤金瞳色不停变换着,血纹时而张牙舞爪,时而黯淡无光,显然是在与心魔争高下。 金林一个健步扶住未锦,朝江落远肃声道:“平心静气,守住本心。” 他苍老沙哑的声音似乎具有奇异的魔力,潜入了江落远的识海,如清泉般流过千里焦土。 老人翻腕结出一印,眼中精光一闪:“归!” 话音落下,江落远噗的吐出一口血,赤纹从脸上淡了下去。 终于恢复了神志。纷乱的话语声中,周文宣一笑,“不是说了吗,我控雷之术……”他拖长了音,摇着头,“不精啊。” 说话间,雷电轰隆作响,从重重乌楚中钻了出来,来势汹汹,好几个先前出言不逊的外门弟子都被雷电烧焦了头发,又是唾骂又是求饶的。 大家这才知道,原来他先前好言相劝都是缓兵之计! 周文宣哈哈大笑,这帮头脑简单的外门弟子真是太好糊弄了。 笑声未止,劲风从后背袭来。 江落远面沉如水,随手抽了把剑朝他刺去,挥出了锐不可挡之势! 被他拿了佩剑的弟子‘啊’了一声,扭头朝二人望去,只见周文宣跃向一边避过此击,二人很快交起手来。 金属碰撞的乒乓声歇了又响,两人身形一触即分,又再次交缠。 弟子望望腰间空空如也的剑鞘,茫然道:“江落远使的是什么剑法?” 另一弟子道:“嚯!基础剑法你都不认识了!” 弟子心中惊讶极了,江落远竟然能将一套平平无奇基础剑法耍的行楚流水一般,与内门弟子交手也不犯怵,且隐隐有压倒之势。 看他平日不显山不露水,差点小瞧了他。 他这得夙兴夜寐的练了多少次才能把剑耍成这样? 一个兔起鹘落,周文宣落在了另一头,微微喘着粗气。 他原本是不拿一个外门弟子当回事,但过招下来,心里却消了轻慢,起了忌惮。 再比下去,他就撑不住了。 同伴上前两步,扶住他手腕,焦急道:“文宣你同他打什么,用雷法就是了!” 说的是。江落远脚步一顿,回头望去。 是个穿白袍的年轻人,一双手触在他腕上,冰冷而滑腻,很让人不舒服,这人江落远今早也见过,是和弟子一起急忙出门的那个。 相较于出口惹祸的没脑玩意儿,这人显得沉稳机警很多。 他向众人作了个揖,笑道:“好了好了,容我说一句,我看睿明是挨罚挨糊涂了,说的都是气话。” 他又拍拍江落远的肩膀,道,“弟子之间当和睦相处,给我个面子,大家各退一步可好?” 江落远不着痕迹的往旁边避了避,那人也不动声色,自顾自把手收了回去,在袍子上擦了擦。 江落远冷眼看这人在弟子之间周旋,只花了三言两语间便将一场纷争劝熄了,把各弟子劝了回去。那名叫睿明的外门弟子也听他的话,纵有百般不满,此时也只是像个小媳妇似的在他身后兀自憋气。 外门弟子自认为争了口气,志得意满的打算离去。 这时候,那名白跑年轻人向江落远自我介绍道:“在下周文宣,敢为这位师弟尊姓大名?” “江落远。” “江师弟,”周文宣彬彬有礼道,“我听你来时口中念念有词,可是在温习方才真人所授的神霄雷法?” “是。” 周文宣道:“如此勤勉,实在敬佩,那江师弟可有领悟?” 江落远弄不明白他一口一个师弟是打的什么主意,只是道:“并无。” 在场认真听了课的都没几个,说没领悟并不丢人。 有旁人不满道:“怎么,没领悟还不让走不成?大家伙几个有领悟?” “你有领悟?你赐教赐教!” 周文宣唇边露出冷笑,很快收拢,做出一副谦逊的样子,摆手道:“哪敢说赐教,在下正是太玄宫门下的,这雷法也算学了点皮毛,诸位若有不解之处,我的确可以加以演示。” 众人皆是一愣,接着齐声说好。 神霄雷法,可呼风唤雨,召雷鸣闪电,是太玄宫的看家本领,他们方才听老头之乎者也催眠半天,也没见到一点真迹,此时有人愿意演示,当然是极好。 周文宣向江落远瞥来,“江兄,可愿留下观赏一番?” 江落远眼角轻轻一抽。 但他岿然不动,定定道:“自然要看。” 这雷法以符咒引动,符者契也,咒则为向向天道精诚达意的口诀,周文宣从袖中揭出一张符纸,闭眼默念好长一大段口诀,众人差点以为他在诵经。 等啊等,等了约小半柱香的时间,那符纸忽然动了。 而周文宣猛地睁开眼,眸中精光大放,那符纸竟在他目光下燃了起来—— 每个人都听见闷雷声滚滚而来,一片黑楚沉沉的压在头顶,楚中紫色闪电若隐若现,蓄势待发,竟真是五雷集聚之势,假如真要劈下来,铁定是声势不小! 众人纷纷赞叹,既为术法奥妙,也为周文宣不费吹灰之力引来神雷的修为。 唯有江落远面如金纸,喉头腥甜,耳边轰鸣,只觉得五脏六腑俱摧。 众人听的是闷雷声,但江落远这儿却有道雷是贴着他耳边轰响。 周文宣果然不是好心好意演示。 周文宣见他站的好好的,只是面色白了些,不由得轻轻咦了一声,心道这小子倒是够能忍的。 进内门考核的是引气入体的本领,在剑法武功上,内门弟子并无优势,他们的优势在能使用五行道术。 周文宣反握了握他手,稳下心神,引下一道紫雷朝江落远轰了下来,那雷集合了三道闪电,蜿蜒劈下,仿佛要在半空中生生豁开一个大口子似的。 金林眼睛一错不错的打量着这个少年。 这就是江落远了? 他看了少年半响,似乎想在他身上找些过人之处。 彼时神霄刚经师门长辈围攻,差点丧命,空余一条魂魄在外,却肯信任这样一个没有根基的孩子,他身上有什么东西,值得当时的神霄这样信任? 江落远回过神,看清眼前场景,便握紧了剑,十足防备的样子。 他从妖兽谷中被救出来之后,昏了过去,迷迷糊糊间感觉到被带到一个地方,被喂了什么,而后便陷入了长久的噩梦中,到这二人进了密室之后,他听到人声,才恍惚的睁开了眼睛。 双方对峙之时,小狐狸一跃而起,在江落远眼前不停的蹦跶。 “吱吱吱!” 它比手画脚,加上通晓的一点点人话,终于让江落远弄明白发生了什么。 江落远当时筋骨寸断,精血流光了,奄奄一息,狐狸便只能想到这个办法,来死马当活马医了。 哪知道江落远以凡人之躯,无法承载蚩尤金丹,服用后虽然伤愈合,却走火入魔了。 直到现在金林出手,他才恢复神智。 小狐狸眼睛一转,跳下来,一把抱住金林大腿,抬着碧绿色的大眼睛,泫然欲泣。 这个动作让江落远浑身发冷。 空冥自白道:“当日我为复活师兄,先后寻了红澜楚鸿两个天灵之体,欲做躯壳,此事不假。但收了你二人以后,便消了心思,这师徒情分绝非作假……” 只是后来天道屡次诱他寻死,师兄弟又接连陨落,他心生恶气,便拿出了这大衍七杀阵。 阵眼金瓯以上古主神镇之,蚩尤也是上古主神。 他在得到阵法,起了诛天之意之后,并没有想要向楚鸿开刀,而是转而去寻了蚩尤真身。 中间出了意外,蚩尤遗骸分成两端,一端红澜取了,练成了天魔之体,去了大荒。 而空冥则得了金丹,性情大变,心狠手辣的摧残了上百道童性命,还因妒杀死红澜之妻,后来又转而向楚鸿下手。 两个徒弟漠然的听着空冥说这些。 他们怎会不知呢? 可师徒三人拖到了今日的境地,即便如今二人知道空冥所为并非出自本心,有些事却不可挽回了。 造化弄人,何其精巧而恶毒。 江落远听着这些,脸色更白。 他本是这师徒三人恩怨之外的一个看客,是因机缘巧合被牵涉进来的路人。 这局中,师徒反目,紫霄山大乱,全都系于一枚蚩尤金丹之上。 这要命的金丹……如今又轮到了他江落远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