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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绪流之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 181 章   第一百八十一章 妖族的罪孽


    修真者与妖族的大战早已过去数万年,妖族虽然修炼时间漫长,不论是千夜还是金煌妖王,年纪甚至比江落远穿的碧霄剑仙还大,可他们到底也没真的亲历过曾经的战斗。


    他们被封闭在险地中,对外界的了解,除了兽潮之外,只有族中长辈的口口相传。


    尤其如千夜这样的妖族,在妖王之中属于底层,虽然修成元婴都有一千多年了,可由于资质欠佳,并没能参与过几次兽潮。


    所以他的眼界非常局限,被族中长辈常年灌输着仇恨的理念,以至于见到修真者就恨不得杀了对方。


    而与千夜不同,金煌妖王天赋高,得了金猿王的青睐,可以接触更多的外界讯息,包括参与的兽潮次数也是千夜的好几倍。


    他能够去藏书殿,翻阅妖族中保留下来为数不多的书籍,也通过偷听族中大能的交谈,得知妖族曾做过的事。


    兽潮不仅仅是传讯和打探外界消息的手段,修真者并非每次都能完美地阻拦兽潮,一旦有兽潮突破包围,外界的凡人就遭了殃。


    抓凡人、甚至活捉修真者回到族地,将他们折磨后分尸享用,是作为妖族大能们才能拥有的隐秘权利。


    “……江远?”在听到这个名字的那一刻,楚鸿只觉得心中猛地一跳,仿佛有什么沉寂许久的感情突兀涌了上来。


    他分明对这个名字极其陌生,从未听闻,却不由自主地想要去靠近这个人。


    恍惚片刻,楚鸿这才开口:“他是谁?”


    “鬼谷子曾与我提起,是他新收的徒弟,之前说要带来剑阁让我教他剑法。”江落远睁着眼睛说瞎话,“你重生这么多次,可曾见过他?”


    “……鬼谷子,不是只有一个徒弟,名君檀吗?”楚鸿皱起了眉。


    想起君檀真人,楚鸿就觉得微妙,尤其是在听到江远这个名字后,再想起君檀真人和他一起结伴而行的那些时光,他就觉得更加微妙了。


    “他只有一个徒弟吗?”江落远反问。“……”江落远无力地摆摆手,“你先下去,本君要静静。”


    “是。童儿就在门外,主人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


    江落远现在需要狠狠惩罚楚鸿以泄心头之愤,但这个需要暂时无法满足。


    待体力恢复再去与他算账。


    江落远重新躺下,琢磨:封山不是小事,纵观整个修仙界,没有一个宗门封过山,自己在灵隐宗虽有话语权,但毕竟不是宗主。


    前几日的毒酒事件闹得宗门上下都不愉快,此时再提封山,执掌和两个师兄难免会对自己有看法。


    而且原主清高冷漠,从不管宗门实力如何,自己去执掌面前提封山修炼,会引猜疑。


    封山之事难行,只能离开这里去云游,让那些鱼无法轻易找到自己。


    初步计划是这样,但计划没有变化快。


    翌日清晨,小童接到一个极其震惊的消息,立即报告给江落远。


    江落远听后,清冷的脸上也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但此消息来自无极峰,执掌亲笔所书,不会有假。


    奇怪之处在于,栖云君刚刚继任宗主,怎么就被魔修盯上了?前夜遇袭,他被打成重伤昏迷不醒,陵虚宗的正殿也付之一炬。


    严重程度已超出挑衅的范畴,完全是在寻仇。而且那魔修没有帮手,一个人就把陵虚搅得天翻地覆。


    这有点像大魔尊楚鸿的作风,但楚鸿现在好好的在自己眼皮底子下待着,他没有理由和强大的能力去搞这个事。


    那魔修是谁?竟能随意出入名门大宗,吊打化神仙修。


    原文中除了楚鸿,没有这么张狂的反派人设,惹是生非的小喽啰都是三两成行做点坏事推动剧情发展,为楚鸿的崛起铺路。


    江落远想不出答案,但从陵虚宗惨案可以看出新的反派势力已经出现。


    大仙系统说主角之中有人会黑化,主角受是陵虚宗弟子,那魔修或许是奔着主角受去的。


    进展太快,江落远感觉自己有点跟不上节奏。


    江落远扶额沉思良久,命童子去把楚鸿叫来。


    书案上的倒流香蜿蜒铺满曲径,在紫砂制成的山峦间缥缈浮悬。


    江落远手中转动着鎏金香勺,香料少了便加一点,加了数次,等的人终于来了。


    楚鸿走在廊间便从撑起一半的窗户缝隙处看到江落远坐在书案前,一袭轻纱素衣,右手持香勺,左手捻着袖口,姿态闲雅地往摆件上添香。


    肤白胜雪,淡唇微抿,眉眼低垂,扇状眼睫在挺直的鼻梁上投下淡淡剪影,袅袅白烟缠绕指尖。


    他似动了玩心,摆动手指将那缕白烟绕成圈圈。


    楚鸿暗呵:他竟如此无邪,像个不谙世事的孩童。


    童子敲门,得到江落远的许可,推开门请楚鸿进去。


    楚鸿前脚刚踏进门槛,一个不明物体就朝他面门袭来。


    楚鸿偏头轻松避开。


    江落远手中的鎏金香勺已换成檀木戒尺,素手添香时恬静的模样已然不在,此刻像个凶神恶煞的夜叉,用戒尺指着面前的地面,冷声道:“过来跪下。”


    楚鸿狭长的凤目眯了眯,转头用耳朵对着江落远:“你说什么?”


    “你若认我这个师尊,就过来跪下认错。”


    楚鸿不认,但不妨碍他想知道江落远发的什么疯。


    “我做错何事?”


    “你违抗师命,目中无人,恣意妄为,恐吓老者,不关心师尊!”江落远一口气列出五条罪状。


    前四条楚鸿认,最后一条有点滑稽:“不关心师尊有罪?”


    “不尊师重道。”江落远改口,“我罚你抄写《浊世涤魔卷》,你不抄也罢,为何将书烧了?”


    楚鸿回头给童儿递了个眼色,童儿点头关好门离开,江落远的形象不至于继续崩塌。


    楚鸿踱步到书案前,袖口从江落远的手背上滑过,檀木戒尺已然易主。


    “你看过《浊世涤魔卷》么?”楚鸿拿着戒尺,在书案上轻划。


    看屁,那些古老的篆体字江落远认都认不全。


    见江落远不答,楚鸿手中的戒尺落在他肩头,点了点说:“为师先立德,正人先正己。你若说的出《浊世涤魔卷》中任意内容,我甘愿抄写一千遍。”


    “是啊,我重生数次,每次与鬼谷子相遇时,他都说自己只有一个徒弟……”楚鸿说着,顿了顿,“虽然我总觉得,他应该还有一名弟子。”


    听到楚鸿这么说,江落远一怔。


    原来楚鸿还有一点感觉,只是不知为何,这个幻境并没有将江远这个人幻化出来。


    太奇怪了,怎么会出现这么大的漏洞?


    就不怕楚鸿察觉出不对劲来,从而破开幻境?


    江落远有些想不通。


    而楚鸿这会儿倒是反应过来,看向了江落远:“所以师尊,你也觉得鬼谷子该有两名弟子?”


    “……对。”江落远点头。


    不论如何,这是个让楚鸿清醒过来的好机会。


    “这么回想起来,从最初重生时,我就觉得鬼谷子的弟子应该有两名。”楚鸿喃喃,“但他却一直和我说只有一人。”


    “后来我与君檀结伴而行许多年,也确实从未见过他有师兄弟。”


    “再后来纳兰素素戳破君檀喜欢我这件事,我便与他彻底分开,从此再没与他接近过,包括之后的重生,我都会避免与他见面。”


    “……等会儿,你说什么?”江落远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君檀真人喜欢你?”


    “……呃。”楚鸿一噎,忽然反应过来,自己好像不小心说漏嘴了。


    关于君檀真人曾经喜欢过他这件事,楚鸿此前在与江落远叙述重生故事时,刻意跳了过去,就是怕引起自家师尊的误会。


    “确实有这么一回事,但是我发誓,我对他没有半点心思,只是将他当做朋友。”楚鸿急忙说道,“在发现不对劲后,便立刻远离了。”


    “师尊,我从始至终喜欢的只有你一人。”


    听着楚鸿着急忙慌的解释,江落远想到的却是其他事。


    虽然他觉得自家徒弟这么优秀,在和别人长期相处后,被他人爱慕是一件很正常的事,可这件事偏偏发生在君檀真人身上。


    这感觉非常微妙,就像是因为江远这个人不存在,所以幻境只能把这份感情,嫁接到和江远身份最为接近的人身上一样。


    正当江落远思考着时,那边的楚鸿因为见江落远一直不说话,顿时急了。


    他走到江落远面前,蹲下身,拉住了江落远放在膝盖上的手,使劲晃了晃:“师尊,你要相信我。”


    “……嗯?”江落远回过神来,就见自家徒弟正蹲在他面前,仰着头眼巴巴地望着他。


    模样过于可爱,让江落远一时没忍住,抬手摸了他一把。


    “我自然信你,不必担心,我只是觉得鬼谷子的弟子数量有些奇怪,所以在思考此事,并没有怀疑你的意思。”江落远说道。


    “唔……确实,师尊竟然和我都觉得鬼谷子该有两名弟子,为何鬼谷子坚称自己只有一名弟子呢?”楚鸿见江落远真的没有生他的气,顿时放松下来,转而顺着江落远的想法开始思考。


    “……哦。”金煌妖王瘪瘪嘴,身子一晃,变回了人形,同时也调整了自己周身的气息。


    “你成了灵兽?”此时,被金煌妖王抱在怀里的小黑猫倏然抬头。


    他就说,金煌怎么会和修真者联手坑骗他,原来金煌早就成了修真者的灵兽。


    但是……怎么会是这个元婴期的修士?


    以金煌的资质,就算做不了那位大乘期的灵兽,也定然要找个离合期修士吧。


    不对,也可能是那个大乘期修士打败金煌后,逼着金煌和这个元婴期修士签订了灵兽契约。


    修真者真是可恶!


    千夜这么想着。


    而听到千夜的问题,金煌妖王却是有些尴尬,扭捏了一下才开口道:“那个……你听我慢慢和你解释。”


    第 182 章   第一百八十二章 猫猫自闭


    之前在面对言烁时,金煌妖王被恐惧支配,下意识逃离了楚鸿身边。


    待得他反应过来后,他已经跑出去几十里远了。


    理论而言,这么久过去,那位很可能是他们族长的大乘期妖王要是下杀手,楚鸿早就该死了,而他也会跟着一命呜呼。


    可他现在还活着,就代表楚鸿没事。


    楚鸿要是没事,他就得有事了。童子从门后的麻袋里又拿出几个番薯埋进火炭中。


    楚鸿边吃边聊:“你平日守在深山里,无趣么?”


    无趣。


    但童子不敢说真话,怕江落远知道了赶他走。


    “还好,山里清净,与世无争。”童子婉转道。


    楚鸿看童子眼神闪避,没再深问。


    他能做江落远的守山门童颇费了一番周转。上一世自己与他都是卑微仆从,他愿敞开心扉无所不言,这一世有身份差距令他谨小慎微,少了些乐趣。


    楚鸿换了个话题:“江……我师尊去陵虚宗所为何事?”


    这个没什么可隐瞒的。


    童子说:“栖云君继任陵虚宗宗主,举行大典邀请主人前去观礼。”


    楚鸿微微抬眉。江落远为何要撒谎,说陵虚宗星空好看?


    “既是大典,想必有很多宗门参加?”楚鸿继续问。


    童子点头:“名门大宗都盛装出席,场面很热闹。”


    “怎么个热闹法?”


    童子支支吾吾,不知如何描述。


    楚鸿话锋再转:“我见师尊回来换了个别致的腰坠,出自哪家制玉坊?”


    “童儿不知,那是栖云君给主人的致歉礼。”


    “为何致歉?”


    童子将情况大致说了一下,日后真的封山,楚公子也会知道这些事。


    楚鸿吃完番薯,拍拍手站起来。


    童子见他要离开的样子,踌躇片刻,问道:“楚公子,你以后还会来吃烤番薯吗?”


    “你想我再来?”


    “嗯。”童子搅着衣角,腼腆道,“其实……童儿适才没说真话。山里冷清,主人和几位老伯都不太搭理童儿,只有楚公子愿和童儿说话。如果可以,请楚公子常来,除了烤番薯,童儿还有别的手艺。”


    楚鸿不置可否。


    童儿垂头抿唇,开门送他离开。


    那抹张扬的红融进飞雪里,风中传来清越的声音:“下回烤肉。”


    童儿登时眉开眼笑,高声应和:“好!”


    楚鸿离开小木屋去了紫竹林温泉。


    他拿出腰坠放进温暖的泉水里,玄玉遇热变得通透明晰,丝絮状流动的物质现出形态。


    楚鸿捞起腰坠,拿在指尖轻轻掰开,一片由褐蓝玄三色线构成的绚丽翎羽被淡淡的魔气萦绕着。


    楚鸿勾唇浅笑。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古有传说:洪荒天裂,佛家无色.界出逃了一只双头翼兽,右为龙头,左为凤首,名曰极乐。


    下界后因水土不服,神力、身形被急剧压缩,落入捕兽网中被无知农夫猎获,当稀奇售卖于街市。


    后辗转于道、妖、魔之手,经多重炼化成为至邪之物,威力无穷。


    在仙魔大战中作为初代魔尊的战宠制霸战场,极乐之名威震千古。


    而后数千载只闻其名,不见其踪。


    有人说它是上古神话虚构的神兽,并无真身。


    有人说它被无色.界收回,不在人间。


    有人说它被道佛联手封印在某处。


    上一世,楚鸿为了找它不知掀了多少道观寺庙,妖界、魔域也翻了个底朝天,毛都没见着一根。


    现在得到极乐的翎羽,证明此兽的确存在,且尚在人间。


    要找到它,就要盘问栖云。


    楚鸿下山回到卧房,床上的江落远毫无生气。


    自己那一指对他并未造成实质性伤害,体虚成这样,全拜栖云送的腰坠所赐。


    极乐翎羽对魔修来说是至宝,对仙修却至毒。虽被封在玉石内,但魔力并未衰减,随身佩戴会食人精气,轻则产幻渴欲,重则癫狂致命。


    江落远左右逢源,殊不知自己是那些化神仙修的掌中玩物。献出身体去迎合,小小争锋便被推到悬崖边,到头来挽救他的却是自己这个隔世仇人。


    真讽刺!


    楚鸿悬掌在江落远的奇经八脉上运作了一番,江落远时断时续的呼吸终于顺畅,惨白的脸上恢复些许血色。


    楚鸿换了一套轻便的玄衣,站在榻前似自言自语,又似在对依然昏迷的江落远说:“你的命属于我,你保不住,我来保。日后再作践自己,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卧房门打开又闭合。


    室外风雪已停,银月高悬。


    一道黑影腾空而起,消失在皑皑雪山中。


    其实对于楚鸿而言,鬼谷子到底有几个弟子他都不在意,只是既然他家师尊想弄清楚,那楚鸿当然愿意帮忙。


    只是二人待在洞府里,再怎么想都不可能有个结果,因此江落远便放弃道:“罢了,待之后可能的话,我再去问问他好了。”


    听见江落远这么说,楚鸿歪了歪头。


    “看我做什么?”江落远睨了楚鸿一眼,“现在你又不肯放我离开。”


    “……师尊——”楚鸿开始撒娇。


    不管江落远怎么说,现在的楚鸿都肯定不会放开他。


    这一点江落远也明白,见楚鸿用撒娇当挡箭牌,他不由得有些无奈。


    “楚鸿。”江落远伸出手,伴着锁链的叮当作响声,捧住了楚鸿的脸,认真与他对视,“你要知晓,我允许你这么对我,是因为我相信你。”


    “你是我一手带大的徒儿,我相信你心底里的善意,即使无数次的重生使你做事变得偏激,我依旧相信你对我做的一切,不是为了伤害我。”


    “所以我会如你所愿,一直陪着你。”


    “我可以不修炼,我也可以待在洞府中,我向你承诺,不论发生什么,我都会尽力活下去,因为我知道你需要我。”


    “所以啊,楚鸿,等你愿意相信我所说的一切都并非虚假时,可否也给我一点信任?”


    被自己深爱的师尊如此认真地盯着,听着他一字一句说出的恳切话语,楚鸿的唇嗫嚅了片刻,到底还是应了下来:“好。”


    心脏的跳动声仿佛在耳畔边响彻,楚鸿再一次感受到了那种强烈的真实感。


    这使得他竟隐约开始觉得,除了他和师尊之外,这个世界都是那般的虚假。


    只有在师尊的身边,他才能感受到活着的美好。


    “师尊,我真的好喜欢你。”楚鸿注视着江落远,眼神有一丝迷恋。


    顿了顿,江落远抽手,轻轻一巴掌拍在了楚鸿脑门:“逆徒。”


    “师尊说什么都是对的。”楚鸿嘿嘿一笑,拉下江落远的手吻了吻,随后站起身。


    既然他的师尊不再排斥他,那楚鸿当然也不想再离开。


    他收拾好桌子,便腻在江落远身边,开始修炼。


    虽然以江远的身份,江落远陪伴楚鸿一同修炼过很多次,但以碧霄剑仙的身份,这还是头一回。


    并且他没办法修炼,只能坐在楚鸿身边,看着他发呆。


    更别提之前见面时,他劈过金煌妖王一剑,让对方吃了点苦头,在楚鸿看来,这惩罚也就够了。


    “你若真的心有愧疚,以后就好好跟着我,别再闹出之前那样的事了。”楚鸿说道,“还有,管好你的嘴,再敢胡乱调戏别人,我就让你一年都没办法开口说话。”


    “……我错了。”金煌妖王老老实实挨训。


    “行了,你下去养伤吧。”楚鸿挥挥手。


    见楚鸿是真的打算放过他,金煌妖王顿时喜形于色,开口道:“谢谢你,虽然你之前骗了我,但你是个好人,我下次不偷偷骂你了。”


    “……”楚鸿眉梢挑了挑。


    意识到自己一不小心秃噜了什么心里话,金煌妖王一捂嘴巴,转身逃也似的溜了。


    第 183 章   第一百八十三章 我觉得他们是一个人


    之后几日,除了楚鸿外,剩下一人两妖都在忙着疗伤。


    其中千夜是好得最快的,在完全运化了江落远塞给他的丹药后,不仅彻底痊愈,就连体内早年因为莽撞修炼而导致的暗伤,都恢复了七八分。


    在养好了伤暂时没事做后,千夜就陷入了迷茫。


    他不知道自己未来该怎么办了。


    不论是对妖族还是对修真者,千夜现在的感情都很复杂,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自己到底更讨厌哪一方。


    思来想去,虽然是金煌伙同修真者一起逼迫了他,可身处人类的世界,他孤立无援,现在他身边,居然也只剩下金煌可以依靠了。


    所以在第二日,金煌妖王正在运功疗伤时,忽然感觉有人进了他的屋子。


    “唔……”听到江落远这么说,楚鸿皱了一下鼻子,“真是一群不省心的玩意,好吧,我去速战速决。”


    “你也不可大意,”江落远叮嘱道,“即使这是你已经经历过无数次的事件,但你知小小改动就可能引发巨大变化,未来永远是未定之数。”


    “就如同你不愿看我死去一般,我也不希望得知你的噩耗。”


    “如今你修为已至寂灭圆满,许是你数度轮回中,在经历此事时的最强修为,但即使如此,也切记不得掉以轻心。”


    “我知道。”听着江落远一字一句的嘱托,楚鸿只觉得心里暖洋洋的,又蹭了一下江落远的手掌,故意问道,“师尊不求我,让我松开锁链,带你一同去吗?”


    被如此反问的江落远顿了一下,有点恼怒地瞪了楚鸿一眼:“你若真有意替我解开枷锁,就不会如此问我。”


    “师尊不要生气。”楚鸿亲了亲江落远的掌心,笑了起来,“我会早些回来的。”


    “嗯。”江落远垂眸,回复了剑符后,将其发了出去。


    他说自己正在闭关的紧要关头,暂时不方便出关,承影真人可以调遣楚鸿前去参加战争。


    有了江落远松口,承影真人自然便将楚鸿安排进了战斗人员的名单中。


    如今楚鸿在明面上已经是离合期修为,也算是个不低的战力了。


    而楚鸿在离开前,花了好几日工夫,给江落远做了一储物空间的各色菜肴,还买了一大堆灵果,保证就算他离开个千八百年,也不会饿到江落远。


    为了让江落远可以使用储物空间,楚鸿还打造了一枚特殊的储物戒指,即使江落远无法调用自己的真元力,也可以借助楚鸿留在戒指内部的真元力打开它拿取食物。


    之后江落远便陷入了漫长的等待中。晨光破晓前,楚鸿再次出现在江落远的卧房,手中拿着修复好的腰坠。


    他的手指悬在江落远腰间,想把腰坠挂回去,犹豫片刻又作罢,掌心运出吸来的灵力注入江落远体内后离开,留下风雪的冷冽和淡淡血腥气。


    午后,江落远悠悠转醒,眼眸微张,视物都带着眩晕感。


    淡雅的香气宁神静心,头脑开始缓慢地运转。


    晕倒前的记忆恢复,最后见到的人是楚鸿。


    那个逆徒从不雪中送炭,只会雪上加霜!如是一想,江落远就心口发疼,蜷缩起身体,狠狠按压胸膛。


    一只手小心翼翼地碰触他的手臂。


    江落远拐肘不让那人碰,干涸的喉咙发出喑哑呵斥:“走开!别碰我!”


    那只手倏地缩回。


    “主人,你哪里不舒服?”童子怯怯问道。


    江落远充满抵触的身体微微松弛,自嘲的发出一声叹息。


    以为楚鸿守在塌前,却是自己想多了。


    那个逆徒怎会有如此细腻的心思,不气死我就要谢天谢地了!


    我是猪油蒙了心,圣母光环笼罩才会一时冲动收他做亲传徒弟,和他绑定在一起,现在怎么想怎么亏。


    哎……哎……哎!!!


    江落远连叹三气,撑起身体,说:“给本君倒杯茶。”


    童儿忙不迭为江落远奉上热茶。


    喝了半盏,嗓子舒服了些,江落远问道:“楚鸿呢?”


    “楚公子回罗浮洞了。”童子回答。


    毫无人性的家伙。


    江落远将牙磨得咔咔作响。


    “本君给他布置的任务,他完成了吗?”江落远问。


    童子茫然:“什么任务?”


    “抄写《浊世涤魔卷》全册。”


    “啊,”童子从书桌上拿来烧得残破不全的古籍,不确定道,“是这个吗?童儿在火盆里发现两册。”


    他每天不是吃饭睡觉,就是坐在星泉峰顶端晒着太阳发呆,以至于觉得自己都快变傻了。


    楚鸿时不时会用传讯灵珠给他写小作文,表示自己有多想他,但江落远无法调动真元力,传讯灵珠也不似剑符那种,没真元力也能回消息,所以他只能单方面的接收,却没办法回应。


    日子久了,江落远都忍不住有些感慨。


    按照楚鸿这个养法下去,他迟早被折腾出斯德哥尔摩综合症。


    捏了捏眉心,虽然觉得不至于,但为了不让自己的心理状况真的出现问题,江落远干脆决定给自己找点事做。


    楚鸿为他留的锁链长度足够他在峰顶瞎晃悠,而星泉峰顶的风景秀丽,有水有石有树有花,江落远便打磨了几块锋利的石头,跑进林子里砍树做手工。


    硬生生把一个修真大能逼得去玩荒野求生,楚鸿也是挺厉害的。


    江落远忍不住在心里吐槽。


    时间一晃又是数十年过去,楚鸿隐匿于暗中,一口气解决了不少妖族与魔族,又找出了纳兰素素,威逼利诱她合作,以最快的速度解决了妖族问题。


    随后,他便紧赶慢赶地回到了天启剑阁。


    结果等他刚落在星泉峰顶,就感觉好像哪哪都不太对劲。


    原本星泉峰上林立的树木被砍去了一大半,取而代之的是许多正在生长的小树苗。


    一个精巧的木屋被盖在了空旷之地,前面搭起了个棚子,下方竖立着一个燃烧殆尽的巨大篝火。


    四周摆放了许多精致的木雕,里面还混杂了一些小巧的石雕。


    不少草木灰纷纷扬扬地撒在地上,让地面都变成了一片灰黑之色。


    呆愣的看了许久,楚鸿一时间都没能挪动步伐。


    此时洞府大门被推开,午睡结束的江落远打了个哈欠走了出来,就见到了正站在外面的楚鸿。


    “回来了?”江落远挑眉。


    楚鸿有点儿恍惚的扭头,就见到他家师尊依旧是那般清冷出尘,只是在与他对上眼时,视线柔和了几分。


    “师尊,这是……?”楚鸿茫然的抬手指了指周遭的变化。


    一手搂住了楚鸿的腰,一手环住了他的脖颈,江落远用手掌控住了楚鸿的头,舌尖一勾,夺回了控制权。


    随后,在不断黏腻起来的声音中,二人的位置不知何时颠倒了过来。


    这一吻吻了许久,待得楚鸿都有些气喘吁吁后,江落远这才放开了他。


    “你管这叫惩罚?”看着楚鸿,江落远笑着问道。


    “唔,谁让你平日都不允我亲亲。”眼前人的笑容过于美好,以至于楚鸿看得目眩神迷。


    再次轻笑出声,江落远低头又亲了一下楚鸿红润润的唇,这才坐起身子。


    他当然不能随便让楚鸿得逞,否则楚鸿怕不是要化身亲吻鱼,天天找他要亲亲。


    歇了一会从那种飘忽的状态中回过神来,楚鸿这才跟着坐起,看向江落远道:“不对啊,江远,你的技术是不是太好了一点,你难道练习过?”


    大家都是第一次谈恋爱,凭什么他吻不过江远?


    第 184 章   第一百八十四章 要不要来双修?


    “你是我唯一爱上的人,你让我去与谁练习?”江落远侧头。


    他虽然确实没有特意研究过这方面的事,但架不住他穿越前的世界,是个信息大爆炸的世界啊。


    这种事,就算江落远不特意上网搜,都能偶尔被推送到。


    更别提他身为大乘期修士,神魂强大,一些过去的早已在脑海中模糊的记忆,只要他特意回想,就能被清晰地从脑海深处翻出来。


    理论知识充足,他又不是笨蛋,和楚鸿亲上几次自然就摸索到了诀窍。


    不过这种话当然不能告诉楚鸿啦。


    所以面对楚鸿不服气的目光,江落远微微一笑,凑过去又亲了一下他的脸颊,随后道:“或者,你也可以将其称之为天赋。”


    “……知道了。”江落远有些无奈。


    不过如他预料那般,在这番操作下,楚鸿总算是愿意给他一点信任了。


    算是个好兆头。


    之后的日子,似乎又回到了最初的时光,楚鸿整日腻在江落远身边修炼。


    不过因为解开了脚腕上的锁链,所以楚鸿偶尔会带着江落远去山腰处逛逛。


    为了不让江落远无聊,楚鸿还抽空下山买了一大堆凡间的话本和各色玩具,送给江落远排忧解乏。


    就这么又过去了许久,楚鸿终于修到了大乘圆满。


    接下来就是准备渡劫事宜了。


    因此,楚鸿考虑再三,决定带着江落远一起下山。


    “你愿意带我离开天启剑阁了?”江落远有些惊讶。


    “我不想再和师尊分开那么久了。”楚鸿拉着江落远撒娇道。


    “可这锁链……”江落远犹豫的抬了一下手。


    “塞进衣服里不就好了。”楚鸿弯眸,笑着说道。


    在话音落下的同时,楚鸿抬手掐诀,就见那下垂的锁链忽然飘了起来,随后竟直接钻入了江落远的衣服里。


    突然感觉皮肤一凉,江落远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脸色顿时有点发青。


    这个小混蛋,居然还让锁链在他的胸口处缠了一圈。


    他忽然庆幸楚鸿重生这么多次,没有接触到一些少儿不宜的话本,否则估计这锁链就不仅仅是缠在胸口处那么简单了。


    当然,楚鸿要是真敢用锁链花式捆绑他,那他就是撞死在星泉峰上,也绝对不会陪楚鸿下山的!


    “你就不能……让锁链垂在我身后吗。”江落远憋了憋,没憋住,还是开口抗议。


    “链子太长了,那样垂下来,师尊会不方便走路的。”楚鸿一脸无辜的说道。


    ……我真是信你个鬼。“寻真、紫胤、玄月好久不见,别来无恙?”上元笑呵呵地拱手招呼。


    他身形伟岸,两道剑眉斜飞入鬓显得颇为凌厉,但眉下一双丹凤眼柔和了刚烈之气,左侧鼻翼贴着一片小金箔用来掩盖瑕疵,使其相貌很有辨识度。


    玄月收手,将金蛇法剑抛还给紫胤。


    紫胤单手接住自己的法器朝天一指,流光穿透云层一道彩虹赫然出现,七彩霞光宛如烟火璀璨绽放,弄出的动静比玄月大多了。


    上元君打招呼没人理,面子挂不住,抽出龙骨鞭,扬手一鞭抽碎了空中幻景。


    紫胤再次受到挑衅,很是不悦,和上元斗起仙术。


    玄月成功挑事,掩鼻闷笑,问江落远:“寻真,你说紫胤和上元谁更厉害?”


    江落远不会往玄月挖的坑里跳:“都比我厉害。”


    玄月爱好从别人手里抢东西,适才夺了紫胤的法剑,现在又把江落远的扇子拿在手中,徐徐摇道:“听说前几日紫胤去过灵隐宗,所为何事?”


    江落远压了压眉,反问:“你的消息这么灵通?”


    在大众场合原主一贯清冷疏离,鱼儿们都习惯了,他越摆谱越激发男人的征服欲。


    玄月侧身靠近江落远,举起扇子挡住两人脸,压低声音,道:“我心中挂念你,自然想知道你的一举一动。修仙名门评选,你如金莲出世,清绝雅韵令人见之忘俗,想亲近你的绝非我一人。”


    “栖云君继任宗主邀你前来观礼我已然心紧,紫胤原本是去雁北城探查离奇血案,却专程绕路去灵隐宗,事出反常必有妖。寻真,你给我个准话,是否除了我没人能与你亲近?”


    江落远偏头避开玄月的气息,顺带看了眼还在比试的紫胤和上元,答非所问:“四大宗门实力相当,你当众挑衅紫胤道君,又让上元君掺和进来,若不平息事端搅了栖云君的好事,我亦脱不了干系,你的挂念我受之不起。”


    玄月君脸色微暗,沉吟片刻,又和颜悦色:“小事,仙术切磋而已,我去拆开他们。”


    话毕,玄月飞出手中折扇,将缠斗在一起的金蛇剑和龙骨鞭划分开来。


    化神期修士的灵气有颜色,可以识别身份。


    紫胤的灵气似月华,银白浓郁。


    玄月的灵气似翠竹,青绿葱郁。


    上元的灵气似琥珀,橙黄金郁。


    翠竹琥珀被月华裹挟着冲出平台,化作闪耀小圆球飞向百丈之外的山峰,眼神好的能看到峰顶被齐整整地削掉半边。


    江落远暗暗乍舌,第一次亲眼见识仙术对抗,除了华丽好看,杀伤力也不容小觑。


    这几条鱼都惹不起,外表高冷内心慌张的江落远终于能理解楚鸿说的话了。


    金丹修为的确是蝼蚁般的存在,他不是贬低我,而是陈述事实。


    玄月君看似劝了架,又好像没劝,将矛头拉回来指向自己。


    “恕我直言,二位不该在陵虚宗的地盘上争斗。我与紫胤随缘切磋,上元你凑什么热闹?莫非是觉得紫胤好欺负,手痒了?”


    紫胤:“……”


    上元:“……”


    江落远疯狂在心里翻白眼。


    好在锁链虽然缠在胸口处,但没碰到不该碰的地方,江落远忍了一下,待得链子被体温焐热,异物感消减下去大半,他也就没再说什么。


    只是既然要走,江落远总得去见一面承影真人,否则他闭关这么多年一句话不说就跑了,承影真人必然会起疑心。


    所幸修为被封印不代表丧失修为,外人看江落远还是那个强大的大乘期剑修,因此只要藏好锁链,理论而言不用担心会被承影真人察觉出不对劲来。


    揽住了江落远,楚鸿带着他半搂半抱的飞到了天启峰。


    得知江落远终于出关,承影真人高兴地迎了上来。


    “师弟,你可算出来了。”承影真人笑着说罢,忽然一顿,疑惑地打量了一下江落远。


    察觉出承影真人眼神的不对劲,江落远立刻道:“是,只是遇到了些许瓶颈,修为一直未能有所突破。”


    “竟是如此?”承影真人立刻关切地询问,“可有什么地方需要我帮忙?”


    “无碍,许是闭门造车久了,心境停滞不前,因此准备下山走走。”江落远说道。


    “倒也是这个理……我早便说了,师弟该多出门的。”见江落远确实没什么问题,承影真人便放下心来。


    二人又聊了好一会,江落远这才辞别了承影真人,被楚鸿拉着下了山。


    刚离开山门,楚鸿忽然一下子将江落远推到了一棵树上,整个人都压了上去,阴恻恻地在他耳边低语:“师尊与掌门也太亲密了一点。”


    后背撞在树上,挤压到了锁链,顿时让江落远不适地皱起了眉。


    “他是我师兄。”江落远开口辩解道。


    “那也不行,不管是师尊看向别人,还是别人看向师尊,都让我嫉妒得发狂。”楚鸿一口啃在了江落远的脖颈处,不满地说道,“忽然有点后悔带师尊出来了。”


    ……只是和承影真人见了一面都这样,等之后出去,遇上的人多了,楚鸿还不得拆了他。


    可惜再怎么图谋,他还是比修真者们的速度慢了一筹。


    毒瘴沼泽内新出现的战阵,是在妖族之前的阵法基础上改良的,江落远为了对付妖族,早就把相关资料完全吃透了。


    此时他面对这张改良后的阵图,虽说破解起来有些麻烦,但不至于毫无头绪。


    沉下心来,江落远寻了一处安全之地,布下岁月涟漪阵,立刻开始了推演。


    破解阵法并非一朝一夕的事,即使身处岁月涟漪阵内,江落远依旧用了快十天才将这阵法破解开来。


    不得不说,这阵法改得十分巧妙,让破解的江落远都有几分收获。


    如今阵法破解完成,江落远收起阵图,向着战场处飞了过去。


    第 185 章   第一百八十五章 其他险地的状态


    与妖影森林不同,由于毒瘴沼泽深处毒气过于强烈,因此之前破阵的修士大能们,在将阵法破开后,又趁机杀了几名没能反应过来的妖族大能,就退出了毒瘴沼泽。


    之后的冲突,基本就是修真者大能带领修真者们,与妖族大能率领的妖族战阵,进行正面搏杀。


    这也是毒瘴沼泽这边厮杀惨烈的原因之一。


    但不论是修真者还是妖族,厮杀一段时间后都需要休息,所以当妖族退回毒瘴沼泽深处时,修真者们也会返回最近的城池疗伤。


    江落远知晓剑阁这边,负责毒瘴沼泽的修士是谁,理论而言,破解后的阵图应该交给他。


    只是想到那个人,江落远又有点犹豫。


    迟疑片刻,江落远还是选择以大局为重,化作一道流光,落在了对方此刻所在的空地前。


    感觉这样不太行的江落远深吸一口气,放缓声音道:“楚鸿,你喜欢的到底是我的什么?”


    “若有一天,我对你唯命是从,断绝所有关系,留在你身边,揣摩你的想法,用尽全力去讨好你,失去自我,眼中除你之外再没有他人,离了你也无法活下去……”


    “那样的我,真的是你想要的吗?”


    听到江落远的话,楚鸿微微一愣。


    这是他从没有想过的问题。


    他只想和师尊在一起,想将师尊绑在身边,因为他喜欢师尊。


    但他喜欢的到底是师尊的什么?江落远和童子下山后,楚鸿没回罗浮洞,在陈设淡雅的卧房里起了个火盆,加了些宁神的香草,没一会儿,整个卧房氤满馨香。


    他又命老仆端来奇珍异果,还要了一壶上好的松雾银针,没样子地斜倚在八仙椅上悠闲独乐。


    楚鸿懂享受会享受,从不以别人的意志为转移,专注自己想做的事,杀戮如此,享乐亦如此。


    老仆们从未见过他这般恣意不知礼数之人,在卧房外窃窃私语。


    一粒果核从窗格中飞射而出,从嚼舌老仆的脖颈旁划过,没入紫藤树干中。


    花树摇曳,紫蝶纷飞,与落雪相伴,美轮美奂。


    但美景无人欣赏,几个老仆怔愣当场,双目圆瞪,宛如石化,看着自己花白的鬓发离开原本生长的地方随风飘远。


    须臾,卧房外再无一人,杂乱遁逃的脚印很快被飞雪覆盖。


    楚鸿嗤之以鼻,随手拿起矮几上的古籍,翻了几页“啪”地合上,表情甚为不屑,轻飘一抛,《浊世涤魔卷》落在炭盆里,化作一团火焰。


    楚鸿起身,挑窗看见外面飞雪越来越密。


    这种天气适合躺在榻上品茗下棋,只有江落远这种饥渴难耐的人才会冒雪出行,长途跋涉去做别人的暖炉。


    楚鸿关上窗户,来到床榻舒服地躺下,将红衣覆盖在锦被外合眼睡去。


    他这厢岁月安好,江落远那边兵荒马乱。


    为了节省灵力,江落远下山后雇了一辆马车,驾车的两匹马儿和楚鸿一样桀骜不驯,走到一半便撒野打响鼻,在泥泞的雪地里踏蹄不前。


    童子急得额头冒汗,江落远拢着广袖探头看了看情况,说:“给它们吃点马草,再不走,狠狠鞭打。孽畜吃硬不吃软,屁股开花知道疼,就不敢反抗了。”


    睡梦中的楚鸿忽然打了个喷嚏,挑开眼尾,虚虚一扫,翻了个身又继续睡。


    童子依言行事,小皮鞭舞得飞起,烈马吃痛,前蹄腾空仰天长啸。


    车厢倾斜,江落远不得不用灵力将其压下。


    烈马这才知道雇主不好惹,鼻孔撑大喷着白雾,吭哧吭哧继续前行。


    快到晌午,江落远终于来到清源山脚下,下马车仰望峰顶,云霭中飘散着缕缕紫气。


    栖云君怕自己的宗主之位坐的名不正言不顺,学篡位帝王搞了些天降祥瑞的小把戏,细节处可见心机深沉。


    江落远暗忖,我该如何与这只老狐狸周旋而不让自己吃亏?


    童子见江落远静立不动,问道:“主人,我们是否该备些贺礼?”


    江落远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心说:我本人打个蝴蝶结就是最大贺礼,想想就痛苦。


    “不必。”江落远摇头。


    送礼代表心意,栖云君邀请的是原主个人与灵隐宗无关,自己对栖云君无心,自然不可能送礼。


    来到山门,江落远没递名帖,报了个道号便畅行无阻。


    童子满目崇拜,自豪地说:“主人是灵隐宗之光,修仙名门都对主人毕恭毕敬,童儿涨见识了。”


    江落远说:“这没什么值得夸耀,真正的世面你还没见过。”


    “童儿跟着主人走天下,定能见许多世面。”童子想四海游历,马屁使劲儿吹。


    这话搁下没多久,童子就见到四位道君为了在主人面前展示个人魅力引发的修罗场。


    陵虚宗作为修仙界四大名门之一,宗主继任大典不是小事,栖云君广发请柬,邀各大宗门共襄盛典。


    紫胤道君所在的悬天宗、玄月君所在的玄月宗、上元君所在的惊澜宗无一例外都在受邀之列。


    出于礼节交情,各个宗门均隆重出席此次盛会,坐序排列很是讲究,懂的人自然懂。


    江落远不知那三条鱼来没来,拿出居家旅行必备的折扇,展开扇面将自己的脸挡了个严实,并在心里暗骂不知是不是系统的系统。


    一束只有江落远能看见的光忽然出现,光中有金色文字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是师尊的清雅绝伦,是师尊的睥睨天下,是师尊能一剑荡尽不平事,自在逍遥天地间的快意,亦是师尊只会对他伸出的手。


    若有一天,师尊失去了那些,成为了依附于他听命于他的木偶,那又与楚言泽不择手段弄进自己后宫里的那些可怜女子有何两样。


    一瞬间,楚鸿忽然明白了什么。


    难怪他虽然一直将师尊锁在星泉峰,却总会患得患失。


    因为他锁住了师尊的身体,却并没有锁住师尊的意志,才会总觉得师尊想要逃走。


    师尊是自愿留在他身边的,所以师尊依旧保持着自我。


    师尊做的一切,都留有师尊的意愿。


    但如果……如果有一日,他将师尊折磨得失去了自我,变成了会跪在他身下乞求他垂怜的人,那样的师尊,他真的还会喜欢吗?


    仅仅只是想到,楚鸿就不由自主地感到恐惧。


    他不想让师尊变成那样。


    他的师尊合该是端坐于九天之上的神祇,怎么可以变成那样。


    颤抖着松开了手,楚鸿不由自主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扑通一声跪了下来,羞愧地低下了头:“对不起师尊……我错了。”


    看到楚鸿这样的反应,江落远微微一愣。


    虽然不知道他究竟想到了什么,但江落远盯着他看了半晌,到底还是轻叹一声,伸出手,将他拉了起来。


    “是我曾经离开得太早,未能教会你这些。”


    “喜欢与爱并非是绑架一个人的借口,你该给予对方尊重,否则只会将其越推越远。”


    “楚鸿,你是我最重视的人,这一点毋庸置疑,你大可不必那般忐忑,没有人能代替你在我心中的位置。”


    “所以我希望你能放平心态,以正确的眼光,去看待一切。”


    “你不必担心我会离开,除非你不再需要我,否则作为你的师尊,我会陪着你,教导你一步一步走下去。”


    “漫漫修仙路,对我而言,有你陪伴在身旁足矣。”


    “……师尊。”听着江落远的话,楚鸿目光微动,抬头与江落远对视。


    随后,他慢慢的,一点一点靠近,试探性的触碰到江落远的唇,缓缓深吻下去。


    感受到楚鸿的试探,江落远伸手环住了他的腰,给予了他回应。


    二人在树下旖旎缠绵,直至许久过去,才轻喘着分开。


    “师尊……”楚鸿看着江落远,讨好地在他唇角边啄了一下,“只能是师徒?可知徒儿也是会成家的,不能一直陪伴在师尊左右。”


    “……少贫。”江落远睨了楚鸿一眼,“此事再议。”


    这就让负责主持的禅心寺长老心生疑惑,决定和妖族聊一聊。


    当江落远来到迷失洞窟时,正巧撞见了双方会面的场景。


    他们是选择在迷失洞窟之外,一处较为空旷的地界交谈的。


    修真者这边是由那位禅心寺长老率领,这位长老江落远倒也认识,是禅心寺一位德高望重的厉害人物,名唤渡真。


    而妖族那边领头的是一名面生的青年妖族,他身上并未显露任何一处妖族特征,看起来就与寻常人无异。


    江落远到时,双方的交谈已经接近尾声,就见渡真方丈神色肃穆地看着那名青年妖族,开口道:“施主来意老衲已经知晓,但是否停战,还需等待上三宗回复。”


    第 186 章   第一百八十六章 讲和


    ……停战?


    听到了谈话的江落远愣了一下。


    那站在渡真方丈对面的妖族青年微微一笑,温和地说道:“既然如此,我们就先回去了,方丈要是有了决断,烦请找人告知我们一声。”


    他说罢,便招呼跟随他而来的两名妖族一起,从容地退回了迷失洞窟之中。


    而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迷失洞窟的深处后,渡真方丈这才唱诵了一声“阿弥陀佛”,随后带着身边的几名僧人与修士一起,返回了城池中。


    这场面着实有些奇怪,江落远沉吟片刻,决定找同门问问。


    这次照旧是楚鸿需要去一处险地寻宝物,所以江落远便一个人待在客栈里。


    基本只要楚鸿不在身边,江落远根本连房门都不会出,就是为了避免节外生枝。


    他太了解这种小说世界了,也很清楚幻境想让楚鸿沉溺,所以作为他身边重要的人,江落远觉得自己一旦放松警惕,绝对会碰上麻烦事,然后和楚鸿闹出误会。


    在之前居住的几间客栈里,只要和楚鸿分开,他就能听到门外隔三差五出现点叫骂打砸声,也不知是不是江湖人士闹出来的风波。


    总之每次江落远都选择淡定地无视,假装自己屋子里压根没人。


    他是绝对不会开门出去看热闹的。


    反正他有一储物空间的食物,也不担心饿着自己。


    而这一次,在楚鸿离开后第五天,外界的吵闹声如约而至。


    江落远依旧没准备理会,自顾自坐在桌边看楚鸿之前为他淘来的话本子。


    幸亏楚鸿对凡间的话本没有任何兴趣,纯粹是因为感觉自家师尊读来可以打发时间,所以每次都是打包买一大堆,也没有仔细挑选过。


    这导致江落远已经不止一次从楚鸿买回来的话本里,发现一些被偷偷藏在里面的私货。


    本着科学研究的精神……总之,江落远好奇地翻开来看过,然后被里面的大尺度震惊到,沉默地选择悄悄焚书,毁尸灭迹。


    花还是古人玩得花啊……江落远气极反笑。


    他动气的样子很有生趣,略显苍白的肤色晕上一层薄红,双腮微微鼓起,眼中蕴出水光显得墨瞳特别明澈。


    但楚鸿不是为了看他充满生趣的样子故意刺激他。


    经历造就冷情冷性,楚鸿人狠话不多,开口就会把人往死里气。


    他对江落远算有耐心了,抱着看江落远到底在唱哪出戏的心态留在他身边,基本有问必答,这事放在前世绝无可能。


    楚鸿拨开江落远指着自己鼻尖的手指,说:“行拜师礼前我就提醒过你,我不服管你最好想清楚,你对此毫不在意。”


    “你就不能稍微改改?我不信有人天生反骨。”江落远不抛弃不放弃,咬牙奋斗在少管教育第一线。


    楚鸿这种大反派,存在于文字中时江落远只管他带不带劲,不管他思想如何。


    可穿进这个世界,楚鸿有了具体的形象,是个活生生的人。


    书中很少描写他的心理活动,作者把他塑造成血海中崛起的复仇修罗,落拓不羁,横行无忌,令人闻风丧胆。


    强大如他无须有情,心理活动会妨碍他的酷爽人设。


    所以江落远不知他到底是怎样的人。


    现在重新认识他,江落远想让他能走一条通天路,而不是彼岸河畔的黄泉路。


    “如何改?”楚鸿倒要听听江落远怎么把“歪”掉的自己扶正。


    有此一问,江落远的气又消了,一时想不到太多,便说:“先把坚硬带刺的外壳去掉。”


    楚鸿:“对你唯唯诺诺?”


    “倒也不必,”江落远摆手,平心静气道,“就以诚相待吧。我命童儿给你做了几身袍杉,你随我回苑子试试合不合身。”


    两人回到玉阙,童子见到楚鸿的那一刻,眼珠子都转不动了。


    一直好奇主人的亲传徒弟长什么样,是否有独特之处,现在见到惊为天人。


    同着白衣,主人态淡意远秀色掩今古。


    而小公子颜质浓昳,旷千载而特生。


    童子常年待在九溪峰见的人少,但四大名门的代表人物都来过玉阙。


    四位道君各有各的俊逸仪表,却都比不上小公子面无表情的微微一瞥。


    楚鸿瞥那一眼是因为认得这个童子。


    上一世他被江落远弃置柴房,只有这个小童儿时不时会来偷瞧他,并留下一些吃食。


    某次偷看被发现,童子低头搅着手指,说:“山里冷清,你我都不受待见,不如我们交个朋友?”


    两个孤独的人一拍即合,童子无事便到柴房找楚鸿玩儿。


    那几天是楚鸿一生为数不多单纯快乐的日子。


    但快乐总是很短暂,他被江落远带下山后,再未见过这个小童儿。


    之后听说四大名门剑指九溪峰要生擒江落远,小童儿格尽职守,身为一个没有灵根的普通人,却用小小的身躯挡在门前,最后被散魂钉钉在山门上,死状很惨。


    为了情仇滥杀无辜,仙修不比魔修高尚到哪里去。


    童子被楚鸿看了一眼后,立刻腼腆垂头,显得很拘谨。


    江落远分别做介绍,让童子把楚鸿也当主人对待。


    童子答是。


    楚鸿微微朝童子点了点头,随江落远来到储衣间。


    里面有七个十字木桩,上面挂着不同颜色式样的长衫锦袍,崭新垂顺不带一丝褶皱。


    江落远说:“这些都是为你新做的,你试试大小是否合适,哪里不满意可以改。”


    楚鸿漫步走在华服间,修长的手指缓缓划过艳丽上等的布料,忽然问江落远:“你对我有什么误解?”


    “何意?”江落远一脸懵。


    “姹紫嫣红的衣料适合修士?我曾路过怡春楼,那些凭栏摇扇,口角含春的小倌所穿的衣裳与你做的这些相差无几。”楚鸿说。


    这……


    虽然这里其实是架空世界……


    但无论如何,这本子绝对不能被他徒弟发现,否则他之后的日子别想好过!


    江落远这么想着。


    他在房中悠闲地看书,两耳不闻窗外事,然而这次,门外的吵闹却没准备放过他。


    就听见门外嘈杂声不断,片刻后,他居住的房门忽然被人不客气地大力敲响。


    “官府捕快奉命搜查要犯,请开门配合查验!”


    声音传了进来,让江落远眉头一皱。


    如今他和楚鸿并非落脚在晋昭国或天赫王朝,而是绮罗宫管辖范围内一个地处偏远的小国。


    这种小国所处的地理位置本身就不算太好,修士也鲜少会来,所以这里的民众虽然知晓有修真者的存在,但大多一生都不一定能见到一次。


    要是在大国,见到如楚鸿和江落远这般气质的人入住,客栈老板都会恭敬招待,即使碰上官府查案,也会提前说清楚,免得冲撞了贵客。


    毕竟若是惹上了权贵,运气好掏银子打点一二,还可能有个活路,但万一惹到的是一名上仙,那恐怕就会落得个生不如死的下场。


    只可惜,在这种小国,修真者都快成传说中的人物了,不管是客栈老板还是来查案的捕快都没往那方面想。


    如果江落远修为还在,这时候绝对会干脆地闪身走人,免得惹了一身腥,可现在他却没办法离开。


    因此,在门口的叫喊声逐渐变得不耐烦时,江落远犹豫再三,还是上前打开了门。


    大约是没想到江落远会开门,那个疯狂砸门的捕快一个敲空,踉跄了一下,差点直接摔进门里。


    侧身避开,江落远抬眸扫了一眼外面乌泱泱的一群捕快:“这屋只有我一人。”


    他的声音微冷,如泉水叮咚,竟一时间让屋外的人全都呆在了原地。


    “……草,怎么真有人能长得好看成这样。”


    几方消息核对无误,妖族确实想要讲和。


    虽然对于修真者而言,这个消息有点儿荒唐,但江落远却知道,这位新任的妖族女皇,确实有这样的想法。


    正因为她想要与修真者讲和,在原书中,穿了楚鸿的楚言泽,才会那么容易地得到妖族女皇的信任。


    以那个时候楚言泽的身份,确实很适合做这件事。


    碧霄剑仙为了修真界牺牲,作为他唯一的徒弟,楚言泽当时虽然修为低,但话语权还是比较高的。


    并且江落远有理由怀疑,妖族女皇后来应该是着了楚言泽的道,估计就是被楚言泽的系统给控制了。


    否则没道理会那般恋爱脑,分明是希望妖族和修真者讲和,最后却能无动于衷地看着修真者们动手,几乎杀光了不属于楚言泽后宫的所有妖族。


    第 187 章   第一百八十七章 会一会妖皇


    原书中描写,楚言泽与妖族女皇相遇时,妖族女皇正巧在被修真者追杀。


    那时候兽潮刚结束,楚言泽躲过了兽潮,继续冒险历练,结果刚离开城池,没走出去多远,就见到远处有修士在战斗。


    好奇的楚言泽靠了过去,发现居然是几名修士正在围杀一名漂亮得不行的女子。


    女子在仓皇逃窜,一条毛茸茸的白色尾巴在破损的衣摆间若隐若现,被楚言泽看了个正着。


    众所周知,在这种极其俗套的龙傲天种马后宫文里,怎么能少了漂亮的御姐白狐。


    所以当原书作者写到这一段时,评论区已经嗷嗷叫着要让主角收了这只女妖。


    极小的声音在人群中响起,让江落远扭头看了过去。


    对方也是个捕快,躲在人群中间,察觉到江落远的目光,下意识缩了头。


    “你……”站在最前面的捕快盯着江落远,咽了咽口水,感觉有点忘词。


    “不对,他还有一名同行之人。”此时,一名围观的店小二赶忙说道。


    微微蹙眉,江落远瞥了那店小二一眼,开口解释:“同行之人乃我徒儿,几日前便离开办事,如今不在此处,这屋内确实只有我一人居住。”


    “是……是不是只有你一个人,我们搜了才算数!”为首的捕快磕巴了一下,似是总算想起自己要说什么。


    这群捕快态度强硬,让江落远心中很是不喜,不过考虑到人家也是有公务在身,所以江落远也不准备为难他们,后退一步道:“请便吧。”


    见江落远这么好说话,捕快们又愣了一下,为首那人犹豫一瞬,还是挥手道:“搜!”


    于是,一大群捕快乌泱泱涌进来,开始翻箱倒柜。


    楚鸿定的这间房是客栈里最高档的,不过话是这么说,房间也不算太大,捕快们很快就搜查完毕。


    结果自然是什么也没有。彼时天边泛起鱼肚白,江落远猛然从书卷中惊醒,额头沁出一层薄汗。


    守在门外的童子立即进房,询问江落远是否不舒服。


    江落远手指揉着眉心,摇头。


    适才做梦竟梦到栖云君,看不清脸,但他的声音反复出现,提醒江落远今日是本君的继任大典,你若不来,后果自负。


    造孽啊造孽!


    江落远心烦意乱,命童子煮了一壶茶。


    香茗入口,紧绷的神经稍微松缓些。


    童子伺候在侧,见主人眉间拢愁,想替他分忧,便问道:“主人为何事所困?童儿虽能力有限,但愿为主人解忧。”


    我的忧愁你解不了。


    童子乖巧,江落远挺喜欢他,若不是要维持原主的高冷人设,他都想揉揉童子的头。


    “这几日送去罗浮洞的饭食动过吗?”江落远记起被他藏在山里的少年。


    童子回答:“童儿入夜前曾去看过,所有食盒原封不动。”


    江落远展开眉又起了褶皱。


    楚鸿刚刚入门,还不会辟谷,十几天不吃饭不得饿死?


    江落远:“备衣,本君去罗浮洞看看。”


    出了玉阙,江落远一路疾行,来到罗浮洞口果然看见地上放着一堆食盒,但其中一个食盒的盒盖已经打开,饭菜却没动过。


    江落远伸手推门,推不动。


    重叹一声,朗声道:“徒弟,开门!”


    半晌,门开了,楚鸿慵懒地撑着石墙,不见消瘦萎靡,反倒风采卓然。


    江落远将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疑惑道:“你是不是对为师有所隐瞒?”


    为师这个自称在大众场合用用楚鸿可以给江落远一点薄面,但私下听到很是不爽。


    楚鸿作势要关门,被江落远一把拦住,吼道:“楚鸿!”


    “喊这么大声做什么?我又不聋。”楚鸿按着耳朵说。


    “不聋你为何不回我的话?”江落远拿楚鸿没辙,每次都能轻易被他激怒。


    楚鸿理直气壮:“你质疑我,我说什么你都不会信。”


    “你不说怎知我不信?解释一句很难?”


    “难,不想解释。”


    江落远被楚鸿气得肝火上行,眼前发黑,身体本就不适,摇晃着有些站立不住,无力地俯下.身。


    楚鸿见状不闻不问,转身就走。


    江落远盯着他的后背,心中暗骂:“养了个小白眼狼!”


    缓了一阵,江落远缓步走进室内,坐在石凳上重重呼吸。


    楚鸿在一旁斜眼睨看着他。


    短短十几日,他气色差了许多,虚弱病气浮于表面,金丹修为怎会轻易染病?


    楚鸿掩在长袖下的手微微抬起又轻轻放下。


    现在的自己没有立场也“没有能力”为他诊病,或许是他这几日忙于双修,亏了肾精才会这般虚弱。


    不能忘记江落远善变且沉迷男色,而且是自己的仇人。


    江落远沉下气,发现室内如初,什么都没动过,完全看不出有人在这里待了十几天。但右室夹角处多了一团毛茸茸的东西,像什么野兽的皮毛。


    敢情他不吃送来的饭食,是自力更生,打猎饱腹?


    长着倾世容颜,性子却似野人般粗犷。


    “那是什么?”江落远指着皮毛问。


    楚鸿:“脚踏。”


    江落远迷茫:“脚踏是何物?”


    楚鸿不喜废话,走过去将皮毛抖开,再走回来铺在江落远脚下:“踩上去试试。”


    江落远起身在上面走了几步,柔软厚实还很暖和。


    原来脚踏是这个意思。


    “这是你送给我的拜师礼?”江落远有点喜欢这个脚感,自动把它占为己有,“送来的饭你没吃,还有力气打猎?”


    楚鸿无语地看着江落远……脚下的上等皮毛,原想自用,奈何江落远脸皮有点厚。


    “你喜欢便拿去。”反正还有一张同款的。


    江落远抬眉:“不是送我的礼物?”


    “是!”楚鸿甩袖坐在矮脚凳上,不知在生谁的气。


    江落远唇线上扬。


    这个极品小傲娇有时可气,有时又可爱。


    江落远想逗逗他,卖惨道:“徒弟,你师尊病了,你不要再气他了好不好?”


    楚鸿蹙眉抬头看着他:“金丹修士也会生病?”


    “修士没成仙之前也是凡人,凡人怎么可能不生病。”江落远说。


    “你生的什么病?肾精亏虚?”


    肾精亏虚?他是在说我肾亏?


    江落远捂脸,喉间发生诡异的声响。


    楚鸿好心提醒:“精能养神,神为气现,气能助精。精气神无论对修士还是普通男子都尤为重要,你……”好自为之。


    “你想多了。”江落远接话道,“我修炼遭遇瓶颈,心气浮躁,灵气紊乱伤了心窍。”


    楚鸿重新审视江落远,发现他的嘴唇隐现暗紫色,确是心窍不通的表现。


    “你身为师尊,为何要告诉我这些?是不想带我修炼,还是让我做好师尊已废,自行琢磨的准备?”楚鸿问。


    “我看重你才对你坦诚。”江落远冲楚鸿招手,“你过来。”


    “作甚?”


    “过来就知道了。”


    楚鸿皱眉走到江落远面前。


    江落远握住他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上,抬头正色道:“金丹修为不是说废就废的,即便废了,我也会将修炼的要领传授给你。”


    “自你我相识以来,我没有半点害你之心,唯一的私心便是作古后将遗体托付于你,你寻个风水好的地方把我埋了,清明中元记得来给我上柱香,我怕死后寂寞,惟此而已。这番话心口如一,绝无虚言,掌下心跳可作证。


    “徒弟,你愿意吗?”


    为首的捕快见状,忽然走到了江落远面前,一脸气势汹汹:“虽没有藏匿要犯,但你这人形迹可疑,还是跟我们回衙门走一趟吧!”


    说罢,他就要伸手去抓江落远。


    虽然修为被封,但江落远到底也是个大乘期修士,真动起手来,普通人根本不可能打得过他。


    从这捕快口中说出的话来判断,江落远有理由怀疑,这群人不怀好意,很可能就是冲着他来的。


    虽然不知道他们的目的是什么,但江落远肯定不会束手就擒。


    当即闪身躲开,江落远后退几步,便发现周围的捕快都向着他聚拢而来,隐隐有合围之势。


    “我劝你还是别反抗了,否则只会罪加一等。”为首的捕快说着,看向江落远的目光中闪烁着贪婪之色,“乖乖随我们回去,若是审问后与你无关,我们自然会放了你。”


    在心中翻了个白眼,江落远压根不打算再搭理对方。


    然而就在江落远准备出手撂倒这几名捕快时,却只听得一声炸响,随后腰间一紧,便是一阵失重感传来。


    侧过头,江落远见到自家出去寻宝了好几日的徒儿已然赶了回来,此刻正搂着他悬于半空,目光冰冷地注视着下方。


    “好大的胆子,竟敢对我师尊无礼。”楚鸿开口,语气间带了几分咬牙切齿。


    他没想到这群凡人居然敢将主意打到他师尊头上。


    此时下方客栈已经被刚才怒火中烧的楚鸿一剑劈毁,所幸他还有些理智,只是毁了客栈,却并没有主动伤人。


    不过二层楼的客栈倒塌,虽在楚鸿的控制下没有波及周围人,但里面的人难免会因为木材倾倒亦或是从二楼坠落而受伤。


    尤其是那几个围困江落远的捕快,在楚鸿的重点关照下,基本都没能逃过,伤得最重。


    他们在一片废墟中哀嚎着,而周围的人,此刻却都傻了眼,甚至有人直接对着半空的楚鸿和江落远跪了下去,口中连呼仙人。


    冷哼一声,楚鸿瞥了那群捕快一眼,搂着江落远转身飞了出去。


    落在了城外无人的山顶上,楚鸿放下江落远,立刻上下其手地开始检查。


    “……只是几个凡人,伤不了我。”被摁着检查的江落远有些无奈。


    但楚鸿可不听他的,在确认江落远确实没有受伤后,他这才松了口气。


    “师尊……是我不好,我不该将师尊一人留在那儿的。”一把抱住了江落远,楚鸿心有戚戚的开口。


    他简直无法想象,如果他家师尊真的在那里受了什么委屈,那他该有多么地自责。


    师尊身为大乘期修士,是因为他的任性这才失去了法力,结果差点被凡人羞辱。


    “这事并不怪你。”江落远摸了摸楚鸿的脑袋。


    然而楚鸿却是不语,依旧紧紧地搂着江落远。


    半晌后,他这才渐渐放松下来,松开了江落远,转而拉住了他的手,将他垂落下来的长袖向上撩开。


    顺着楚鸿的动作,被藏在江落远腕间的黑色镣铐也显露了出来。


    江落远有些不明所以地歪头。


    与承影真人核对完了情报,江落远这才收起了传讯灵珠。


    他之前因为怀疑渡真方丈,所以是悄悄来找千秋真人的,如今确认渡真方丈没问题,江落远便与千秋真人说了一声,又悄悄退出了城。


    随后,他放出神识,按照正常流程先联络了渡真方丈,这才再次入城。


    第 188 章   第一百八十八章 乾坤琉璃瓶


    重新回来,江落远也只是例行和渡真方丈打声招呼,将承影真人的意思传达了一下。


    其他险地江落远管不着,妖影森林和毒瘴沼泽内的妖族,基本明确就是妖族大祭司那边的人,所以修真者们自然不会放过他们,也就不可能停战。


    至于迷失洞窟这边,在与妖族女皇那边讨论出个结果之前,就先停战好了。


    得知江落远会亲自去见妖皇,渡真方丈对他行了一礼,说道:“好,施主万万小心,老衲静候施主佳音。”


    “嗯。”江落远点了点头。


    迷失洞窟这边由于妖族的留手,所以减员不大,大多修士和僧人只需要养好伤,就能完全恢复过来。


    用神识扫了一圈,确定没有什么异常后,江落远便离开了。


    由于绮罗宫那边隔了很久才确定下前去与妖族女皇交涉的人选,所以江落远也不急,干脆先绕道回了一趟天启剑阁,接上琼落真人,这才带着他一起向着飞雪山脉飞去。


    ……哪个好人家拿之前还是束缚工具的法宝当礼物送啊!


    江落远忍不住在心里吐槽。


    只不过想到之前楚鸿通过锁链监测他的行为,江落远猜想,只要镯子不解开,楚鸿大约还是能通过镯子来监测他。


    唉,算了算了,镯子只是单看的话,当个首饰也还不错吧。


    有点拿自家徒弟没辙,江落远到底还是遂了他的心意。


    “那师尊在这里等我一会,我去处理点事。”楚鸿亲了亲江落远的脸颊说道。


    “不可滥杀无辜。”江落远大概也猜到了楚鸿想做什么,于是叮嘱道,“说到底,我并未受伤。”


    “我知道,师尊放心。”楚鸿对江落远笑了一下,转身又向着城中飞了过去。


    楚鸿这次走了有三日,到了第三日晚间,他才回到江落远身边。


    “如何?”结束了调息,江落远抬眼看向楚鸿。


    “哼,区区凡人也敢觊觎师尊,自然是给了他一点颜色瞧瞧。”楚鸿上前,一下子黏在了江落远身边,不客气地说道。


    以楚鸿的实力,想要查清楚事情原委,是一件很简单的事。


    而这次的事情也并不复杂,就是城中一家有权有钱的世家子弟看中了江落远的容貌,想要用些手段将人搞到府上亵玩。


    此前楚鸿在城中展露实力后,那世家子弟意识到自己惹到了不该惹的人,已然吓破了胆,想要连夜潜逃出城。


    结果自然是被楚鸿抓了回来。山里风云变幻莫测,刚刚还是艳阳天,转瞬便下起小雨。


    江落远在云海里沉浮了一朝,被雨淋醒,捂头坐起来茫然四顾。


    “我们怎么在山沟里?”江落远嗓子微哑,看着一脸雨露的楚鸿说。


    楚鸿眼眸微转,声音冷淡:“这条路大概是去九溪峰的捷径。”


    这里哪有路?


    江落远无语地抹了一把脸:坦白:“我不会喝酒,有点醉了。”


    “看出来了。”


    “你有没有受伤?”


    楚鸿神色微动:“伤从何来?”


    江落远指着高耸的山峰说:“我们从上面掉下来,即便我下意识做过保护,但你没有修为,落地可能会受伤。”


    “落地平稳,并未受伤。”楚鸿说。


    江落远有点得意:“我醉了都这么厉害,我有点佩服自己了。”


    楚鸿:“……”


    江落远:“你那是什么表情?你师尊不厉害吗?”


    楚鸿:“……”


    江落远:“回话。”


    楚鸿:“厉害。”


    江落远:“谁厉害?”


    楚鸿:“你厉害。”


    江落远:“我是谁?”


    楚鸿:“江落远。”江落远蜷缩在地,冰火两重天的痛苦难以用语言来形容,全身的血液似凝固了般停滞不前,五感丧失,能动的只有脑子。


    江落远感觉自己像一具有意识但不能动的人偶,被所谓的退病劫禁锢在幽暗炼狱中。


    不知过了多久,江落远终于缓过劲来,双手撑地,慢慢坐起,吞吐纳气,运转灵力使周身血脉正常流通。


    心脏处尖锐的疼痛得以缓解,江落远虚脱地挪动到床上,抬手遮眼在混沌中思考。


    果然有得必有失,拿了原主的修为,并不能为所欲为。


    那个提示语说,擅自修改已发生的剧情会加重劫数,望三思而后行。


    但我如何在危机四伏的鱼塘里三思?知道后面的惨烈剧情,我见到那些鱼就胆战心惊,不改剧情我不得好死,改变剧情我还是不得好死,直说想逼死我得了!


    绝路……不,有个成语叫绝处逢生,肯定有办法解决问题。


    修仙有七劫之说,退病是其一,但七劫始于渡劫期,渡完七劫便可升华大乘。


    原主是金丹修为,离渡劫期还差十万八千里,莫非我天赋异禀,连跳四级,直接做了渡劫期的插班生?


    呵呵……呜呜……江落远又哭又笑,状若疯癫。


    之后几天,江落远没下过床,让童子搬来所有仙道古籍和医书认真阅读。


    垂柳下的卧房每夜灯火不灭,亮至天明,童子常常看到主人抱书而眠。


    朦胧的月光和橘色的烛火柔和了他的面容,生人勿进的冷漠化作我见犹怜的娇柔。


    童子打小跟着江落远,从不知道他有这样恬静的一面。


    在童子心中他是谪仙人,终有一天会乘风归去,回九重天逍遥快活,当下多看一眼是一眼。


    童子坐在门边,从细细的门缝中将江落远的样子深深刻进脑子里。


    江落远:“我是你的谁?”


    楚鸿:“师尊。”


    江落远:“说师尊厉害。”


    楚鸿:“……”


    鉴于他的恶劣行为,虽然楚鸿没有杀了他,但也没惯着他,直接将他扔进了城中最大的青楼里,命人好生照料。


    至于他的家族,也被楚鸿狠狠敲打了一番。


    “怎么样师尊,我下手很有分寸的。”楚鸿扒着江落远,仰着头看着他,一副求夸夸的表情。


    虽然事实上,楚鸿很想直接扒了那世家子弟的皮,将他的灵魂扔进刑具内狠狠折磨,再将他的家族一起连根拔起。


    但可惜,他的师尊不让他这么做。


    因此,楚鸿忍住了,没有用那些残忍的报复手段。


    “辛苦了。”江落远伸手,摸了摸楚鸿的脑袋,“你做得很好。”


    经过了这次的事,因为江落远的封印被解开,楚鸿也就不再将他单独留下,而是带着他一起去各种险地冒险。


    随着时间流逝,二人间的感情越来越好,而江落远也在暗中悄悄给楚鸿灌输,关于这个世界的不和谐之处。


    因为楚鸿寻找渡劫法宝是满大陆四处游历,所以路过好友所在地,江落远也会拉着楚鸿去拜访一二。


    尤其是鬼谷子那边,江落远重点关照,加深了楚鸿对这个世界的怀疑。


    由于江远这个鬼谷子不存在的二弟子,就像是个BUG般卡在中间,让楚鸿不由自主便相信了江落远的话。


    他越来越觉得这个世界不合理,也开始怀疑起自己不断轮回重生的原因。


    “我只想和师尊一起渡劫飞升。”楚鸿说道,“如若这个世界不允许,那就让它告诉我一切的缘由吧。”


    “让它将真实展现给我看。”


    “可以试一试。”江落远点头赞同。


    这个世界是幻境,展现真实就意味着打破幻境,因此江落远觉得这个方法可行。


    “所以不论发生什么,师尊都会一直陪在我身边的,对吗?”楚鸿握紧了江落远的手问道。


    “那是自然。”江落远回应道。


    随着一件件宝物被收入囊中,所有的魔族被尽数杀死,楚鸿的修为也达到了渡劫期,却是比江落远还要快上几分。


    虽然已经渡过了无数次天劫,虽然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可这一次,楚鸿却没由来的紧张。


    或许是因为,这是第一次,他的师尊活着见证他走到了最后。


    “如果……如果我又一次重生了,该怎么办?”楚鸿注视着江落远,担忧的询问道。


    起初江落远看书时,还没觉得这个瓶子有多厉害,感觉这就是作者给主角标配了一个随身空间金手指。


    但当他看到楚言泽渡劫期时,一次有魔族前来偷袭他,他一怒之下,动用了乾坤琉璃瓶。


    当时书中描写,瓶子在打开的刹那,天地为之变色,狂风呼啸,只要是被瓶口笼罩的范围,一切事物尽数被吸纳了进去。


    甚至到了最后,就连空间都震颤着龟裂剥离,被乾坤琉璃瓶吸收。


    当楚言泽收起瓶子时,自己都被吓了一大跳。


    就见他的前方早已什么都不剩。


    没有花草树木,天空大地,只有一片漆黑的深渊,狰狞地张着大口,似是在注视着他。


    第 189 章   第一百八十九章 威胁


    乾坤琉璃瓶,正如它名字所言,可装乾坤。


    全力催动之下,甚至可以将云歌大陆的天地都装进去。


    而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云歌大陆之外,正有幻心教虎视眈眈。


    他们试图在云歌大陆的世界壁垒上开凿更大的裂缝,闯入世界之中。


    若这个时候纳兰素素全力催动乾坤琉璃瓶,撕裂云歌大陆的空间,那么结果不言而喻。


    幻心教的人大概下一秒就闻着味冲了进来。


    按照书中描写,楚言泽当初动用了乾坤琉璃瓶后,是直接扯出了一大片深渊。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一世的师尊,和曾经无数世的师尊都不太一样。


    他太喜欢现在的师尊了,如果一切被迫再次重置,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和师尊重新找回这样的关系。


    “楚鸿,即使你重来无数次,我都会陪伴在你身边。”江落远捧起了楚鸿的脸,认真说道,“而且,真实的世界理应是向前的,它不该将你困在其中。”


    “……师尊,我喜欢你。”楚鸿与江落远对视,珍而重之的说道,“我爱你。”


    “我知道。”江落远垂眸。楚鸿从不认为心跳能测谎,因为没有一个人能在活着的时候拉着他的手放在胸口。


    江落远病恹恹的样子很戳人心,不像自己越难受越逞强不许任何人靠近。


    他深谙御心术,懂得示弱,把好色男子耍得团团转,但他不会在无谓的人身上浪费表情。


    他将柔弱的一面展现给我,当真是看重我?他真是转性了。


    “你为何笃定我一定比你活得久?”楚鸿不动声色地反问。


    江落远放开楚鸿的手,一本正经道:“命数难知,我说这番话的意思是谁活得久谁善后。你若殁了,我必会给你建一座气势磅礴的华贵陵园,仿帝陵规制,让你死而无憾。”


    楚鸿:“……”拳头硬了!


    “就这么说定了。”江落远不给楚鸿拒绝的机会,“这几日你仙学学得如何?有不懂的可以问我。”


    楚鸿侧身,指着古藤书架说:“大致将那些书籍翻了一遍,夜间出洞吐纳,能感受到异样的气息。”


    不愧是天赋异禀的大BOSS人设,百毒不侵,聪慧绝顶,就是性格别扭,浑身带刺。


    “那些气息是否清湛凉淡,入体后神清气爽?”江落远问。


    “是。”


    “恭喜。你已会初级练气术,你纳入的气晕是月之化。日月精气乃天生,泽被万物无穷尽,修士锻体第一步便是用日之光月之华替换体内浊气,涤心洗尘使肉身纯净无暇。”


    “哦。”楚鸿淡淡应道。


    “你会练气术了,表情为何这般平淡?普通弟子资质好点的也要三五载才能感知到天地灵气,短短十几日你就自我突破,以前是否接触过修士?”江落远嘴上这么问,心里其实知道楚鸿这种牛逼大BOSS的修为设定进阶极快,普通人不能和魔神相提并论。


    楚鸿懒得编,顺着江落远的话说:“遇到过高人。”


    “多高?比我如何?”江落远迷之自信,且有种奇怪的胜负欲。


    楚鸿不知坐进观天的江落远哪来比较的自信底气:“你可知金丹修为在修仙界是蝼蚁般的存在?”


    “师尊,我只是你的弟子吗?”楚鸿似是感受到了江落远的逃避,一下子抓住了他的手。


    乌云此刻在空中凝聚,沉闷的空气躁动起来,雷声在云间穿梭,发出了阵阵低鸣。


    “……楚鸿。”江落远抬眸,再次看向了楚鸿。***


    楚鸿在罗浮洞闭关已有十余日,碎裂的魔丹修复了一部分,魔力大增,进入法魔期。


    为了减轻身体的压力,楚鸿边修炼边强身。


    这日,他拿了一套干净衣裳准备去泡泡温泉。


    开启洞门,他看到一地食盒,随意提起一个揭开盖子,里面装着精致的饭食,有荤有素,色泽丰富。


    江落远这个数日不曾想到的名字连同他的样子一起浮现出来。


    楚鸿眺望山下的宅院,云雾游移间灯火微渺,冷清的如同他那个人。


    不,久远记忆中的清冷江落远现在变得又暖又傻还故作纯真善良。


    楚鸿静立片刻,转身走进紫竹林。


    林中有两只野物在斗角,戳得头部鲜血淋漓。


    楚鸿见红便兴奋不已,嗜血之心骤起,这是魔修无法避免的极端心态。


    不疯不成魔,十个魔修九个疯,还有一个凌驾疯人之上的王,这位疯王便是魔尊。


    楚鸿上一世麾下魔修无数,但每次灭门杀戮他都只身前往,以一敌百,从无败绩,所杀的仙修叠尸塞河,水不能行。


    极端的爽感只在杀戮中存在,楚鸿将暴力美学贯彻得很彻底,并沉迷其间,尽情享受。


    重生后他的疯劲儿收敛了些,但依然很讨厌仙修,日后会不会覆车继轨尚未可知。


    楚鸿不会去想前路如何,只管当下是否自在舒服。


    那两只争斗的野物不知最大的危险并非来自同类,而是白衣若仙,弯唇看着它们的美少年。


    楚鸿聚气于掌,缓缓转动手指,一股强大的魔力破雾穿林,两只野物被紫红色旋风卷起,四蹄离地。


    楚鸿手指微曲,百尺外的野物瞬间被拉到眼前。


    血红的兽眼对上狭长的凤目,该惊慌的明明是这个异类。


    两只野物喷着腥臭粗气,低头现出已经磨得锋利闪光的兽角。


    楚鸿一手一个,轻轻抚摸野物的头,在野物狂躁攻击前,咔嚓一声拧断了它们的脖子。


    两只野物死不瞑目。


    楚鸿觉得它们的皮毛不错,黝黑油亮适合做脚踏。


    他摘下一片竹江,从头颅开始削剥野物的皮毛。


    之后,拿着两张血淋淋的兽皮愉悦地踏进温泉中。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可到底什么也没能说出来。


    最终,他轻轻地弯起了唇,对楚鸿露出了一抹清浅的笑容:“待你渡劫成功,我会给你答案。”


    与楚鸿相处这么多年,江落远虽然偶尔会有些OOC,但大体还是端着的,脸上的表情自然也是一如既往地淡漠出尘。


    这还是楚鸿第一次见到,他家师尊对他露出笑颜。


    虽然很浅,虽然只有一瞬,却依旧让楚鸿心动到无以复加。


    “师尊……”楚鸿沉迷的注视着江落远,伸出手,想要与他拥吻。


    然而雷劫却在此时突兀劈下,瞬间让楚鸿回神。


    “师尊,你答应过我的,不要忘了你说的话!”楚鸿急匆匆的对江落远说罢,转身向着雷劫迎了上去。


    刺目的雷电将天空照亮,江落远站在不远处,注视着立于半空中与雷劫博弈的楚鸿。


    不得不说,这对江落远而言也收获匪浅,毕竟不是谁都能亲眼目睹修士渡劫这一幕的。


    待得八十一道雷劫尽数劈下,绚烂的光辉驱散乌云,照耀在了楚鸿的身上。


    冥冥之中,楚鸿又听见了那道声音。


    “你成功了。”


    “这一次,你的愿望是什么?”


    “我的愿望……”楚鸿恍惚了一瞬,不受控制的,就想要继续许愿倒转时间。


    一旦完整布置出来,说不定真能帮助云歌大陆的空间抗住乾坤琉璃瓶的自爆。


    “……这般高深的阵法,你一个剑修,不可能短时间内完成布阵。”纳兰素素咬了咬唇,随后说道,“你挡不住我。”


    “那要试试么?”江落远说着,一手掐诀,一手持剑,淡然地看向了纳兰素素,“你只有一次机会。”


    在场修真者除了江落远外,其他人也不是吃干饭的,若真要动手,他们自然不会眼睁睁看着纳兰素素动用或引爆乾坤琉璃瓶。


    虽然纳兰素素可以放出乾坤琉璃瓶内的妖族,与修真者们对抗,可一旦战争爆发,现在留守在城池内的修真者们也会杀出来。


    单论高手数量,妖族确实比不上修真者。


    若纳兰素素被其他修真者牵制住,没能成功使用乾坤琉璃瓶撕裂空间,一旦江落远布阵完成,她就再也没机会了。


    就像江落远说的那样,她的机会只有一次。


    第 190 章   第一百九十章 帮忙


    双方对峙了片刻,纳兰素素最终选择了服软。


    妖族实在赌不起。


    她选择与修真者谈判议和,自然是希望带领妖族重新走向辉煌,并非是要来与修真者鱼死网破。


    如果想使用乾坤琉璃瓶,她就必须将瓶中的妖族放出来牵制修真者,而放出妖族后一旦使用成功,在场的妖族也会死伤大半。


    这绝非她想看到的局面。


    不得已低了头,但纳兰素素还是不肯放弃,一定要在云歌大陆上占据一席之地。


    否则这次的谈判也将没有意义。


    然而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了下方一道风姿绰约的身影,让楚鸿一下子清醒过来。


    他的师尊还活着,这次他没必要重复轮回了。


    “你究竟是什么东西,天道吗?”楚鸿皱起眉,反问道。


    只是对于他的问话,那声音却没有任何反应。


    沉默片刻,楚鸿深吸一口气,开口道:“这个世界的不合理之处实在是太多了,我需要一个答案。”


    “告诉我,真相究竟是什么?”


    随着楚鸿的问话,仿佛有一道龟裂之音在世界中响起。


    “你没必要知道,现在的一切难道不幸福吗?”那冥冥中的声音似是带着些许蛊惑,“你可以许愿让一切停止在这一刻,和你的师尊永远快乐地在这里活下去。”


    “我不需要。”眉头皱得更深,在听到声音的提议后,楚鸿反而坚定了自己的信念。


    他师尊说的没错,这个世界果然有问题。


    “将世界的真实展现给我看,我只有这一个愿望!”楚鸿大声回答。


    不祥的咔擦声似乎再一次响起,虚幻中的声音开始急了:“离开这里,你得到的一切都会消失,包括你与你师尊的感情!”


    这一句话让楚鸿顿时生出了犹豫之心,然而紧接着,他就感觉自己的手忽然被人握住。


    扭过头,他发现自家清雅绝伦的师尊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的身边,正紧紧地握着他的手。


    “不用担心。”江落远看着楚鸿,温和地开口,“我答应过你,会一直陪在你身边。”


    江落远的话给予了楚鸿力量,定了定心神,楚鸿坚定了自己的答案:“如果这个世界是虚假的,那就让它消失好了。”


    “我要知道这个世界的真相!”


    随着楚鸿的话音落下,世界仿佛瞬间定格,下一秒如镜面般轰然破碎开来。


    眼前似有无数光斑快速闪烁,纷至沓来的嘈杂声音将楚鸿淹没,在这其中,那道焦急的呼唤声又一次响起。


    “楚鸿,醒醒!”江落远转头问童子:“你在哪家做的款式?”


    童子紧张,磕巴道:“童儿传书锦绣坊,坊主连夜赶制新衣,说这些式样是城中抢手货,公子们都喜欢穿。童儿不知、不知坊主说的公子是那、那种。”


    锦绣坊胡来,背锅的却是江落远。


    楚鸿见江落远脸色沉冷,小童儿瑟瑟缩缩。自己挑江落远的刺,小童儿恐要受罚,便道:“细看绣线精细,手工精湛,与仿冒劣质的下等品有云泥之别,是我看错了。”


    江落远脸色稍霁:“颜色是我选的,你若嫌艳俗,重做一批素衣便是。”


    “不必了。”楚鸿挑起最艳的朱红绣金云霏深衣,说,“这件不错。”


    随即取下,转身走进内室。


    片刻后,一袭红衣的惑世妖孽出现在江落远眼前。


    红衣似火,墨发及腰,神态闲懒,身型颀长,凤目朱砂夺尽世间万种风情。


    江落远观了半晌,佯作平淡道:“看着挺合身。”


    童子回神,忙不迭点头:“公子好颜色,百花见了都要凋零。”


    楚鸿轻笑。


    童儿嘴甜,会哄人开心,在山里的日子不会太枯燥。


    楚鸿不笑已足够迷人,笑起来直接勾魂。


    江落远战术咳嗽,清醒头脑,对楚鸿说:“我要下山一趟,你可回罗浮洞也可在苑子里休息,童儿已将你的卧房备好。”


    楚鸿微微挑眉,想问江落远下山作甚,但答案又呼之欲出。


    多了一个亲传徒弟,姘头们上山私会多有不便,江落远体贴入微千里送。


    他一边剖心置腹地关心自己,一边惦记和别的男子双修之事,当真是吃着碗里的,想着锅里的。


    心不是一般大。


    江落远一脚已踏过门槛,却不见楚鸿言语半句,心道:小反派的心不是一般冷,我要怎样才能给他捂化了,让他沐浴暖阳,积极向善?


    童子不知两人各怀心思,眼巴巴地跟着江落远,欲言又止。


    江落远察觉到了,问:“你有话说?”


    童子点头又摇头:“童儿送主人下山。啊,那个……陵虚宗说远不远,说近不近,主人身体不适,童儿想跟随主人左右,有个照应。”


    童子真懂事,江落远侧目瞥着侧方那一抹红,柔声道:“好,你随本君一同去。”


    楚鸿终于出声了:“陵虚宗有什么奇珍异宝,值得你拖着病骨也要前往?”


    江落远回头,微微一笑:“陵虚宗的星空好看。”


    楚鸿:“……”多余问这句。


    看到楚鸿结舌说不出话的样子,江落远舒坦了,摸摸童子圆圆的发髻,说:“去换身得体的衣裳,日晕已显,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童子身体一抖,万万没想到主人会温柔地抚摸自己的头,一种奇妙的感觉从头顶蔓延至脸颊,腼腆的他一溜烟就不见人影了。


    楚鸿抿唇,将架子上的艳丽华服全部剥下挽在手肘上,站在江落远身后,沉声道:“借过!”


    江落远对他的让步已经够多了,这会儿不想再让:“门这么宽,你非要从我的位置过?”


    楚鸿:“你站在中间挡路。”


    江落远:“左右都可以过。”


    楚鸿:“我就要走中间。”


    江落远:“我偏不让。”


    楚鸿不再斗嘴,直接朝前走,用身体冲撞挡路的江落远。


    江落远毫无防备被撞了个趔趄,脚踝绊在门槛上,身体前倾眼看就要脸着地,腰间一紧,荼白腰缠缠着他的腰身,另一端握在楚鸿手里。


    江落远惊魂未定,回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楚鸿收回腰缠,呵道:“你这身子站都站不稳,能下山?”


    江落远故作镇定,扶正发冠,展平衣襟,道:“你管我。若不是你偷袭,我会站不稳?”


    “这叫偷袭?”楚鸿轻嗤,“金丹修为弱不禁风。”


    又拿修为说事,江落远不爱听。


    “你什么修为?这口气,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化神升仙了。”


    楚鸿发现自己现在的话越来越多,不再空费唇舌,用江落远的话回敬他:“你管我。”


    江落远冷笑:“我是你师尊,自然管得你。以下犯上,罚你抄《浊世涤魔卷》全册一百遍。”


    楚鸿:“……”


    猛然睁开眼,楚鸿恍惚着,尚且有些弄不清楚状况。


    他记得自己渡过了天劫,又一次和天上那不知名的声音进行交流,想要弄清楚世界的真相。


    最后结果呢?


    好像……弄清楚了。


    是师尊在一旁鼓励着他,才让他彻底下定了决心。


    ……师尊呢?


    她虽然生长在险地内,但对于外界的势力分布并非一无所知,她手上就有一套详细的地图。


    三大顶尖宗门的山门位置从未变更过,凡人虽然不清楚,可纳兰素素却是知道具体在何处。


    所以她也知道,先绕道去天启剑阁再来这边的路途有多远。


    却没想到这位碧霄剑仙来得如此快。


    这也从侧面说明,他对道的感悟很高。


    否则一般的大乘期剑修,再快至少也得晚个一两天。


    纳兰素素虽然声音很低,但江落远还是听到了。


    他瞥了纳兰素素一眼,没有说话,而是与允棠仙子打了声招呼。


    随后,他开口道:“多余的礼数却是不必了,如今龙栖火山战况危急,我等先去破了大阵,再言其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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