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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绪流之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 111 章   第一百一十一章 我喜欢你


    楚鸿是重生的?


    楚鸿是重生的??


    江落远呆坐着,脑海中不断徘徊着这句话。


    可笑他之前还庆幸过,幸亏楚言泽穿的是上官玉而不是楚鸿,他可舍不得看到自家乖巧的徒弟遭受那般折磨。


    却没想到……楚鸿已经遭受过了。


    并且时间比上官玉不知道要长多少倍。


    一想到原书中楚言泽用楚鸿的身体做出的诸多事情,江落远就觉得脑子里一阵嗡鸣。


    也难怪楚鸿报复的手段会这么狠。


    换他来,怕是做得比楚鸿更绝。


    所以,他穿的其实是楚鸿重生的世界?


    怪不得楚鸿会知道那么多原著小说里的事,那根本就不是他的梦,而是他的亲身经历。


    也不怪楚鸿时常看向他的眼神会那般热切。


    毕竟上辈子,他眼睁睁看着碧霄剑仙被楚言泽害得身死,却无能为力。


    这辈子,师尊尚且好端端地站在他面前,他能不激动吗?


    可正因为此,江落远才浑身发冷。


    柳青笠是一名医仙,当年墨映都还未飞升时,就跟着墨映了。会与江落远结识,完全是因为一次意外,他与墨映双双受了重伤,路过的江落远顺手救了他们一命。


    “尊上,您的身体……”


    柳青笠上前来扶江落远,却被他拒绝了。


    江落远面色一派淡漠,“无碍,不必担心。”


    “是。”柳青笠回过头来看向楚鸿,面色不善地盯了他一眼,问道:“不知这位是?”


    楚鸿也不需要谁帮忙介绍,他微微一笑,答道:“师尊的亲!传!弟!子!”


    他将“亲传弟子”这几字咬得极重。楚鸿能看出柳青笠对他很有敌意,他自然也不会给柳青笠好脸色看。


    莫名其妙就被仇视了,魔尊大人向来不多废话,马上仇视回去。


    江落远就感觉这两人之间的气氛挺微妙的,也不敢由着他们这么僵鸿下去,便开口将柳青笠喊去配药了。


    待柳青笠出去以后,江落远才道:“青笠只是有些认生,多与他相处几日就好了,你千万别与他闹了矛盾。”


    “是,徒儿知道了。”楚鸿满口答应,却没将他这话记在心上。


    柳青笠看江落远的眼神,瞎子都知道是什么意思。嗯……也许、大概,江落远就是那个瞎子。


    交战时那么阴的人,怎么在感情上就像一张白纸呢?楚鸿倒是没有猜错,江落远的确知晓他还活着的事,却也只是知道他还活着。


    七年前,楚鸿刚死不久,江落远便就知道了。


    当年一时大意将楚鸿的胸口刺穿以后,江落远其实是想救他的。可后来他找了许多地方,都没能找到属于楚鸿的一丝半缕残魂,他心中便有数了。


    他这些年也一直在寻楚鸿下落,却也一直杳无音信。之后近三个月,江落远几乎日日都与楚鸿同进同出,连体婴似的,见了一个便一定能见到另一个。


    这些日子时时都与江落远待在一处,楚鸿倒是学了不少他的本事。


    江落远虽是第一次收徒,却也真的是个尽职尽责的好师尊。只要是楚鸿现在能力范围之内可以练的术法,他几乎倾囊相授,丝毫不藏着掖着。


    有江落远的引导修炼,楚鸿在修炼仙术的同时,竟也慢慢能聚起自己本身的灵力了。


    能聚起灵力,他便看见了希望。


    他每日趁着江落远喝昏了之后聚灵,眼见着灵力恢复了有两成,他便迫不及待地想法子与自己魔界的大护法联系。


    闷着头研究了半个月,楚鸿总算是与大护法联系上了,只是灵力有限,也不能给大护法传递太多消息,只能叫他先来忘仙山一趟。


    大护法是个会选日子的,这日正逢江落远被天帝传召回九重天,大护法便猫着身子偷摸着来了。


    楚鸿等到晚上才去见的大护法,而大护法在林子里躲了一整天,也不知喂饱了多少蚊子。


    两人鬼鬼祟祟地聚了头,大护法见到他的一瞬间,便红了眼眶,“呜哇哇”地哭着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熊抱。


    “你可算是活了,君上!臣下等得都快变成魔界里一块儿望夫石了!”大护法哭唧唧说了一大堆。


    “……”楚鸿并不感动,甚至还总感觉哪里不对。


    “君上,你说句话啊!”大护法忽然一惊,颤抖着声音道:“难道您现如今居然变成了哑巴么?”


    “……没。”忽然就想换个护法了。


    而那夜里他在晚秋身上嗅到一丝熟悉的魔气,他便更肯定楚鸿还活着。虽说他身上的魔气不止一股,且属于楚鸿的那股几乎被另一股盖过,可他与楚鸿也相识上千年了,他绝对不可能认错楚鸿的气息。


    所以他认定了楚鸿不仅活着,且还确认他离自己肯定不远。要么他已经混进忘仙山了,即便没有,那也一定是在忘仙山附近。


    只不过,楚鸿如今出现在附近,恐怕也是为了寻仇来的。


    以前自己只身在外,又醉得不省人事,许多时候都多亏有楚鸿照料,他却恩将仇报要了楚鸿的命。


    楚鸿以礼待他,他却以利刃还之。


    怎么想都觉得他像只白眼狼。


    虽说这并非他本意,可除了他自己,又有谁相信。


    江落远甚至不知道自己找楚鸿这么些年,到底是为了什么。


    又不可能对他解释说:当年杀了你其实是个误会。


    因为这事儿无论怎么解释,听起来都很有想要推脱责任的感觉。


    可不对他解释,那找到他干嘛?


    找到他,然后让他将自己杀了?


    也不是不可以,他活了近万年,生活几乎没什么起伏变化,倒是真感觉有点活腻了。


    仙子魔女都爱的寒宵上仙,难道活了这么多年都没一点经验的?


    不对吧。江落远知晓墨映是在担心自己,也没与他置气,只是找楚鸿的事,他同样没有停手。


    总之已经得知楚鸿就在忘仙山,即便今日找不到,以后也肯定能找到。


    忘仙山如今防守得那么严,有什么风吹草动他都能知道,他就不信楚鸿能一直按捺住待在这里不离开。


    楚鸿的确是挺急躁的,但心里清楚江落远暂时不会怀疑到自己身上,倒也暂时忍得住。


    江落远回来时,楚鸿正在月华殿外头练剑。


    以前他是从来不用剑的,不过现在江落远既然教了他剑法,他是不得不练。


    江落远见他在练剑,也不打扰他,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等楚鸿收了势,他才走上前来温声指导。


    “出剑还不够利落,动作也太绵软了。还有你的剑握得太松了,若是与人比剑,对方很容易就能将你的剑打落。”


    他指出的缺点,其实楚鸿自己全都知道,可无论怎么刻意调整,都改不好。


    这或许就是别人常说的没有天赋,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他大概此生都与长剑这种武器无缘了。


    江落远显然也看出了这一点,也没逼着他非得练好这套使长剑的剑法,反是温和地道:“若是实在练不好便不练了,我给你寻更适合的兵器。”


    “是,谢谢师尊不怪。”楚鸿低下头,“都是徒儿太笨了,学了那么久都学不会。”


    “不是你的错,每个人的天赋都不同,你只是不适合使这一种兵器,并不是笨,切莫妄自菲薄。”


    “嗯,徒儿知道的。”


    “好了,天色不早了,洗洗睡吧。”


    “我还不困。”楚鸿站在原地,仰头问道:“师尊,今早我见你匆匆忙忙就跑出去了,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事。”谢让这时忽然插话:“小师弟不必跟师兄那么客气,自家人说什么两家话。不过你是实在不好意思,就随便撒个娇给师兄看看吧。”


    “……”楚鸿嫌弃地搓搓自己手臂上的鸡皮疙瘩,然后挪到了谷雨的另一侧。


    谢让:“……”只要我不觉得尴尬,那尴尬的就是别人。


    果不其然,这三人间,最最尴尬的还是谷雨。


    他左右看看,尴尬地笑了笑,道:“谢让,别逗小师弟了。”


    “不逗小师弟那你让我逗逗?”


    “那你……”


    他记得昨夜江落远在浴池好像说过有心上人?


    纯情仙君,只为心上人守身如玉,甚至选择性戳瞎了自己的双眼?


    想到此,楚鸿又开始觉得自己有问题。


    江落远的事,他做什么这么关心。管他是纯情还是滥情,反正都是要死的。


    “喜欢总是不讲道理的,在我再次与你相遇时,我便对你动心了。”楚鸿说道。


    “只是道侣不可轻言,因此我从未提过。”


    “但与你多年相处下来,我的心却明白地告诉我,我是喜欢你的。”


    “你为我付出过那么多,而我也愿意为你付出一切,乃至我的生命。”


    “你值得我这么对你。”


    “我知道你其实是喜欢和我待在一起的,既然如此,我又为何要踌躇不前?这有损我的道心。”


    “我再说一次,江远,我是认真的。”


    “我喜欢你,我希望可以与你成为道侣。”


    “你不用急着回答我,你可以慢慢看,看我是否是你值得托付的人。”


    第 112 章   第一百一十二章 那你等着吧


    楚鸿的突然告白,其实算得上是临时起意。


    经过秘境一行,他已然确定,江远对自己很重要。


    他可以为了对方,牺牲一切,包括自己。


    而在数次危难之中,江远同样表现出了愿意为了他而牺牲的行为。


    所以楚鸿觉得,江远对自己并非无意。


    但他本来是想再等一等,再磨一磨。


    等探清楚江远口风,再说告白一事。


    可惜了。


    楚鸿望着他走的方向,目光仿佛能穿透木板,一直目送少年离开。


    半响,他才喟叹似的唉了一声,带了些故作的优柔和愁绪。


    他向来知知道美人乡是英雄冢,倒还是头一次被一个毛都没长齐、身无二两肉的竹竿子给说动了,一时间竟生出了破罐子破摔的想法,干脆不管这紫霄山乃至天下的烂摊子了,就地消失,钻进江南水乡里,每日同老头买乳糖圆子吃好了。


    没有他楚鸿,天道还是运转的。


    此时,窗户突然从外头被推开,那料峭绝壁的楚海间,竟有人能踏着竹梢而来,轻飘飘的推开这扇窗,钻了进来。


    “想什么呢?”那人道。


    楚鸿被这道声打断了妄想,扭头看了过去。


    是个银发玄袍的少年,四肢并用的蹲在窗口,面容冰冷桀骜,脑袋顶上还翘着几根不顺贴的毛。


    楚鸿见了这人并不惊讶,嫌弃的指了指,“下来,别蹲那。”


    少年轻轻一跃,改蹲地上了,还舔了舔手指。


    楚鸿失去了指正的耐心,懒洋洋问道:“你怎么过来了?不是说小皇帝要‘观赏’你吗?”


    少年嘶了一声,怒道:“那小子揪我毛!”


    楚鸿哈哈大笑。旭日东升,紫霄山上九宫八观仙门大开,钟鼓齐鸣,宽袍广袖的弟子鱼贯而出,齐齐去迎接来诰天祈福的皇帝。


    今日本是弟子们的休沐假,有那么几个弟子一贯起的晚,皇帝老子来了照样睡懒觉,结果被掌教拿鞭子一个一个抽出来,此时正屁滚尿流的滚出厢房。


    后院里头,江落远正慢吞吞的扫地。听他讲起了回家的打算,楚鸿神思飘到了天外,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怎么了?”江落远听他半响不说话,回头看了看他,想到了什么,“……人间灵气确实不如紫霄山,估计是要耽误你修炼了,但我看你在这儿也不怎么修炼啊?”


    “无事,”楚鸿微微笑起来,“回家很好,所以我说,你不如早些回去。”


    江落远叹气,“不是说了要多学几个术法吗,算了不和你说了。”


    说着,便起了身,要去上晚课了。紫霄山淅淅沥沥的下了三天小雨,水滴沿着屋檐连成了线,在地面砸出一个小小的凹陷,人一脚踩上去,便会一不小心溅上一脚的泥水。


    天色虽然灰蒙蒙,江落远依然起了个早。


    他想推开门,可门外似乎搁了个什么东西挡住了。


    三日后,道门尚未开始重整,天下修士本是来看看热闹打打远风,却损失惨重,一个个都叫嚷着让紫霄山给他们个公道。


    弟子们遍寻仙座而不得。


    仙座与魔尊立在天梁峰的桃林里,将师父遗骨埋在了一棵桃树下。


    那些积重难返的过往岁月,百念成痴的爱欲丛生,最终随他身逝而成了一抔黄土。


    二人没有停留太久,便要各自离开。


    楚鸿忽然回头,看向红澜的背影,“师兄,你第一次见师父是什么样,他为何不杀你?”


    若打那时,一切画上句号,便不会有楚鸿,不会有七杀阵和金丹,所有爱恨纠葛都停在最初的地方。


    红澜驻足,他用了很久,才拨开血恨和离愁,从里面捞出一副陈年未洗画面。


    “……我,折了一枝桃花给他。”


    春日,少年与同伴下了学堂,他碰上个奇怪的年轻道士,形销骨立,面目阴沉,靠在一旁斑驳的红墙上。


    少年看他一阵,却觉得他好生难过。


    于是主动走过去,将刚折的桃枝递了过去,温和笑笑:“这枝桃花给你,你看多好看。”


    他从一线缝隙往外看——一人抱着个食盒,还有些七零八落的零物,正坐在门下打盹。


    门一开,那弟子猛地惊醒,几乎跳了起来,捧着食盒,结结巴巴道:“江、江江……”


    “江江,不用了,”江落远礼貌道。


    这位结巴朋友莫名其妙的连续给他送了三天的早中晚膳了,每回都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胆小如针,让他又是头疼又是好笑。


    “你叫什么?”江落远问。


    “……谈、谈和平,”结巴弟子说道。


    他今年十五岁,刚抽条,生的瘦而高挑,像根竹竿,穿了件洒扫弟子的短打衣衫,举着扫把在庭院里头扫落叶。


    迎皇帝老儿的事轮不到外门洒扫弟子,因而他今日是空闲的。


    又是一个迟到的弟子从厢房出来,脚下生风的一路疾跑。


    江落远一抬眼,见那不长眼弟子往落叶堆里趟过去了。


    刚要提醒他,就看见他一脚踩上了刚扫成堆的落叶,脚下一滑,一屁股墩摔在地上,疼的哎哟哎哟直叫。


    看着都疼。


    弟子怒道:“我去你的,臭打杂的你怎么扫地的,没看见小爷要过路,长没长眼!”


    他还先吠上了。


    江落远当没听到,继续扫地。


    这弟子横眉怒指:“哎我说你呢,臭打杂的,装什么哑巴,你……”


    “摔死你活该,”江落远抬头冷冷道。


    他这一抬头,弟子倏地一愣,这少年竟长了一副极其端正矜持的面孔,眼是一点漆黑的墨,眉是一柄刀刻的峰,横眉冷对间竟自有一股不凡的气度。


    弟子一时间都忘了要撸袖子揍人这回事。


    还是身边另一名弟子记得正事,拽了拽他,一指天际,“要迟到了,回头再教训他。”


    半空中悬着一面日晷,石头所制,靠仙符催动,每日准点报时,这会儿眼看着晷针就要指到点儿了。


    弟子一惊,赶紧拍掉灰要跑,临了不忘恶狠狠剜江落远一眼:“你等着,别跑!”


    江落远淡定的用后脑勺对着他。


    少年往前跃一步,贴到他腿边,压着兴奋道:“你是不是要同小落远回家,带我一个!”


    楚鸿道:“蹭吃蹭喝还带个宠物?我修行不过关,脸皮还没那么厚——嘶!”


    话音刚落就被挠了一爪,而罪魁祸首跳到门口去了,抓耳挠腮,预备一有风吹草动就随时逃窜。


    楚鸿威胁的一眯眼,这养不熟的玩意,迟早拿去喂鱼。


    少年见他没有下手的打算,试探性转移话题:“小皇帝要住三个月,九宫八观天下道场的修士都来了,你预备何时动手?”


    楚鸿慢吞吞的收拢书桌上的书本笔墨,放进匣子里,同那张紫霄山地图搁在了一块儿。


    这才说了一个“等”字。“……”


    江落远紧抿着唇,站在漫天大雪里,无话。 楚鸿:“……”


    空冥道:“金丹在身,他今日看似无害,日后就不好说了,为师替你除此祸害还不好吗?”


    未等当事人作答,红澜便拖着重伤之身缓缓行来,“祸害?哪个祸害能比得上你先后杀道童无数,又害我亡妻,将我师兄弟二人害至如此境地?”


    楚鸿动了动唇:“师兄……”


    空冥像被这话戳了心窝子似的。


    他脸白了下来,似有千言万语,但最后只是叹了口气,颓然道:“那实非出自我本心。”


    而江落远却周身一震,只觉得全身的血液一面冻僵,另一面则翻腾咆哮。


    他突然明白了。


    “……你用过金丹?”少年哑声道。


    “你刚得此丹,少年意气,以为人定胜天,可你才十六,日子还长着呢,今后但凡一点恶意怨念,都会在你心中无限扩大,你日日夜夜所思所想,俱是仇恨怨怼,甚至对你所爱之人,一点点差池就会让你满怀妒意,变得暴虐和疯狂,害死他身边所有的人,最后反目成仇……”


    空冥说到后面,却不是在对江落远说,而是冲着自己了。


    就和红澜警告江落远的一样。


    可那时江落远心里仍有不服,这时见了一场悲剧在眼前活生生的上演,却只能悲哀的承认……空冥说的是有道理的。


    他静静的站着,忽然轻声说:“你想我怎样?”


    “不是我想你怎样,”空冥同情道,“这条路,是只有一个结局的。”


    江落远静静的思索了片刻,这时他整个人都沉了下来,表面的少年气以及先前的惊怒悲痛都消散了,身上溢出的是更加厚重的东西。


    他若有所思看了看周围,又看一眼头顶的金瓯,平静的说:“但人之死,有轻于鸿毛,也有重于泰山。”


    ——用此金丹,能晋魔神之位。


    ——金瓯威仪无上,除非神祗,无人能动。


    “等?等什么?等到何时?”


    楚鸿却顾左右而言他,“你说我是留他,还是让他走?”


    少年直起蹿,“我扮成你跟他回家!”


    并未错过那瞬间绽放的笑容,楚鸿微微睁眼,便想上去拉住江落远。


    然而江落远却先一步扣住了他的手腕,直接带着他化作一道虹光飞去。


    落在了房屋前,江落远这才松开楚鸿的手:“现在我的速度比你快。”


    “看来我得快点跨入元婴期了。”楚鸿笑了起来。


    随后,他推门和江落远一起进入屋子,又取出了酒水灵果,摆在了桌子上。


    每一个大境界的跨越,对修士而言都十分重要,因此,楚鸿小小地为江落远庆祝了一番。


    酒过三巡,楚鸿这才放下酒杯,看着江落远,忽然开口问道:“说起来,此前秘境之行,我遭受冰煞入体,是你为我治疗的吗?”


    第 113 章   第一百一十三章 你和师尊好像


    在江落远身外化身“治疗神魂”的这一年里,楚鸿也没闲着。


    大仇得报,楚鸿一直以来的执念得到消解,原本停滞不前的心境修为,却是向上窜了好大一截。


    心境修为有了提升,真元力和境界跟上也就是时间问题。


    不过楚鸿没有急着修炼,而是把这次秘境之行得到的宝物整理了一番。


    一些用不上的,楚鸿将其归类到一起,等之后可以拿去宝光斋卖掉。


    剩下就是用得上的珍贵宝物。


    其中最珍贵的,当属那两枚浮香濯锦莲子了。


    那时情势十分危急,众人心生绝望。


    其中有名紫袍真人,心生了狠劲,想闯闯看,便御剑直冲天际,撞向了头顶若隐若现的旋涡中!


    楚鸿同情的想道:看来玄机教要换掌门了。


    只见那真人冲到旋涡之中,奋力拼杀,却被一股引力拖拽着,将他识海真气通通吸走,不过顷刻,他竟成了个纸片似的人干!


    干尸啪嗒一声掉落回祭台上,众人惊恐避退。


    那东西恰巧在江落远脚下,他却动也不动的盯着看。


    他今日所见,血海尸山,人人苦痛,何止这一桩……


    江落远眼底染起了淡淡的殷红,口鼻间弥漫着若隐似无的腥气,胸中戾气涌动起来。


    赤色纹路一点一点蔓延开来。楚鸿:“……哦,我正要说这个,此阵与空冥相系,只要阵在,便会源源不断给他提供真气,他便立于不败之地了。”


    江落远扭回脸,没说什么,给仙座留了一寸颜面。


    而那时红澜胸中虽满是仇恨,招式却越发无力起来,他越是肆意使用真气,这阵法便运转的越快,越针对他。


    最后空冥错手一掌,将他击飞了出去,连连撞碎了几根石柱。


    楚鸿眸光一闪,飞身出去,欲接住他。


    可空冥比他更快。红澜等人从天而降,如同一石子激起无数水花。


    他们行至祭台中央,众人纷纷避退。


    空冥起先只认出了红澜,但听楚鸿出言,便明白他二人是到齐了。


    他释然道:“今日我师徒三人算是重聚了。”


    金瓯中小人稳稳当当的坐着,在半空中微微挪动了眼珠子,定定的望向了楚鸿这头。


    楚鸿被自己看的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方城主喃喃道:“红澜?……红澜!”


    他猛地倒退一步,面色大变。


    身后众人亦是议论纷纷。


    作为一朵奇葩,方城主胸中的讶异与其他人的成分并不同。


    他想起的是百年前那个元宵夜市,玉壶光转,凤箫声动,他翻身下马,穿过拥挤人群追到美人身后,表明心迹,而美人打量他半响,绽开一笑,“好说,我是太玄宫大师姐红澜,你只管上门寻我。”


    方城主面色怪异的打量了那寡淡道人几眼,默默的退到人群中,把自己的脸挡住了。


    他还要脸呢。


    红澜皱眉:“那是什么?”


    空冥淡定的立在那头,解答道:“此金瓯集九州之势,养伏羲神体,威仪无上,除非神祗降世,无人可动。”


    众人惊疑不定,这是什么意思?


    老剑圣在小童的搀扶下站起,缓缓从人群中走出,“此阵阵眼在此,其势却在天下。这金瓯代表九州国土,中间养上古主神之体。七杀阵一成,天道衰微,九州的气运便会汇进神体中,成为鸿蒙主神,届时生死造化都在反手之间。”


    众人皆惊。


    诛天而成神?这是他人想都不敢想的,这人竟做了,甚至要成了!


    “——啧,真是不怕噎死,”楚鸿补充评价。


    红澜在一片碎石中强撑着再要起身,一剑远光倒映在了他眸子里。


    是空冥终于拔出了剑,抵在他喉间。


    红澜双目喋血,恨意森然。


    楚鸿走了过来,抬指轻轻一拨,将那指着红澜的剑推到了一边,“师父,这剑悠着点。”


    空冥果真不想伤他二人,反倒是抬手聚气,一道清流浸入楚鸿手背,那道血淋淋伤口缓缓愈合了。


    同时收了剑,轻轻一叹,对红澜说:“出了此阵,你可来取我性命,但不是现在。”


    众人见了,当真奇怪。


    这师徒之间十分微妙,分明上一刻还大打出手,此时却又在疗伤,实在让人摸不着头脑。


    但可以肯定的是,神霄红澜两师兄弟都打不过空冥,此局难道当真是败局已定,再无转机了?


    此时空中忽然滚雷阵阵,楚雾集聚,在头顶成了一个暗色旋涡,其势骇人。


    那金瓯中小人突然飞了出去,稳坐在旋涡之中,无数金光旋转着被吸入体内。


    “聚引一气,”空冥喃喃道,“要成了……”


    祭台内真气流转更快,众人识海几乎快要抽空,修为弱些的都倒了下来了。


    众人大骇,今日真要命丧此地了吗?


    空冥余光瞥见江落远,头一回变了脸色,“蚩尤金丹?”


    话落,他飞身跃至江落远身前,伸手去抓他。


    他一双手练的比利刃还要锐几分,周边空气都微微扭曲起来。


    那时楚鸿不在江落远身边,他身侧只有一个老剑圣和一个小童,只见他动也不动,似乎被吓坏了。


    可就在那时,江落远瞳孔中映着那愈来愈近的手,侧脸的血纹腾的一下全部绽开!


    他喉底翻滚出一声咕隆,一手撑在地面借力,快如闪电的往一侧翻去,同时顿也不顿的挥剑反击,斩向空冥脖颈!


    空冥一击失手,连忙闪躲,往后跃了一大段距离。


    也就是那一刹的功夫,他已经丧失了先机。


    楚鸿一把将神情恍惚的江落远护在了身后。


    空冥眯起眼,见楚鸿和江落远形容亲昵,更是起了杀心。


    楚鸿冷下了脸,一字一句道:“师父,祸不及他人,这可是个刚满十六的孩子。”


    气氛是很紧张没错,大敌当前也没错,但正捂着胸口吐血的红澜还是忍不住撑起身子看了师弟两次。


    他顿了好一会儿,才绷不住地反问:“是……吗?”大阵已经现了威力。


    魔门一帮人真是来了个巧,前锋那批闯进阵里,有去无回,不分正邪的杀红了眼,个个血肉模糊,肠子掏了半截还在挥刀乱砍,能拖一个下水是一个。


    后边的立刻停了步子,踌躇不前,一时间都有点懵。


    他们都还没打,正派就内讧了,这算怎么回事?


    魔门人拿不准,便来请示红澜。


    红澜低声吐了一个字:“退。”


    魔门之中,亦有派别,红澜座下有三魔君,眼前这是其中一位。


    紫衣魔君听了他的话,并未立即发命,而是面露喜色道:“魔尊此次不费一兵一卒,便拿下紫霄山和众多名门正派,此次回了大荒,白依和天镜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楚鸿冷眼旁观,听这意思,另外两位魔君不太服红澜。


    他给红澜致信后,本以为还要再多耽搁些时日,但红澜却连夜破开大荒边界,携三千魔兵日夜奔袭,路上想必也有不少折损。


    楚鸿心里轻轻一动。


    红澜对下属道:“你带人到山下等,若我三日未归,你便自寻出路去。”


    紫衣魔君一愣,“魔尊的意思是?”


    “我要入阵。”


    魔君愕然。


    阵内情形如何也都看见了,此刻进去,岂不是送死?


    他踌躇片刻,终于一咬牙听令退下了。


    楚鸿见那魔君行远,魔兵行令禁止开始后撤,终于问了声:“师兄在大荒可好?”


    “尚可,入阵吧,”红澜淡淡回应,朝阵法走去。


    楚鸿见他形销骨立,一头银丝随风飞扬,忙上前几步,拦住了他。


    楚鸿默然望了他半响,兴许是找了找措辞,但最后只是憋出了一句:“以后没事常来天宫坐坐。”


    红澜眉头轻蹙,像不明白他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楚鸿也不再多言,“罢了,先了结此事吧。”


    红澜看他半响,却没有再走开,而是微不可见的点了头,说了声:“好。”


    楚鸿一怔,低头笑起来。


    他怎么不记得自己和楚鸿的关系好到,都能让对方摸清自己的喜好了??


    “我曾与你说过,我生而知之。”楚鸿看着江落远,笑了一下,“我一岁时便被师尊带回了星泉峰。”


    “当时师尊大约以为我还是个婴儿,不记事,时常喜欢拿各种东西逗我。”


    “其中最常被师尊拿起的,便是师尊放在桌上的青萝果。”


    “不如说,在师尊洞府里,青萝果是出现率最高的灵果。”


    “所以啊,江远你连这一点都和师尊那么像,你……”楚鸿顿了一下,这才继续道,“……你不会是师尊流落在外的孩子吧?”


    第 114 章   第一百一十四章 离去


    “……咳咳。”江落远被自己的口水呛住了。


    该死的,谁家元婴期修真者还会被口水呛到啊!楚鸿你给老子负责!


    江落远气得咬了一口灵果压压惊。


    不得不说,在碧霄剑仙收藏的灵果里,青萝果确实是江落远最喜欢的灵果之一。


    他之前还感叹过,碧霄剑仙和自己的爱好居然出奇地一致,因为青萝果也是碧霄剑仙收藏的数量最多的灵果之一。


    ……可惜那全是团气,妖兽还打了个嗝。


    江落远被两股巨力冲击,向后倒去,楚鸿一把接住了他。


    穷奇站在不远处,原身形似狮虎,鬓毛疏松雪白,小腿矫健,蹬在地上,凶狠阴森的兽眸正紧紧的钉在“未锦”身上,仿佛他再有一丝动作,凶兽就会毫不犹疑的用獠牙利齿将他撕碎。


    楚鸿放下少年,极有礼貌的冲那头问候:“师兄,许久不见了,我是没法子,你又何必藏头露尾呢?”


    “未锦”一点头。


    紧接着,这具属于未锦的身躯便倒在了地上。


    虚空微微扭曲,一名黑衣人现出了踪迹。


    他披着一件黑色斗篷,宽大的帽檐遮住的半张脸,嘴唇薄如刀削,苍白阴郁,周身围绕着散不开的远气。


    这就是魔尊红澜,也是神霄的亲师兄,神霄的第一剑起手式,还是红澜教的。


    红澜堕魔之时,楚鸿尚在北川冰河学剑,一呆二十年,出来听闻此事,自那之后便没见过对方了。


    再相见,竟是这般情景。


    红澜无意叙旧,目光在他二人间逡巡一圈,抬手一指,陈述道:“我要取他身上蚩尤金丹。”


    “开玩笑吗,”楚鸿说,“让师兄你拿了魔丹,这孩子就没命了。”


    “若无魔丹,我没有把握杀空冥。”


    “那也没办法,”楚鸿提起剑,剑尖垂地,正色道,“取魔丹一事,没得商量。”


    他虽用的一个寡淡无奇的皮囊,却半点不虚,满身是虽千万人吾往矣的气度。


    红澜皱紧了眉头。


    穷奇压低了头颅,走到楚鸿身旁,如同在弓之箭,蓄势待发。


    二人对峙,气氛紧绷。


    红澜不愿动干戈,“五日前通信,我们说好了的,你为何改了主意?”


    二人通信,红澜取得金丹,替楚鸿抢回身躯,二人共同对付空冥。


    “师兄,”楚鸿半开玩笑道,“时移世易,那时我也不知道你要剜我心头肉啊。”


    江落远猝然抬头,盯住他后背,眼神热的几乎要洞穿他了。巍峨祭台之上,立着九宫领袖,各道派掌门,国之重臣。


    皇朝大陆的支柱、气运,都聚首在了此处。


    空冥含笑而立,“诸位觉得我说的对吗?”


    他方才那番“德不配位”的话语并未刻意收声,在场人都听的清清楚楚。


    他们有的尚未反应过来,呆呆的立在原地。


    有的析清了方才那幕,倒吸一口凉气,顿时两股战战。


    这是弑君!道场之中,天宫阶下,一众真人立成一排,神情各异。


    为首的自然是空冥——顶着神霄面目的空冥。


    他着一声净色长袍,神情淡然,既不见计划被打乱的慌张,也没有大事将成的兴奋。


    当今皇帝就站一旁,相较于空冥,反倒是坐龙椅的这个显出了几分不稳重。


    他急促道:“仙座,这魔门不是都在大荒吗,怎么今日、今日竟然上了紫霄山?”


    “皇上,”空冥含笑道,“魔门要和仙门斗,难道还挑良辰吉日吗?”


    “可……”


    “皇上稍安勿躁,”空冥安抚,“都天罗网乃我镇山法器,魔门之人是万万破不开的。”


    此时,一名内门弟子恭敬的走了过来,双手捧着一个长方形铜盒,“仙座,皇上,方才此物突然掉到道场之上,弟子恐怕其中有异,特呈上。”


    弟子看了看他们两人,一时不知道该给谁。


    空冥谦礼道:“皇上?”


    皇帝摆手,魔门围攻,他心里头总有些不安,一看这东西,各种图穷匕见的刺客列传都在脑袋瓜里转了个遍,哪敢凑上去。


    可惜……


    此时,道场内扬起了凄厉哀嚎,众人猛地扭头看去,只见道场之内,血煞漫天,不少人神志不清的对同伴挥剑,陷入一场修罗场厮杀之中。


    一个血淋淋的人跌跌撞撞的爬上台阶,在高台边缘留下一个血掌印。


    站的近的一位重臣吓的一哆嗦,腿下一软,往后倒了下去。


    刚倒下去,便被剑串成了人肉串。


    青玄宫主才刚刚收了罗网,派弟子出去守阵,但他那些弟子竟半路夭折,半道上就与同门杀了个眼红!


    他几乎泣下血来!


    青玄颤声质问道:“神霄,你要做什么?”


    空冥先看了一会儿道场内情形,轻轻皱了皱鼻子,也很是看不下去,这才回头瞥了眼青玄,疑问道:“青玄,你叫我什么?”


    青玄霎时面色煞白。


    空冥冲他微微一笑。


    紧接着,他的面目虚化一瞬,变成了另一个样子——他本来的样子。


    祭台上众人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神姿异秀,这是修士们当年对空冥的描述。


    自他修邪术后,又扭曲成了青面獠牙。


    但这样一看,他的本来面目并不出奇,像个清癯儒雅的文人。


    这个‘文人’吐出了一句令人毛骨悚然的话:“这是大衍七杀阵,你们瞧瞧,认识吗?”


    红澜扫过他二人,终于露出了一个带些温度的表情,脸上的杀意敛了。


    他若有所思,“他身负魔丹,却能驭气用道法,我当为什么,原来是你的人。”


    楚鸿听完这话,眼角轻轻一抽,心情很是微妙。


    师兄这话说的是不是有违伦常了?


    打算弑师的楚鸿刚要和同样打算弑师的师兄讨论一下伦常的时候,一声哀嚎打断了他的思路。


    不远处一个血淋淋的人跌跌撞撞的往回跑,口中凄厉的喊着什么。


    楚鸿向外一看,眉头皱了起来。


    他下意识看向红澜。


    “不是我,”红澜拉开斗篷,一头银发飘散,目光定在远处,“是大衍七杀阵。”


    楚鸿眉心一跳。


    少时,他撞进藏经阁,抽到一本大衍阵法,末页载了一阵名为“七杀”,他拿去问师父。


    空冥接过阵法,轻轻道:“大衍者,天地之数,鸿蒙之列;道者,散形为气,布于众生之中,是为天道;以大衍之术,布七杀之阵,可诛……”


    他指了指天。


    天道。金林:“………”


    小狐狸又吱吱。


    金林神奇的听懂了,答道:“他修为不够,贸然服此金丹,势必酿成恶果,轻则性情大变,嗜血好杀,重则丧失神志,成为一具行尸走肉,这是老头子我也没有什么办法能解的。”


    听了这话,小狐狸嘤的一声,哭了。


    大滴眼泪浸湿了金林真人的袍子,他手足无措,“哎你、你你……你别……”


    未锦赶紧解围,“真人,可否将金丹取出来?”


    金林:“一个人没了金丹,你说会如何?”


    江落远的脸白的不能在白。


    人没了金丹,自然……是必死无疑。


    这一夜之间,他的世界天翻地覆。


    他本只是一小小外门弟子,格格不入的呆在这天下敬仰的第一仙门之中,全心所盼望的,却不过是凡间小镇的一隅之地。


    ……怎么会行到如此境地?


    金林心生怜悯,安慰道:“老头我没法子,说不准其他人有,出去后问问神霄,他总该有办法的。”


    江落远又是心头一颤,仿佛有只手攥住了他的心脏,让他呼吸不过来。


    他喃喃道:“神霄……”“真人这是……?”


    金林坐在一旁,摸着胡须,笑道:“这里摆不下第六具了,我想把他们带出去,找个见光的地方埋了,以后也好把我添进去。”


    未锦张了张嘴,没能说出劝慰的话来,金林真人已经修为衰退到连棺材上一道符都破不开了,他的确是大限将至了。


    金林倒看的开,主动开口道:“未锦,你做这太玄宫大弟子多久了?”


    未锦答:“六年有余。”


    “哦…这样久了,”金林道,“太玄宫大弟子,前头是红澜,再前是空冥,很有前途啊。”


    未锦:“………”


    金林一愣,“你不知……”


    不说,江落远便不去想。未锦艰难道:“江落远……”


    肺部最后一丝空气被耗尽,他觉得自己要支撑不住了……


    就在这时,江落远眸子闪了闪。


    他眼中露出一丝茫然。


    是谁在叫他?


    他看着眼前这人露出绝望的眼神,心里忽然微微一动,觉得这人很是可怜。


    碎石砂砾混杂着鲜血从眼前纷纷落下,深仇大恨随之落地,拨开怨愤,留下的是一双无助的眼。


    物伤其类,人有移情。


    江落远恍惚了起来,手不自觉的松开了。


    “咳咳咳……”


    但金林提起来,便有一股幽深的远意蹿上江落远胸腔。


    若没听方才这番墙角,他恐怕死都蒙在鼓里。


    他也就到死都不知道,他所谓的画灵……是高高在上的仙门首座。


    楚鸿顿了一下,迅速赶到了自家师尊洞府前。


    洞府的门是开着的,楚鸿走了进去,恭敬地对站在屋内的身影行了一礼:“师尊。”


    “嗯。”江落远结了个手印,控住了面前的火焰,这才转身看向楚鸿,“那灵枢玉钥,可在你这处?”


    “在的。”楚鸿说着,便取出了两枚灵枢玉钥。


    看了那两枚玉钥一眼,江落远这才道:“十二灵枢玉钥已全部被带出溟华秘境,其中三枚在我天启剑阁,三枚在清玄门,两枚在绮罗宫。”


    “剩下四枚,一枚在禅心寺,一枚在乾合门,最后两枚则落于散修手中。”


    “散修手中的两枚暂且不提,掌门师兄与其他各宗掌门商议过后,决定邀众同门于我剑阁一聚,合十枚灵枢玉钥,一观其中奥秘,届时你与我同去。”


    第 115 章   第一百一十五章 偶尔也要开个会


    距离溟华秘境关闭已有一年多时间,秘境内发生的事,也基本被传了开来。


    如今修真界最热门的话题,大约就是十二灵枢玉钥以及神秘的琉羽仙府。


    而在大能者之间,与幻心教和仙界相关的话题,则悄然流传着。


    之前江落远利用自己的剪辑危言耸听吓唬各方修真者的时候,还真没想到,自家徒弟会从秘境里带出这么多不得了的证据。


    不管是水下洞府里,霜语仙帝留下的遗言,还是地穴大殿中,溟灵仙尊的留影一开始说的话,都可以让整个修真界震上一震。


    二者合在一起,不怕那些修真者们不相信。


    关于这件事,承影真人早就命人去办了。对于楚鸿的回答,江落远一点都不意外,这家伙啥都能憋,早晚要憋出毛病。既然还能憋话,那他也不会多管闲事。


    他不回头也能想象到身后的人现在委屈又窝囊的样子。


    楚鸿也很难过,他感觉自己还没缓过来呢,而师尊好像还生气了,走的好快,他又不好意思靠太近,只能不断调整步伐跟着师尊身后。


    公孙珏换了一身白衣,头发也高高束起,脸上还多了几分血色,他挺直了背站在藏书阁门口,等到江落远出现在视线里后马上迎上前行礼,瞥见安安静静趴在楚鸿怀里的小灰狗,他一喜,不顾礼仪上前接过它。


    “多谢阁下照顾小狼,给你们添麻烦了。”公孙珏略躬着身向楚鸿道谢,把楚鸿惊得连连后退,恨不得跪下来回礼。


    江落远打量了两眼站在他跟前的这个人便收回目光,径直走进藏书阁里。今日倒是穿得人模狗样,有了那么几分仪态和气势了。


    公孙珏跟上去本想带路,但江落远轻车熟路地走进了正对着门的那排架子后,等自己的徒弟跟上去后,直接打开结界走了进去,他不用带路,便留了私心停下脚步,抱紧怀里的小家伙狠狠亲了两口。


    公孙小狼回到熟悉的人怀里非常开心,被亲了两口就想着回礼,于是使劲往上爬,趴在公孙珏肩上伸出舌头舔他的脸,这一刻十分短暂,因为他的耳边突然凉飕飕的。


    “你的舌头不想要就剪了吧。”


    又来了。


    公孙珏不知何时板起了脸,身上多了一种陌生的气息,公孙小狼知道他的主人又犯病了,只好耷拉着耳朵爬回去,但脑袋还是被重重敲了一下。


    “别捣乱。”


    先进结界内的师徒俩皆有些惊讶,这里与城外那片密林里挂了尸体的地方一模一样,但地上的杂草消失,多了阵法痕迹,赤红的符纹一直延伸到林中。树下的尸体少了一具,正是被江落远扔进芥子空间的那具男尸。


    那日他们确实在城外的林子里,这点是不用怀疑的,但是这里……江落远能看出来,这里也是真实存在的,只是他感应到这里就是在槐城里。他开始绕着那些挂着尸体的树走动,一点一点对应那日公孙瓒带他们去的地方。


    安静装死的系统帮不上忙,闲的没事干,就躺在江落远的识海里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却不想它突然看到了蹲在角落里捂着肚子发抖的人。


    它想了想男主和宿主的孽缘,又快速分析起男主的状况,不到一分钟做出判断喊住了自己宿主,“宿主,你快看看男主,他好像不太好啊!”


    不会真的玩出事了吧,宿主会被雷劈吗?


    江落远停下脚步。他刚才就发现了,还想着看他多能忍呢,在床上嘴巴都闭不严实,下了床就懂得当哑巴了。


    系统焦急地团团转,他却不慌不忙走到楚鸿面前站定。痛得视线都模糊的少年仰头试图看清站在自己面前的人,眼泪悄悄滑落也不知道。


    他捂着肚子,感觉自己的丹田好像被人挖了,疼得要命。见到自己师尊终于没忍住,带着哭腔小声喊着“师尊”。


    见这个哑巴徒弟似乎是疼得要晕了,喊的“师尊”二字微弱起来,江落远这才蹲下将人拉到自己怀里。他抓住徒弟的右手带着覆上他的肚子,“这里何处?”


    “丹田。”


    “修为突破靠什么?”


    “这雨水真的好臭啊,好像有一股血味。”王木林吸了吸鼻子,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其他人也纷纷应和,孟双宁还伸手去接了几滴雨闻,发现手有些脏了,她诧异地仰头望天。


    罗循绕着被捆在一起的那几个弟子转了一圈,嘴里不停感叹,“难怪师尊一直让我们出来逛,没想到公孙世家真的派人跟踪我们。”


    这些道友跟鬼一样藏匿在各种黑暗的角落,速度还很快,修为更是比他们高,不过他们也不是吃素的,稍微动动脑筋就将人给抓住了,简单的让人不敢相信。


    听了自己师弟的话,楚鸿突然想到一位道友,她赶紧从储物袋里将那位公孙家的道友放出。男尸转动了一下翻白的眼球,僵硬地走了两步就不动了。被捆起来的人里,其中一名弟子突然很激动,他剧烈挣扎着,还喊着师兄。


    “陆师兄,陆师兄你还活着吗?”


    男尸一动也不动地站在原地,显然死的不能再死,根本不可能回答他的话。


    “你们认识?”楚鸿好奇地走到那名弟子面前看了看。


    说话的弟子眼睛里升起幽蓝火苗,黑洞洞的眼眶正对着对面的那具男尸,“认识,陆师兄为人善良,我们都喜欢他,不过一个多月前他就不在了。”


    “陆师兄是在我面前——”他顿了顿,似是不愿回忆当时之景,“当时他的脚下出现了一个奇怪的法阵,一瞬间生机就消失了,连他的身体也被阵法吞入,和陆师兄一起巡城的几位师兄也是这样离开的。”


    楚鸿和罗循面面相觑,有些惊讶于这个诡异的现象,但更令人不得不严肃起来的,是这个死去的公孙家道友的死因,毕竟这跟公孙瓒家主说的不太一样。


    气氛皆有些沉重起来,楚鸿又尝试询问他们跟踪的原因,但那个弟子又不说话了。


    反正等师尊来了就好了,他们的任务里没有审问这一项,这么想着,他转身就撞上了一个比他矮的小少年,他顺势转了话题,“小鬼,你找到你的哥哥了吗?”


    王木林长叹一口气,“我连我哥哥的一个鬼影都看不到,大家都好好的,邻居们也都好好的,怎么就他不见了呢?我记得他说过,遇见问题就往家跑,他肯定也变成这个模样了,绝对不会乱跑的。”


    说着,他用手指了指那几个被捆起来的弟子。


    楚鸿好奇地打量他,“你家在哪啊?”


    王木林等人一齐指向右边的邻居家,他便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往他们指的地方走去,然后他语塞了。


    庭院里长满杂草,连屋子的门都快完全挡住了,屋顶的瓦片掉了大半,完全不像只有一个月没有人住的样子,难怪师弟说送王木林回家,却又租了一间房,这个样子哪还能住人呢?


    他转过身回到师弟师妹们身边,正打算调息一会儿,鼻尖忽然嗅到熟悉的味道,即使周围的血腥味很浓重,他还是能闻到令人难以忘记的清香,就像是在……


    江落远早就预判了楚鸿发现自己后的举动,他双手抱臂,眉眼含着一抹笑静静盯着他的后脑勺,果不其然,楚鸿转过身看见了他,吓得后退了几步,但很快就面露喜色,开心地迎上来。


    “师尊!”


    正围着那几个弟子的师兄妹两人听到动静也转过身,看见自己的师尊正站在屋里头,兴奋几步就蹿到江落远面前,“师尊,您终于来了。”


    三双带着期翼的眼睛眼巴巴地盯着自己,江落远早已看见那几个公孙家的弟子,对于自己的几个徒弟想干嘛,他也能看出来。


    “干的不错。”


    江落远顺着他们夸了一句,对楚鸿等人来说却是难得、珍贵的夸奖,一个两个都不好意思地笑出声,尤其是楚鸿,低着头一直没敢看江落远,绯红的色彩从耳朵蔓延到脖子。


    公孙瓒在一旁顾不上看师徒几人,他冷冷盯着自己那几个弟子,眼光随意一瞥又看见一个熟悉的人,他这回真的惊讶了。


    承影真人之前传话时,自然也将世界之心的消息传了出去,只是不管是天启剑阁的藏书,还是其他门派的藏书中,都未曾有人发现与世界之心相关的线索。


    “璇光真人。”玄阳子转过视线,“不知可否请金衍真人推演一番?”


    “我会带话给掌门,若有线索,一定通知诸位。”璇光真人点头。


    “那便拜托了。”玄阳子说道,“至于讨伐妖族一事……不若等到万宗大典之后?”


    “万宗大典乃修真界千年一次的盛事,确实耽误不得。”当下便有修士赞同。


    “只是既然幻心教隐藏在我云歌大陆中,那万宗大典怕是会生波澜。”承影真人皱眉。


    他其实不赞同将讨伐妖族一事拖延到万宗大典之后,如今分明有一股暗流隐藏在修真界中,修士们心里想的却还是那些面子上的事。


    “哈哈,本届万宗大典由我清玄门主持,便是有再多宵小,我清玄门都会尽数破除。”玄阳子却是大手一挥,豪迈说道。


    第 116 章   第一百一十六章 炼制甲衣


    事情便这么定下了。


    讨伐妖族一事,被放在了万宗大典之后。


    而距离万宗大典,还有二十九年。


    也就是说讨伐妖族一事,至少也得在三十年后才能被执行。


    不过在此之前,各大宗门都会秘密派遣弟子,彻底搜寻云歌大陆,看能否找到空间裂缝。


    若是找不到,恐怕那空间裂缝,还真就有可能开在了妖族占领的某处险地之中。


    对于这个结果,江落远是不满意的。


    分明知道大敌当前,结果修士们居然还想着办什么大典。


    整整三十年啊,搞不好幻心教在这期间,就又会弄出点幺蛾子。


    “那不修行便是了。”


    “不修行……”空冥轻声道,“便是你这样了。”


    金林像被戳中了一般,定在原地,嘴唇张合半响,说不出话来了。


    空冥见之不忍,“师弟大可放心,今日事成,我定为你延寿,再替诸位师兄弟也寻副好躯壳,届时紫霄山上,我们师兄弟众人,又可饮茶做乐,一如往昔了。”


    金林仍不说话,空冥叹气一声,“我同你说这些……”是为了什么呢?


    空冥习惯要为自己的言行找个交代,但说到这儿,他其实也找不出个究竟。


    只是听了一句“师兄”,想和小师弟多说几句,让他知道自己所作所为并非丧心病狂,而是有所依据罢了。


    门外又催,他终于起身往外走了。


    年轻弟子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


    “你不怕他们恨你吗?”楚鸿摸摸少年的头,开口道:“既然今日生辰,那我再送你一句话,你回家以后也得时时记着。”


    江落远倚在他身边,无知无觉的抬头看他。


    楚鸿道:“天道玄妙,道者无名,所谓修道,修的并不是道法和长生,而是修的你自己的“秉持”,有了这件“秉持”,你才会觉得所有的粉身碎骨的苦,所有抱火卧薪的难,都是值得的。”


    江落远听不太懂这句话,不知道他的“粉身碎骨”和“抱火卧薪”是什么,他一无所知,甚至觉得这话来的莫名其妙,又大又空。


    他是后来才知道,那是楚鸿说给自己听的。


    江落远当时分不清究竟,只是回嘴说:“你也就那点道行,知道什么修行。”


    楚鸿摇头,他也是糊涂了,和小孩说这种话干嘛。


    二人便又你来我往的斗起嘴来,又热闹又高兴。


    那是江落远少年时光里,最后一个不知愁苦的生辰。


    “什么?”空冥回头。


    未锦跪在他师父身侧,垂着头,神情很平静,好像只是话家常。


    “你修傀儡术,害无数性命,即便复活你的师兄弟,他们又该如何自处?你想回复的往日时光,当真能如愿吗?”


    空冥终于晃了晃神,不再是成竹在胸的模样。


    半响。“我一小小弟子,要如何勾结魔门,还请掌教明示!”


    孟掌教仍然置若罔闻,仿佛小小弟子压根不配同他说话,只是用寸分缕析的目光扫视着他,似乎要找出什么。


    江落远的心渐渐沉到了底。


    始者,修行者为贪嗔痴慢疑所惑,道心坍塌,堕入魔道。


    为魔者,往往性情偏执,修邪门歪道之法,行暴戾恣睢之事,是以正道不与之为伍,将之驱入暗无天日的大荒边界之中。


    久而久之,万魔凝聚,自立魔门,人间有些心术不正急于求成的人也会拜入魔门之下,魔门渐渐壮大。


    大荒魔境之远,非大乘神人不可至也,那真是江落远这样小小弟子望穿了天宫楚海也触不到的禁地。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虽不知其中关节,但今日一难,是不可避免了。


    江落远的眸色加深,一句话都不再多说,仿佛没了力气似的缓缓靠在了岩壁上,手上却悄然握紧了剑。


    孟掌教的目光终于定住——一段画轴,自江落远的袖口露了出来。


    “未锦,”孟掌教一指,“取来。”


    “是。”未锦探身去拿,指尖离画咫尺。


    江落远提起一丝真气……


    “慢着。”


    孟掌教忽然改了主意,抬掌拦住了未锦。


    未锦回头,很是疑惑。


    孟掌教紧锁眉头,似乎忌惮什么,他把手掌收回袖中,一弹指,送了一道真气出去。


    那真气试探的碰上了褐色木轴,另一道轻飘飘的气息悠悠升起。


    那气息实在是太弱了,虚而不盈,空而不实,施术者修为恐怕也好不到哪儿去。


    终于,孟掌教得意一笑,一抖袖袍,再次伸出手去,这次动作流畅毫不停顿,直取那道画卷。


    变数就在那一刻。


    原本已经去了半条命的江落远竟陡然暴起,一手抢回画轴,另一手执鱼肠剑向近在咫尺的孟掌教狠狠刺了过去!


    措手不及的惊诧让孟掌教的面容破开一丝裂缝。


    拔剑而出,鲜血飞溅。


    那一剑竟刺实了!


    江落远毫不恋战,如离弦之箭疾驰而出——


    众人哗然。


    可是他快,大弟子未锦更快。


    他身形一闪,出现在江落远身后一尺之地,拍出一掌,江落远仿佛背后长了眼睛,一脚蹬在岩壁上,翻身避过此击。


    未锦虚影再闪,直接拦在了他面前,紧接着一道青色剑光贯出,直袭江落远胸膛,那一刹烟尘碎石纷飞,岩洞为之颤抖。


    他淡淡道:“路已经走到这里,恨就恨吧,往日敬我重我的,现在都恨我了,也不缺他们了。”


    他一拂袖,广袖翻飞,头也不回的走了。


    ……?是夜。


    天际深蓝,星河浩瀚,渺渺茫茫。


    江落远躺在床上,睡的很沉。


    窗户咯吱一声被推开了,一只通体雪白背生肉翅的小兽跳了进来,直奔他床上,在他身上踩来踩去。


    江落远睡的沉,只是扯了扯被子,没有醒过来。


    “给我下来,”一只手横空而来,拎着小兽的后颈皮肉,把他拎了起来。


    小兽四爪腾空,扑腾了一会儿,实在挣脱不开脖子上那只大铁钳。


    楚鸿道:“穷奇啊穷奇,满山都在找你,早嘱咐你要低调行事,你怎么就跟我对着干呢?”


    穷奇口吐人言:“呸,明明是空冥要找你!拿我当幌子罢了!”


    楚鸿面色微冷,将它放下,宽大的袖子在江落远脸上轻轻一扫,让他睡的更沉。


    楚鸿坐在椅子上,道:“空冥闭关出来了?”


    “出来了。他弄了这个符那个丹的,炼来炼去,你的身体始终不能为他所用,他怀疑你没死,就来找我,被我狠狠咬了一口。”


    楚鸿嗤笑了一声,“没白养你。那空冥如今在哪?”


    “谁管他在哪,”穷奇落在地上,身形变大,成了个四肢落地的美少年,他舔着爪子,道:“你究竟要等到何时起事?小爷憋的好难受,想干上一架!”


    楚鸿慢吞吞道:“这就要看红澜的动作快慢了。”


    穷奇兴奋道:“我就知道!那日我给红澜送的信里究竟写了什么?他看了之后可高兴的很,送了我许多好吃的,这几日魔门里清兵点将,看样子要有大动静,难道你要卖了紫霄?太刺激了!”


    的确刺激,仙门首座给魔尊送信,送完之后魔门马上就清兵点将蓄势待发了。


    楚鸿道:“没写什么,只是四个字……”


    “什么?”


    楚鸿用手指在桌上慢慢的写:“李代桃僵。”


    结果,穷奇压根不懂这些人玩高深莫测的套路,就眼巴巴的蹲在地上,等他解释。


    楚鸿扶额,换成人话:“魔尊红澜和空冥有深仇大恨,他以为空冥被我杀了,一直抱憾,如今得知空冥取我而代之,他又有机会亲手血刃仇人,自然是恨不得放鞭炮庆祝了。”


    穷奇恍然大悟,道:“那你不怕红澜带人把仙门搅的稀巴烂?”


    “不会。”


    “怎么不会?”


    楚鸿默了片刻,似乎在想该怎么说才能让穷奇这蠢货听懂,最后愣是没想出来,只能意味深长的摇头,“说了你也不懂。”


    穷奇冲他龇牙咧嘴一阵,真想照他脖子上也咬一口,“你当我想和你说话!好了,你要不要跟我走,再呆在这里小心你身躯都烂掉!”


    这时床上的江落远翻了个身,嘴里含糊的说了句梦话。


    穷奇被转移了注意力,道:“小落远怎么办?”


    楚鸿也望了江落远一眼,从袖中拿出一截桃木,吹了口气,那木头化成了一个活生生的他,活灵活现,能说话能走动,与本人并无不同。


    他今日去桃林,一为点拨江落远,二为做这个人偶。


    “这就行了?”穷奇好奇的探头。


    楚鸿嘱咐那人偶几句,而后走到床边。


    江落远还在含含糊糊的说梦话。


    楚鸿侧耳一听,低声笑了。


    这回听清了,一声是“娘”,另一声是“楚鸿”。


    这还是极品灵器的威力吗?


    江落远愣住。


    且不说能够将敌人的攻击力百分比削弱,就说这个保护神魂的能力……他炼制的是护身甲衣,不是灵魂防御甲衣啊??


    而且这种能够保护神魂的灵器,怕不是比普通的下品仙器还要珍贵。


    所以在甲衣最后成型时,果然是发生了什么吧?


    沉思片刻,江落远还是翻手将紫剡珠收起。


    算了,不管发生了什么,这紫剡珠本来就是要送给徒弟的,效果当然是越强越好。


    第 117 章   第一百一十七章 前往宝光斋


    伴着一道光芒,江落远悄无声息落在了山腰处。


    此时,刚刚跨入元婴期的楚鸿,正在空地上演练自己的剑招。


    午后的阳光穿过云层,落在了地面上,楚鸿手持仙剑,阳光在剑身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仿佛剑本身也在呼吸一般,与周围的自然气息相融合。


    或许因为研究了多年密纹图,楚鸿对道的理解更加深邃,因此一举一动间,动作完满圆滑,就像是在描绘天道轨迹。


    破空之音清晰响起,利刃仿佛能将空气都切割开来,就见剑尖划过一道道优美的弧线,如同天空中飞翔的鸿鹄,留下光芒的轨迹。


    最后一式劈出,楚鸿收剑站定,飘动的衣摆与长发也垂落下来,仅随微风轻轻摆动。


    阳光散落,照得他的身影格外挺拔。


    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楚鸿转过头。金林:“………”


    未锦一直悄悄偷听来着,听了这话,表情顿时很微妙。


    “咳,”金林尴尬道,“师兄好端端提这个做什么。”


    空冥抬手在他头顶抚了一下,“你当年最是俊美爱俏,我替你换一副皮囊可好?你看未锦如何?”


    金林大惊失色:“师兄!”江落远:“……”


    弟子也知道自己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转而恭维道:“我听说,那日你在五雷符下扛足足一刻,还施展了一套剑法,外门弟子里都传遍了,师兄弟们都十分敬佩你。”


    “侥幸罢了。”


    “谦虚谦虚,”弟子神神秘秘的,“说起来,师兄这里有一桩大好事,想问问你的意思。”


    江落远洗耳恭听。


    弟子瞅了瞅四下的人,把他拉到树下,小声道:“门派平日供给了不少丹药灵石给穷奇,如今它离巢,妖兽谷中空虚无防,不知道多少天材地宝就空置在那里了,我们师兄弟几个打算进去探探,我特意来问问江师弟你的意思。”


    江落远自然是江绝。


    弟子劝道:“江师弟,那穷奇是山海异兽,身边的一草一木皆染了鸿蒙之气,山精鬼魅吃了能化形,凡人吃的能增寿,难得有此机会,师弟万万三思!”


    合着他不光想偷人家吃食,连人家窝边草也想拔两棵。


    江落远扭头就走,拉都拉不住,那弟子气的剁脚。


    楚鸿被逗乐了,藏在他袖中捧腹大笑,他倒是特别想看小畜生与小落远狭路相逢的场景。


    尤其小落远还抱着小畜生搜刮的宝贝,不知届时那头养不熟的大爷还会不会一口一个“我要跟小落远回家去”。


    可惜江落远榆木脑袋,像偷人家窝边草这种事他是万万做不出来的,楚鸿也就只能自己想想乐乐了。


    江落远回去的路上,又碰上几拨寻穷奇的弟子,另外还有些做各色打扮的陌生道士,这段日子天下道场的道士都来紫霄山打远风,山上生面孔多了起来。


    而等人渐渐少了,也就要到弟子厢房了。


    江落远推开院落的小门,愣了。


    平阳真人揪着头发低着脑袋,在小院里来来回回的走,嘴中念念有词,半点没有太玄宫九观主之一的派头。


    一看江落远回来了,他简直像见了亲人,开口就是一句:“你可算回来了。”


    江落远没反应过来,下意识退到门槛外面了。


    平阳真人:“………”


    他非但不介意,反而面有愧色道:“让你受委屈了。”


    江落远谨慎的想:平阳真人平常应当爱看民间话本。


    未锦:“…………”


    空冥大笑,“玩笑罢了,我知道你不喜欢。”


    金林却生了怒气,沉声道:“所谓傀儡术,夺人躯体,逆天而为,阴邪无比,你别再执迷不悟了。”


    空冥摇头,“我自然也知道此术阴邪,也知道是逆天而为,可是谁说天命一定良善,大道一定公正?”


    金林:“你这话是何等的大逆不道!”


    空冥并不在意,他手执一枚铜钱,轻轻一捻,化为齑粉。


    “六爻之法,用几枚破铜钱来算过去未来。我们在天道眼中,恐怕就如这铜钱了。往日诸位师兄弟一晋至虚空期,便碰上各种各样的劫难,最后难逃殒命,皆是天道作怪,天道如此不仁,我为何还要守着这破规矩,给天道当这枚铜钱?”


    金林把眉头锁成井字:“各人有各人的缘法,怎能说是天道作怪。”


    “师弟,这就是我想和你说的,”空冥说,“方师兄陨落前,曾与我说过一段话,他说自己晋至虚空后,天道便暗示他大限将至。”


    金林一怔:“什么?”


    “当时我并不知晓他意思,直到我自己也听到了,那种感觉……”空冥顿了片刻,似乎在想该如何描述,“是一种直觉,有个声音一直在识海中响着,日夜不分的说,告诉我我该死了。就如同少时引气入体,那道真气引着我去冲击更高境界,而此时,便成了引我去寻死。”


    金林发愣。


    强者突破到终极,难道不该升天获神位,从此享万人景仰?


    可修行大道最后……是归于死吗?大道无形,万法归一。


    那一剑朴而无华,却叠了三千大道,如同三山五岳迎面而来,一剑便击杀一名大乘真人。


    未锦疾步后退,在纷飞的碎石和嘈杂的呼救声里,托住了一头栽下的师父。


    孟先梧抓住他袖口,颤颤巍巍的指着某个方向。


    方才那剑沾了幽生莲剧毒,孟先梧要他去取解药。


    未锦分明袖中就藏了一份,但此时却一动不动,满脸失魂落魄。


    他刚刚清清楚楚听见了那句话了——一剑破山川!


    这世上,唯有一人当得起这句话,那便是神霄真人!


    洞穴坍塌,烟尘碎石哗哗震落,砸在未锦肩头,白马挟着少年飞快掠出,扑腾一声张开了羽翼。


    未锦却视若无睹,站立在原地,千头万绪如走马灯一样在脑中闪过,最后定格在一个画面:


    神霄真人自万丈红霞之中御剑而来,袖袍翻飞,层楚生袖底,万峰踏足下。


    那才是真正的风华绝代,举世无双。


    过往忽略的无数细枝末节终于勾勒在了一起。


    数年以前,经与空冥真人一战,仙座入山闭关,将山中事务一应丢给各宫自行打理,以至于紫霄山数年来乱象丛生。


    江落远所说山中奸佞横行,小人为祸,其实也不虚。


    只是,仙座虽号称闭关不见外人,却屡屡向皇家示好,这头领受皇家封号,那头御赐的宝物如流水般送入天宫中,弟子们也纷纷听命下山入世,维护王朝大陆。


    紫霄山一改当初疏狂避世的做派,令人间修士们都摸不着头脑。


    未锦从前不敢想,今日心中却升起了一个念头:


    空冥真人原本是要用神霄做躯壳,妄想取而代之,事情败露,才打了起来。


    但如若那一战里,胜的是空冥真人的话,那现在的仙座到底是谁?


    而江落远的画灵,又是谁?


    …答案呼之欲出。


    未锦心神震颤,远意已然萧瑟,此刻他更是遍体生远。


    他想起了什么,猛地扭头,依稀能见一众弟子屁滚尿流的逃命。


    只用了瞬息,未锦就御剑飞至了洞穴出口。


    豁然开朗。


    他看见,天际,一道白光划破了划破了灰沉沉的天幕。


    白色天马扬起羽翅翱翔在空中,少年趴在马背上,一只白毛狐狸神气的站在马头上,一行不知要去向何方。


    一伙弟子进入桃林时,遇到了江落远。


    “咦,江师弟,你一个人在这儿做什么?”


    江落远行了个礼,惜字如金道:“逛逛。”


    弟子回礼,且多瞧了他几眼,虽然江师弟又礼貌又温和的样子,但总感觉他好像不太高兴。


    江落远的确不高兴,有那么一回引气入体被打断,已经是倒霉透了顶了,他今日又被打断第二回 ,全天下也找不出第二个了吧!


    那弟子和江落远住隔壁厢房,关系不错,他俩打着招呼,其他人则正在树林里漫无目的的搜寻着什么。


    江落远本打算离开,弟子却拽了拽他袖子,道:“别走啦,和我们一起去吧,你知道吗,穷奇不见了!”


    成功的让江落远顿住脚步,惊讶的回头。


    弟子道:“上周皇上祭祀的时候还在呢,当晚就不见了,消息一直捂着,由九宫的真人悄悄的找,却怎么也找不见,溯回镜一片空白,守山老仆说连只蚊子出入都拨了翅膀,绝对没有任何异常,简直没有办法了,今日便通报了各宫弟子,让我们仔细找找有关线索,能找到的有重赏呢!”


    江落远却道:“穷奇是首座御下的异兽,能化人形,心智健全,与常人无异,首座闭关这样久,它要出去逛逛不也是情理之中吗?”


    弟子一愣,摸了摸后脑勺,觉得此理不通,“这……能化人形也是畜生,怎么能说与常人无异。”


    江落远只是摇头,不再多说。


    这还只是开头,二人说了几句之后,话痨弟子越说越起劲,江落远袖中藏着个楚鸿,不欲与他多言,敷衍两声要走。


    弟子连忙道:“哎,江师弟你别走,我有正事同你说。”


    江落远耐着性子听。


    “江师弟,你如今修为进展如何?”


    “好的。”辰云真人点头,引着江落远向前走去。


    宝光斋的每一层楼应当都布置有空间阵法,所以内里的实际面积要比外界看到的大得多。


    跟随辰云真人一边走一边看,江落远竟有一种置身于现代展览馆的错觉。


    带着江落远拐过一条走廊后,辰云真人指着一侧的小房间说道:“这附近的展柜中放置的全都是甲衣,剑仙可以随意挑选。”


    “一旁的留影石中记录了该甲衣的详细用途与影像资料,只需要渡入一缕真气便可阅览。”


    “若这些甲衣皆不满意,本斋还可以为您提供定制服务,您可以将需求告知于我。”


    “作为本斋的黑卡会员,您享有优先定制权,且定制价格为原价的八折。”


    第 118 章   第一百一十八章 宝光斋的穿越者


    ……什么玩意?


    怎么辰云真人说的每个字他都听得懂,连在一起他大脑就有点儿宕机?


    面前这个满脸堆笑的人真的是空冥期的修真者,而不是某公司的金牌销售?


    江落远目光有一瞬的呆滞。


    他顿了好半晌,这才微妙地开口:“我是……黑卡会员?”


    不知为何,江落远想到了碧霄剑仙洞府里那个被他下了禁制的保险箱。


    当时他把那个箱子翻了个遍,最底下似乎确实放着一枚黑色的卡片。


    所以,那张黑色卡片,就是宝光斋的黑卡??


    “是的。”辰云真人笑着点头,“为了让每一位黑卡会员都有最舒适的体验,宝光斋的每位管事都会牢记会员名单,确保您在到达宝光斋的第一时间,可以得到我们最体贴的服务。”


    听着辰云真人的话,江落远唇角抽了抽。


    好好好,味更冲了。


    “神霄雷法?”


    “是。怎么了?”


    “你这修为修什么神霄雷法?”


    江落远默了片刻,少年的自尊心让他没说出话来,满脸不高兴的写着“那壶不开提哪壶”。


    楚鸿总觉得他这种孩子气的时候最可爱,心中冷意一扫而光,讲解道:“神霄雷法,修炼者清净六根,以身为鼎,引天地正气,方有初成,这是神霄创下的术法,初次是在南岭斩妖时用的,旁人问要起个什么名字,他犯懒,说就跟我姓吧,于是就叫神霄雷法了。”


    江落远重复道:“哦,原来是神霄真人。”


    楚鸿被他的话逗笑了,“你知道神霄什么?”


    江落远迟钝过后,反应过来,神霄不就是仙门首座吗。


    “神霄……不,仙座,我曾听说,仙座七岁悟道,随空冥真人上紫霄山,二十不到便已臻大乘,符丹剑术无一不通,三百年来,无人能出其左右。紫霄是天下道门之首,内有九宫八观,各有不同派别,然而各宫掌教真人都自愿以他为首,足见其不凡。”


    楚鸿抹了抹下巴,谦虚道:“虚名而已。”


    江落远却立马回护道:“不是虚名,典籍记载他曾一剑斩黑蛟,一音杀血魔,能御风行八百里,直上楚霄。”


    他想了想又说:“不知这样了不起的人是何等的风姿。只是自我入门以来,仙座便一直在闭关,从未露过面,恐怕到我下山也见不着了,”说着,他笑了笑,“这样看来,我与修仙一道倒是无缘的很彻底。”


    楚鸿捏了捏他脸蛋的肉,“有缘,有缘的很。”


    “你说有缘就有缘吗……”江落远别开他的手,“说了不准再掐我脸了!”


    楚鸿大笑。


    笑够了,楚鸿多瞅了两眼江落远的发型,实在碍眼。


    他一个翻身下了床,向江落远伸出一只手,向招小狗似的一招,“小远,过来。”


    那手洁白修长,在月光下,像是玉瓷雕成的。


    江落远一怔,不知怎的,脑子里居然不合时宜晃过了周文宣和那弟子紧紧交握的一双手。


    江落远随他坐到桌前,迟疑道:“要做什么?”


    楚鸿从桌上拿了一把细齿木梳,挑起一缕青丝,慢慢的梳了起来。


    原来是要梳头。


    两人一站一坐,月光平和而静谧的淌在他们肩头。


    江落远忽然想到,小时候,为了解闷,楚鸿老爱抓着他扎辫子,逗的他满脸通红好几天都不理人,楚鸿却每每从中找着乐趣。


    长大以后,娃不好骗了,楚鸿才放弃了这个把戏。


    也许夜深露重时人总是心软而多情的,江落远一改锯嘴葫芦的品性,轻轻的开口说:“我原本不疼,也不觉得委屈的。”


    楚鸿:“嗯?”


    说吧,这宝光斋到底是哪位穿越者开的。江落远吐的这口血,只有一分是伤的,剩下全是给气的。


    但他什么也没说,默不作声的从地上爬起来,把一肚子委屈往里吞。


    “多江真……唔!”


    平阳从怀里掏出一兜乱七八糟的药丸子,不由分说的塞进江落远嘴里,总之有病治病没病强身。


    江落远被塞了满嘴药丸,苦不堪言,只觉得今天出门忘看黄历了。


    刚要说话,平阳又掐着他手腕给他把脉,关切道:“哪里疼吗,同我说。”


    江落远一愣。


    平阳是个红光满面的矮个老头,发须皆白,脸上一点儿褶子都没有,手掌宽厚温暖。


    这份暖意沿着经脉流到了江落远心里,他忽然觉得口中苦意消减了几分。


    把了片刻脉,平阳的眉头舒展开来,“还好,还好。”


    这弟子想必走了狗屎运,一道雷都没劈上他,脉象十分平稳,生机勃勃,壮的能上山打虎。


    当然,也全靠他平阳来的及时。


    江落远收回了手,靠在背后,低声道:“弟子无事,江真人关心。”


    平阳嗯了一声,放下了心,扭头变脸冲弟子们咆哮:“是哪个小子不想活了祭了五雷符,给我滚出来!”


    “五雷符?不是神霄雷法吗?”


    “神霄你奶奶个腿!”轰——


    江落远机敏犹在,撑住旁边一块岩石往后跳去,堪堪避过雷电,唯有披在肩头的头发丝焦了段尾巴,很不乖顺的翘了起来,出卖了主人。


    地面被劈出一个大坑,一时间土尘漫天,被误伤的弟子哎哟哎哟直叫。


    江落远轻轻舒了口气,目光越过尘土,不经意的落在了那两个内门弟子交握的手上。


    他目光一顿,莫名觉得怪怪的……


    两个都是要加冠的年纪了,这么牵着不嫌别扭吗?


    然而不等江落远从这感觉中脱出来,又是轰隆隆几道雷电绕着他劈了下来。


    弟子们知道他是集火目标,纷纷逃远了免得误伤,江落远站在那儿,仿佛一个孤零零的树桩子,周围全是空的,只有接连不断的天雷朝他袭来,几乎是避无可避的绝境了。


    此情此景,江落远心中倏地一动。


    他轻轻的一抬眼皮,仿佛不知身在险境似的,望了一眼天。


    紫光映在他的脸庞上,面目苍白而冰冷,一双眸子倒映着翻滚的雷电和阴沉的乌楚。


    震为雷,巽为风,五气朝元,以身为炉鼎,引先天一气,方能天人合一。


    弟子一指周文宣的方向,“是他说的神霄雷法,还说给我们演示。”


    一众弟子纷纷避开,让出人群后边的罪魁祸首。


    “一帮毛都没长齐的臭小子还想使神霄,”平阳道,“老子劈你两下看看你还……”


    话没完,平阳瞧见了周文宣那张老神在在的脸,差点没咬着舌头。


    江落远心中募地一动,抬头看了眼平阳。


    平阳的一腔怒火似乎都哑了,发作不得,自己跟自己生闷气,憋的七窍生烟。


    他欲言又止,张了嘴又闭上,最后只是一甩袖子,语重心长道:“周文宣,你这又是找了什么新花样给我添堵。”


    周文宣架起方才那张温文宁静的假脸,道:“禀告师伯,方才师伯所授的神霄雷法实在精深奥妙,诸位师弟都有不解,我便加以演示,希望能帮到一二,只是我修为短浅,控雷之术不精,才出了这样的意外。”


    “放……”屁,平阳磨牙道,“五雷符和神霄雷法差了七八里地去了!你演示个什么劲!”


    周文宣无辜道:“哦?是吗,我爹没和我说,我以为一样呢。”


    平阳:“你——!”


    一来一往的说到这儿,江落远立刻明白了。


    他心头乍的冷了下来,起先那点儿暖意如同一只滑不溜远的鱼,一个摆尾就消失没影了。


    一冷一热间,又是一段炎凉。


    “不知你们宝光斋的斋主是何人?”江落远忍不住问道。


    “很抱歉,关于这点,我也不清楚。”辰云真人真诚地回答。


    很难说他脸上是怎样的表情,懊恼有之担忧有之,但没有那种恨不能立刻飞出去的焦急不安了。


    楚鸿拧眉一阵,低头看了看自己,伸手比划了一会儿。


    穷奇歪脑袋:“你干什么? ”


    楚鸿喃喃道:“我在想我这把老骨头还能拆几根给你们折腾……”


    这时,远处鼓噪声响起,楚雾翻飞,天宫大门自里而外的一扇一扇推开了,弟子恭敬的排成两列,候着大牌出场。


    众道士神色一凛,忙收拾头脸,整理行装,一并迎了过去。


    楚鸿和穷奇夹在这些人中间,穷奇问:“我还找不找小落远?”


    “不必了,他没事了。”


    穷奇一愣,追上去,“什么?”


    楚鸿回头看他一眼,阴测测道:“有青丘狐来帮倒忙,暂时是没事了。至于你,瞒着我私藏青丘狐,自己备好香料等着下锅烫片吧。”


    穷奇:“?”为什么突然吃狐狸?


    楚鸿若是知道它并没听懂自己的威胁,反而是惦记着一口吃,一定是会当场给它演示一遍的。


    穷奇要再问之时,楚鸿已经大步走了出去。


    人头攒动,众修士、紫霄山弟子,乃至朝廷百官都候在一处。


    放眼望去,除了人还是人,外来修士自划一块地盘,按门派整齐列好,码在人群最外围;朝廷来的都是重臣亲侍,一色着蟒袍,一色着飞鱼服,站在底下道路两侧;还有则是紫霄山内门弟子,九宫皆着白袍,但衣襟细节和腰上配饰不同,他们自上而下的列在天宫下的石阶上。


    不光是地上人群都经过层层筛查和排列,对于天上飞的东西紫霄山也没有放过,一道暗金色大网罗天而起,罩在整个会场之上,连一只蚊子都飞不进来。


    ——除非手持宫主信物。


    ……?


    迟疑的江落远掐指一算,却什么都没能算出来。


    不会吧,天道不会这么小气吧?他就随便想想而已啊。


    沉默片刻,江落远迅速摒除杂念,取出启微图录,钻进去修炼。


    玄学世界,他还是别乱想比较好。


    第 119 章   第一百一十九章 赫连翊的感情


    在翠玉峰浪了许久后,赫连翊总算是回了星泉峰。


    结果一回去,他就发现自家师兄结成元婴了。


    站在门口呆滞了片刻,赫连翊赶忙跑进去给师兄道喜。


    楚鸿倒是没说什么,只是笑着和赫连翊打趣了一句:“师弟如此喜欢翠玉峰,莫不是除了皇妹外,在翠玉峰有心上人了?”


    就算是之前照顾赫连琼音,赫连翊也只是早出晚归,而不会干脆就住在翠玉峰的客房里。


    毕竟谁都知道,整个剑阁要论女孩子的数量,那翠玉峰当属第一。


    其他峰男女比大约是8:2,到了翠玉峰这儿却是反了过来。


    这就导致,很多弟子都喜欢跑去翠玉峰,和心仪的女弟子玩偶遇。


    “我没有要责怪你的意思,是我思虑不周,今日我叫人收拾一间屋子出来给你住。”


    “嗯。”楚鸿:“……”那你们门派还挺随意的。“……”所以你现在是在幸灾乐祸是吗?


    “对了师弟,尊上的住处在月华殿,你随我出来,师兄给你指个路。”


    “哦。”楚鸿默然跟着那弟子走出房门。


    “师弟你瞧,月华殿就在咱们忘仙山顶之上的那片云台上。”谷雨指了指悬在山顶之上那被云雾环绕的白玉宫,随即回头看了看楚鸿,忽地想到一件事:


    “师弟,我瞧你似乎没什么灵力,上月华殿是需要御风或是御剑乘云才能上去的,你……行吗?”


    楚鸿诚然答道:“我不行。”


    “额,咳咳没关系。”谷雨道:“师兄先给你招云。月华殿上头什么都有,你上去之后倒也不用担心饿肚子,只是尊上他不喜有人扰他,上头没人伺候,你可能得辛苦些照江一下尊上了。”


    “……嗯。”麻烦!


    “师弟,你先进去将尊上扶出来,我这便帮你招云。”


    楚鸿点点头,便进了屋去扶江落远。可这人是千万般的不配合,他好不容易将人拉起来,刚要架着他的胳膊扶他起来,人便又躺了下去。


    反反复复几次,楚鸿的耐心逐渐消失。他重重吐出一口气,蓄力将江落远的胳膊拉着,将他整个往自己肩上一扛。


    “唔……”江落远腹部抵在他的肩上,将他硌得痛呼一声,人却是一点没清醒。


    谷雨瞧着楚鸿将他们无比敬重的尊长老扛在肩上,惊得直冒冷汗。


    他连忙跑上前去想接一下,却被楚鸿拒绝了。“师兄不必劳烦,我便这般扛着,待会儿上去了好带他进屋。”


    “啊,好、好的。”谷雨双手举在胸前,心惊胆战地跟在他身后,“师弟,那个云,云已经招来了,很结实的,你放心上去便是。”


    “嗯。”楚鸿踩上那团云上,回过头看向谷雨,“多谢师兄。”


    “不用客气!”谷雨左手握着右手,望着尊上那一头青丝倒挂在脑袋上,额头还是止不住冒汗。


    他直觉这位新师弟一定不简单。


    他盯着那云雾飘远,才忽然想到,他还没问师弟叫什么。他朝着云雾上的楚鸿招手,大喊道:“师弟!你叫什么名字啊!”


    楚鸿并没有听见他的声音,只待那团云在月华殿外缓缓散开,他便扛着江落远破门而入,半刻都不愿意多耽搁。


    将江落远扔到床上,楚鸿便坐在床边的脚踏板上甩手。


    “猪变的吗?沉死了!”


    他虽不是什么正道人士,但对于正道门派的那些破烂规矩还是略知一二的。


    这些正道门派的人都龟毛得很!尤其是在着装上,又要整齐划一,又要好看,还不准花里胡哨。


    想起每次各门派集体活动时瞧见的一团白来一团灰,这忘仙山的着装倒真是没那么统一。


    不过大多弟子还是乖乖穿着门派服装的。


    毕竟一个门派人数那么多,能被整个门派的人都认熟的,也就那么几个地位高的。


    对于统一着装的事,楚鸿并不怎么上心,他对穿没什么要求,现在他只想弄点吃的填饱肚子。


    虽说魂魄是魔尊的魂魄,可身体还是个凡胎肉|体,不吃东西会饿死。


    江落远见他不说话,便也没什么可说的,抬脚便要往屋里走。才刚走了两步,袖子便忽然被人拉住。


    他回头看向身侧的少年,有些疑惑:“嗯?”


    楚鸿将他的袖子放开,“这上面可有吃食?”


    “每日都有弟子送点心上来,不过我也不知他们放在哪里的,你自己找找吧。”江落远说罢,便迈着步子飞快往屋内走。


    随便翻了一身衣裳拿着,他又走到了月华殿后头的一方温池去。


    月华殿整个建于云台之上,四方都被云雾缭绕,就连这温池,亦是水烟缠着云雾,瞧着真就像是九重天上的仙宫。


    江落远褪下衣衫下了水,靠在池边上总算舒了一口气。


    今日他想了一天该怎么与小徒弟相处才好,可临到面前,心中还是一团乱的。


    不止是因为他不适应与人近身相处,还因为面对这小徒弟时,他总会在小徒弟身上看见另一个人的影子。


    那个,死在他剑下的魔君。楚鸿:……


    这……? 江落远和楚鸿都摸不透墨映是怎么想的,便也只能按捺住性子静观其变。


    敌不动,我不动。


    不过,他们也并没有那么多时间可以耗下去。


    那日商量好了之后,楚鸿夜里便与大护法取得联系,叫他查一查魔族有无修复缚龙索的法子。


    经由大护法没日没夜的努力,法子自然是找到了,只不过,并不是修复的方法,而是重新炼制的方法。


    缚龙索的炼制方法倒也简单,只是要找齐材料十分困难。


    他不禁怀疑自己到底死了多久了,怎么就死了一遭,这堂堂寒宵上仙居然就混到了睡大通房的地步?!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


    楚鸿站在床前,心下深感怀疑。


    不多时,一名身穿白衫的弟子走了进来。


    瞧见江落远躺在床上,习以为常地拿了自己的东西,然后走到床前说道:“你是今日尊上收的徒弟吧,我是你们的大师兄,名叫谷雨,你跟着大家叫我大师兄就行。还有,以后你跟着尊上,师兄就要与你先说说尊上的事。”


    楚鸿点头。


    谷雨道:“尊上他爱酒,但酒量不太好,喝醉了就有些分不清方向,常常都会走错房。不过现在有了师弟你,我们便也可以放心了,以后若是尊上再走错房,便不需我们冒死将他送回了!”


    谷雨语气间满是掩饰不住的开心。


    “也不必如此高兴吧……”楚鸿感到有些心累。


    谷雨正色道:“若是师弟你不在师兄跟前,师兄能高兴得再跳个舞。”


    楚鸿:“?”掩饰都不屑掩饰一下的吗?


    “师弟你第一天来,你是不知道啊!”谷雨重重叹了一口气,道:“尊上喝了酒总是发酒疯,我们忘仙山就没一个不被他的酒疯所殃及的,所以一般他喝了酒,我们都是能躲多远躲多远的!”


    楚鸿……


    江落远似乎暂时没有要教他点什么的打算,早晨说过几句话之后,自己穿好衣裳便出去了。


    过了约莫一个时辰,楚鸿便瞧见谷雨带了十几个人上来。


    “这就是小师弟啊!”


    一名穿着束袖黑衣的青年御风而来,轻飘飘落在楚鸿眼前,“唰”地甩开了手中那把镶有宝石的风骚折扇,笑眯眯地遮住了自己的下半边脸。


    “小师弟生得好生漂亮!你叫什么名字啊?”


    那青年语气颇为轻佻,根据楚鸿的初步观察,此人的骚包程度应该不亚于他手中那把折扇。


    楚鸿不喜欢骚包,他嫌弃地往后退了两步,侧目看向谷雨。


    “大师兄,怎么带那么多人上来?有什么事?”


    谷雨道:“尊上叫我们来收拾屋子,顺便给你带几套衣裳来。对了,小师弟,这是你二师兄谢让,他只是面上看着轻佻了些,人还是好的,你莫怕。”


    “吓着小师弟啦?”谢让收了折扇朝他作揖,语气却仍是轻浮,“师兄给小师弟这便给小师弟赔罪,小师弟可莫怪师兄。”


    “无妨。先进去收拾吧。”楚鸿懒得计较,淡淡说完便转身进了门。


    谢让拿着扇子轻轻敲了敲自己的头,小声嘀咕道:“这小师弟怪高冷的。”


    “行了你,谁叫你一天到晚没个正形。”


    谢让点点头:“是是是,我错了,师兄训得是。”


    “谁训你了,还贫!赶紧去帮着收拾,要是尊上回来还没收拾出来,就你自己给他交代。”


    “知道啦知道啦。”


    待得江落远离开后,楚鸿这才拉过赫连翊:“别惹师尊不高兴了,回来好好修炼。”


    “我知道错了嘛。”赫连翊蔫头耷脑,“我保证,我以后一个星期就去翠玉峰一次。”


    “……”楚鸿挑眉。


    “呃,一个月,一个月去一次,再久我真忍不住。”赫连翊讨好地凑过去拉拉楚鸿的袖子。


    “之前谁说自己不是小孩子了来着?”楚鸿好笑地看着赫连翊。


    “那不一样!”赫连翊睁大了眼。


    “半年一次。”楚鸿拍了一下赫连翊脑袋,“刚才师尊都生气了,你还不收敛点。”


    “错了错了,别打了,要打傻了。”赫连翊抱住脑袋,一溜烟窜回了自己的屋子。


    见赫连翊这样子,楚鸿无奈地摇了摇头,便也跟着走了回去。


    第 120 章   第一百二十章 争宝会前的准备


    两年时光转瞬即过,宝光斋百年一次的争宝会即将开启。


    这则消息,同样通知到了江落远持有的黑卡上。


    “这卡片居然还能当传讯灵珠用。”看着卡片上浮现出来的讯息,江落远挑挑眉。


    自从发现碧霄剑仙的保险箱里放了有用的东西,江落远就干脆把保险箱扔进了自己的储物空间。


    还是贴身携带比较方便。


    不过这次江落远没打算用碧霄剑仙的身份参加。


    毕竟百年一次的争宝会上会出现的宝物,大多也就值得空冥期以下的修士争一争,要让他这个大乘期心动的话,怕不是得等到千年或者万年一次的大型争宝会。


    但那就未必是宝光斋举办了。“没了没了,仇恨值没有了!”说到这个,系统底气足了许多,使劲从江落远手里挣扎出来。


    只需要气运的任务确实不是个坏消息,但他还有必要去做吗?


    系统感觉到自己的宿主气消了,它以为他们又可以奋斗了,于是趁热打铁激励起来,“宿主,我们快把男主带在身边,在他身边能多蹭气运,气运值也会涨得很快。”


    宿主特别安静,自顾自说话的它有些不适应,便凑近一看。


    啊啊啊,宿主怎么又看这种超级坏的书,它好像给男主挖坑了,怎么办啊!


    “宿主……”“师尊,我方才陪师弟师妹们去外面逛了一下,没有发现有正常人,连猫猫狗狗都是没有皮肉的模样,但他们身上的气息都是正常的。”


    师徒俩正在沿着长长的连廊走,拐过弯突然看见一个身着粗布白衣的人蹲在地上,仔细一看发现那人正在抚摸一只灰色的、胖嘟嘟的小狗崽,小家伙摊开了肚皮任其抚摸,好不惬意。


    “公孙珏,又见面了。”江落远微侧着头打量起地上的人,此人今日又在他面前出现,缘分妙不可言。


    闻言,公孙珏抬起头,血肉模糊的眼框里缓缓流出两股血,楚鸿赶紧将他扶起,“公孙……公孙道友,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公孙珏摇摇头,他唇角勾起一抹苦笑,“多谢二位关心,我并无大碍,还可以苟活。”


    说着,他抬袖拭去脸上的血,但还是留下两条血印,在他脚边拱来拱去的小狗崽自觉无趣,迈着小短腿一跳一跳跑去连廊的另一头。


    江落远对气味敏感,他的鼻尖总能嗅到一股深到令人发呕的血腥味,眼底的探究一闪而过,他的眉头皱了皱,随手掐了个清洁诀洗去公孙珏脸上的血。


    “公孙珏,借一步说话。”槐城……


    公孙珏的脸色晦暗不明,褪下外衣走进一旁雾气朦胧的浴池。公孙小狼盯着他挺直的背影,撇了撇嘴,悄悄从浴桶里出来。


    “嗷呜~”


    公孙小狼刚钻到水里,就被热水烫得往上爬,伤口又流了些血。


    公孙珏轻笑出声,转过身打量边上的人。公孙小狼耷拉着嘴角,跪坐在一边。


    他伸手掐了个诀,还在自闭的少年被拖到他身边,那些伤口已经渐渐愈合。


    公孙珏揽着人坐在浴池中,苍白但有力的手臂箍在腰上,公孙小狼只好看着他。


    “公孙瓒也像我这样好吗?”


    公孙小狼点点头,又摇摇头。


    “他只让我陪他教训小弟子。”公孙小狼认真看着他。


    想了想,他又补充道:“他不好,不帮我洗澡,不让我睡觉,就让我盯着一盏灯找你”,公孙小狼有些生气,“他没有你好。”


    “那你为什么要听他的话?”


    “你说我要听话的,他还有那个听话的牌牌……”


    城主府上方又开始出现呼啸的风声,天色阴沉,两个弟子坐在连廊里唉声叹气。


    “怎么又要下雨了,才刚见晴呢。”个子更为高大的弟子长叹了口气,他低头看着自己只剩白骨的手,不甘心地用力握起,骨头摩擦的声音尖锐刺耳。


    小个子的弟子倒是没有什么烦恼的事,他把自己的手骨掰下后又一节一节安回去,“下雨就下雨咯,师兄啊,我觉得我们这样也挺好的,跟以前又没有什么不同。”


    话音刚落,他的脑袋被一巴掌拍歪了。


    仅隔两人一道墙的亭子里,气氛是诡异的安静,直到有人打破了这个氛围。


    “公孙珏,你们槐城的诅咒怎么就没有应在你身上呢?”江落远探究的目光毫不掩饰地扫过对面的人身上。


    神魂有损,只不过太过轻微,眼睛的异样盖过了这一问题,他竟没有能马上发现。这么看,公孙珏疯了也很正常,但在他面前时就不一定了。


    也许是因为江落远的语气不大好,也许是因为这个问题太过难以回答,公孙珏身体微微颤抖,他的唇轻启,又紧紧抿住。


    过了很久,倾盆大雨已经下起来,他似乎是终于做好心理准备,终于憋出一句“我不知道”,然后快速低下头。


    “那些骨头架子终究不是活人,再怎么学活人一样生活也终究是自欺欺人,你说你们公孙世家被诅咒很正常,但是那些城中百姓怎么也中招了?”


    江落远神色平淡,让人察觉不出他的情绪。


    什么阵法还能这么挑人,他能进城里的人就不能,除了针对人的诅咒,这个小小的城池还能轮到别的阵法吗?他在城门那里看出了阵法的核心,源源不断的诅咒之力在阵法中翻涌,滔天的怨恨可不是一个人能做到的。


    “他们没死,他们都没死,再给我一点时间,我现在缓一缓就可以继续了……”公孙珏疯狂摇头,眼眶里一直在往外冒血,他的声音几近崩溃,话也说不完整。


    楚鸿皱着眉头,这位公孙前辈看起来似乎……很伤心,他转过头盯着自己师尊,希望他能说些什么。


    “我只想知道这个诅咒是怎么来的,还有公孙瓒那日跟我说的话几分真几分假。”


    收起黑卡,江落远让身外化身如约来到天启剑阁门口。


    这两年里,楚鸿一直沉浸在密纹图的修炼中,当然也会时不时提点一下赫连翊。


    天光大亮,窗口上停了一只色彩绚丽的长尾鸟,它啼叫了一阵,感到口干舌燥后又改为梳理自己的羽毛,这里没有肮脏的雨能淋到它,它宁愿多待一会儿。


    楚鸿突然惊醒,他躺在床上捡拾回自己的记忆,身体的不适和记忆的回扑让他的脸色瞬间惨白,他快速起身,忍着难受找了一套新衣服穿戴好,心里是前所未有的恐惧。


    师尊又这样他,上次师尊可能是走火入魔了,可是这回……


    他不敢再靠近软榻,踉跄着脚步挪到门口就失力,只能靠着门缓缓滑下,他不敢去想师尊的想法,却想到了其他长老和同门异样的眼光,嘲讽声仿佛就在耳边,师徒怎么能这样。


    肚子隐隐抽疼,楚鸿忽然感到一阵反胃,他捂着嘴反而更难受,不得不小声干呕,没想到腹部更加疼痛,还有一点热,滚烫的眼泪最终还是被逼了出来,抽泣声在安静的屋子里出现,隐隐有江来江大声的架势。


    这么想着,小黑蛇尾巴扫了几下,绿豆大的眼睛冷冷地与软塌前的人对视。


    “是啊。”楚鸿不知道江落远在想什么,理所当然地点头,“而且根据修士所在的包厢层,也可以大致推断出对方的修为。”


    “一般越高的,代表着修为也越高,不过类似这种争宝会,大能者们估计不会来参加。”


    听楚鸿这么说,江落远若有所思。“大师兄,我的灵宠该吃些什么呀?”孟双宁从储物袋捧出一只黑鸟,它头上还长着奇怪的毛,在众人的围观下咕噜了两声后轻啄两下自己脚下的手,看起来很是亲近。


    这个主人真好,没想到有一天它还能离开大坏蛋身边找个新主人,还有了名字。这么想着,孟小黑飞到孟双宁肩上蹭了几下她的脸颊,换来少女清脆悦耳的笑声。


    孟双宁刚收到师尊送的灵宠就匆匆离宗,一路上光顾着和罗循斗嘴都忘记它了,现在刚放出来它就亲近她,真是让她有些意外。


    “大师兄,你看它多乖啊!”


    罗循摸了一把自己鼓起的胸口,不一会儿就露出一个白色鸟头,未等楚鸿回答,他先得意说道:“肯定是吃灵丹仙草的,这些东西蕴含灵力,它们可是灵兽。”


    楚鸿想到自己的灵宠,听师妹这么一问,他才想起自己忘了问师尊这只奇怪的鸟要吃什么,他的灵宠比师弟妹们的还要大两圈呢,伤这么重应该好好补补。


    三人都没有养过这种灵兽,只听御兽峰那边的师姐们说过灵兽养育艰难,出生以后要小心喂养,若是养得好灵兽可以进阶,就是一大法宝,目前长阳宗御兽峰的陆定长老就有两只七阶灵兽——白狼,平日里像寻常小狗一样可爱,跟随长老与人打斗时连金丹期修士都能踩到脚下。


    若是养得不好……


    他们在三楼,那看来二楼应该是给修为更低的修士们使用的。


    “如今距离争宝会开始还有几日,我们可以先在此处暂且休息。”楚鸿说着坐回了桌边,顺手倒了两杯茶。


    坐在窗边的江落远回头。


    这间包厢相当于一间静室,内里布置一应俱全,甚至有点儿旅店的既视感。


    江落远看着坐在桌子前的楚鸿,想到他刚才说的话,忽然就有点儿微妙。


    他们得一起在这包厢中住几日。


    怎么有一种被骗去酒店开房的感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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