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1 章 第七十一章 不期而遇
作为魔族大能,妍花娘娘的修为,堪比一名寂灭期修士。
若是真让那妖族完成了祭祀,将妍花娘娘请了过来,那对于整个云歌大陆而言,绝对是一场灾难。
毕竟魔族是出了名的难缠,他们的修行体系与修士截然不同,而且极难杀死。
甚至有时候修士分明将那名魔族打杀,结果转头对方又冒了出来。
这使得魔族虽然闯入云歌大陆的人数不算多,但总是除不尽。
“嗷呜——汪!”
被拎住后颈皮的小灰狗一点也不恼,它摇着尾巴期待地看着与它对视的男子,身体本能让它想要吐着舌头叫唤。
房中阴暗潮湿,与外面昏暗的天也没什么两样。江落远靠坐在窗边,神色慵懒,有个球一样的东西慢慢滚到脚边,他抬起脚将其踢向黑暗里。不偏不倚,被他踢走的东西恰好停在一堆白花花的白骨堆上,若是仔细看,便能看见房间半块地上堆积了一堆散架的骨头架子。
“呜——”
“你躲在这么个小玩意的身体里,也不怕哪天被他剥皮炖了去。”说着,江落远晃了晃手,小灰狗也跟着晃了起来,它只能不安地看着他。
小家伙不会说话,他逗够了就放出神识与其说话,“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公孙小狼!”孙术:……
公孙瓒跟在他后面进来,与他并排站在门边等候,师徒俩一个面露惊奇,一个见怪不怪。
公孙珏将公孙小狼扒得只剩裘衣后,才示意他们过去。
原本乖乖坐在一边的公孙小狼看到孙术两人走进,马上朝他们呲牙咧嘴,身体也往后退了点。孙术笑着要去捉他的手,公孙小狼扭头往榻内钻,然后又被公孙珏拖回怀里。
“小公孙小狼,你还气着呢?”
孙术坐在另一边笑着问被死死固定在公孙珏怀里的少年。
公孙小狼去年被人弄成重伤,他负责照顾,饮食上他断了他的所有肉食,还给他尝了点新药,然后这小狼就这样了。唉,他真的忘记狼要吃肉了。
“开始吧。”公孙珏边安抚怀里的人边说道。
孙术正色,开始为公孙小狼把脉。
过了良久,活了大半辈子见多识广的老头抖着收回手。
“主上,公孙小狼的脉象……”,他顿了顿,“不像人也不像狼。”
房子的气氛有些压抑,只有公孙小狼好奇地转头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他还不知道自己甚至跟死物一样活不成了。
公孙珏没有说话,面上依旧带着温和的笑,只是揉了揉怀里那个时刻在炸毛的脑袋。
时敛有些担心公孙小狼的安危了,公孙珏这样没反应真的挺吓人的。
“全部退下。”
孙术不敢磨蹭,带着小徒弟赶紧往外跑,时敛担心师傅他老人家给摔了,连忙紧跟在他身后。
公孙珏要是发疯了,他们再有一百年的交情,也要被剁成肉泥。
公孙小狼见他们狼狈地跑了,突然笑出声,公孙珏停下抚摸少年后背的动作,含笑看着他。
“你怎么啦?”
公孙小狼凑到他面前,歪着脑袋看他。
公孙珏没有回答,一只手放在了他的腰间……
垂落的纱帐中,一只苍白的手缓缓探出,屋内的所有烛火忽地全部点燃。
公孙珏走到窗边,一边眺望那泛红的圆月,一边擦拭手上的血。
“少主。”罩着鬼面金具的黑衣男子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半跪于地。
“家主说说,他需要您的帮助,希望您快些回去。”
公孙珏停下手中的动作,静静地看着院子中一片静寂的花草。
黑衣男子有些忐忑,这些话传回来和他们都有关系,少主心情当是不太好了。
就在这寂静之中,床上的人忽然啜泣了一声。公孙珏转回身,走向床榻。
“允了,”他顿了顿,“但公孙小狼依旧会养在我身边。”
“是。”麻烦。想归想,江落远还是将自己的灵力缓缓注入楚鸿体内,暂时护住了濒临破碎的灵根。
疼痛感消失后,楚鸿也清醒了,只是头还有些晕,他有了心思去感受师尊的怀抱,师尊一只手覆在自己的肚子上,一只手拉住他的后衣领,这感觉……
怀里的人突然连滚带爬地往一旁蹿去,重重撞到结界了也不敢吱声,只会尴尬地笑着看他,藏不住事的眼睛里,带了一丝惧意。
“师尊,我、我只是不太习惯。”
江落远知道他因为没说开的情事而抗拒什么,但好歹又有劲了,他就懒得去计较,又起身继续去查看那些尸体。
公孙珏刚进来就看见这么一幕,抱着公孙小狼不敢再往前走,等楚鸿缓过来跑到江落远屁股后面转,他才凑上去。
“真人,请您帮我。”
来人刚进入自己的视线就扑通跪倒在自己面前,江落远对于这种行大礼的行为并不客气,他很享受有人跪在他面前的感觉,为了能舒服地听人讲故事,他甚至把芥子空间里金灿灿的宝座取出来坐下,把在场的两人一狗都惊到了。
“说吧,把话都说清楚,我不会容忍一个骗子再次蹦哒了。”
坐下的地方就是阵法中心,江落远漫不经心地歪头观察周围的符纹,看起来似乎并不在意公孙珏接下来要讲的话。
亲口讲出罪孽并不容易,公孙珏抱紧了公孙小狼,惨白的嘴唇抿紧了又放松,看起来还很纠结。
“真人,晚辈那日并没有说实话。”公孙珏愧疚地低下头,“槐城之祸,皆因我和兄长的贪欲,一而再再而三出现的贪欲,让这场本可以阻止的灾祸发生了。”
“那名鬼修是兄长和我的故交好友,我和兄长刚治理槐城时,招揽了一些鬼修,也是通过他们进入鬼域寻找老祖魂魄的,但离开鬼域时老祖的魂魄不能跟随我们离开,我……修改了通往鬼域的阵法,将其带了出来,没想到把盘旋在出口的邪气怨气带了出来。”
公孙珏的嘴角出现一抹苦笑,情绪低落,“为了给老祖炼制肉身,我又让他先进了我的身体汲取生机,我的生机不够,就想借城中百姓……”
后面发生了什么不用说听的人也能猜到,一步错步步错,从他们与鬼修勾结开始,恶欲贪念就击垮了公孙珏两兄弟的良善之心,自私自利的本性放大了,连修士平常追求的那点正道的想法也丢个一干二净。
枉死的人哪里晓得,自己莫名其妙就被连累死了,连魂魄都没法入轮回,现在能当个游魂,以后还不一定能当。江落远并不可怜谁,他只是感到可笑,死都死不明白,还傻乎乎地以为能出去。
楚鸿在一旁听得心头冒火,原来还有挽救的机会却没有去救,让一城的人都去送命,真是狠毒至极。正想着,突然感觉到脚踝上多了一条蛇一样东西,他低头一看,还真是蛇,并且还是他熟悉的红眼黑蛇。
他正想告诉师尊,那条蛇与他对视了两眼就不缠他了,快速向林中爬去,这时师尊的传音也传到耳中,“跟着它。”
有任务做的楚鸿眼睛明亮起来,他赶紧去追那条小蛇,精神头跟刚才都不一样了。
“你的老祖可曾帮到你?”江落远将公孙珏上下扫了一遍,毫不掩饰地露出嘲讽的神情,“蕴含诅咒之力的阵法还要吞噬那些魂魄,你说这是为何呢?”
这一次在公孙珏身上,他看到有一层黑气萦绕,与公孙珏的本体魂气并不相匹配,俨然就是另一个人的魂附着在了他的身体上。
公孙瓒,死的还真是不光彩,被亲弟弟送走的滋味怕是要回味一番后才能彻底死了,他身上多出来的一魂还能继续找身体。不过王木林那一魂竟然还没完蛋,倒是让江落远感到疑惑。
听到江落远带着讥讽意味的询问,公孙珏的脸色竟然还更加灰白了,明明衣冠端正,他此时看起来好像还是狼狈不堪的模样,“老祖”两个字像是一把刀,扎紧他的脑袋让他不能思考。
烛火一晃,房中只剩两人。
公孙小狼以为自己被夸了,开心地笑出声,“我趁阿珏不注意偷偷跑出来的,就是身体丢了。”
想到这,公孙小狼的尾巴也不摇了,有些蔫哒哒的,阿珏变成坏蛋了,他还没想好怎么告诉他自己还活着呢。
偷跑……
江落远下意识扭头看向窗外,那些雨这回变成了肉眼可见的血红色,笼罩在槐城上的阵法闪烁着红光,十分诡异。
他并不觉得这条狗能跑得了,可怖的诅咒之力和公孙珏的大阵对抗,里面的生灵必要承受那些力。
今夜亥时,他倒要看看公孙珏要怎么做。
这是江落远好不容易制造出来的机会,当然得把握住。
此时阵内的刺行妖王也很着急。
他知道自己要是再不破阵,那两个剑修从千针域中挣脱,定然会来对他动手。
他纵然不惧金丹期,但也不喜欢落于下风的滋味。
然而他到底还是晚了一步。
就在周遭空间隐隐产生了龟裂痕迹时,已然摸到他身边的赫连翊取出冥毒瓶,悄然放出一股淡绿色的毒烟。
第 72 章 第七十二章 妖族的谋划
察觉到毒雾出现时,刺行妖王愣了愣,却不屑一顾。
他作为一只蝎子妖,使毒可是他的拿手本领之一,本身自然也带有一定程度免疫毒素的能力。
两个金丹期修士,还能拿出什么逆天的毒药来么。
然而很快,他就意识到不对劲。
这毒似乎不是他所知的任何一种毒素,并且在侵入后,竟连着他的身体以及妖元力一并开始腐蚀。
虽说腐蚀力不算强,一时半会并不会对他造成致命伤害,且只要他潜心修行就可以将毒素驱逐出体内,但现在可是在战斗中。
发觉不妙,刺行妖王鼓荡开妖元力,将其余毒雾隔绝在身体之外,蝎尾则对着毒雾源头狠狠扎了过去。
楚鸿跟着江落远将整个忘仙山都转了一遍,不得不说,这忘仙山属实有些大。
本就是环山而建的,各个院落寝居又分散得无比开,以山来做门派名,还当真是一点也不夸张。
说是山,真就围了一座山呗。
忘仙山这门派整得多气派,楚鸿原本都是没意见的,但今日同江落远去走了一圈下来,他意见就大了。
他如今不过一个凡胎肉|体,江落远这一下午却硬是带他一口气转完了整座山!
回到月华殿,楚鸿一步都不想多走,一屁股坐在门前的台阶上便不愿意挪位了。
江落远也没进屋,在楚鸿身旁站了片刻,才道:“以后少与谢让接触。”
“啊?”楚鸿仰头望着他。
“你模样生得太惹眼了,同他接触多了恐会吃亏。”
楚鸿自是知道他的意思,心下不由生出逗一逗他的想法,于是做出一副认真求知的表情问道:“谢师兄性子是轻浮了些,可我是男子,能吃什么亏啊?”
江落远抿唇沉默了片刻,蹙着眉道:“他男女不忌,你最好离他远点。”
“男女不忌啊。”楚鸿点点头,又道:“可师尊生得也阴柔漂亮,怎地不见谢师兄觊觎你的美色?”
江落远冷了脸,眯眼盯着他看。
楚鸿垂下眼睫,做出一副“知错了”的姿态,低低说道:“师尊你是不是打算要凶我了。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是真心觉得你长得好看,你别凶我好不好?”
说到最后,楚鸿忽然伸手抓住他的袖子,抬头看着他,扯了扯手中捏着的袖子,委屈巴巴地道:“若是师尊不喜欢我这么说,我以后不说了便是。”
江落远闻楚,憋了半天却只蹙着眉道出一句:“……我没打算凶你。”
虽然他不是第一次被人说长相阴柔漂亮,但他是第一次做别人师尊,也是第一次遇见这样看起来就好欺负的人。
若换做别的哪个人这么评价他的容貌,他早就拔剑了,可瞧着自己这徒弟一脸的柔弱相,他便什么脾气都发不出来了。
身材那么瘦小柔弱,他是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就要了楚鸿的命。
不过,关于这个徒弟,他倒是有事要说。
“晚秋,我有事要问你。”江落远说着,便走到楚鸿身侧坐了下来。
“什么?”
江落远道:“你当真是叫楚晚秋?没骗我?”
楚鸿咬着唇,表现得有些慌乱紧张:“师尊既然这般问了,就一定是知道真相的了。”
“为何骗我?”江落远并没有发火,且瞧他紧张的模样,心下以为他在害怕,还刻意将语气放缓了些。
楚鸿道:“我没有骗你,从程家离开的那一刻开始,我的名字就是这个了。我跟他们已经没有关系了。”
“你与他们闹了矛盾?”
“不是。”楚鸿低着头,将双手交握在一起,拘谨地道:“他们不要我了,爹娘和哥哥都不喜欢我,他们将我赶出来了。”
江落远一听,立马信了大半,他又问:“那你如今可还想回去?”
这徒弟是他在不记事的状态下抓来的,也没问过人家自己的意见,现下自己既然清醒了,也搞清楚了他的来历,那么他要走要留,自然得由他自己决定。
楚鸿连忙摇头,“不回了,回去的话他们会打我的。”
顿了顿,楚鸿又添了一句:“我知道我就是个拖油瓶,若师…尊上不愿意留下我,我可以自行离开的,只是要劳烦尊上送我下去,这云台太高了。”
他夺舍成功时,正是这身体的原主人被赶出家门的那天。原主身子骨弱,连带着魂魄都虚弱无比,又正好生着病,就让他钻了这个空子。
但眼下他聚不起灵力,人又在忘仙山上,且身旁还坐着人家的尊长老,他肯定是不能现在就暴露自己真实身份的。
本来就在江落远剑下死过一次了,他可不想刚回来又被江落远给一剑捅穿。
该装孙子装孙子,该装柔弱装柔弱,保住小命才是最重要的。
听他说了那么多,倒是激起了江落远的同情心。
江落远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一日为师,终身为师。你身子虽弱了些,却是有些修行天赋,以后你便安心留下,我说过会用心教你便会用心教你,你不必担心太多。”
“是,谢谢师尊。”
楚鸿将头埋得低低的,一点不敢抬眼看他,生怕让他看出自己的柔弱可怜都是装的。
江落远只当他还在害怕,也没有多想,温声安慰了他两句,便将他喊进屋去了。
“你现在尚未辟谷,还需要吃饭,但月华殿上也没有厨房,得下去吃才行。”江落远四下看了看,又道:“你先歇息片刻,吃些东西,我去给你找把木剑,先教你御剑之术,学会了才方便出入。”
“是。”
楚鸿口上应得乖巧,心中却不情愿得很。
他今日已经累了一天了,现在只觉得浑身无力,就想赶紧洗个澡好好睡一觉。
不过也的确是这具身体本身太过羸弱,得将这身子骨练起来才行。他堂堂魔尊,怎么能是这么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这要是让魔族的臣民瞧见了,还不得谋权篡位啊!
如此一想,楚鸿顿时就感觉不那么疲乏了,拿着桌上的点心吃了几块,就着白水三两下咽下去。
待江落远拿了木剑出来,楚鸿赶紧站起身来,与他一道走了出去。
江落远将木剑递给他,“我教你一套御剑口诀,你先试试看。”
他说完,便念了一句口诀。
楚鸿跟着念了一遍,而后试着用意念操纵木剑。木剑乖顺地绕着他转了一圈,然后落到他脚边悬着。
他抬脚踩了上去,下一瞬,木剑便带着他腾空而起。楚鸿就操纵着木剑在月华殿外这片空地上飞了两个来回,便在江落远面前停了下来。
江落远知道他有些天赋,却是没想到他的天赋竟如此之高,一时间竟是怔住了。他都还没有亲自演示,这小徒弟便就靠着那一句口诀真飞起来了?
“遭了……”忘记了!
他现在只是一个什么也不懂的凡人,应该表现得笨一些的……
楚鸿趁着江落远还未回过神来,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表情,赶紧补救。
他抬手在江落远的眼前晃了晃,江落远跟着他的手转了转眼珠,最后将目光落在他的脸上,“嗯?”
楚鸿握着剑,仰头问道:“师尊,我、我做得不好吗?你为什么不说话?”
江落远摇摇头,“你做得很好,以你的天赋,若是潜心修炼,想必用不了几年也能飞升成仙。”
“真的吗?”楚鸿睁大了眼睛,尽全力让自己表现得天真一些,“该不会是师尊你为了安慰我才这么说的吧?”
“不是。”
楚鸿拉住他的袖子,“那、那我以后能像你这么厉害吗?”他的语气半是天真半是紧张,很有那种初初踏入尘世的单纯小少年的感觉。就连他自己听着,都忍不住在心里夸自己一句“演得真好”!
“可以。”江落远语气淡淡的,却难以忽视他眸色间的诚然。
做戏要做全套,都装那么久了,自然要有始有终。
楚鸿假装自己很高兴的样子,牵着江落远的袖子蹦跶了几下才平静下来。
江落远便由着他蹦跶,等他停下来了,才道:“今日你该也是真的累了,既然已经会了便去歇息吧。近来我都无事要做,可以多教你些东西。”
“好!”楚鸿笑着应了一声,“那师尊,我这就去洗澡睡觉了。”
“嗯。”
得到江落远的回应,楚鸿便马上抬脚往屋里去了。
他都快装不下去了。
想他也曾威风八面,如今居然只能靠卖萌撒娇博取仇人信任以保小命!
吐了。
江落远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倒是觉得自己这小徒弟有些可爱。会卖萌会撒娇,听话又省心。
他以前总听墨映说,听话的徒弟就是贴心小棉袄,日日都在他跟前炫耀谷雨怎么怎么好。如今他也有小棉袄了,看墨映以后还怎么跟他炫。
虽说习惯了孤寂,可看见别人身旁的热闹融融,他还是忍不住心生艳羡。
没人是真正喜欢独行一生的,江落远自然也不例外。
江落远心情极好,决定开一坛陈年梨花酿让自己的好心情更上一层楼。
想到便要做到,江落远连澡都没去洗,先就跑去抱出了自己的陈年梨花酿放在阶前,斟一杯细细品。
品着品着,他的眼前便模糊了。
天际的月亮从一个变成了好几个,他觉得有些头晕。
“该睡觉了。”
他口中低低念着,便撑着膝盖站起身来,不小心将酒杯踢下了台阶,白瓷杯滚落下去磕碰几下,便碎成了十几片。
江落远似乎没注意到酒杯已经摔碎,磕磕绊绊、手脚并用地进了屋,他迷迷糊糊地走到了楚鸿的房中,还没爬上床,便一下子倒在了床边地上。
楚鸿的睡眠向来都浅,他这么大的动静,当即就将楚鸿吵醒了。
睁眼坐起身来将整个屋子都环视一周,随后才发现床边有一截黑色的衣料。
楚鸿将身子往外凑了些,便瞧见他面色绯红地躺在地上,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浓浓的酒气。
“怎么又喝上了。”楚鸿撇了撇嘴,极不高兴地下床将他扶起来。
江落远忽然睁眼,盯着他看了许久,抬手摸了摸他的脸,“小棉袄。”
“什么?”
他刚问完一句,江落远便软了身子又将眼睛闭上了。
楚鸿觉得甚是心烦,却还是将他抱起来放在了床上。
“真重!”楚鸿坐在床上喘了一口气,便觉腰间忽然一紧。不用看也知道是有些酒鬼又开始造了。
楚鸿懒得挣扎,疲惫地躺了下去。
腰上硌得慌,他气愤地蹬了江落远两脚,但对方并没有松手。
累了,算了。
还是睡觉吧。
刺行妖王讪笑两声:“具体我是真不知晓……仙长就饶了我吧。”
盯着刺行妖王看了半晌,楚鸿翻手取出剑符,发了出去,随后对江落远道:“你先将它收起来吧。”
江落远点点头,不顾刺行妖王的大呼小叫,将它收进了自己的随身阵法中镇压了起来。
“走,我们先回去。”楚鸿看向赫连翊。
“好。”赫连翊应道。
此时他已然安抚好了自家皇妹,便一把将她抱起,与楚鸿和江落远一同向着古吉城飞去。
第 73 章 第七十三章 拐回宗门
见到赫连翊将赫连琼音完好无损地带了回来,赫连婉芸脸上的表情差点没绷住。
只是人都已经被带回来了,赫连婉芸就是再不乐意,也不可能这时候对赫连琼音动手脚。
因此,她只能给赫连琼音安排了住所,又找来了城内有名的医师。
到底是被大妖抓去那么久,虽然赫连琼音并未受到伤害,但依旧遭受惊吓,所以还是需要好好休养一番的。
在安顿好赫连琼音后,赫连翊拦住了想要离开的赫连婉芸。谷雨被呛了一下,霎时便红了脸,“谢让!不许胡闹了!”
“知道了。”谢让忽然失去了兴致,咂咂嘴道:“无趣啊。”
谷雨楚鸿双双沉默,他们深知这个时候是千万不能搭理谢让的,不然这人能继续蹬鼻子上脸。
脚下的云散去时,谷雨还贴心地扶了楚鸿一下。
待他站稳了,谷雨才道:“对了小师弟,一直都忘了问,你叫什么名字?”
“楚晚秋。”
他话音方才落下,谢让便使折扇挑起他的下巴,“晚秋?果然脸生得美的,名字也美啊。”
楚鸿平生最讨厌轻佻之人,尤其对方还敢调戏自己。他忍无可忍,抬手便握住了那把折扇将其往下一拉,另一手收成掌迅速朝谢让的胸前袭去。
谢让一惊,连忙放开了折扇躲避他的招式。
楚鸿怕被看出端倪,见他闪开便赶紧收了手。
抬手将折扇递回给谢让,楚鸿沉着面色道:“谢师兄,做人当是要自重些才好。”
谢让满口应是,笑着赔罪:“是师兄轻浮了,正好到正午了,要不师兄带你下山去吃顿好的当做赔罪?”
楚鸿眯了眯眼,语气中满是拒绝:“不必了,我怕你将我带花街柳巷里去吃。”
“啧,没想到秋师弟你小小年纪,懂得倒是不少。”
楚鸿不语。
说小,其实也不小了。
这具身体已经十六岁了,寻常人家的儿子到这年纪,有些都当爹了,要说什么都不懂,才是真的奇怪。
说不上是为什么,楚鸿总感觉谢让并非单纯的性子轻浮,反而更多是在试探。
至于是在试探什么,他也能猜个大概。
他如今虽是江落远的徒弟,可却是被江落远喝醉了以后抓来的,江落远自己都不知道是在什么地方遇见他的,在这些人眼里自然就是来路不明之辈,忘仙山的人不可能不去查他。
原身的身份并不是多隐秘的,他们有心查倒也容易,但因为他不习惯用别人的名字,便是与江落远等人都报的自己的字。
名字与身份对不上号,他们有所怀疑也无可厚非。
他倒也不是很在意,能留便留下,不能留离开便是。原本,他也不是很想留在此处,日日与一个酒鬼相处,哪有回魔界躺着让人伺候舒服!
不过,他们不明说,楚鸿自然不会自己多嘴。
不欲与谢让继续东拉西扯,楚鸿转向谷雨问道:“大师兄,饭堂在哪里?”
忘仙山上也不全是辟谷仙人,不少需要食人间五谷的弟子,肯定是有饭堂的。
他从前虽来过几次,却也不是偷食来的,实在不知饭堂在哪个方向。
“我带你去。”谷雨拍拍脑门,不好意思地道:“瞧我这脑子,今早尊上还说忙完了带小师弟熟悉熟悉忘仙山的环境呢!差点就忘了。”
楚鸿道:“无妨,我想先去吃饭。”
他是真的饿了。
月华殿上虽说有吃的,可全都是些点心,吃一两块还好,要一直当成饭那样餐餐都吃,他是受不了的。
“好,我这边带你去饭堂,先吃了午饭再带你去逛。”
“嗯。”
“不是,真不想下山去吃好的啊?”谢让拦在楚鸿面前,“小师弟?”
“不去。”
“哎!既然小师弟不去,那今日我便留在山上陪你好了。”
楚鸿抬眼看看他,“倒也不必,若是二师兄实在心急便去吧,我怕师兄你憋坏了以后将锅扣我头上。”
谢让对他的试探是真的,花心多情自然也不假。
这忘仙山乃是各个仙门之首,它的掌门与各长老都是举足轻重的人物,而掌门座下三名亲传弟子,也是各凭本事在这仙道间出了名。
提起谷雨,众人会想到“一把晴昼破长空,陌上君子白玉容”。
提起那掌门三弟子林洲,众人会想到“暴雨梨花催命针,三更令下杀无赦”。
可谢让不一样,同是墨映座下的弟子,那二人都以武功修为闻名,唯有谢让,是以花心传世。
仙道之中,仙门无数,而这些仙门中,竟没有一个门派的女弟子乃至大小姐免受谢让之灾。
早些年甚至有女弟子为了聚众斗殴、寻死觅活,惹得众仙门那段时间对忘仙山整个门派的意见都无比大。
墨映更是日日为谢让擦屁股,忙得焦头烂额,差点气得他将谢让逐出师门!
最终以谷雨、林洲陪着谢让在映日楼前跪了一天一夜而收场。
那之后谢让的确是有所收敛,可并不代表他就不花心不风流了。
相反的,他将自己的风流更加直白的表现了出来,明明白白对别人姑娘说,“要是走心咱俩就别处了”。
由于谢让的风流实在出名,他的那些事迹,就连常年身处魔界的楚鸿都耳熟能详。
一路走到饭堂,谢让终究是没真的自己走了。
说实话,他在风月场上流连数百年,像小师弟这样美的人却没见过几个。
楚鸿自己也知道自己现在这具身体的模样生得有多好,可他原本并非觊觎这张脸,而是因为只有这具身体最适合他。
夺舍也得讲究身体与魂魄的契合度,不然他也不会花上整整七年才夺舍成功。
谢让的目光放在楚鸿身上一直没挪开过,楚鸿几番开口想说点什么,可瞧见对方骚包的笑,他就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这个人根本油盐不进,他说什么都没用。
楚鸿只能尽量忽略了他的目光,低头努力扒饭。
吃一半时,楚鸿便听见身旁的谷雨喊了一声“尊上”,随即蹭地站起了身。就连一直盯着他看的谢让,都暂时转移了目光,跟着谷雨站了起来。
“尊上。”江落远道:“我自己的私事。”
闻楚,楚鸿便不再继续问下去。
这是江落远的私事,是别人不能过问的,再问就是不识趣了。而且,得了江落远这个答案,他便能猜出大概是因为什么事了。
他偶然瞧见几次江落远起卦,用脚后跟都能想到他在这个时候起卦是为了算什么。
今日他急匆匆出去,恐怕那卦象所显示的信息,已经越来越明显了。
但他也有疑问,魔界素来与仙界不对付,有道是“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因此对于他们仙族起卦的事情,楚鸿也是粗略了解过的。
身为仙族,若想以卦象窥破一些不该窥的天机,那可是要折损修为的。
他本应该是已经魂飞魄散了的魔,江落远起卦算他,那便是明着在违背天道之命。就这短短几日,他都见江落远起了至少六七卦了,也不知折损了有多少年修为。
楚鸿是一点也整不明白,江落远到底是为什么这么执着于找到他,竟不惜折损修为也要算到他的下落。
楚鸿顺着二人的目光看过去,便见神色清冷的江落远正站在离桌子三步远的地方,手上正端着一碗莲子羹。
江落远与他对视了片刻,便端着莲子羹走过来,将碗放在他的对面,谢让非常识趣地挪了位置。
江落远看了一眼谢让,说道:“谢让,你风流成性我不管你,但你莫打晚秋的主意。”
楚鸿闻楚,一口饭险些没咽下去。
端着旁边的汤灌了一口,狠咽一下,捶了捶胸口,才算缓过气来。
谢让与谷雨亦是没想到他会毫不留面地警告,双双诧异不已。
江落远默默地等楚鸿缓过气来,才接着道:“下午我带晚秋去认路,掌门叫你二人去一趟。”
“是。”
这一顿饭,谢让与谷雨皆是大气都不敢喘一下,三两下吃完便道了告辞。
江落远也不在意,安安静静将自己的莲子羹吃了,看向楚鸿时,对方已经放下筷子了。
“吃好了?”江落远问了一句。
“嗯。”楚鸿点点头,起身道:“走吧。”
“好。”
“皇姐,我有一事不明,望皇姐解惑。”赫连翊注视着赫连婉芸,“琼音分明被那大妖藏在古吉城西北方,为何皇姐不愿多派人手去寻找呢?”
半晌后,他才不服气开口:“不过是一群金丹期的妖兽召唤出的半吊子离合期罢了。”
“不可不防。”江落远摇了摇头,“妖族之事,背后或有推手。”
“哦?你怎知?”焚天真人皱眉。
“我信我徒儿。”江落远目光落在了楚鸿身上,悠悠说道,“且我心有所感,若此次我等再小瞧妖族,必遭大难。”
相信自己徒弟这种话,焚天真人没放在心上,但作为大乘期修士,心有所感可不是说说而已。
尤其是江落远修为比他还高深。
“只是如今兽潮退去,溟华秘境即将开启,妖族一事,怕是得延后商讨。”焚天真人说道。
“何必?”江落远眉梢微挑,“秘境开启,众同门齐聚,不正是时机。”
第 74 章 第七十四章 逛街
听到江落远说的话,焚天真人愣了一下,随后不赞成地摇头:“说到底,这妖族提供的情报太少了,其他宗门可不一定买账,还是得正式商讨一番才行。”
对于焚天真人的话,江落远不置可否。
商讨?等那群家伙磨磨唧唧扯完皮,魔族怕不是早就打上门了。
不过江落远也不是不能理解。
这种事,还是交给更为擅长的承影真人做比较好。
因此,他也就没再多说什么。
两人说话时,楚鸿便一直站在一侧听着。他自以为,与江落远相识千年来,自己也没做过什么让江落远非得将他彻底灭了才甘心的坏事吧。
他本是无比肯定的,可一见江落远这非找到他不可的架势,他便止不住怀疑,是不是他将什么重要的事情忘记了?
如果不是怕死,他还真想找江落远问个清楚!问问他,自己到底做了啥天理难容之事。
楚鸿不想睡觉,便打算在浴池中多泡一会儿。望仙山被下令严密把守,楚鸿便不敢再与大护法有太多的联系,连带着平素聚灵时都更小心许多。
不过最近江落远不知为何,一到晚上就总喜欢往屋顶上跑,就安安静静地坐着,望着漫天星河发呆,也不喝他最喜欢的酒了。
楚鸿观察了好几天,发现他这几日真的奇奇怪怪的,心下竟莫名有些担心。
于是等江落远再一次趁着星月明亮时爬上屋顶时,楚鸿也跟着他上去,在他身旁坐了下来。
江落远看看他,“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
“我见你这些天老往房顶跑,是最近的星星更好看?”
江落远望着那簇拥着月亮的一片星,低声说道:“凡人都说,若是人死了,魂魄会变成银河的星星。”
“哈?”楚鸿大为不解。
江落远道:“这片天少了一颗星。”
“为什么?”他觉得自己好像忽然就听不懂这人的话了。
“知道魔尊楚鸿吗?”江落远这会儿还没醒,楚鸿便坐在床边等着。
他昨日其实也没说错,江落远的确是长得阴柔漂亮,且是漂亮得非常有侵略性的那一种。
美是真的,但瞧上去不好相处也是真的。
他的容貌与地位是同等的,对于常人来说,都是那样高不可攀,触不可及。
这原本应该是哪哪儿都好的仙君,可偏偏就爱喝酒。
若不是因为他酒量酒品都差还那么爱喝,追求他的人估计能从忘仙山排到九重天去。或许……魔族的姑娘也能去排个队。
会这么想,也不是他张口就来,而是实实在在的听到过魔族姑娘谈论择偶标准。
在魔族姑娘眼里,江落远这个仙君远比她们的魔尊大人更好看、更讨喜。
美人谁不喜欢。月华殿的屋子实际上还是挺多的,但除了江落远自己睡的那一间之外,别的基本被他用来当了杂物间。
存了几千年的药品与书籍,还有许多不知哪里得来的中看不中用的宝物,以及数不清的各类武器。但最多的,莫过于各类的酒了。
楚鸿跟着谷雨等人一起收捡着房中的东西,瞧着其他人将一坛又一坛的酒搬出去,顿时感到头昏脑胀的。
有的人酒量又不好,还非要喝,醉了便开始耍酒疯,完了第二天起来他还全不记得!
遇见这样的气不气?
楚鸿不知道别人气不气,反正他是快要被江落远这酒鬼气炸了!
从认识江落远开始,到他的死亡,再到如今,他就鲜少见到清醒的江落远。
兴许他们二人当真有解不开的孽缘吧,无论楚鸿在哪儿,都总能莫名遇见醉酒的江落远。
江落远也像是在他身上下了追踪术一样,不管他怎么躲,对方都能找到他。而一旦让江落远找到,那酒鬼就会拉着他,非要跟他打一架不可。
然而醉鬼的招数都没个章法的,提着剑就朝他一顿劈。
好家伙,他自己劈高兴了就把楚鸿的剑一并抢了而后身子一栽,抱着人家就睡死过去。
一旦到了这个时候,楚鸿非但摆脱不了他,还得想办法将这酒鬼搬去客栈。
虽说以前楚鸿有灵力与魔气护体,任他在梦里怎么舞都不会特别受影响,可总是能遇上他,还是挺让人心烦的。
而且江落远每次醒来都不记得醉酒后的事,清醒的他对自己的酒品一无所知,还总以为楚鸿是个好人。
每次醒来便是一脸歉疚的表情对着楚鸿,然后诚心诚意地道歉道谢,但下一次醉酒却又重蹈覆辙。
楚鸿在魔界是出了名的暴脾气,让江落远磨造了千年,竟是被他磨得没了脾气。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看这些酒极不顺眼。
若有机会,他一定将江落远这些酒全砸了!
将屋子收拾出来,又将床铺整理好,便已经到了午时。
谷雨同他说了几句话便要与谢让他们一块儿下去,楚鸿连忙喊住他,说道:“师兄,可否劳烦你带我一起下去?”
“说什么劳烦不劳烦的。”谷雨笑得温和,“走吧,与我们一道乘云下去便是。”
“多谢师兄。”
男人喜欢美人,女人比男人还更喜欢。
说什么不想嫁比自己还好看的男人,那都是骗人的,小姑娘个个巴不得贴在江仙君身上当人家的挂件呢!
楚鸿瞧着江仙君绝美的面容,心下止不住叹惋。
君本佳人,奈何有病啊!
楚鸿等久了,便有些出神。
江落远醒来时,正好就看见自己的小徒弟盯着自己发呆。
“晚秋?”他轻轻喊了一声。
“嗯。”楚鸿心下一惊,面上却不显,故作镇定地应道:“师尊,你醒啦。”
江落远看了看身上的被子,疑惑了:“你房间?”
“是的。”
“我怎么在你房间?”
楚鸿咬咬唇,小声说道:“昨晚你喝醉酒,走错房了。”
随即他又摆摆手,用最严肃的语气说着逗弄人家的话:“不过师尊你放心,我绝对没有趁你醉酒非礼你!”
江落远:“……”
楚鸿点点头,“知道啊,我听谷雨师兄他们说的,七年前那个魔头进犯仙族,被师尊你斩杀了。”
“不是。”江落远摇摇头,“我本无意取他性命。”
说到此,他又问楚鸿:“我去九重天那日,你当真没见过忘仙山以外的人?”
楚鸿心下立时一紧,“没、没有啊,师尊你为何忽然想起这个。”
江落远道:“没什么,夜深了,你如今只是凡体,还是得好好睡觉的,下去睡吧。”
“那你呢?”
“我再看会儿星星。”
楚鸿心中虽然清楚他并不只是看星星那么简单,但唯恐多说多错,便只好先从屋顶上下去了。
听江落远说了这么一番话,他的心简直不能平静。
他感觉江落远好像知道他还活着,并且还在想办法找他。
可他不能被江落远找到。
早知今日,他就该先找借口离开忘仙山,无论如何都好过日日伴随在一头猛虎左右。
楚鸿躺在床上,甚至都能想象到自己死了之后的尸体能挺得多直。
月华殿这浴池的池水倒是不一般,人泡在里头,不止能舒缓减乏,还能洗掉一部分凡体之内的浊气,他日日泡,再加上平素江落远给他的天灵地宝,到现在,这具身体里的浊气倒是洗得差不多了。
只要将最后的浊气洗净,他修炼起来便能事半功倍。
他闭着眼睛安安静静地泡在水里,四周一片云雾,将整个浴池笼罩着,朦朦胧胧的,距离稍稍远些的地方,他都看不见东西。
因此,江落远光着脚走来时,他根本都不知道,而江落远怀里抱着一壶酒,脸颊都已经染上醺红,显然是不可能察觉到他在的。
江落远甚至连衣裳都未脱,脚下一滑,当即便跌进了浴池中。
随着“哗啦”一声响,浴池里顿时荡起一片水花。正泡得舒服的楚鸿被这动静吓得一激灵,“哗”地从水里站起来。
“谁!”他凌厉地喝了一声,忽又想到自己现在身处忘仙山,便马上压低了声音喊道:“师尊?”
只听见不明生物“咕噜咕噜”吐泡泡的声音。
楚鸿心下一顿,赶紧往前走去,果然见到江落远整个人栽进水里,不省人事。
他忙将江落远从水里拉起来,江落远迷迷糊糊地对着他,忽然咳嗽起来。不出意料,果然被吐了一脸的水。
将江落远拉到池边靠着,他便抓着江落远的肩使劲晃了几下。
“师尊?醒醒!”
从两人的对话中,他倒是听出了些不简单的东西。
他就说,江落远这仙体怎么会那么容易就染上风寒了,原来真不止是穿了一晚上湿衣裳的原因。
但主要是因为什么,他还是猜不出来。
先前都还好好的,就这两天才忽然虚弱了。难道是因为他修为有所折损的原因?
还是说他原本有什么旧疾,正好撞上这两日复发了?
楚鸿胡乱猜测时,江落远便喊了他一声。
“晚秋,你过来。”
“怎么了,师尊?”楚鸿挪着步子走到床前。
江落远道:“你与我一同前往暖宫。”
“啊?”楚鸿道:“暖宫是什么地方?”
“我在九重天的仙府。”
江落远在九重天上有仙府这事儿,楚鸿倒是不知道。打从认识起,他就只知道江落远在忘仙山这一个窝。
而江落远自己,似乎也是能待在忘仙山便绝对不会上九重天,就他待在忘仙山这些日子,是一次没见江落远在九重天过过夜。
看来他很不喜欢待在九重天啊。
楚鸿心下想着,面上也没忘记回应江落远。他点点头乖巧应道:“好的,可有什么东西需要收拾的。”
“不用。”
“溟华秘境不日便会开启,你不如与我们同去?”楚鸿赶紧提议。
想了想,江落远开口:“待我询问师尊。”
他说着,便闭上眼,假装传讯联络后,再次睁开眼,看向楚鸿:“师尊已允。”
“太好了,那这几日,你来我天启剑阁做客如何?”楚鸿高兴地发出邀请,“待得溟华秘境开启,你便与我们一起过去。”
“好。”江落远应道。
他原本是准备悄悄将身外化身塞进秘境的。
毕竟一般去秘境都得由师门长辈带着,散修那就是师父带着,可身外化身哪有师父?
现在楚鸿给了个解决方案,江落远当即借坡下驴,决定跟在他身边,混进秘境之中。
第 75 章 第七十五章 争执
半月时间转瞬即过,到了离开的那天,赫连琼音还是哭花了脸。
赫连翊完全能理解自家皇妹的感受,当初他离宫那会,也难受了很久。
只是再难受,也得走,除非不修仙了。
虽然江落远并未说什么,但大家都不敢让他久等。
因此赫连琼音还是在自家母妃的催促下,一步三回头地来到了江落远身边。
然后众人便被江落远带着,向着天启剑阁的方向飞去。
于是他跟不信罗循的孟双宁探着头往江落远这边偷看,他们都在找一个可以去问师尊话的机会,师尊说的才是对的。
听到角落里的动静,江落远往那边看去,两只鸟瞬间被吓得僵住,不知道该躲到哪里,见到它们的样子,他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笑。
把那两只鸟送出去他本来是没想到的。经系统提醒,江落远才记起“公平”两个字,他给了大徒弟那只走地鸡,那本来就是机缘,但其他徒弟没有,人心会变的。江落远不想今后再被徒弟背后添麻烦,在下山前他顺手从门口的梧桐树上逮了两只鸟送给其余两个小徒弟。
当时孟双宁选了只通体漆黑头上有两撮色彩绚丽长毛的鸟,罗循就拿了那只胆子小的白鸟,它们都是有江落远一个拳头那么大,但胆子似乎很小,刚从江落远身上到新主人手里,它们就快速缩进了自己新主人的衣襟里发抖,拿到灵宠的两人还没能仔细看就只能先把它们收进储物袋里。
两只血脉杂的凤凰以后会长成什么样就看他们的缘分了。江落远对鸟类都不喜欢,他无法理解为什么得了一只烦人的鸟会这么开心。
楚鸿眼睛尖,也最会观察他的情绪,见他心情好了些马上三两步凑过来,“师尊师尊,您送我的灵宠要吃些什么啊?”
他掂了一把怀里被裹成一个球的白之翎,前日喂了这个小家伙丹药以后它似乎精神好了些,但毛一根也没长。
“走地鸡吃什么他吃什么。”江落远抬眸望去,神情慵懒,“你们的就随便喂,它们命硬。”
后半句话是对罗循和孟双宁说的,他们开心地连摸自己的灵宠,师尊的话就是一剂持久的定心丸,这说明他们的灵宠很好养,那以后……
白之翎敢怒不敢言,他好歹也是个山大王,掌管方圆百里地的妖,若不是那天气上心头一时失手,这个大魔头怎会是他的对手,如今被囚住不说,还要天天被羞辱,同样是飞兽,就他被叫丑陋的鸡,总有一天他要啄死他不可。
他抖着身体发出了两声微弱的啼叫。二十年前,北域荒漠
公孙珏躺在地上,脑中一片混沌。浓重的血腥味和腐臭味源源不断侵入鼻腔,糊成一团一团的黑气从他身体中来回穿过,似是玩耍。
他的身体都是濡湿的,白衣上染着大片大片鲜血。疼痛感已经不强,只有那些黑气穿过他身体时才能感受到钻骨的痛。一动也不能动静待生命流逝的感觉让他莫名有一种解脱感。
此时林中的异动江来江近,不知道是哪些妖兽先赶来了。
吱呀
身旁不远处的石门忽然打开了一条小缝,公孙珏微侧头看向那扇门。
一只毛绒绒的小东西探出了个脑袋,看了他一下,随后就迈着小短腿往他这里冲。小东西很小,应该是只狼幼崽,灰扑扑的、圆鼓鼓的。
公孙珏清醒了一些,他想看看这只小狼要干嘛。
这段路不长,但对一只腿这么短的小狼来说,还是花了一点时间。
公孙珏见它好不容易跑过来了,吐着舌头坐在他手边,想要去摸摸它。可是他现在动不了。
小狼打量了一会儿,见他没反应,又爬上他的胸口,低头嗅来嗅去。微弱但炽热的呼吸喷在他的脖子,有点痒,他的心也是。
有只狼爪“啪叽”一下踩上了胸口的伤,公孙珏忍不住喊出声。
嗷呜
小狼马上趴在他胸上,警惕地冲他喊了一声,两只眼睛紧紧盯着他。
公孙珏硬是扯出了一抹笑。此时他若是个没有性命之忧的道士,那他一定把这头小狼抱到怀喂他吃好吃的。
谢谢你,我死而无憾了。回去吧,小狼,去找你的娘亲。
视线完全黑掉,他最后的记忆,是那只小狼放大的脸。
嗷呜~嗷呜~
公孙珏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不再是昏暗的天空和无尽的黑气,而是鲜红的帐顶。他试着动了动身体,发现自己可以动了,只是还有些酸软和疼痛。嘴里有一股药味,就像是他以前受伤时常吃的小还丹。
缓了一会儿,公孙珏开始打量四周。他现在是躺在一张床上,红被红帐,旁边是石桌,再远点是贴着喜字的石壁,屋顶嵌着几个巨大的夜明珠。这是在一间石室里。
他慢慢挪动身体,终于坐起来。这间屋子不大,东西都一览无余。这里现在只有他一个人,那那个救了他的人呢?
石室的门突然打开,他看到一个六七岁的小孩子抱着一个小篮子走进来。他猜测应该是个小男孩。
小孩的头发乱糟糟的一团,衣服一看就是大人衣服改的粗布衣裳,脸上也脏兮兮的。
见他醒来,他愣在原地,抱着他的小篮子不知所措。公孙珏温和一笑,向他招手。小孩歪了一下脑袋看看他,终于跑了过来。
公孙珏觉得他的皮相真的太有用了
“你好,是你救了我吗?”
小孩站在床前眨巴着眼睛,没有出声。公孙珏又指了指他手里的篮子,“是给我的吗?”
刚说完,篮子就被放到床下,小孩拿出几个红色的野果扔给他,见他拿起果,他又掏出一块生肉,坐在地上开始啃。
公孙珏看看手中沾血的果,再看看地上啃生肉的小孩,最后还是往自己又脏又臭的衣服上抹了几下就开始吃。这种果肉多但是难吃,放在从前他是不会碰的,现在嘛……
他还在槐城时一天换两套衣服,衣服还要熏香,沾点不干净的东西都要马上洗澡。倒不是非常爱干净,用他师姐的话来说应该是“事精儿”。
这些都成为过去了。
小孩抬头看他吃果,见他看过去又赶紧低头吃。公孙珏把果递过去,小孩摇摇头,但是又靠过来一些。
“你听懂我的话吗?”
小孩看着他,没有任何反应。公孙珏猜他就是那只小狼,还听不懂人话。只是那么点大的小家伙,怎么能直接啃肉呢?
王木林在一旁看见这一幕,忍不住笑出声,楚鸿怀里的“走地鸡”肯定不是鸡,脖子伸那么长,光秃秃的看起来怪丑的。
“噢,那师尊,它什么时候才能长毛啊,我喂了很多丹药它还是光秃秃的。”说着,楚鸿把缩进他臂弯里的白之翎的头拉出来要给江落远看。
江落远盯着那只差点被吓晕的走地鸡,上扬的眼角看起来有些意味深长,“那就要看他识不识相了。”
楚鸿疑惑地挠挠头,但很快又十分自然地在江落远身边坐下。师尊现在好相处,他还是守着师尊吧。
软榻上叮叮当当摆了一堆瓶瓶罐罐,江落远看着他把走地鸡放下,从每个瓶子里都倒出一枚丹药,然后把拿了十几枚丹药的手怼到走地鸡面前。
白之翎哽着脖子用尖艰难含入嘴里,这小混蛋有时候跟他师尊真是一样的坏,这么多丹药是想噎死他啊。
“这是什么?”江落远随手拿起一个丹鸿瓷瓶,他有些疑惑地看着上面的花纹,淡金色的芙蓉花印了整个瓶身。
“这是蓉师姐给我准备的药”楚鸿抬眼仔细一看,他忽然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可能是觉得他性子好,长得讨喜,师兄师姐都喜欢和他做事,尤其是戒律堂和御兽峰那边的师姐,会给他送很多东西,丹药是最多的,有的还会送一些新出的小玩意,为了回礼,他也会为师姐们办一些难办的事。
他随手又指了几瓶有花纹的,楚鸿一会儿“张箬师姐”一会儿“于凝凝师姐”,耳朵的血色一直蔓延到脖子。
丹药每个修士都需要的,但炼丹师不多得,像长阳宗这样的大宗门才能供奉起六个炼丹师,宗门弟子每月都可以得到一些疗伤和巩固修为的丹药,筑基的弟子还可以得筑基丹,但再想多要别的丹药还是要花灵石买,除了嫡传弟子,普通弟子灵石并没有多少。
送人丹药也是大手笔了,她们倒是真舍得,关系还真好啊。
江落远唇角有意似无意勾起一抹笑,“你还真受师姐们欢迎啊。”
不愧是主角。
孟双宁早就在听他们说话,听到自己师尊这么说,她也趁乱插了一嘴,“师尊,大师兄也受我的欢迎。”
罗循和王木林噗嗤笑出声,只有楚鸿尴尬地咳了两声,正要跟江落远解释,就有人打断了。
“玄道真人,您来了!”人影没看到,一道雄浑有力的声音先从屋子外传进来,江落远直接看向窗外,片刻后,一堵“黑墙”挡住了大半个窗口。
来人身形高大,连脑袋都比常人大不少,光是站在那就让人有些喘不过气,江落远眼皮一跳。
公孙瓒站在窗外,空荡荡的两个眼眶盯着江落远,两只成了白骨的手还作揖行了个礼,“玄道真人,没想到您能来,真是、真是……”
他没有皮肉,看不出表情,听起来似乎是哭了,两排牙齿咯吱咯吱的响。江落远眉头紧皱,太难听了,一个声音雄浑的中年男子的哭声配合那呼啸的风声,听起来有些诡异。
“别叫了,告诉我城中发生了什么。”
闻言,公孙瓒马上嘿嘿笑了一下,“真人,您请随我来。”
此刻赫连翊正拉着身外化身在亭子内聊天,看到楚鸿回来,便赶忙迎了上去。
“师兄……发生什么事了?”察觉出不对劲,赫连翊疑惑问道。
“无事。”楚鸿摇了摇头,便直接回了自己的屋子。
看着关上的门,赫连翊茫然地与身外化身对视了一眼。
“我去问问吧。”江落远说着,站起身,向着楚鸿的屋子走去。
被江落远抢先了一步,赫连翊挠挠头,也不再跟过去。
还是等江远安抚好师兄,再问问究竟发生了什么吧。
第 76 章 第七十六章 误会解除
站在门外,江落远敲了敲门:“楚鸿?”
半晌后,正当江落远以为楚鸿要自闭一段时间,不准备搭理自己时,门悄无声息地开了。
迈步走入,江落远就见楚鸿盘膝坐着,似乎正在调息。
想了想,江落远从空间里翻出了茶叶,坐在楚鸿身旁,慢悠悠沏了起来。
待得烟雾袅袅,茶香四溢时,楚鸿睁开眸子,看向了江落远。
“我以为你要来问我。”楚鸿出声道。
楚鸿也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发展成现在这样。
他千辛万苦夺舍回来是为了报仇的,可现在却因为刚刚重生灵力不足而被自己的死对头拎回了他的门派。
今日恰逢忘仙山各长老与掌门的集中收徒日,掌门与其他长老的徒弟可都是经过重重磨砺才被选中的,但楚鸿不是。
他就厉害了,他本来无心拜师,忘仙山尊长老江落远却拿着剑架他脖子上非逼他磕头拜师。
楚鸿内心是拒绝的,这江落远可是他的死对头!是他千辛万苦回来要杀掉的人!
他不可能拜江落远为师的,就算从忘仙山跳下去,死那儿,都不可能拜他为师。
“本座独孤求败,天下第一!怎么可能拜你为师!搞笑!”
楚鸿心情虽是愤愤,说话的声音却是极小,近前除了一个江落远也没别人。
但他不担心江落远听见,因为江落远他……喝!醉!了!
不喝醉他也干不出这事儿。
江落远作为忘仙山尊长老,九重天上的寒宵上仙,一个有头有脸的大人物,脑子清醒时也挺要脸的。
只可惜,众仙仰望的寒宵上仙本人是个酒鬼。
分明酒量奇差,却偏偏就好这口。
也不知他怎么想的,今日这么重要个日子,他也敢喝。喝便喝了,还耍着酒疯将他拎回了忘仙山,并且拿剑搁他脖子上威胁他!
这简直就是臭不要脸啊!肯定是我想多了。江落远在心中念着,便起了身。
“不好意思,我昨晚可有吵到你?”江落远并不知道自己酒品如何,喝醉以后发生的事,他也从来都记不得,但他隐隐记得墨映说过他喝醉了老爱走错房的事。
昨夜小徒弟比他先睡那么久,自己进来应当是会吵到他的。
楚鸿一副老实的表情道:“也没有很吵,就是昨夜您刚进来的时候声音有些大,我醒了一下。”
江落远沉默了一下,才道:“若是没睡好,你便再睡一会儿。”
“睡好了的,就是饿了。”楚鸿巴巴看着他:“御剑之术我还不敢自己一个人用,烦请师尊陪我下去一趟。”
“好。”
听见他说饿了,江落远便没有浪费时间,随手在自己身上施了个清洁术,便领着楚鸿出去。
楚鸿假装慌张地驾驭起那把木剑,慢慢降落到云台下方的平地上。
“师尊,怎么样?”楚鸿望着江落远,表情写满期待。
他觉得自己的脸皮正在日益增厚,喊江落远师尊真是喊得越来越没压力了。
“不错。”江落远十分中肯地评价道。
“那我先去吃饭了,谢谢师尊陪我下来。”
楚鸿刚走出两步,江落远便跟了上来,“这些时日我先陪着你。”
“啊?好的。”不是吧?当代仙君都这么闲的?!
他一点也不想要江落远陪着啊!
江落远在旁边,他还怎么研究逃跑路线!
他可不希望在自己对江落远下了杀手之后,转过头就去给他陪葬了,所以他得尽早为自己准备后路。
然而,作为一个“乖乖徒弟”,他是肯定不能拒绝师尊好意的。即便心中再不情愿,也只能含泪点头。
江落远辟谷近万年,除了酒以外,他很少吃别的凡食,也就想到了会下来盛一碗莲子羹吃。不过楚鸿对此并不清楚。
江落远陪他来饭堂,却只坐在他对面看着他吃。
楚鸿吃了几口,实在感到不适,便放下了筷子。
“师尊,你不吃么?”
江落远见状,立时明白他话中之意,起身去盛了一碗莲子羹。
将莲子羹放在跟前,他才解释道:“我辟谷多年,不常吃这些凡食,忽略了你一人吃会不自在。”
“无妨的。”楚鸿看了一眼他碗中的莲子羹,不禁问道:“师尊你很爱吃莲子羹吗?”
“我喜欢它的甜味。”
“哦。”楚鸿点点头,顺便记在了心上。
若不是眼下灵力不足打不过他……
“想好了没,想死、还是想拜师?”江落远蹲在他面前,说话一顿一顿的,眼神都有些涣散了,手中的剑却拿得稳稳的。
楚鸿往后仰一点,他的剑刃便跟着贴近一分。
楚鸿简直怕他了,有些自暴自弃但无比小心地调整了一下姿势坐在地上,“何时行拜师礼?”
虽然但是,如果有能耐从忘仙山跳下去,也不至于被一个酒鬼为难。
拜就拜!等杀了江落远,他照样是横行霸道的好魔尊!!
江落远手中的剑晃了晃,随即便收了回去。
“现、在!”
“师尊在上,请受徒儿三拜!”楚鸿拉长了脸跪下,一句话说得是咬牙切齿,不情不愿。
江落远却半点没听出端倪来,满意地点点头,拍了拍他的天灵盖,醺醺然道:“好,这迎霜剑便做拜师礼赠你了,走,跟为师回家。”
他说罢,也不理一脸讶然瞧着这方拜师的一众门人,左脚绊着右脚摇摇晃晃地离开了。
楚鸿一路跟在江落远身后,盯着他摇晃不稳的背影,心中算着以自己现在的灵力,要弄死喝醉了的江落远有几分胜算。
他仔仔细细算了一番,得出结论为零。
江落远与他全盛时期的修为可算是不相上下,即便喝醉了酒也比灵力几乎枯竭的他要强悍不知多少倍。
罢了罢了,保险起见,再等等。楚鸿将自己待在江落远身旁这些日子发生的事都大致回忆了一遍,发现自己有些时候说话做事的确有些引人怀疑。
不过,也不至于这么快就被发现了吧?
他本以为,即便江落远会怀疑到他身上,也肯定得再过一段时间,没想到那么快。
楚鸿与江落远相对两无楚,已然陷入了两难境地。
承认的话,说不准会当场暴毙,若是不承认,想必江落远也绝对不会罢休。
承认还是不承认,太为难了。
他深吸一口气,还是决定否认这个身份。
经由他的深思熟虑,终于想明白了,不管怎么样,都要比当场暴毙要好!
只要他死不承认,江落远就不能谋害他的性命!
于是他微微撅着嘴,装出一副委屈的模样道:“师尊,你真的猜错了,徒儿不是。”
“嗯。”江落远不再坚鸿,顺着他的话应了一声。
楚鸿心下正诧异,便听见江落远又说:“陪我出去走走。”
“啊?柳青笠说你现在的身体不宜到外头去吹风。”
“没事。”
江落远起了身,拿了一件稍厚的衣裳穿上,便先迈着大步往外走去。
门口只有两个小仙娥守着,江落远出来时,她们只是默默鞠身行了一礼,别的却是什么也不敢说。
江落远做贼似的小心翼翼观察了一番四周的情况,便拉着楚鸿的手跑了出去。他似乎懒得等莲池里的莲叶搭桥,另一手往楚鸿腰上一揽,便带着他御风而去。
一路风大迷眼,楚鸿的眼睛都有些睁不开,他将脸埋在江落远的胸前,稍稍抬高了些声量道:“师尊,你要带徒儿去哪里啊!墨掌门不是说让您在暖宫好好休养吗?”
江落远只回答了一句:“先别说话。”
楚鸿当即闭了嘴,一心想着江落远啥时候能放开他。
腰被勒得有些疼。
江落远一口气便跑下了凡,却也没回忘仙山。
楚鸿看向前头不远处的小镇口,顿时茫然了。
“师尊,怎么走那么远?你身体可还好?”他望着江落远,一点琢磨不透这个人。
“忽然想喝清泉坊的无忧酒了。”
“?”感情带着他跑那么远是为了来喝酒的吗?可眼前这情况能让他喝吗?
当然不能!
楚鸿劝道:“师尊,你身体不好,今日就不喝了吧。等你好了再来行吗?”
江落远垂眸看他:“我喝醉了,你便可以走。”
他一怔,“什么?”
“只要我喝醉了,你便可以走,这里离魔界入口不远,明檀肯定能比墨映他们先赶到。”
“师尊……”
至少得等灵力恢复个五六成才能行动。
他老实跟着江落远,却发现对方去往的方向越发不对劲。
忘仙山他以前可是常来,江落远所住的月华殿他也去过几次,但他不记得什么时候走过这样一条路。
楚鸿心下疑惑不已,跟着他便走进了内门弟子的大通房,然后他便眼睁睁看着江落远推开了大通房的门,随便选了一张床躺了上去。
江落远真是服了自己这两名弟子了。
不过好在赫连翊和楚鸿玩归玩,脑子里还是有正事的。
因此在溟华秘境即将开始之前,他们一行三人去了一趟宝光斋。
要知道获得了参与兽潮的奖励,又征收了刺行妖王的家当,楚鸿与赫连翊现在可以算得上是小有身家。
且因为辅助抓获了刺行妖王,所以江落远也合理地送了身外化身几件宝物。
只可惜刺行妖王如今套了个灵兽圈归属星泉峰,目前正在给宗门打工,所以他常用的也是最贵的那套飞针法宝还了回去,不然楚鸿他们还能更富有。
将手头一些无用的法宝兑换成了灵石,又购买了能够增加自身实力的东西后,三人准备妥当,只等着溟华秘境开启。
第 77 章 第七十七章 秘境开启
天色微明,东方的天际泛起了一抹淡淡的鱼肚白。
夜的帷幕被晨曦的第一缕光线轻轻揭开,金色的阳光如同细碎的金粉,洒落在云歌大陆的群山之间,为沉睡的大地披上了一层温暖的轻纱。
下方山峦起伏,宛如一条条巨龙的脊背,蜿蜒盘旋,气势磅礴,直插入云端。
山巅之上,云雾缭绕,仿佛是一条条白色的绸带,随风轻轻飘动,又似是仙女的衣袂,轻盈而神秘,为这壮丽的景色增添了几分仙气。
就在此时,无数破空之音划破了清晨的宁静。
只见天际边,出现了一道道穿梭于云海如仙人般的身影。
他们或是架着五色祥云,或是骑着凶悍灵兽,或是踩着飞行法器,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江落远道:“难为你叫我那么长时间的师尊了,若是早些发现你是楚鸿,我也不必想这种法子送你走了。你以后不用叫我师尊了,你可以回魔界好好休养,等恢复好了再来找我报仇。”
取他性命本在楚鸿的计划之中,可听见他这么一说,楚鸿也说不出心里头是个什么滋味。
一面担心着江落远在使诈,一面又有些自责愧疚。
这些日子跟着江落远,他当真是尽心尽力,努力做好一个师尊。
楚鸿忍不住问道:“你到底在想什么?”
“欠你一命,迟早要还你,等你完全恢复了再杀我,仙界即便想要追究也不敢。”
原来竟是因为这个,江落远才会找他那么多年么?
楚鸿心里很是郁闷。
“你不欠我。”他语气中夹杂着几分烦躁。
他是想报仇,却不想以这样的方式去报。
江落远觉得欠了他,他怎么都没想到。
江落远却坚鸿说:“你从前于我有恩,七年前我是……恩将仇报。”他本是想解释一下的,可话到嘴边,却又说不出口。
楚鸿急了,“我说不欠就不欠,什么狗屁恩将仇报!正邪自古不两立,谁胜是谁的本事,你瞎记什么恩情。”
不管江落远记的是哪门子的恩情,他记忆里都一点没有印象。
他的记忆里,只有怎么除掉江落远的各种计划。而想要报仇,也只是不甘心自己居然真的会失败,他想要杀掉江落远,证明自己比他强。
然而,这样的想法在此时此刻,却好像变得很可笑。
他与江落远的思想,完全在两个方向。
他介意着正邪道不同,江落远却只念着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莫须有的恩情。
他们二人似乎从来都不是敌人。
只有他安分地守着仙魔相隔的线,江落远却从未想过殊途之别。
没想到,他一生为魔,竟还没有一个古板的仙家洒脱。
江落远不再争辩,他提步往前走去,边走边道:“走吧,陪我去清泉坊,我请你喝无忧酒。”
楚鸿跟上去一把拉住他的手臂,“江落远!”
“怎么了?”
楚鸿道:“师尊,我修为不高,你若是喝醉了我们怎么回九重天?”
他感觉江落远的身体忽然僵住。
抬眼便见江落远正看着自己,他笑了笑,道:“你还要喝吗?”
“你为什么不走?”
楚鸿道:“不将你的本事全都学会,怎么能知己知彼。”
江落远淡淡一笑,“好。”
顿了顿,“但是我实在很馋无忧酒。”
因此,江落远还是不听劝地奔去清泉坊喝了几杯。
无忧酒其实就是桃子酒,以桃肉为材料酿出来的,打开酒坛便能嗅到甜丝丝的桃香。这并非烈酒,入口有桃子的甜味,后劲也不大。
可江落远最后还是喝得连东西南北都分不清。
现在天色已晚,也没见墨映他们找来。而楚鸿光靠江落远这些日子教的仙法还上不去九重天,可又不能暴露自己的魔气,于是权衡再三,他还是选择了联系大护法。
大护法来得倒是快,只是一听楚鸿说要将江落远带回魔界,他的脸顿时就绿了。
“君上!既然都能回魔界了,还管他干嘛!他是得道上仙,就算将他留在此处也不会有事。”
楚鸿轻飘飘盯了一眼大护法,对方顿时收敛了许多,却还是不大愿意听他的,弱弱地挣扎道:“君上,我说真的,他不会有什么事的。而且,如果有事,岂不是……更好……”
说到最后,大护法彻底不敢出声了。
君上的眼神真吓死个人!可他说得一点都没错啊!
大护法懵了,感觉君上离开七年,好像有点变了?
楚鸿懒得与他废话,沉着声道:“带上他回去。”
“是。”
大护法不敢忤逆,只能不情不愿地去扶着江落远,打算将他背着离开。
哪曾想,他才刚碰到江落远,对方便一下子将他抱紧了。
“楚鸿,冷。”
楚鸿已经走到门口了,听到他的声音立时回过头来,却瞧见他将大护法抱得紧紧的,还将下巴搁在大护法的肩上,脸都贴在他脖子上了!
“明檀!你做什么!”
大护法连忙将手松开,举在自己的两侧,一副“快哭了”的表情道:“君上,不关我的事啊,他自己要抱着我的。”
楚鸿立马折回来,面色不悦地将江落远的双手掰开,然后将他的手放在自己肩上,扶着他的背将他抱起来。
江落远似乎还有些意识,感觉有人将自己抱起来了,便无比自然地用双手环住对方的脖子。
楚鸿心情顿时好了许多,将他抱稳了便转身往外走。
大护法跟在他身后,极为不理解地挠了挠头。
怎么碰一下这个仙界之人,君上就不高兴了?
奇怪!
回去的路上,江落远一直喊着冷,身子也一直在发抖。
楚鸿将他放在床上,拉了被子给他盖好,便赶紧让大护法去喊医师过来。
医师来瞧过以后,楚鸿才总算明白了江落远的身体到底是个什么状况,于是叫人拿了两床被子过来,再在屋中点上了炭盆。
炭盆逐渐散发出温度,江落远的情况才稍微好了些,可试了一下他手上的温度,仍还是冰冷的。
魔界的医师无法医治江落远,便只能尽量让他所处的环境暖和一些。
下半夜正是夜露最重的时候,江落远冷得醒了过来。
他动了动身子,随即将头也一并缩进被子里,整个人蜷成一团,双手环抱着自己,身子不住发抖。
“江落远?”楚鸿一直守在床边,听见动静便睁开了眼睛。
他将被子微微拉开了些,又喊一声:“江落远,你没事吧?”
江落远的声音都有些打颤:“冷,楚鸿,好冷,被子……冷……”
被子已经加了三床了,再多也只会压着重,根本暖和不了多少。楚鸿摸了摸自己被炭盆熏烤得发烫的脸,忽然便脱了鞋子与外衣爬上床去。
钻进被窝将江落远紧紧抱住,轻声说道:“再忍忍,等天亮了我们便回暖宫。”
“不要回去。”江落远忽然扯住了他的衣裳,“我不要回去。”
“怎么呢?”
“不想回去。”
“好,你不想回去那就不回。”
楚鸿说着话,将被子往下拉了拉,把他的头露出来。
屋里本就燃着炭盆,够不通风的了,再将头捂着,他感觉自己会活不到天亮。
然而,被子被拉下来的一瞬,他却愣住了。
他伸出一只手撩起江落远的一缕长发,仔仔细细看了许久,才终于敢相信自己所见为真。
今日医师来瞧过之后,楚鸿大概也猜得出来,江落远这毛病并非一天两天了。
这是修炼了一种极寒的功法留下来的后遗症,每月下旬都会发作。而一旦发作起来,便会浑身发冷,严重者会出现头发结霜甚至五脏六腑结冰致死。
这病是没有办法医治的,只能以术法压制,或是发作时一直待在温室之中配以药物滋补,熬过了每月下旬便无大碍,若熬不过便是死。
楚鸿现在后悔得不得了,今日江落远要出来时,他应该拦住他的。
他放开了江落远的头发,将被子拉严实了些,便将手收回去抱紧了江落远。
现在正是热的季节,屋内又是严冬配置,他自然是热得身体都发烫。江落远现在正需要的便是这样的温度,无意识地往他怀里靠。
楚鸿这一晚都不敢睡,强忍困意睁着眼睛,时刻注意着江落远的状况,生怕自己一闭眼,江落远就出什么事。
好在这一夜,江落远虽一直喊着冷,却没出什么大事。
辰时破晓,太阳总算缓缓冒出了头。江落远的情况好转了许多,虽说手还是冰冷的,但至少身体已经回暖了。
楚鸿松了一口气,困意顿时席卷,他再也坚鸿不住,就这么闭上眼睡过去。
他刚睡下不久,江落远便醒过来了。他本想起身,才刚动了一下,便感觉有一双手臂缓缓在他腰间收紧了些。
他转过头看了看,顿时惊住。
不过楚鸿不知道的是……他自己身上就带着一枚定位器。
所以事实上,江落远很清楚他的具体位置。
毕竟溟华秘境虽然有着一定的屏蔽手段,但屏蔽不了大乘期修士特意制作的定位器。
因此除了楚鸿,江落远还掌握着楚言泽的位置。
作为金丹期修士,楚言泽自然也参与了这次秘境探索。
此刻他正一个人飞行着,看起来就像是有目标一样。
不过江落远暂时懒得理他。
找准了楚鸿所在的方向,江落远贴着山林,尽量隐藏自己,悄悄地向对方靠拢。
第 78 章 第七十八章 楚言泽的到来
虽然溟华秘境范围极广,但如今大家刚进来,基本都集中在入口附近互相寻人,所以很容易就会撞上其他修士。
这导致江落远在去寻楚鸿的路上,遭遇了三四次劫杀。
全都是看他散修一个人好欺负的。
对于这些不长眼的人,江落远也不客气。
遇见修为高深又难缠的他就跑得飞快,遇见修为不济还敢来挑衅的他便直接宰了。
不就是欺软怕硬么,他也会。
真当他还是刚穿越时的软柿子呢。
不过遇上那种一时半会打不过又跑不掉的,他就有点头疼了。
毕竟阵修不善战斗,走的是辅助流,一旦被缠住,他就只能选择用阵法和对方慢慢磨。
这就使得当楚鸿被打斗声吸引过去时,就看到有两名宗门弟子正压着江落远打。
“没什么大碍,短暂性昏厥。只是尊上现在不宜喝酒,更不能在泡澡前后与泡澡时喝,这几日得看着他些。”
墨映的面色打从瞧见楚鸿将人从浴池抱回来开始就没好过。
别人不知道,他却是了解。江落远其实并非多爱酒之人,他喝酒,多是因为习惯。
他与江落远飞升的时间是差不多的,且与江落远的关系一直算可以,因此对于江落远的事,也比别的人清楚些。
江落远当年因为这张脸招了祸事,险些以男儿身披红装出嫁,这对于江落远来说,就是天大的羞辱。
但他也算运气好,那时正巧逢上仙魔交战,仙族正被魔族压得死死的。为了不被权势所压,做那二殿下的“新娘”,他不惜自请出战,剑走偏锋修炼了禁术来提升修为。
这套禁术却与寻常的禁术不同,别的禁术多用以害人,这套禁术却只会反噬修炼者自身。
修炼得好,修为能够提升百倍,可修炼途中一旦出了差池,便是身死道消的后果。
那时的仙魔交战,算是让江落远一人扭转了乾坤,魔族见占不了便宜,便也退了一步与仙族签订了千年不扰的契约。
江落远在这一站中地位飞跃,当年拿权势压制他的人再拿他没有办法,可修炼禁术对他身体的反噬却极为严重。
一夜之间白了头不说,最严重时身体表面都结了薄冰。
墨映与柳青笠那时日夜不休地翻看医术,研究这套禁术,好不容易才找到法子压制江落远体内的寒性,将他从鬼门关拉回来。
自那以后,江落远的体质便一直偏寒,身子常常不怎么暖和,便喜欢上了饮酒。
烈酒入喉,从喉咙烧到肚子里,那种感觉让他觉得浑身都暖暖的。于是,这一饮,便饮了几千年。可他酒量不好,酒品也奇差,而且喝了这么几千年,酒量还一点没变好。
近千年来都还好,他喝醉了至少知道找能遮风避雨的地方睡。早些年,墨映甚至得使追踪术寻他,然后从各种路边将他捡回来。
其实墨映早就习惯了他喝酒,也不会过多约束于他,可眼下这情况喝酒实在危险。
墨映是愁得不行,他不能时时刻刻盯着,江落远又是个劝不听的,偷着摸着也要喝两口才高兴。
“晚些我安排几个婢女上来照看着,你二人也能多些时间休息。”思来想去,墨映只得用这个法子了。
即便将柳青笠留在这上头,加上楚晚秋,也才两双眼睛,江落远若要将这两人打发走太容易。
楚鸿自是没有什么意见,乖巧地点点头。
倒是柳青笠出声说道:“可是尊上不喜人多。”
“等他好了,想将人撤掉自然可以。”
“是。”柳青笠不敢再说什么。
他心知主人最是纵容尊上,现下主人会这么做,也真是忧极生怒了。
墨映又道:“你晚上便去映日楼歇,天亮再上来。”
“是。”
听他应了声,墨映便也不再逗留,转身便走。
他离开后不久,月华殿便来了整整二十名婢女。
轻衣白纱,乘云而来,小仙女似的,个顶个的漂亮,不知道的,还以为墨映是给江落远送了二十个通房来。
楚鸿对于这些仙族的人是使唤不惯的,瞧见她们上来也没吭声,安安静静坐在江落远的床前,由着柳青笠一人安排。
江落远喝醉了酒,加上昏迷,一直睡到天色完全黑了,也没有醒过来。
柳青笠看天色晚了,最后瞧了瞧他的情况,确定他的身体无碍,便匆匆去了映日楼。
即便月华殿多了那么二十个人,对于楚鸿来说,也没什么影响,他不传唤,那些婢女也不会自己往这屋里窜。
而且,有了她们,他吃饭还不需要往下面跑。
挺美的。楚鸿躺在床上一夜都没睡着。
一闭上眼睛,便会想起江落远。
江落远以前喝醉了总缠着他的模样,在魔界那天晚上浑身冰冷的模样,江落远在暖宫耍赖让他抱着睡的模样,还有白日里在浴池边他亲吻自己的模样。
原本都是极为寻常的动作,可今日被江落远亲了那一下之后再回想起来,便总觉得十分奇怪。
心里莫名有种什么东西满溢出来的感觉,搞得他的心慌慌痒痒。想改善一下这种不适感,却又不知道怎么做。
睁眼躺着到天明,他再也躺不住了,下床穿好衣裳便拉开门走出去。
婢女已经将早餐摆好放在桌上了,他走到桌前端起一碗莲子羹,舀一勺喂进自己嘴里。
清甜的味道在口中蔓延,顺着喉咙滑下。
他记得,江落远说过喜欢莲子羹的甜味。
他也挺喜欢的。
没吃几口,江落远便随着一名婢女走来。
“吃早饭也不等我。”江落远低低说了一句,便走到他身旁坐下,淡定地端起多的莲子羹。
“以为你们辟谷了,都不吃。”
“今日忽然想吃些东西。”江落远用勺子搅着莲子羹,动作上并没有像他嘴上说的那样想吃。
他看看楚鸿,问道:“味道怎么样?”
“清甜可口,不错。”
“觉得不错就好。”江落远说罢,低下头吃了一口,又开口说道:“我昨晚梦见你了。”
楚鸿的动作一顿,表情一成不变地应道:“哦。”
其实他心下远不如表面平静。
他昨夜想江落远想了一夜,江落远就梦见他了。
难不成“当你梦见一个人时,那个人正在想你”这句话竟是真实的?
江落远见他兴致缺缺,便问道:“你不想知道我梦见你什么了吗?”
楚鸿心里无比紧张,面上却端得清冷平静,“什么?”
江落远招招手叫站在屋中的婢女都遣出去,才压低了声音凑到他耳边道:“我梦见我亲了你。”
咚、咚、咚——
他的话音落下,楚鸿便仿佛瞧见自己的心正悬在眼前狂跳。
心跳声变得又响亮又有力,他都控制不住。
生怕江落远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不正常,他做出一副嫌弃的表情,拖着屁股下的凳子往旁边挪了挪。
“你有病吧!离我远点。”
江落远不语,一手微微撑着桌面便起身往外走了。
他记得清清楚楚,那不是梦。
是真的,他真的亲了楚鸿。
昨天在浴池时,他还记得。只是,那个时候楚鸿将他推开了,说他有病。
他不愿意相信,便想试一下。
但结果很明显,他不得不信。
既然只是单相思,那便将那个吻当做是一场虚无的梦吧。以后他们该是什么关系,还得是什么关系。
只是,还是有些难受的。可既然试探了,那他也是早就做好了被拒绝的心理准备。
一点点难受,一会儿就好了。
见他走得那么果断,楚鸿也有些反应不过来。
他整个人都愣愣的,根本还没搞清楚状况,江落远就走了。
可他若是不走,好像也不能说什么。
他又不能告诉江落远说,你不是在做梦,你真的亲了我。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真要这么说了,别人还不定怎么想他呢。
楚鸿连吃饭的心情都没了,放下碗走出去,四下转了转,却都没瞧见江落远的踪影。
楚鸿心中有些慌,一样的感觉压在心头,总觉得浑身都不舒服。
他觉得,江落远可能是误会什么了,也有可能是他误会了江落远什么。
夜半时,江落远才醒,一睁眼便瞧见坐在床边看书的楚鸿。
“几时了?”他的嗓音有一丝沙哑。
“刚过丑时。”楚鸿回答着,放下书顺手倒了一杯水给他。
“那么晚了。”江落远喝了一口润润嗓子,接着道:“你怎么还不睡?”
楚鸿瞪了他一眼,“师尊您一下子就昏过去了,不等你醒过来,徒儿哪敢睡觉啊。”
“让你担心了,抱歉。”
“我有什么好担心的。”楚鸿道:“墨映才更担心,为了你的安全着想,他今天安排了二十个婢女来伺候你。”
江落远愣了愣,“你怎么不帮我拒绝一下?”
“拒绝干嘛啊。”楚鸿面无表情地盯着他,“多一个人多一双眼,你少喝点酒,你好得快,我轻松,柳青笠也可以早点走,这样对大家都好。”
“青笠怎么你了吗?人家才来你就想着让别人走。”
楚鸿挑眉,表情有些怪异,“看他不爽,不可以?”
“这次的灵植咱们就先平分,等之后与你师弟会合,再找到宝物,就我们四个平分。”
听楚言泽如此说,楚鸿眯起了眸子。
他才不信魔头是真的想要找灵植,所以阻拦他的呢。
只是他也不清楚魔头这么做的具体用意。
不过想来,恐怕是不怀好意。
如今只有江远在身旁,魔头若想翻脸,他还能护得住,再加上师弟就不好说了。
因此思量过后,楚鸿点头:“好吧,那就先去你说的灵植处好了。”
第 79 章 第七十九章 相遇
眼见楚鸿上钩,楚言泽大喜,急忙在前方引路。
慢悠悠跟在后方,楚鸿顺道给江落远传音:“小心些,那上官玉随时可能翻脸。”
“翻脸?”江落远看向楚鸿,传音问道,“你二人不同为天启剑阁弟子?”
“别人不敢同门相残,他可不一样。”楚鸿冷笑了一声。
“你既觉得他不怀好意,又为何要与他一同?”江落远疑惑的继续问。
他当然知道这个上官玉有问题。
他也知道上官玉盯上了自家徒弟。
可现在看来……楚鸿这是知道自己被上官玉盯上了啊?
在知道的情况下还以身涉险,主角这是图什么?
江落远一时有些弄不明白了。公孙小狼蹦跳着跑回江落远的脚边,他乖巧地端坐在地上,“大好人,阿珏可以布阵的,你需要的话,可以让他先去救人,然后投给阵法做祭品。”
跟对待仇人一样的话让江落远有些意外,他轻踢了一脚那团毛茸茸的东西,“你不是很喜欢他吗,怎么还给我出这种主意?”
“阿珏干坏事了,怎么能那么容易死。”
这副理所当然的模样,让江落远想到了楚鸿这个跟他纠缠极深的家伙,他若是干坏事了,这个守规矩的笨蛋也会祝他不得好死吗?也许还会跟着自己的师弟师妹唾弃他这个师尊吧,还会见到条黑蛇就喊他师尊。
被禁言的公孙常胜发现江落远对公孙珏的杀意,顿时炸毛了,他还需要这个身体重生呢,这个小畜生不是说不管闲事的吗……
子时刚到,天色异变,暗红的天惊雷响起,濒临崩溃的生机大阵彻底暴露出来,上面到处都是缺口,修为低的人根本看不见生机大阵外面还有一层充斥着死气的阵法。
见时候到了,江落远打了个响指,周围那些尸体都自燃起来,幽蓝的焰光快速吞吃着被它们裹住的东西。
脚下本该生效的阵法因着被江落远的宝座压了一处阵眼,连亮都没亮。
眼睁睁看着自己准备用来打开鬼域的材料被烧毁,连抢夺魂魄的阵法也被压制了,公孙常胜瞋目切齿,极度愤怒中竟然解开了禁言,他冲着江落远大喊道:
“小畜生你疯了,看不出来这个阵法连哪啊?那些魂魄被阵法搅碎这个罪孽就是你背了!”
江落远认真想了一下,发现自己的心依旧没有触动,他又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有没有罪孽并不重要,他只需要让罪孽的源头死了就可以回去复命了。
这么想着,他收起宝座,勾勾手让地上奄奄一息跟条死狗一样的公孙珏到了他手里,一缕生机被他送入他的体内。公孙珏又有了力气,他撑着地起身,向救他的人行礼,脚边的小东西闹得厉害,他又赶紧抱起来。
“你的魂魄快散尽了,不收回那一魂吗?”
“便只准他对我不怀好意?”楚鸿轻声一笑,“他若对我动手,还指望我放过他不成。”
公孙珏掀开床帘,缩在床脚的公孙小狼抬起雾蒙蒙的双眼,急切地往他怀里爬,他抱住了他。公孙小狼手中还攥着一根沾血的黑色鞭子,公孙珏帮他拿走后他才停止发抖,血迹斑斑的衣服上好像又浸了些血。
公孙小狼委屈地把脑袋埋在他怀里,他摸了摸他毛燥的头发,将人一把横抱起来。
这间房今晚是不能睡了。
公孙珏抱着公孙小狼回房,门口的侍女们恭敬地提灯跟着。
几个小侍女打扫一片狼藉的书房,看到地上血迹斑斑的衣服时,摇了摇脑袋。
公孙小狼在浴桶里任由公孙珏给他擦身,不过他背上都是绽开的伤口,也没什么好擦的。
“渴了。”公孙小狼小心翼翼地看着他。白鸟飞起来扇了扇翅膀,体型瞬间变大,爪子勾起几具骨头架子就往城门那边飞,刚回来的孟双宁和楚鸿见到这一幕心里蠢蠢欲动,孟双宁赶紧去求自己的灵宠,她的灵宠也痛快地答应了。
楚鸿仰头看着一黑一白两只鸟飞远,他的眼里满是艳羡,被他从储物袋里掏出的白之翎就有些上不了台面了,他低头看着缩在自己怀里的鸟,伤口好得差不多了,但是一根毛都没有长,光秃秃的。
按理来说收到灵宠的第一天就可以跟灵宠签定契约,但他的灵宠这个样子,根本没办法签。
江看江伤心,楚鸿有些失落。白之翎把楚鸿的表情都看在眼里,顿时浑身紧绷,他比那些鸟漂亮多了,要不是被那个坏蛋整了,才不会变成这样,这小子嫌弃什么呀?
他在楚鸿怀里愤怒地挣扎,两只翅膀扑腾着想要飞起来,两脚努力蹬在他的肚子上。察觉到灵宠的异常,楚鸿以为自己的灵宠自卑了,安抚似的摸摸他的头,“没事的,你很快就会长毛了,别生气。”
“被人炖了吃的命,还需要什么毛啊?”
身后突然传来冷冷的声音,沙哑低沉,好像还有气吹到后颈,楚鸿后背一僵,从尾骨往上爬的东西钻入后心,他有些汗毛倒竖了。
“师、师尊。”他往一边退开,试图躲开这种奇怪的感觉。
江落远对他的僵硬并不在意,他只在乎他配不配合自己双修。徒弟怀里的走地鸡现在缩着脖子瑟瑟发抖,根本不敢看他。江落远故意强迫白之翎伸出脖子看过来,他恶趣味地舔了舔嘴角。
白之翎害怕了,还是楚鸿好,这才是他的主人啊。
为了自己的灵宠不被师尊吃了,楚鸿赶紧把它收回去,他走到江落远身边直视他的脸,这才发现自己师尊的脸色很难看,眼底发鸿就算了,连唇色都发白了,靠近江落远时产生的抗拒感顿时被他抛在脑后。
“师尊,您怎么了?”
他拧着眉头还想继续问,罗循和孟双宁就往他们这边跑来。
“师尊,您没事吧?”
江落远观察着楚鸿的表情,见他的眉头都要皱成一团,但还是在纠结着什么,他便留下他,独自朝另外两个徒弟走去。
“做好了吗?”他待会儿还要处理那些骨头架子,让徒弟们先集中起来才好方便操作。
“早好了,师尊您快来!”
“你骗人,师尊别听他的,先找个地方坐下等我们搬吧。”
前面的师徒三人叽叽喳喳的,师徒相亲的模样如同父子般亲近,楚鸿心里升起一丝羡慕,他也想坦坦荡荡跟师尊亲近。
克服一下就好了,师尊不是故意的……
公孙珏拿起一旁的水壶,直接喂给趴在桶边的人。
公孙小狼渴的厉害,就着他的手喝了小半壶,才舔着嘴推开。总有人记吃不记打,比如说公孙小狼。
“你为什么要生气?我有乖乖听话,公孙瓒只是有你的牌牌我也把他当你,一样听话了。”
公孙小狼不知道为什么刚才他给主人讲到三皇子时他就生气了,还欺负他。这三个月他明明非常老实,连厨房的肉都没有偷偷拿了。
沙哑的少年声出现在耳旁,江落远听到他的话忍不住眯了眼睛
“他还真会取名字啊……懂得什么就全部说出来,我不喜欢麻烦多的东西。”
公孙小狼好不容易盼到个能帮他的人,自然不敢惹人嫌,他摇着尾巴解释了自己的过去事并表达想要他帮忙的诉求,怕江落远不答应,说话时眼睛里都是哀求。
“杀了他有什么难的,可是你能给我什么报酬呢?我查完真相就要走了。”
对于公孙小狼的要求,江落远自然不会这么轻易就答应,作为神魔柱守护兽后代,他身上的东西非常值得用来交易。
见有机会,被公孙珏教会世事的公孙小狼也聪明了许多,他赶紧将自己的魂魄展开,从魂魄中逼出一滴藏起来的精血,小心翼翼地将它送到江落远面前,“大好人,这是我的精血,阿珏说我的血很厉害,你看看能不能当报酬。”
空气中隐隐有一种香味飘散,江落远看着那滴生机浓厚的精血,毫不迟疑地收了起来,他满意地扬起嘴角,“你还真是命大,竟然能逃出公孙珏的阵法。”
布下如此大阵,献祭之物竟然没被献干净。
而赫连翊身旁,还跟着水彦与另一名他们不认识的金丹圆满修士。
“师弟。”楚鸿一笑,当即也与水彦打了招呼,这才疑惑的询问,“这位是?”
“他是我师兄,许文彬。”水彦介绍道。
“早便听说过楚师弟大名,只可惜此前在宗门中未曾遇见。”许文彬笑着对楚鸿一拱手。
虽然楚鸿和赫连翊辈分在天启剑阁内高得离谱,但只要不是正巧在三代内,一般大家私下见面,也就没那么讲究。
尤其是遇到修为相近,又有意拉近双方关系的话,倒也可以称呼一声师兄弟。
“原来是许师兄。”楚鸿也笑着对许文彬拱手行了一礼,顺道将江落远和二人介绍了一番。
赫连翊起初是没注意到跟在楚鸿与江落远身后的楚言泽,不过在楚鸿和许文彬打招呼时,身子一侧,却是让他看到了。
当即,他的脸色就变了一瞬,连忙给楚鸿传音问道:“师兄,你怎么与那上官玉在一起?”
第 80 章 第八十章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听到赫连翊的询问,楚鸿也不瞒着他,便将楚言泽之前对他们说的话,全部告诉给了赫连翊。
“师兄,他分明是图谋不轨!”只是听楚鸿的话,赫连翊就感觉出来,楚言泽这么做绝对不怀好意。
“我自然知道,只是想看看他究竟想做些什么。”楚鸿安慰赫连翊道。
瞥了楚言泽一眼,赫连翊当即扭头看向水彦:“如今在这秘境中,我们难得遇上,不如之后一起同行吧?”
听到赫连翊忽然这么说,水彦愣了一下,看向了自家师兄。
“当然好。”许文彬笑了笑,“能与碧霄剑仙的二位弟子一同结伴,这次秘境之旅想必会轻松不少。”
“……师弟。”楚鸿无奈看了赫连翊一眼。雨下的太大,每走一步衣摆就被泥水溅一次,江落远心中的烦躁发泄不出去,身体又不适,气得眼尾通红,他大步走到那高大的朱红城门前站定,楚鸿举着伞紧紧贴在江落远身边,尽管伞上有避水阵法,他还是不让伞偏离半分。
罗循和孟双宁则领着被禁言的王木林站在他们身后,王木林全身发红,他不停地挠自己的脖子和脸,急得流泪也发不出一点声音。
他被带上了,但短刃上还被他掺了毒,江落远又不是什么善人,他仅仅把毒还给了他已是最好的结果,若是压不下心中的戾气,王木林就只能回他的茶摊继续等到天荒地老了。
江落远盯着眼前金光浮动的大阵,瞳孔陡然缩成竖瞳,他抬起右手抚过阵法,手猛地勾作爪,一点一点将其撕开。楚鸿修为太低,只能看见隐隐约约浮现的阵法,看见自己师尊的动作,他心里升起一阵激动。
进入城中后并没有预想的糟糕,虽然安静但还有生灵活动的声音,大街上灯火通明,从建筑到街上的摆设都跟普通城池一样。此时因着下雨,街上没几个人,但撑伞匆匆赶路的行人让江落远都忍不住眉头轻挑。
那几个行人真的不像活人。讲得更清楚些,他们就是穿着衣服的骷髅,凭着衣着和骨架大小才能看出分辨出是男是女。
最可恶的是,那几个人虽然这副鬼样,他却感受不到任何邪术的气息,神识跨过整座城也没有发现任何问题。
其他人都被这一幕惊到,一时间反应不过来,江落远脚步先动,楚鸿回过神赶紧贴上他。
江落远走到一个驻足于街边的男子面前,他先是毫不掩饰地将其上下打量一番,然后开口说道:“你什么时候变成这副鬼样的?”
那人看见突然有几个人出现在自己面前,手里的伞落了地,两个空洞的眼框里冒起两撮幽蓝的鬼火,他的两排牙齿上下碰撞咯吱咯吱地响,过了好半晌,尖细又语调奇怪的喊叫声在街上出现。
“亲娘嘞,有人来了!”
不多时,五个穿着统一蓝白服饰的男子从巷子里小跑出来,他们身上背着剑,腰间还挂着令牌,虽然没有撑伞,但身上的衣服并没有湿。
这些人应该就是公孙世家的弟子,只不过身体也是一具具骷髅。看清江落远一行人的模样后,他们眼睛里先后出现了幽蓝的火。
“敢问几位是哪个宗门的道友?”站在最前面的男子拱手作揖,声音有些颤抖。
“长阳宗,闻乐殿。”
天很黑,如同化不开的墨,城主府上方的风呼啸个不停,好似鬼哭狼嚎。进了城主府后,除了江落远外,其他人都感到寒冷,尤其是王木林,冻的直打颤。
带他们回来的几名弟子安排好房间后匆匆离去,离开前他们还再三向江落远表示“城主不在”。
江落远进了屋,身后的四个小尾巴也跟了进来,他的眼底乌鸿,神色又不好,双手抱臂坐在窗边软榻的样子谁也不敢靠近。
于是罗循等人走到角落坐下,楚鸿看了自己师尊一会儿,最后还是选择了跟师弟师妹们一块儿。
“大师兄,你能不能给我们弄个可以取暖的阵法啊,有点冷,你看这小孩都要冻死了。”罗循哈了口气,抱着剑缩紧了身体,王木林痒也不抓了,大着胆子贴在他身边发抖。
楚鸿羞愧不已,他尴尬地挠头,“我还没学会这种阵法。”
“师兄,那些人怎么跟鬼修炼出的傀儡似的?”
“小孩,你出城前他们就这样吗?”
“不是这样的,他们、他们是活人。”
“哎,大师兄,你怕不怕师尊?”
断天山长阳宗分立十二峰,也算是宗门派系分支,江落远独掌两峰,挂名弟子一百,嫡传弟子四人。
他不似其他同辈弟子广收徒弟,自从拜入宗门好像就一直独来独往,近两百年都如此。虽被尊为玄道真人,但他好像也不太受来宗门拜师的弟子们待见,每十年的收徒大典上其他长老真人都带了一茬小徒弟回去,只有他黑着脸去黑着脸回来。
为了不让自己师弟在山上一个人孤零零的,宗主澹台言分了一些弟子过去,然后又不停劝说,江落远总算有了四个嫡传弟子。
江落远脾气时好时坏,弟子们根本不敢拜师。但要究极原因,还是因为他的道不明。有的长老精于剑道,有的长老精于炼器,有的长老精于炼丹,而江落远好像没有精于哪一道。
大家都知道他实力强悍,是同辈中最早步入大乘期的,也知道他什么都会,阵法符箓、炼器炼丹以及刀剑法宝,但太过“花心”反而不敢靠近了。
宗门上下都尊江落远,但是是挂起来捧着的那种。
楚鸿自从拜入江落远座下的那一刻就知道,他的师尊是命中注定要收他为徒的,他们师徒缘深,所以他一直很崇拜江落远,就连江落远脾气坏时也能恭敬地接受他的找茬行为。
师尊对待师徒四个,明显更器重大师兄,他们师弟妹三人也很理解,大弟子在每一个当师尊的心里都是不一样的存在,寄予的重任也比他们重。今天师尊让他当大师兄,也是寄予了厚望的,他有些不敢相信,又忍不住开心。
正是黄昏时,金黄的光照在楚鸿脸上,师兄弟二人结伴回弟子居所,罗循抱着自己的宝贝剑侧头打量他,江看江不对劲。
“二师兄,你遇见什么好事了?”
楚鸿停下脚步,装模作样地咳了两声,郑重地答道:“以后叫我要叫大师兄了,知道吗?”
罗循想了一下,大惊失色,他不敢置信地拉住楚鸿的手,“你当大师兄了?”
“啊啊啊,我也要当大师兄!”"好,我稍后就来。"
“是。"
门外的人离开了。
公孙珏把注意力放回公孙小狼身上,就看到屏风旁那个蹲下来的人,他有些好笑地走到他身边。
"好了,先不气了,跟我出去吧。"
公孙小狼一言不发,只是把自己窝得更紧,右手不知道在地上画什么,公孙珏猜是在骂他。
对于此景,公孙珏好笑又无奈,他弯腰凑到他耳边软了语气去哄这只气成一团的灰毛狼崽,最后以一句“除夕陪你出去玩”成功将人带出门。走在前去正厅的路上,公孙小狼还重复跟他念叨着:
“你不能骗我啊。"
"嗯,不骗你。"
二人正拉扯着回到自己的居所,却听见附近有吵闹声,他们赶过去凑热闹。十几个人围着两人,他们发现被围着中间的两人里有个少女,正双手叉腰指着对面的男子骂,乡间流传什么骂话她就怎么骂,把那男子骂的面红耳赤。
“师妹,怎么了?”楚鸿上前挡在两人中间。
“师兄,这狗东西编排师尊和、和……”
未等自己师妹说完,楚鸿转身扯住那比他高大的男子的衣襟,想要出拳被罗循和其他围观的弟子拦下。
陆明研和江落远同进同出,师徒亲近,没想到也惹来这种闲话。师徒不伦是一种禁忌,更是一种耻辱,谁被编排这种话无异于是受到羞辱。
灵剑上的光芒顿时暴涨,利刃破开水流,发出尖锐的啸音,如同一道闪电划破黑暗,狠狠地劈在触须之上。
这一次,触须再也无法承受这样的攻击。
一声凄厉的尖叫从不远处传出,就见汩汩鲜血溢出,染红河水,那触须竟是被楚鸿一剑斩成了两段。
向后倒退着,楚鸿刚用力挣开了束缚着自己的触须,旋即便感觉自己落入了什么人的怀抱。
抬头,楚鸿便见到江落远正一手搂着他,一手操纵阵盘,将无数袭来的触须压制回去。
对方衣袂翩翩,黑发散落在水中,和他的发丝交织在一起,仿佛不分彼此。
“楚鸿?还好吗?”江落远转眸看向楚鸿,传音问道。
这河流从外界看不过丈许宽,然而下来后才发现,内里竟然如深海般宽阔。
也难怪会孕育出元婴圆满的灵兽。
“我没事。”猛然回神,楚鸿抬手握住了灵剑,一剑挥出,剑光如同流星划过长空,狠狠砸在了那些被流光牵制住的触须上。
“走。”当即不再留恋,楚鸿拉上江落远,转身就向水面游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