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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绪流之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 61 章   第六十一章 双双受创


    从十二妖灵大阵被结出,到邹宣狼狈逃窜,再到那光柱袭来,总时长都不超过五秒。


    因此,已然杀得较为靠近妖影森林边缘的楚鸿与赫连翊,都没反应过来。


    战场局势瞬息改变,二人刚扭过头,就见那光柱裹挟着恐怖威压,杀到了他们眼前。


    “火莲引!”撒欢的小灰狗在房间里跑来跑去,似乎是知道有人在陪自己玩闹,还一直叫个不停,公孙珏无奈停下脚步,那只小灰狗见他不动了,赶紧扑到他脚上,好奇的仰头看,公孙珏怜爱地蹲下来摸它的头。


    “最近不要乱跑了,今天玩够了就好好休息。”


    小家伙也不知道听懂了没有,汪汪叫了两声,任凭他把自己抱到怀里。


    嘭——


    毫不迟疑,赫连翊当即运转秘术,冲到了楚鸿前方。


    与自家师兄相比,赫连翊自问自己在防御上应该更胜一筹。


    火焰涌动,一朵巨大的由火焰组成的莲花以赫连翊为中心绽放,片片花瓣轻柔展开,迎上了那道光柱。


    楚鸿打量起那条黑蛇,他江看江觉得眼熟,黑蛇吐着蛇信嘶嘶声不断,将他的记忆带了出来,脑海里顿时出现了城外林子里的那条蛇妖。


    他呼吸一滞,心中的疑问得以解了大半,右手也悄悄扣在身后。师尊的反常绝对与这条蛇脱不了干系。


    眼前的人神色突然变得坚定,右手还作出要掐诀的样子,江落远一看就知道这小子肯定又有了什么令他感到好笑的想法,他不屑地扭过身往外爬去。


    滑下窗台时,他的身体也变回手臂粗的大小,尾巴尖快落地时突然一烫,他抽了一下身体就快速沿着连廊爬走,身后的人趴在窗台上探着头往外看来看去,怎么也找不到他的身影。


    这个小鬼,竟然给他贴这种只有半吊子水的定位符,真是笨。幽黑的房间里十分安静,此时不过午时,外面的天虽然昏暗,但也不至于如入夜般,江落远挥袖随便甩出一道灵力,如剑般的光遁入黑暗中,房中渐渐明亮起来,那些黑色的东西退到角落,这才大概看出是人的模样。


    那些东西太多,密密麻麻的,房间四角和房梁上好像都有眼睛在看着这里面唯一的活人,江落远不喜欢被人窥伺的感觉,他抬起右手在自己面前画了几道线,一团金光在他手里闪过,阵法既成,房里多出来的东西被瞬间膨大的阵法挤散破碎。


    一时间,各种各样的叫声充斥着房间,凄厉可怖,他不急不缓地走到自己最喜欢的窗边软榻上坐下,静候那些东西的消散。


    槐城里这么多鬼影,还专挑他的房间,还真是聪明,可他没有兴致替他们变成真正的鬼啊。


    他刚把系统放出来,系统便“宿主宿主”的叫,金色的小光团一闪一闪的,他有些好奇这系统怎么突然这么热情了,便把它攥到手里。


    系统也冷静下来,但还是有些磕磕巴巴的,“宿主,我的另一个功能也回来了!你猜猜看是什么?”


    抓着它的那只手忽然收紧,它的胆子一下子就缩回去。


    “宿主啊,我可以进行气运监测了,这下你就可以看你的气运收集了多少了!”


    系统的“气运监测”一冒出,江落远有了一种久违的感觉,既熟悉又陌生,他仔细回想了一下,终于想起了他来到这个世界起初的目的。


    他担任一个小反派,主角还没走上逆袭主线前的反派能有多少威胁呢,他只需要做的就是忽视楚鸿,久不久就光明正大给他下绊子,刻意暴露他想夺取其魂魄的“目的”。


    主要收集他的仇恨值,其次才是气运,气运他甚至只需要靠一个男配就能获得,这个世界的任务太过简单,他本以为自己很快就结束了,没想到已经久到他连自己最初的任务都感到陌生了。


    江落远自嘲地笑出声,这个世界的时间过得太快,他好像都没有什么实感,一千多年,同一个世界两次任务的时间。


    “查一查我现在收集的气运。”


    系统的价值又多了一点,它兴冲冲地开始执行命令,然后过了许久也不说话,江落远眼皮一跳,他一只手揪住光团一只手屈指弹了一下它。


    系统终于有了动静,但话说的不太利索,“宿主,你收集的气运值已经一百万了。”


    一百万,真多啊,他的指标才十万。


    江落远嗤笑出声,血色的眼睛里瞳孔紧缩,笑容比鬼还可怕,把系统吓得不敢动一点。数据栏没有超过的数值,只有限定的,限定数值扩大了。


    果不其然,系统战战兢兢地继续道:“宿主,你别、别生气,虽然限定气运值扩大到五千五百五十五万,但没准是bug,就算是就算是真的,这也很好达成的,你只要跟男主多双修,一定很快……”


    意识到自己在教唆宿主干坏事,系统后悔的想抽自己的嘴巴,可是它没有手和脸。


    “宿主,我们按现在的节奏来,万一在中途我的功能全部解锁,我们就可以走了,不一定要拉满的。”


    江落远轻抚过额心的莲花印,暴起的戾气被压下,他轻声道:


    “那仇恨值呢?”“真人,您怎么把这孩子……”


    眼前的人手指着男尸,眼眶里的火快要溢出的样子,江落远不在意地答道:“我需要他帮忙,你可以意见?”


    他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迫不及待想让这厮知道呢。


    未等他引导,被师徒情谊赶去角落默默偷看的王木林突然跳了出来,“兄长,你去哪了?”


    此言一出,在场之人除江落远外皆大惊,公孙瓒也被他吸引了注意力,他看着那个瘦弱的小孩隐隐约约有了一种奇怪的感觉,王木林红着眼走近他身边,他透过那双浅色的眼睛,终于想起来。


    江落远两指并起,夹着那张符箓轻抖两下,幽蓝的火苗在指尖蹿出,将其吞噬,片刻后一张一模一样的符箓出现,他随意扔到地上,一条小蛇从他脚下爬出,裹着它游走向远处。


    若不是徒弟太过脆弱,他也不至于爬窗走。想到这,江落远舔了舔自己的犬齿。


    楚鸿半跪在软榻上托着罗盘,发现那条蛇妖江走江远,最后消失在罗盘边上,他神色凝重,挪动着膝盖下榻。


    蛇妖来历不明,师尊又不让提,难道师尊真的跟那条蛇妖有什么秘密吗?


    右手划过一旁被掀开的被褥,手中多了一种又湿又粘腻的东西,他不解地摊开手掌,看清是什么东西后一抹血色从脖子爬到他的耳朵。地上的衣物成了擦手的布,楚鸿借其使劲搓去手上的东西,直到手指都发热没了奇怪的感觉,他才赶紧起身收拾那些没眼看的衣物和被褥。


    楚鸿擦去额头的汗,躬身捂住肚子缓了一会儿,他望着地上那堆东西失神。


    这些东西要马上烧掉。在亭子里那一日,公孙珏胡言乱语了一阵,江落远被楚鸿劝着耐心等了许久,终于听到了他正常的话。当时,公孙珏像是在讲述其他人的故事,平淡冷静。


    公孙珏家中分成两派,众人互相内斗,又被比他们大一点的雪飞门觊觎,当时已有灭门的迹象,他历练时被人暗算丢入荒漠,本以为他要死了,却被一只小狼给救下。等他再回来时,那条小狼突然变成了人,半大的少年不改兽性,见谁都龇牙咧嘴,只听他的话,公孙珏便将他带了回来。


    他和公孙瓒想要将意外陨落的一位大乘期老祖召回,鬼迷心窍下,好像就有“贵人”应着心声出现,一名鬼修被他画的阵法招来,他们在其帮助下竟然真的进了鬼域,还找到了那个老祖。


    主人让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老大也没有说他什么做错了。


    公孙珏不语,伸出另一只手为他捋好额上汗湿的头发,动作缓慢而轻柔,并没有任何怒意。公孙小狼更疑惑了,平常主人要是说他干坏事,那他就会马上被罚的。


    “少主,孙先生已经到了。”


    门外的人轻叩三下门,然后才恭敬地禀告道。


    公孙小狼听到那人的声音后眼睛一亮,歪着脑袋看向门口,身体也微微往外倾。公孙珏看着他的动作,用力捏了一下他的脖子,才收回手。公孙小狼捂着后颈委屈地抬头望他。


    公孙珏俯身揽住公孙小狼的腰把他往榻上带,公孙小狼顺势爬上榻坐好。


    孙术进来时,看到公孙珏一身沾满血的白衣竟还未换下,坐在榻上给他那头小狼解下外衣和衣内奇奇怪怪的肉干,解下的衣服扔到地上时还有沉闷的响声。


    鲜血飞溅,猝不及防之间,银角妖虎的左爪破空袭来,深深扎进了楚鸿的身体里。


    “师兄!!”在下方的赫连翊见到这一幕,顿时目眦欲裂。


    “咳……”忍不住吐出一口鲜血,楚鸿却是反手抓住了那只利爪,将它死死禁锢。


    下一秒,蓄势待发的秘术被发动。


    “天音震魂术!”


    第 62 章   第六十二章 此战大捷


    十二妖灵大阵凝结出来的银角妖虎,既是一个整体,又并非一个整体。


    所以楚鸿若想对银角妖虎使用天音震魂术,则必须要让自己的秘术同时震慑十二只金丹期妖兽。


    虽然楚鸿的神魂很强大,但他在天音震魂术上也不过是刚达到小成,所以那样离谱的行为,他目前还做不到。


    可面对来势汹汹的银角妖虎,做不到也得做到。


    因此,楚鸿才会出此下策。


    他赌的就是在直接接触下,他的天音震魂术,会因为阵法缘故,同时牵扯到阵内其他所有的金丹期妖兽。


    凄厉的惨叫声从黑衣人身上传出,屋里多了许多黑气,公孙瓒赶紧迎向江落远这边,行动间骨头的摩擦也加剧,跟那黑衣人的惨叫声十分相似,“多谢玄道真人的相助!”


    江落远看着黑衣人消散后那些黑气消失的方向,他意味深长地看了两眼公孙瓒的空洞的眼眶。若是这人还有一层皮肉,此时一定要向他殷勤献笑,但还是骨头架子方便,容易暴露的神情表现没有了,可以放心演一演。


    他顾不上那个回来的老祖,翻遍藏书也无法解决,数名金丹期修士也接二连三被阵法残害。每天都有人死去,他不敢出门,只能躲在房中不断画阵,城中死气蔓延的飞快,他的阵法也得到了很大的进展。


    跟在他身边那只懵懂无知的小狼还在安慰公孙珏,他永远不知道自己作为神魔柱守卫神兽的后代,血有多珍贵。


    精神力高度集中,楚鸿不敢有丝毫大意,竭力维持着自己的剑法,但即使有着云渺仙踪步的加持,他依旧没办法将银角妖虎的全部攻击挡下。


    层层气浪激荡着,银角妖虎向前一扑,利爪掀起风刃,再次划伤了躲闪不及的楚鸿。


    吃痛之下,楚鸿下意识向着侧方避开。


    然而此刻,却是一道亮光闪过。


    噗!【番外:公孙珏x公孙小狼】


    公孙珏低头打量着跪在膝前的人,右手轻捏他的后颈。手中的人抬头眼巴巴地望着他,眼睛明亮,像只听话的小狗。


    “公孙小狼”,公孙珏对上那双眼,“你又干坏事了。”


    公孙小狼十分不解,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两手不自觉攥紧他的衣摆。


    “我没有干坏事,听话的。”


    公孙瓒准备了一肚子话等着回答江落远的询问,没想到他却什么也不问,只是让自己陪他逛一逛。


    正在下雨的槐城有些空荡荡的,走在大街上偶尔能看见撑着伞的人,家家紧闭着门窗,行走在街巷中,一切景物都是灰暗的。


    “真人,您上次问我们公孙家有没有与人结下仇怨,我回去找了找,发现有个前……”


    “不必了,我不需要知道是谁结的仇了。”江落远抬手打断了公孙瓒的话,“你不如与我一同看看,这些行走的骨头架子是如何做到像活人一样,气息正常,生机蓬勃吧。”


    “这个——”公孙瓒顿了顿,斟酌了片刻后才道:“我还没找到问题根本,这确实不符合常理,不知您可有所发现?”


    话音刚落,走在二人前面的那个女子忽然倒地,伞掉落在地被风带走了一些距离,江落远率先上前去,但走近后他有些好笑。红粉罗裳下只剩一堆散架的骨架,从脖子上断开的头在地上抖动,那女子的牙齿上下碰撞,嘴里还念叨着“救命啊!”


    公孙瓒紧接着也走到他身边,看见江落远捡起地上的脑袋,他以为他要救,没想到只过了半晌,在江落远手中的那个骷髅头突然覆了一层金光,在一声尖细的惨叫声后,女子没了任何活着的迹象。


    江落远只摸了一把骷髅头的眼眶便放回原处,那女子的眼眶有一圈血,看着很新鲜。他背着手继续往前走,公孙瓒目睹了这一幕有些吃惊,他赶紧跟了上去,“真人,那女子怎会……”


    闻言,江落远脚步一顿,摇头笑出声,“已死之人,帮她一把而已。”


    “这么说,我们都死了?”公孙瓒并不是傻子,江落远的一句话他听懂了,眼眶里幽蓝的火苗因情绪波动而蹿起,没得到江落远的回应,他又回头看那个女子。


    雨水带着眼眶边上的血流下,若从远处看,好像是从眼眶里流出的血泪。


    “……”赫连翊沉默。时间一天天过去,公孙珏和小狼也算是熟了。出去逛逛后,发现原来他们在的地方是个墓。


    他被带去了暗河,在那里他逮住小狼要给他洗澡,可惜他伤没好,小狼跑掉了。他们在的石室出去就是主室,各种药都被小狼精准扒拉出来。当然最令他惊讶的是野果果树也在这。高耸的巨树从中间拔地而起,直入顶部。


    这里还养了一些常见的牲畜,小狼捡起几个果就扔进去喂。


    看生活痕迹,不久前还有人陪着小狼生活。


    小狼在他醒来的第二天就跟他躺到同一张床上,没几天就卸下防备,在他面前变回原形撒娇。


    公孙珏连哄带骗帮他洗了澡,又帮他缝衣服。至于布料,当然还是跟丹药一起薅来的。


    他观察出来,这只小狼应该很孤独,需要陪伴,黏他黏得紧,捡他回来大概是想要人陪。可惜他伤得太重,一天大半时间都在睡觉,不能多陪陪小狼。


    一年时间就这样过去,他养好了外伤,便开始想办法出去。


    在他看书时,小狼就变回原形在他脚边蹭;在他吃饭时,小狼就捧着烤好的鸡腿蹲坐在他身侧细细品尝。


    小狼的原形不见长,人形倒是长了一些。“包括我们修道之人在内,大家身上都开始溃烂,丹药灵草和净邪符箓都没用了,不到三人,我就成了这个鬼样,不幸之中的万幸,大家的魂魄尚在,修为未变,还能用灵力,那些普通百姓也可以像平常一样生活。”


    说完,公孙瓒长长叹了口气,“这些日子我一直在寻找破解之法,没想到玄道真人您竟然会过来,我们槐城命不该绝啊。”


    一道金光划过黑墨一样的天,如同剑光一闪,轰鸣声响彻云霄,江落远抬头望天。应该是快下雨了。


    得到信息后他本想先回去,但这一声雷鸣好像击中了什么东西,他幽幽地盯着公孙瓒的眼眶,“你们公孙家是不是有人犯过大错?”


    “这个……唉,我的长辈自我出生到接任城主之位这段时间都陆续陨落了,同辈中修为最高的到了金丹期就再无所进,我只知道同辈的人里无人与鬼修产生过纠葛,但长辈中就不确定了,待我回去后就去查查族谱。”


    公孙瓒该说的话都说得差不多了,他又退回几步拥住公孙珏,“真人,您看,您是要和我回去还是……”


    “你们先回去吧。”“故人,故人回来了吗?”


    脚边忽然多了一个人,有些惊喜地喊道,声音听起来很温柔,江落远低头与那人对视,见他蹲在自己脚边,身着一件薄薄的亵衣,长发披散且有些杂乱,死白的脸上皮肉完整,只有眼眶里的眼睛不见了,血淋淋的两个血洞看起来像是活生生被掏了眼睛。


    “阿弟,你怎么又跑到这里来了,快过来。”公孙瓒也看清了人,他赶紧上前抓住他的手拉起。


    他从储物袋里掏出一件蓝白绣纹的外袍给他披上,“真人,这是晚辈的弟弟公孙珏,因为早年一些意外受了伤,道心乱了人也有些不清醒,您请见谅。”


    公孙珏被自己大哥按在身边,但还是挣扎着面向江落远,嘴角尝试着上扬,但笑的很僵硬。


    江落远移开视线,继续看着石碑。小小的一块石头上刻了短短几句话,上面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就是突然多出来的“公孙珏”有些奇怪。他转过身示意公孙瓒继续讲。


    “好嘞。”


    公孙瓒带着自己弟弟转过身就要离开,又被江落远叫住。


    江落远看着公孙珏的眼睛,说了一句耐人寻味的话“你这弟弟倒是与你们不同。”


    他也有教他说话,奈何小东西压根不肯听,最后他只好先放弃这个任务。


    公孙珏的身体算是坏了大半,运动剧烈点能咳出血,小狼这时就会趁机钻他怀里,伸出舌头舔去他手中的血。


    公孙珏:……“阿弟,你莫要乱跑了,乱跑了回不来就见不到故人了。”公孙瓒盯着家仆将公孙珏拾掇好又扶他躺回床上,耐心叮嘱了几遍才离开。


    屋内熄灯许久后,公孙珏忽然坐起身,他下床摸索着走到窗边软榻坐了上去。


    太安静了。


    他推开窗,风声、雨声和生灵微弱的声音清清楚楚传进来,他满意地趴在窗框上,脸上黏糊糊的,于是他伸手向外接了好久才从那飞溅进屋檐下的雨水抢够一小捧水为自己洗脸。


    下雨真好,那两个新来的人也好。


    “好了,不必多想,你身上的伤也还没好全,没必要为了恶人伤了自己身体。”楚鸿笑着安抚赫连翊。


    被安抚了地赫连翊哼哼唧唧了两声。


    道理他都懂,但这口恶气他不出实在不舒服。


    只是门规在上,他现在除了骂骂人,也确实不能对邹宣做什么。


    撇撇嘴,赫连翊没再多说,转头同样回房间疗伤去了。


    抬眸看了自家师弟离去的身影一眼,楚鸿无声地笑了笑。


    然后等到了入夜,连日来一直四平八稳坐着疗伤的楚鸿,慢腾腾站起了身,向着邹宣所在的方向闪身而去。


    第 63 章   第六十三章 有朋自远方来


    强大的神识向来是楚鸿的杀手锏,在他神识笼罩之下,清池真人和邹宣做了什么,他一清二楚。


    所以他同样看得出,清池真人气息不稳,应当是在与扶风老妖战斗时受了伤。


    只不过前几日他自身伤势都还颇为严重,并且清池真人也一直严戒着,所以他才没对邹宣动手。


    如今他外伤痊愈,又发现清池真人似乎正在进行深度闭关,这才决定今晚行动。


    由于清池真人的安排,邹宣一直都住在他府上,不过他们二人到底不可能住同一间房,这就给了楚鸿动手的机会。


    在利用自身强大的神魂之力敛去气息,又以防万一给自己拍了一张江落远曾经友情提供的符篆后,楚鸿在并未惊动清池真人的情况下,成功潜入了邹宣房中。


    与清池真人相比,邹宣的警戒心差了太多。


    “大师兄,快快快,又逮到一个。”罗循刚到门口就大喊,被孟双宁瞪了一眼才闭嘴。


    在这个小小的院落里,师兄妹和王木林四人围着四个被捆住的公孙家的弟子,审视的目光打量来打量去,把那几个弟子看得发毛。


    楚鸿给自己的同伴结了个避雨的结界,但故意漏了那几个弟子,他板着脸坐在石凳上,眼睛转来转去,与吵闹的其他有些格格不入。


    “宿主,公孙珏在左转那个拐角再往前走个十步的地方喂小狗,公孙瓒在——额,闭关修炼。”系统被江落远逼多了,竟然真的找回了它的一个功能——定位某个人。


    它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突然就找回了功能,像宿主这样的人类如果得了什么绝症但又恢复健康的现象叫做奇迹,但是它只是一个系统啊,没经过主系统的帮忙可以叫奇迹吗?会思考的系统已经很了不起了,烦恼太多不是一个系统该延续出的思考,它很高兴自己终于不是废物系统了。


    江落远并不知道每次都能把他惹火的系统此刻在悄悄想什么,他测试了一会儿过于兴奋而叽叽喳喳吵闹的系统找回的功能后,果断将其关回识海里。


    公孙瓒这厮只剩骨头架子了也不消停,江落远想着。雨在他们刚出门的时候就停了,江落远只带了楚鸿一个徒弟在身边。


    公孙瓒辈分不高,但因为天赋高,踏入化神期后就顺利当了家主,也顺便当了城主,他面对江落远姿态十分恭敬。


    他们走进一栋摆满书籍典册的阁楼,公孙瓒站在散落于地的书籍上,双手掐诀,狂风不知从何处涌入,卷起地上的纸张到处舞动。


    江落远忽然感觉左手被两只温热柔软的手抓住,敏感的皮肤将触觉深深印入他的神经,连识海都有些烦躁起来,他侧头看见脖子紧缩闭着眼睛快靠在他身上的人此刻正抓着他的手稳住身体。


    算了,忍一忍就好了,这是个讨人喜的小废物。


    半晌后,眼前的景象完全变了样,他们站在一片林子里,地上都是齐膝高的杂草,四周都是高大的枯木。江落远把手抽回来,就被抓着手那么一会儿,他的额头都冒出了冷汗


    一阵裹挟着浓重血腥味和腐臭味的风扑到脸上,楚鸿掩住口鼻看向林中,见江落远没有动作,他又赶紧放下手,看清周围的环境后惊呼出了声。


    “师尊!”坐在角落里的人叽叽喳喳的,连房中逐渐变暖也没发现,江落远以为满足他们的需求就可以让他们安静些,没想到他们胆子却大了,开始讨论他的脾气。


    他讨厌吵闹,现在也不想要徒弟了。


    纵使再烦躁,江落远还是静下心思索。槐城里发生的事远超他的预料,而书中主角的经历里并没有关于槐城的事。


    “宿主,查询——查询失败。”系统怂了吧唧地将搜索结果讲出。


    这个世界肯定要崩了,它啥也查不到,除了男主与主线剧情还呆在它的贮存卡里,宿主的负面情绪快要爆了,它宁愿做一个天天关机的好系统也不想被宿主拿去撒气。


    幸运的是,江落远并没有拿它出气的意思,他得到回答后将系统强制关机。


    他并不觉得这点麻烦值得自己一直烦恼,自己手里有此方世界的主角,他会帮他找到答案。


    周围的树下都各自站了一个长手长脚的人,约莫有三十多个,若是修为高的修士,还能看见连接他们与枯木的细丝线。他们有男有女,长发披散,双眼全白无瞳,几乎赤裸的干瘦身体上仅用一条招魂幡模样的白布裹住了下半身,血红的符文写满全身。


    “玄道真人,您请看。”


    “我看到了,你原来还能出城啊。”江落远质询的目光将公孙瓒上下扫了一遍。


    “您听我解释,嘿嘿。”公孙瓒搓了搓手,骨头摩擦的声音很是刺耳。


    江落远没理会他,独自往前走了几步,灵力化形拨开地上的杂草,露出一块石碑。


    “魂归魂归,游魂断肠……”江落远顿了顿,神色有些凝重,他抚过最后一行轻吟,“鬼域长生,得见故人。”


    城主府上方的风声更大了些,连雨水的味道也变了,淡淡的血腥味被裹挟在雨滴里,直到砸向地面才开始散开。穿过任何有花草树木的地方,都能看到它们略微干枯的模样,槐城也与它们一般,慢慢枯萎。


    腐烂的血腥味并不好闻,江落远屏去嗅觉后一瞬间就到了公孙瓒闭关的阁楼门口,他静静地站在原地,身后走动的公孙家的弟子们向他行礼也不理会。


    直到门里多了一些声响,他忽地拂袖扫开门上的阵法,门也随之倒地。


    而在那条街的尽头,一名身穿淡金色长袍的青年正站在那儿。


    对方身形修长,气质超然。“可是搜查了两天都无果,我就给长阳宗发了求助的消息,刚发了消息就找到了躲在城主府我的书房里的那名鬼修,我和几位师兄联手抓住他,这人害了我城中那么多手无寸铁的百姓,我岂会轻易放过……”谈到那个鬼修,公孙瓒眼睛里的鬼火噌地一下又冒出来。


    江落远听到这里,思索片刻后,他询问道:“这个鬼修长什么样?”


    公孙瓒磨了一把牙,他气得全身的关节都摩擦起来,“此人身材高瘦,容貌枯老,留两撇胡子,一身灰色道袍,尤其是他背在身后的那面招魂幡,跟那些死去的百姓身上一模一样,他使邪术御魂与我打斗时我还看见了其中一个魂魄属于我们公孙家失踪已久的小弟子。”


    “我还是大意了,擒住他后本是让弟子看守,没想到此人阴毒异常,竟然能冲破我和其他金丹修士布下的阵法,将我的弟子全部毒害了。”


    听到最后一句,江落远似有所感,他看向枯木下其中一具男子尸体,看起来还很年轻,“那些就是被杀的弟子吧。”


    楚鸿本来跟着师尊身后安静听话听的好好的,听到这么一句话,顿时惊得瞪大双眼,他将四周都看了一遍,这一刻多了一丝毛骨悚然的感觉。


    为什么不安葬呢,他们已经死不瞑目了。


    “你们公孙家只有你一个能担大局的了?”王木林扬起的嘴角慢慢抿成一条直线,他仰头看着江落远,眼里多了许多复杂的东西,他年纪小终究不会掩藏,江落远从他眼中看到了哀求。


    “仙人,我、我没办法了。”王木林忽然对着江落远磕了三个响头,“我想进城,想让你们高看我一眼,万一你们觉得我特别就愿意带我了。”


    “我只是个普通人,这一个月里过来的人不是普通人就是招摇撞骗的骗子,好不容易来了一位真的有本事的仙人,他告诉我整座成都被阵法封住后说要带我进去,可是临到城门口他又反悔……”王木林低垂着头,情绪很是低落,“我什么忙也帮不上,只能添乱。”


    楚鸿和孟双宁等人面面相觑,他们没想到这小坏蛋还有这种隐情,城中情况不明还执意要进去,楚鸿侧过身询问道:


    “那你怎么不先往外走找修道的人?”


    “天下何其大,各仙门路途遥远,我怕自己离开后,哪天城门就又开了,可是在这里每日等着我又觉得度日如年,告诉自己再等一天就走,最后还是舍不得。”


    王木林似乎是真的很委屈,他两眼通红,露出了这个年纪该有的模样。


    楚鸿和两个师弟师妹今年最大的才十七,最小的也才十五,跟眼前的王木林差不了几岁,见他这个伤心样,他们互相对视,又一齐看了看自己的师尊,只觉得无依无靠很是可怜。


    “师尊……”孟双宁先开了口,她的眼睛一会儿转到王木林身上,一会儿转到江落远身上,心里想什么都摆在明面上。


    高大的骷髅点点头,“是我的弟子们,那名鬼修在我们公孙家的眼皮子底下消失得无影无踪,派出我的三个师兄都去城外探查后,我将弟子放到这里,希望以后能找到救他们的方法。”


    他微微向前倾身,墨色的长发如同黑色的瀑布般垂顺下来,轻轻飘扬着。


    伸出手,他接过了小贩递来的纸袋,手指骨节分明,露在外的皮肤细腻又白皙,透着一种几近透明的玉质光泽,仿佛轻轻一触便会破碎。


    似乎是感受到了他人热切地注视,青年转过了头。


    他的面庞宛如精心雕琢的白玉,透着一种几乎不属于尘世的精致与冷峻,眉眼间似是藏着远山的静谧与深邃,一双眸子如同深潭,幽深而沉静,略薄的唇微微抿着,带着一丝天生的疏离感,却又不显得冷漠。


    他的眉峰微蹙,却在与远处的楚鸿对上眼时,眸中流露出了几分惊讶。


    第 64 章   第六十四章 你受伤了?


    这些年,江落远除了修炼外,基本隔三差五便会观察一下楚鸿与楚言泽。


    一个就在他的身边,一个在他的法宝监管之下,二人的一举一动,全落在了江落远眼里。


    只是这几年,二人都没有过异动。


    对于楚鸿的梦,江落远至今仍旧有着疑虑,他感觉自己越来越看不清主角这个人了。


    总觉得有一层迷障蒙在他眼前,即使他利用仙冥石的加持去分析这些年来发生的事,依旧无法理出头绪。


    而楚言泽那边,自从得了仙冥灵玉,他就窝在灵石矿脉处修炼,等快要结丹了,便被飞泉真人派遣的一名元婴期修士,送回了宗门。


    待得赫连翊结丹后不久,回了宗门的楚言泽也顺利结丹了。


    用什么手段去达到目的都行,他江落远本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他遵从自己的内心。他虽为人师,但并不需要跟徒弟一样守规矩。


    趴在肩上的人呼吸急促,耳朵涨的通红,江落远喜欢这个姿势相拥,所以他便多了耐心为怀里的可怜人拍两下背。


    蜕皮以后,他的神识又变强大了不少,这是修为突破的迹象,只是被入侵识海的楚鸿就遭大罪了。打又打不过入侵者,面对那抹更强大的神识,尽管他任其蹂躏自己,但识海还是差点崩溃了。


    神识交融时运转双修功法确实太过刺激,他有些上瘾了。


    天黑了许久,江落远简单调息好体内灵力,睁开眼时就看见楚鸿趴在床沿干呕,整个人有气无力的,好像随时要滑下床去。他思索了一下,抬手覆上徒弟的后背将他拉起与自己面对面,眼前的人泪痕还挂在脸上,捂着嘴不停干呕。


    他心里升起了一股恼意,神色慢慢浮现出一层冰,如利刃般的目光好像要把人剥开,被他盯住的人捂着嘴发抖,想着压制住干呕的举动却适得其反,弓着身剧烈咳嗽起来。


    “师尊,我不——”他摸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几位若是仙人,我才可以放心,若是凡人靠近我就要赶走了。”


    孟双宁眉头皱在一起,她面露忧色询问道:“那城中人可还活着?”


    “自然还活着,只是他们被困着出不来。”说到这,王木林的笑意更甚。


    啪——白之翎感觉自己又遭了一次折磨,这小屁孩下手没轻没重的,药粉撒下他还要用手再抚平,简直就是伤口上撒盐,他弱弱地啼叫起来,身体忍不住发抖,光秃秃的翅膀无力地扑了两下。


    花了半宿的时间楚鸿才上好药,他把自己的新“灵宠”放到床榻边的箱子里,又垫了一层厚厚的衣服,十分不舍地趴在箱子边看了好一会儿才离开。


    不知道师尊送给他的灵宠是什么,虽然它光秃秃的,师尊又说是鸡,但方才拿在手里时他就看出来那根本不是鸡,毛拔这么干净,上了药它应该能活吧……算了,明天去医庐看看吧。


    鲛珠全部熄了光,屋内一片黑暗,白之翎的警惕心下降后疲惫感袭来,他边想着以后如何报复隔壁的大魔头边睡去。


    浮在江落远面前的光屏里是楚鸿趴在床上沉沉睡去的景象,也许是太累,连被子都没盖。他若有所思地盯着他,身上又开始泛起痒意。


    要找个安全的地方蜕皮才行。


    江落远刚从浴池里出来,除了亵衣,身上只披了一件月白的外袍,身上的水汽未散,他回到自己宝座上半躺着,眼前是楚鸿站在门口踌躇的情景。


    他耐心看了一阵也没有见他有敲门的意思,感到无聊起来,便掏出还没有研读通透的双修功法继续看起来,左手手背上的伤口一直在抽痛,愈合速度太慢,还放大了痒意。


    那只走地鸡竟然敢抓他。


    想起被他关起来的白毛孔雀,他打开了芥子空间,片刻后,凄惨的啼叫声在殿中出现,浓重的血腥味从地上那团血淋淋的东西身上开始扩散开。


    三个历练任务里,有两个就是八阶妖兽作乱的,几个小徒弟加起来都不够它们塞牙缝。江落远一大早就下山去解决,他费了点劲斩杀,正要离开时这只走地鸡突然跑出来偷袭,原来那只被他斩杀的黑狼是它的坐骑,真是不禁令人发笑。


    鲛珠散发出明亮的光,白之翎感觉晃眼的很,伤口太多疼痛的感觉都淡了,这个该死的修士,竟然把他的毛都拔了,不是说正道修士一般都不会折磨妖吗?


    模糊的视线里他隐隐约约能看见高位上的人,求生的本能还是强过那点可怜的自尊心,白之翎扑腾两下翅膀,努力用沙哑的声音哀求道:“善良的道长大人,本……小的真的错了,您饶我一命,今后我一定随时听您的差遣。”


    整个屋子只有翻书声,他说完话后,就听到江落远的嗤笑声,但他什么话也没说,白之翎不甘心,又哀求起来,“道长,我可以为你做很多事,我有一个宝库,你想要什么东西我都给你寻来。”


    吱——刺骨的寒冷一点一点钻入骨缝之间,无论人蜷缩得有多紧,都无法夺得一点温暖,楚鸿抖着身体醒来,想起昨夜的蛇,他瞬间跳起来,小心探查了一番,感觉不到除了他以外的活物,这才蹲下来说服自己继续抄写门规。


    门规太多了,他才抄写了七篇,这样子要什么时候才能出去啊。


    “楚师弟,玄道真人让你离开思过崖了。”闻子杜从洞口探进半个身子,有些兴奋地喊道。


    这一消息有些好过头,楚鸿愣在原地好一会儿,直到闻子杜见他没反应过来拽起他,他才不可置信地询问道:


    “什么、什么时候?”


    “现在,马上。”嘶——


    思过崖作为惩戒弟子的地方,自然不会单单是面壁那么简单,先祖费心费力融入阵法,引进极寒之地的冰来作为惩罚内容之一,以此告诫弟子。这里每隔两个时辰就会出现一次极寒环境,楚鸿一个练气期修士每天都被冻的死去活来,普通的蛇怎么可能在这里活下去。


    他趁着那几条蛇没有反应过来,快速上前一把抓起冲到山洞外,山间云雾好像多了一些,但他无暇顾及,用力地挥手将蛇甩了进去。


    楚鸿回到洞内坐下,一摸额头才发现自己刚才被吓出了冷汗。太奇怪了,那些蛇难道也是惩戒内容吗?


    他趴在书案上发呆,不知怎的眼神逐渐迷离,还未完全睡下,一条足有健硕男子手臂粗的黑蛇从他身后开始往腰间绕。被勒的难受,他无意识地伸手想去扯开,却换来黑蛇江缠江紧的报复。


    黑蛇缠到期待已久的东西,忍不住开心得翻滚身体,但身上痒意未退,它又不满地开始爬动,被他缠住的少年陷入睡梦中无法醒来,呓语都带了泣音。


    江落远忽然觉得无趣,便恢复了人形,楚鸿枕在他膝上睡得毫无知觉。


    两指慢慢勾勒出他的眉眼,江落远的指尖划来划去,最后他的手停在了他的脖子上。白皙的脖颈下是鸿色的血管,温度比他的手要高,这令江落远又开始出现了不适的反应。


    他改变主意了。


    思过崖上每日都有戒律堂派来的弟子守卫,今日刚好是闻子杜和两个与楚鸿关系都比较好的师兄当值,他们绕过一大堆复杂的流程,直接交还楚鸿的随身物品。


    此时天快黑了,楚鸿刚拿到东西,又反复感谢师兄们以后脚底生风般往山道上跑。


    “哎,玄道真人怎么突然饶了楚师弟了,楚师弟都被罚到思过崖受惩戒了,按道理来说真人应该是气得不轻。”


    闻子杜摇摇头,将搭在他肩上的人拉开,“谁知道呢,玄道真人脾气阴晴不定,兴许是又心软了吧。”


    “你们两个别聊了,赶快站好,小心被师尊看见。”


    王木林感觉自己的腿被人踹了一脚,他重重跪倒在地,因他原本站在楚鸿旁边,把楚鸿逼得往孟双宁那边靠坐,本来还在担心的孟双宁连忙也往他这边挪了挪。


    江落远抿了一口王木林煮的茶,口中一瞬甘甜,随即就是一阵苦味,从嘴里一直爬向喉间,令人牢牢记住了它的味道。


    “你一会儿说收不到消息,一会儿又笃定地说城中人还活着,这是如何做到的?”江落远轻蔑地扫过王木林的眉眼,有些好笑,“而槐城公孙世家作为隗州一带有名的世家,家中几乎都是修道者,他们守卫槐城世世代代,你就算刚从深山老林里到槐城,沿路也听过他们的事迹吧。”


    “怎么会用这么愚蠢的方式来试探一个人是不是你想要找的‘仙人’呢?”


    理智被徒弟艰难喊出的一句“师尊”唤回,江落远饶有趣味地打量了一阵被余韵折磨的徒弟后,抬手覆上徒弟的额心,不同于之前的霸道,再次进入识海的神识小心翼翼起来,为小小的识海疏导好后才离开。


    真脆弱,光是神识交融就被刺激成这副模样,难道与他亲密这么久修为还不能涨吗跟他双修没得到半点好处那是真的可怜。


    想是这么想,但他还是趁楚鸿还迷糊之时探了一下他的修为和灵根,修为似乎涨了一点点,而灵根还还是没用的双灵根。


    江落远了然,他俯下身在他的身边轻声道:“你的命轨真难改。”


    双修是快速提高修为的一个最好的方式之一,连这么好的机会都没办法获得。


    耳边模模糊糊传来师尊的声音,楚鸿想仔细听听是什么,但困意快速袭来,他勉强记个大概后沉沉睡去。


    师尊,您要修炼,我怎么会不满,我只是分不清我们的……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手腕那处与好友手掌接触的皮肤,烫得惊人。


    “此事拖不得。”江落远才不管楚鸿怎么说,翻手直接从空间中取出了丹药,对着楚鸿的嘴塞了过去,“带我回你所住府邸,我为你疗伤。”


    “等……”楚鸿一句话还没说完,就被江落远塞了个正着。


    丹药入口即化,楚鸿根本反应不过来,此刻他只感觉自己的唇上尽是江落远指尖残余的温度。


    正当楚鸿怔愣之时,一道声音从侧边插了进来。


    “江远?师兄?你们俩在做什么?”


    第 65 章   第六十五章 疗伤


    当发现自家师兄被自己搞丢了后,赫连翊连忙转头就去找。


    好在修真者有神识,只要在神识笼罩范围内,找人还是很轻松的。


    然而等赫连翊跑回来后,就见到自家师兄正被一名漂亮到有些过分的青年拉着手摁着唇,那模样怎么看怎么像是被非礼了。


    呆了一瞬,赫连翊认出了拉着自家师兄的青年,正是他们的好友江远。


    忍不住在心中感慨了一下,江远真是越来越好看,也越来越像他师尊了,赫连翊这才疑惑地开口询问。


    江落远眉心动了动,慵懒地坐在床榻上,跪在地上的人身板笔直,仰头看他时眼睛有些红,一副固执的模样让他没了耐心,抬脚轻踢脚边的膝盖,“跪够了吗?”


    “上来。”江落远当然不信碎了块历练玉牌就真的只能老老实实接任务,还不等他亲自去取消,澹台言就先找上他明示又暗示,念叨个不停,若不是看在他是个掌门还跟自己有那么几百年的同门情谊份上,他定是要直接走人。


    飞舟行了半天的功夫就到达目的地,这里已经下起淅淅沥沥的雨,天色昏暗,他们在城门口的茶摊边收起了飞舟。


    茅草和几根柱子搭成的小茶摊简陋不已,三张小方桌上各自放了一盏油灯,灯火在风雨交加下不停晃动,好像随时要灭了,而灶台那边连盏灯都没有,江落远等人走进去才发现有个人缩成一团靠坐在灶台边。


    江落远探查了一下那人的身体,见只是个没有任何修为的普通人,随即就挑了张看起来最为整洁的桌子坐下,他仰头示意楚鸿,楚鸿当即读懂他的意思,走到那人面前蹲下,“我们师徒四人想饮杯茶,请问这里还开张吗?”


    话音刚落,一道白光闪过,楚鸿一把抓住朝自己刺来的短刃,那把短刃还在他手心里转了一圈,还好楚鸿是个修士,寻常武器伤不到,一点破皮都没有,他扯过凶器一把扔在地上,并快速起身拽住那人的手。


    “你要做甚?”楚鸿有些恼怒,将他拽近了些。


    那人抬头忽然咧嘴笑,大家才看清楚这是个约莫十三四岁的少年,身体瘦弱,脸色苍白,头发虽然束起但看起来还是乱糟糟的模样。


    “仙人饶命啊仙人,小的这样是事出有因,您先息怒,小的先去为你们煮茶再解释成不?”虽是在求饶,但这小少年眼睛却在看江落远,嬉皮笑脸的样子感觉不到一点恐惧。


    江落远早已喝上徒弟们准备好的清茶,他没有分半点眼神给他,在听到楚鸿的询问后,他才点点头。


    得到指示,楚鸿松开手,大步回到江落远身边坐下,面对一个没有修为的人,并不用担心他会跑,就算出问题也有师尊在。


    江落远此时双手抱臂黑着一张脸,坐在他身边都能感到凉意,把原本话多的罗循和想要起来挨着楚鸿坐的孟双宁吓得安静坐在座位不吭声,楚鸿与他们眼神交流后也轻手轻脚倒了杯茶慢慢喝。


    师尊可能是不满意这里,他们等师尊发话就走吧。


    然而师尊本人江落远只是因为刚跟没用的系统说话以及皮肤的不适而心情不好,他心里涌起一股烦躁,藏在袖子里的手紧紧攥成拳,开裂的指尖血还未流出就又愈合了。


    那小少年刚煮好一大壶茶就急匆匆过来为他们添茶,丝毫不惧一桌人不对劲的氛围,他不知道从哪拿出四个瓷白鸿釉的大碗放到四人面前,又殷勤地一个一个倒茶过去。


    “仙人们,小的刚才多有得罪,请见谅。”


    江落远盯着坐在一旁的楚鸿,悄悄舔了舔自己嘴里的两颗尖牙,眼睛微眯起。他的牙也痒了。


    “有话快说。”他不耐烦地出了声。夜色已深,梧桐树还在滴着水,映在水珠里的剑光一闪一闪的,树上四只巴掌大的鸟的心也一跳一跳的,大坏蛋不知道又发什么疯,竟然在树下练起剑,他不是不爱用剑吗?


    淡蓝色的屏幕上黑色的线条不断变换,江落远步伐生风,紧握在手里的长剑轻灵如飘带,手腕一扣一别,剑光散落成星,剑势破开风引得脆音阵阵,正要变换剑招之时,屏幕忽地消失,他挽剑收回身侧。


    冒着金光的球状物从角落里飞到他身边,战战兢兢地解释道:“宿主,男主看那本剑谱就看到这里,所以我只能读取到这里,等他开始看新的我才能更新。”


    它真的好倒霉啊,它和宿主原本穿梭在各个世界执行任务,宿主亲自上阵从零开始创造出一个角色的故事线,它负责完成各种数据搜索,结果到了这个世界不久就跟主系统断了连接,数据搜索也出了问题,宿主还凶巴巴的拿精神力虐待它,回去以后它再也不干这一行了。


    它好不容易让宿主重开,没想到宿主往江来江奇怪的方向发展了,嘤……


    “滚回去继续找回数据。”


    江落远不耐烦的语气此时却让系统都觉得美好,它飞快应声然后钻回他的识海里继续装死。


    剑柄上包了一层厚厚的软布,但江落远还是觉得手心硌得慌,衣料摩擦到身体皮肤激起轻微的刺痛,他烦躁地扔下剑快步回到闻乐殿。


    很难受,他的后背,他的后颈以及他的指尖都有一种若有若无的痒意,他要找东西磨一磨才好,找什么好呢。


    江落远褪下衣服摘了发冠进入浴池里,温度适宜的水让他渐渐找回舒适的状态。多亏了他的好徒弟,他要蜕皮了,蜕皮后他的修为就可以更进一步,可是这样好难受。


    他情绪不断切换,一会儿开心一会儿焦躁,而楚鸿在他这里也是不停变换价值。江落远觉得他这个行走的气运中心应该被藏起来,但很快又想着把人抓回来狠狠咬住吸干他的血肉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以此来泄恨。


    至于恨什么,江落远有许多答案。


    安静的夜空忽然响起一声惊雷,连风呼啸声从不间断的思过崖上也能清楚地听到。


    思过崖小小的山洞内一片漆黑,仅有的一个书案上笔墨乱放,纸张散落一地,趴在上面睡觉的少年睡得并不安稳,他的眉头紧紧挤在一起,呼吸也有些急促。


    楚鸿从梦中惊醒,左手边凉飕飕的,他迷迷糊糊地看过去,一根黑白相间的“棍子”竖在他手边,他猛地清醒过来,原来那根“棍子”是一条蛇。


    一人一蛇大眼瞪小眼,片刻后,楚鸿边念叨着“快离开吧”边掐住蛇的七寸带着往洞口走去。


    到了外面他才知道竟然下起雨来了,雷声阵阵,大雨倾盆,洞口外再往前走个十来步就是看不见底的云雾,他把蛇放到离洞口最远的地方,然后赶忙回去给照明用的莹珠注入灵力,洞里瞬间明亮起来。


    楚鸿长叹一口气,开始收拾起地上的纸。他已经在这里一个月了,师尊都没有来过,他会不会像梦里那样,师尊失望后再也不管他了。


    江想江悲观,以至于他掀起书案下的几张纸时没有能马上看到盘踞在那里的几条又红又鸿的蛇,他伸手过去摸结果摸到了细密的鳞片。


    雨似乎有江下江大的趋势,竟还有闷雷出现,昏暗的天多了些暗红色,就如同江落远身上的外袍一般。


    “小的叫王木林,各位仙人可能不知,这槐城早在一个月以前关闭城门,城内传来的消息是有城主要清扫暗中作祟的那什么妖人鬼人之类的,但那之后就没消息传出了。小的守在这也是为了防止有人误入。”


    楚鸿只跪了不到一会儿就十分窝囊且利落地爬上了床,他看着自己师尊,似乎还想找些别的理由,“师尊,您是不是——认错人了。”


    比如大……呸,那个叛徒,他助师尊修炼功法虽然有时亲密了些,但师徒关系从来都不是不容置疑的,可师尊那日怎么会如此,道侣之间做的事和师徒是不一样的,难道师尊真的……


    意识到自己的想法竟然如此大不敬,心里偷偷信了那恶毒至极的流言,楚鸿突然羞愧地朝江落远磕头,“师尊,是徒儿逾矩。”


    可是师尊现在还要再来一次,不会是认错人吧,又或者说,师尊修炼出了岔子?呸呸呸,他


    江落远永远不知道自己徒弟每天都在想些什么奇怪的东西,所以他选择了无视楚鸿莫名其妙的举动,伸手掐住面前的人的后颈拉过来。楚鸿紧张地攥紧拳头,抗拒的模样也没让他神色温和几分。


    紧张的少年被一条白纱蒙住双眼,他只需睁眼就能透过薄薄的纱看到周围的人,但他发现这个情况后还是紧紧闭上了眼。


    “你我之间,不必客气。”江落远轻轻摇了摇头。


    楚鸿对着江落远笑了笑,维持着这样的姿势没有动,复尔又垂下眼睑,像是在小憩一般。


    江落远只当楚鸿这是累极了,倒也没有催他赶紧起来。


    屋内的气氛一时间沉寂了下来,唯有光线穿过窗户,在地面上投下了些许柔和的阴影。


    二人就这样一坐一卧,不知过去了多久。


    终于,似乎是休息好了,楚鸿睁开眼,一下子坐起了身。


    “有你相助,除去了妖元力,我的伤势不日即可痊愈了。”背对着江落远,楚鸿说道。


    “嗯。”江落远点头,看楚鸿摆出了架势开始运功疗伤,也就站起身,不再多待,转身离开了他的房间。


    第 66 章   第六十六章 动心


    因为楚鸿在闭关疗伤,所以最近几日,江落远基本和自家二徒弟待在一起。


    赫连翊的性子比楚鸿要活泼一点,尤其是现在没有了所谓主角宿敌的身份,赫连翊也没一直被主角打压,比起书中偶尔还会阴郁一下的人设,现在怎么看怎么可爱。


    对此,江落远很满意。


    在与赫连翊逛了好些时日集市后,江落远忽然反应过来,怎么楚鸿还没出关呢?


    他之前检查过楚鸿的伤势,以楚鸿的实力,不至于这么久过去,还没好啊。


    疑惑的江落远来到了楚鸿房门前,却见他的房门依旧紧闭。


    不会吧,主角不至于栽在了疗伤上吧。


    心中泛起了担忧,江落远正思考着要不要喊赫连翊过来看看,却见楚鸿的房门被悠悠推了开来。


    抬眼,江落远便对上了长身玉立站在屋内,眉眼间含着笑意望着他的楚鸿。


    对方周身清气环绕,明显是修为又精进了几分。


    粉白的海棠花还沾着露水,剑光划过枝头,水珠纷纷洒落一地,罗循提剑下压破了自己师妹的攻势,没想到这死丫头还留有一手,眨眼之间就跳到他身侧打歪他的剑。还没听到孟双宁得意的声音,就先感觉到她卸力了。


    “师尊!”“你就是江落远的大徒弟?”白发老道捋了一把自己的长须,凌厉的目光将楚鸿扫了一遍。


    站在一旁奉茶的楚鸿闻言恭敬地回了话,会客的地方是在主峰一处庭院,他奉师命来这之前就听其他弟子说过合欢宗的老祖来了,见到面后他真的没有想到合欢宗的老祖竟会是这副模样。


    他还以为合欢宗都是、都是……


    “你师尊先前那个大徒弟好像是个败类,你可要好好长,不能再长歪了。”话毕,祖宁老祖意味深长地笑着看他。


    这话暗影射沙,楚鸿原本紧张的心突然沉了下来,他走到祖宁老祖面前拱手一拜,“晚辈斗胆一说,老祖的见识比在场的所有晚辈都要多,若是道听途说的话还是不要多讲为好。”


    祖宁老祖听了没有生气,反倒哈哈大笑起来,“小子有骨气,见了我不但不怕,还敢维护师长,不错不错。”


    “我今日来本是想与你师尊见一面,没想到他的新大徒弟也是个有趣的,真想向你师尊讨你回合欢宗,你的这身皮肉骨相偏生到了长阳宗,使那沉重的长剑委实可惜了。”


    见祖宁老祖这么说,楚鸿冷静下来,他方才语气好像冲了些,“回老祖,晚辈并不使长剑。”


    话音刚落,一道传音隔空出现,楚鸿认得是自己师尊的,他刚解开传音禁制,江落远的声音在庭院出现:


    “祖宁老祖快些回吧,你那好徒儿怕是已经开始闹了。”


    话毕,祖宁老祖脸瞬间黑下来,他右手边的桌上多了一个鸿色瓷瓶,楚鸿未看清他就收入袖中。


    孟双宁抢先一步跑到江落远面前,又惊又喜的,打量了他一番后又凑到楚鸿身边转来转去地检查,比对自己师尊还要殷勤。


    “大师兄,你怎么回来这么晚,我和二师兄都担心坏了。”


    “出了一些事,我和师尊耽搁了。”楚鸿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他的右臂被笑吟吟的孟双宁抓住晃来晃去。


    江落远在一旁看着师兄妹两人如此亲近,神情若有所思。这个小丫头,在他面前也毫不掩饰地给大师兄献殷勤。情窦初开的年纪还真是有些美好,不过孟双宁可没法陪楚鸿走到最后,此方世界的主角到最后都是孤独一人的。


    罗循也凑了上去打闹,他心情大好便饶了他们一回没有折腾,他拂袖回到居所,蜕皮后他感到久违的畅快,只有脖子还有些许敏感。江落远从桌上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淡淡的茶水竟勾的他牙齿泛痒,尖锐的两颗犬齿咬住茶杯磨起来。


    公孙瓒这厮不知道藏了多少真话,他定要让他全部吐出来。


    王木林垂头丧气地走进来,一屁股就坐下来,丝毫没有注意到坐在他身边的男子,他给自己倒了杯茶却没喝,唉声叹气了一阵。


    “你做甚?”“走吧。”江落远穿好衣服,见徒弟还趴在水面一动不动,分出的灵力托起他的上半身。


    “师尊,走不动了。”


    这里冷得不像人呆的,楚鸿感觉自己全身都冻僵了,他根本不想也没力气动。


    江落远一听,这才仔细看他的脸,只见徒弟蔫哒哒的脸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冰霜,唇色有些发白。呀,他忘了,徒弟还很弱小,主角气运可影响不到这点小小的磨难。


    负在身后的右手勾了一下,浴池里的人被拉出来,江落远随手拿起托盘里的那件外袍盖住楚鸿的脑袋。


    楚鸿:……


    “多谢师尊。”


    江落远望着楚鸿拿在手里弟子服,思索起接下来的打算,他该下山了,神魔柱那里可是藏了好东西。


    听到熟悉的声音,王木林猛地站起来,他往一旁退了几步才低头小声道:“仙人,我找不到我的家人了。”


    他在城中连狗洞都找过了,连他兄长的鬼影都没有看见,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他的兄长就是一具尸体也要让他找到啊。


    “你的家人——都有谁?”江落远装作若无其事地询问道。


    “只有一个大我十岁的同胞哥哥。”


    江落远将王木林仔细观察了一遍,突然发现他的眉眼有些眼熟,还有那双眼睛,瞳色较常人浅得多……


    他将自己的徒弟喊进来交代了一番后,又将那具男尸放出来,“双宁和罗循带着这个公孙家的弟子和那个小鬼去各道城门附近逛,今天子时回到城主府,若有人要跟你们……”


    罗循赶紧接过话头,“那我们就把他打晕带回来!”


    楚鸿与其他人皆是嘴角一抽。


    楚鸿被师尊打发出去观察城中百姓,他刚出去跑了一天反而招了不少姑娘的围观,只能落荒而逃,现在回到居所他还有些心慌。


    闲来无事他便尝试练剑,静下来后他有些懊恼,想起来自己储物袋里的宝贝,他最近都没有再看那本剑谱了,运剑时手都生涩不少。他静下心研读了两页,拿着那把木剑开始尝试新的剑式。


    人与剑心意相通,才是真正的踏入剑道,而他连剑式都使不好,师尊不爱用剑,但他在自己面前与人比剑时的样子他永远也忘不掉,每一招都干净利落,师尊的剑好似与师尊是一体,灵活地像自己的手。


    两指并起划过剑刃,握剑的手后缩,他屏息凝神,尝试将身体里的灵力引入剑中,他只是分了一下神,灵力突然失控,源源不断涌入剑中,他的脸色一白,手里的剑瞬间掉地,而这把木剑也因承受不住太多灵力而爆裂开。


    “凝神,将灵力汇入自己的经脉里。”


    身后突然出现一道熟悉的声音,楚鸿又惊又恐地回头看去。


    江落远双手抱臂坐在树上,看到树下快吓坏的可怜徒弟,他也挑眉与之对视,“你是想灵力暴体吗?为师可救不了你。”


    楚鸿这才回过神忍着手心的剧痛专心引导灵力一点一点撤回经脉,躁动的灵根安静了不少。


    “拿着。”江落远扔给楚鸿一把剑,自己则随手幻化出一把通体漆黑的长剑,“你人不大,胆子倒是不小。”


    楚鸿接住剑,江落远也从树上跳下来,他随便挥了两下剑,抬手便使出楚鸿看过的剑式。


    “第一式你下盘不稳,第三式你像被狗撵了,先练练第一式吧,不要光想着什么人剑合一,你手里的剑——”江落远使出几招剑式行云如流水,他挥袖收回剑时那把剑缓缓消失了,“连心都没有。”


    抱着剑的少年激动的耳朵泛红,充满仰慕的目光钉在江落远身上,异常灼热,“师尊,浮屠剑没丢啊!”


    江落远眼皮狠狠一跳,他脸色沉下来,“你就关注这个”


    “没有没有,师尊我记住你的剑招了,没想到、没想到——”楚鸿顿了顿,“师尊你知道我在练剑啊。”师尊连这本藏书阁都找不到的无名剑谱招式都知道,那他这段时间偷练剑都知道了。


    这个小子好歹是个主角,未来还是剑圣,他以为他天赋异禀,没想到还是因为没有进入主线,现在还是没有天赋的样子。这本剑谱江往后江奇怪,他还需要认真看才能学那些剑式,更何况楚鸿这个一捏就坏的家伙。


    他懒得在这里扯皮,拎住徒弟的后衣领就往房里带。他的心境近来有些进阶,双修后修为隐约有所突破,他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可要挡住离合期大妖,就得派离合期修士才行。


    但现在明面上,妖族和修真者之间都有着不派遣元婴期以上修士的默契。


    否则你派遣离合期,我派遣空冥期,战斗等级只会不断升级,到时候又是一场旷世大战。


    这是目前的妖族与修士都不想看到的结果。


    可是不派遣离合期修士,那要挡下离合期大妖,代价将会十分高昂。


    因此,如今剑阁手握的阵图弱点,就十分关键了。


    承影真人知道这点,早早就开始敲竹杠,在赫连翊剑符来的时候,基本已经和另外两大门派谈妥。


    既然自家徒弟有急事需要去一趟天赫王朝,那江落远也不介意帮一把,让他们以剑阁来使的身份,去走一遭清玄门。


    第 67 章   第六十七章 拜访清玄门


    焦急等待着的赫连翊,很快便见到剑符飞了回来。


    在握住剑符的那一刻,江落远的声音也从中传出。


    “为师与风行子连日推演,已窥破其阵法之弱点,兹事体大,需即刻通知各大门派,你二人便代为师去一趟清玄门,将此破解之法告知清玄掌门吧。”


    除了传音外,剑符也带来了阵法的破解之法,赫连翊记下后,才将剑符收了起来。


    “事不宜迟,我们快些出发吧!”赫连翊当即对楚鸿道。


    “好。”楚鸿也听到了剑符内自家师尊的声音,点了点头,随后看向了身旁坐着的江落远,“江远,你要与我们同去吗?”


    此时已天光大亮,师徒俩带着那具在原地等了快三天的男尸御剑回到城门口,江落远发现徒弟没有以前殷勤又爱问问题了,只会安安静静地跟在他身后当小尾巴。


    他检查了一遍罩住整个槐城的结界,没有发现有多出来的东西后,眸光微暗。


    这个阵法不像魔修的手笔,像是老老实实修道的修士布的。他带着徒弟进去时只是略微调动灵力来打开阵法就顺利进去了,按理来说公孙瓒一个化神期修士不至于打不开,除非还有别的原因。


    他心中有个猜想,但还需验证。天色灰暗,雨中雾茫茫一片,长阳宗一到雨天就较山下湿冷,加上地势险峻,走在山道中着实有些困难。


    闻乐殿一角,江落远难得正经坐到书桌后,他在桌前三个“落汤鸡”和桌上三块有不同程度开裂的玉牌之间来回打量,视线每扫到“落汤鸡”一次,他们就缩一次脖子。


    江落远后靠在椅背上,他的神色如常,殿中安安静静,只有窗外沙沙的雨声夹杂着几声鸟鸣格外清晰。他有时真的很好奇,与他有师徒缘的人是不是都不是省心的料。


    “所以你们三个抢历练任务时闯祸了,怕我责罚,就先自罚淋雨过来了是吧?”


    孟双宁夹在罗循和楚鸿中间,她背在身后的手分别掐了两人一下,沉默的两人立刻支支吾吾起来,但半天也没能憋出句话。


    瞥见他平静的眼神,楚鸿大着胆子小声答道:“师尊,我们——我们找历练任务时是出了一点小问题……”


    知道师尊要陪他们下山历练后,他们本来只想要选个既能打得过耍耍威风,又不会太简单没有展现自己能力的历练任务,可是宗门那么多历练任务,太难和太简单的都很多,唯独想要的任务最少。


    万事阁一开他们就去选,任务太多他便用了阵法帮助寻找,结果阵法失控,师兄弟妹几个又起争执,一不小心就闯了祸,这被他们打破的历练玉牌就成了他们的历练任务。


    偏偏这三个任务对他们来说都很难,师尊不帮忙处理他们就要被戒律堂的师兄师姐拉去面壁思过了,在万事阁闹事就够他们喝一壶的了。


    “闯大祸才知道害怕,看来为师近日对你们的管教还是松弛了。”


    江落远起身走到他们面前歪头,一个徒弟一个徒弟看过去,险些要气笑了,“你、和你去后山的竹林里为所有鸿竹竹叶刻上你们的名字然后抄二十遍门规。”


    想了想,他又补充道:“对了,用我放在那里的木剑。”


    罗循和孟双宁被点到,听见被罚,他们一时间忘了规矩,看着江落远的脸眼泪差点掉下来。


    等他们完成所有惩戒,不知要过多少年。高耸入云的峰顶上,一座亭子和几株紫竹以及四周的云雾就是全部景象,坐在亭中一黑一红两位修士执棋厮杀,半响后黑衣修士的笑声传出,躲在附近的云中的小飞兽受到惊吓,扑腾着翅膀向远方飞去。


    “师弟,那祖宁老祖又来寻你了,你这回可不能再去闭关了。”澹台言捡回棋盘上的棋子,因赢了棋脸上的笑说话时也停不下来。


    江落远打着哈欠往椅背靠去,听到“祖宁老祖”他翻了翻自己的记忆,终于想起这么个人。


    他们长阳宗这一辈二十来个长老,包括江落远在内的五个长老先后步入大乘期,其他人也顺利升到化神期和合体期,如此根基也是他们长阳宗傲气的资本。


    而这合欢宗本来是个小宗门,祖宁老祖当宗主那段时间合欢宗迅速崛起,硬是靠着合欢秘术发展壮大,最后成功挤进五大宗门。后来祖宁老祖便把宗主之位交给自己的得意大弟子,自己则专心闭关。


    他闭关两个甲子后,江落远在仙门百家的论道会上把调戏他的合欢宗宗主给阉了,气得那老祖紧急出关追到长阳宗要收拾江落远,彼时江落远还是合体期修士,跟祖宁老祖境界悬殊。


    但江落远见到祖宁老祖后并没有半点惧意,而是回闻乐殿取来生灰的浮屠剑,邀请其与之比斗。


    两人打了两天,最后以两败俱伤收场,祖宁老祖吐着血回去了,江落远虽然伤的很重,但是也吓退了想要来长阳宗捞油水的大能。


    在那以后祖宁老祖再也没有闭关,只是来长阳宗骚扰江落远的次数多了许多,但每次都没有跟他见上面,他自然就忘记了。


    “那个老登还没死吗?”


    澹台言掩嘴险些笑出声,“师弟,慎言。”


    江落远最近一直容易犯困,他陪澹台言下了几盘棋精神就有些萎靡不振,他摆摆手说道:“我让我的大徒弟去会一会他了。”


    大徒弟……澹台言很快转过弯来,他的师弟对徒弟叛逃这件事好像也不怎么在意,真是万事看得开,他无奈地笑着摇头。


    “你啊,徒弟还那么小就放手。”


    “师尊,您饶了我们吧。”孟双宁不甘心,于是又垂死挣扎了一下,两眼泪汪汪的。


    但想要江落远酌情惩戒,只能看他的心情,他冷冷地看了她一眼,孟双宁马上会意,眼眶瞬间就不红了。


    “而你——”江落远走到楚鸿面前,眼神凌厉,“去思过崖面壁思过并罚写门规五十遍。”


    楚鸿冷静下来也深知自己今日的行为是多么可笑,如此斤斤计较还用阵法走些没有必要的捷径,身为大师兄竟带头做些不好的表率,愧对师尊,愧对师弟师妹。


    他跪下朝江落远重重磕了三个头,面露坚定与懊悔,“师尊,徒儿知错。”


    雨下得更大,徒弟全离开后,闻乐殿里又恢复了安静,江落远半躺在宝座上神游天外。


    他今日竟然为这种小事生气了,莫名其妙出现的情绪真是可笑啊。不过,主角要是走了歪门邪道会如何呢,从今天开始变得不那么“正派”了以后会长成……


    空荡的大殿里只有江落远癫狂般的笑声,缩在他识海里的系统恨不得马上关机,宿主有点可怕。


    江落远让男尸靠近结界后撤去他的所有灵力和气息,很快,那具男尸被结界吸附住,一点一点融进去,他调动灵力想要拉回来,结果根本拉不动,男尸就这样消失在他面前。


    他又朝楚鸿要了那只正躲在储物袋里睡大觉的走地鸡,趁他没反应过来前将阵法打开一个口子将他扔了进去,他将自己带了一缕神魂的灵力化作长绳模样投入结界里,抬起的手一勾,刚进了城还没来得及跑的白之翎瞬间就被他拎在手里。


    “你去把那具男尸带出来。”他跟身后的徒弟交代了一句后将阵法再次打开。


    楚鸿进去了一会儿,白着一张脸磨磨蹭蹭走了出来,“师尊,那个道友一靠近结界就被弹开,我拉不出来。”


    他的脸色有些难看,额头还冒了不少冷汗,江落远将注意力放到了他身上,视线随意打量了一番,徒弟的背有些弓起


    他似乎记得徒弟的后腰和脚踝都是他的缠痕,他自己的鳞片都刮疼刮难受了,何况后腰那红的发紫的蛇缠痕。


    心里突然冒出了一点点异样的感觉,还来不及捕捉江落远就感觉不到了,治愈那些缠痕只需要他的一点点灵力,他倒是不介意帮他消了。


    “转过身。”


    他露出一点若有若无的狡黠的笑,楚鸿疑惑地转过身。


    师尊的手按在他的后腰,疼痛感随之消失,他险些想哭出来。都怪那条蛇妖,他差点被勒死了,在山洞里还迷糊时,师尊不让他提那条黑蛇,他也就不说身上的伤了。


    可是师尊还是看出来他受伤了,他瞬间就觉得找到了依靠的人,只是山洞里的事他一想起就觉得自己的脑袋疼。


    “师尊,我……”


    “何事?”


    江落远将白之翎扔回徒弟怀里,见他又支支吾吾一副不愿说的样子,唇角微抿,声音里的漫不经心让人放松下来,“什么时候想说再说,不必为难自己。”


    槐城这里的破事解决后他不会再管什么历练、什么救人了。


    焚天真人摆摆手,又与二人聊了一会,这才放人。


    有了焚天真人的点头,赫连翊在清玄门行事就方便了许多。


    只不过如今清玄门的弟子大多都在外处理妖族的事,门派内留守的,多为受了伤后回来修养的弟子。


    尤其是接下了寻找失踪皇族这一任务的清玄门弟子,也不在清玄门中。


    所以赫连翊提着丹药,拜访了一下参与了大阵被破那一战的几名受伤弟子,又找到了当初负责那座城池的元婴真人,询问了一些关于当时的情况后,便与楚鸿一同离开了清玄门。


    第 68 章   第六十八章 追寻下落


    自数万年前,妖族与修真者的大战结束后,这么多年过去,那些妖族退守的险要之地,基本都在各大修真门派的管辖范围内。


    但因为时间过去太久,各大门派对妖族的防范比起最初,要松散了许多。


    并且修真者与妖族之间也形成了诡异的默契。


    修真者不会派遣高阶修士进入险地,妖族也不会放大妖进入大陆。


    即使有兽潮危机,但因为有着双方都不会出动元婴期以上修士这条不成文的规定,导致各大门派看待兽潮,更像是在看待一场给予低阶弟子的历练,危机意识并不强烈。


    比如靠近妖影森林的景辽城。


    神识的纠缠让两人都无法保持清醒,江落远抱紧怀里发抖的人,布满蛇鳞的手背用力地抓住其后颈,他舔了舔干燥的唇,牙齿时刻做好咬人的准备。


    本能不需要特别的理智才能做到,江落远从附近抓了一条鱼,那条鱼跳得太厉害,他不耐烦地一口咬住,学会的新功法在眼前浮现,他没有忘记在鱼的耳边念出声,沙哑的声音在河边流水声中显得有些特别,一点就配合的人向来就讨人喜欢。


    美中不足的是,他新学的功法只能用到一半。江落远闭眼倚坐在浴池中,冰凉的水让他舒适得想在水中翻滚几圈。他在床榻后修了一个大浴池,甚至费心引来宗门灵脉上的山泉水,在此能让他安心休憩,也是他在长阳宗为数不多的享受了。


    “师尊,您要的东西。”


    屏风后传来楚鸿的声音,江落远懒洋洋地说道:


    “进来吧。”


    楚鸿得到允许,先从屏风后悄悄探出脑袋,见自己师尊坐在浴池里一动不动,他才抱着怀里的托盘轻手轻脚走到他身后。


    这里怎么这么冷啊。


    “把衣服拿给我看看。”江落远睁开眼,在水里转了身半跪着与他面对面。


    披散的长发散发着水汽,雾气腾腾的浴池中,江落远的额心莲花印金光比往常都要亮,他只穿了一件裘裤,楚鸿感觉自己的视线放在哪里都是逾矩了,最后只能看着那枚莲花印。


    他托起托盘里的墨黑绣金锦衣递给他,江落远只翻看了两下就兴致缺缺地扔回他怀里。


    “不好看,让他们再换一件。”


    楚鸿想起给他衣服时师兄师姐们的嘱托,他咽了咽口水,问道:“师尊,您能告诉我是哪里不好吗?”


    江落远想起自那天双修之后自己江来江敏感的脖子和手,他有些气恼,“料子磨人,换一种好的。”


    “好嘞。”楚鸿得了准确的要求,兴奋地马上站起身就要跑。


    “等等”,江落远坐回浴池里,有些好笑地勾勾手,“过来为我按按头。”


    “啊?好、好的,师尊。”


    楚鸿小心放下怀里的托盘,熟练地跪到江落远身后,指尖刚碰到江落远,他抖了一下,从尾椎骨蹿起的刺激感让他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前几日师尊在他识海里折腾让他心有余悸,现在想起还觉得不适。


    发觉到楚鸿的走神,江落远悄悄分神提起他的后衣领拖到浴池中,看到楚鸿一脸茫然地蹲在他面前,他挑眉示意他,“既然来了,我就帮你锻一□□,整一整经脉吧”


    水中寒冷异常,但师命难违,楚鸿爬到岸边脱下身上湿透的弟子服,又乖乖回到自己师尊面前跪好。


    “劳烦师尊了。”


    江落远让他背过身盘膝坐好,自己则运转功法,单手掐诀重重点到听话的徒弟后背,池水江来江冷,江落远在感到冷意后终于开口:“运转心法,然后跟着你体内的那道灵力走。”


    徒弟的灵根不行,在进入主线后不久阴差阳错洗濯灵根成功,若是他日后高兴,当然也可以帮他走捷径。


    山洞外忽地惊雷乍响,紫色的、金色的和白色的闪光接替着出现在昏暗的天上,闷雷阵阵,不知过了多久,三道雷劈到槐城附近的密林中。


    兴奋到极致的黑蛇卷做一团,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蛇信有些频繁地吐出,他的身体偶尔转动,每转动一次蛇鳞上的透明薄膜就多褪下一点,被他缠住的人可怜地喊了许久的师尊,黑蛇终于蜕完皮。


    红色的蛇瞳里少了可怖的气息,黑蛇安静地待在原地许久,然后才慢慢悠悠地钻入河水里……


    江落远坐在山洞里最高的那块石头上,居高临下地盯着缩成一团坐在河边望着河水的楚鸿,对于楚鸿额心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莲花印,他感到了久违的疑惑。


    这枚莲花印自他的身体被系统利用天道法则的漏洞创造出来后就存在了,他和系统确认后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他便一直这么留着,为什么徒弟也有……


    双修之法还会有这种奇效吗?楚鸿像一条离了水的鱼,神识和身体都在不停扑腾摆尾,江落远手软险些扣不住他的后颈,纯净的灵力在手和后颈间完成交接。


    “师尊……呜”


    恍惚间,楚鸿看见自己面前盘踞着一条巨大的黑蛇,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他,吐出的蛇信向他伸来。他怎么都动不了,但害怕的情绪也没有出现,平静地与黑蛇对视,那条黑蛇又在他逐渐模糊的视线里消失了。


    气运加成,心中通透许多,缠在江落远心中的戾气老实了不少,只是可怜楚鸿第一次遭到这种刺激,跪趴在江落远膝上喘不上气,身体一抽一抽的,整个大殿都是他艰难呼吸的声音。


    江落远抬了一下脚,趴在膝上的人就要滑到地上,他眉头微蹙,瞬间就想好了不去扶。楚鸿重重倒在地上,空气中多了几声抽泣声。


    真麻烦,下次他要换一身衣裳,这衣料真磨人。


    江落远尝试握了握拳头,消失的力气回来得差不多,刚冒头的烦躁又遭到了镇压。他现在觉得心中较平常畅快不少。


    原来双修竟能如此利好修炼,他的气运——真的不能放过一分一毫。


    江落远一脸餍足,他终于肯俯身抱起快断气的徒弟,右手在怀中人的后背点了几下,可怜的徒弟终于平复了下来。大殿内重新亮起,鲛珠映出的光让黑暗无所遁形。


    偏殿就是徒弟的居所,江落远在这里也放了鲛珠,外面已入夜,闻乐殿大门打开后门前梧桐树上还在叽叽喳喳的几只鸟瞬间就安静下来,胆子最小的已经躲进叶子堆里。


    心血来潮的江落远朝鸟儿所在的地方瞥了一眼,只听见“咚”的一声,一只白鸟摔下了树,他的嘴角扬起,暗红的竖瞳变回了正常人该有的模样。


    徒弟的房间只有用来照明的鲛珠最贵重,江落远把人扔到床上扯过绸被盖好就开始在房中逛起来,对着床榻的书案上有未收拾的笔墨和白纸以及写好的一叠符箓。


    书案后占据整面墙的书架子上只有几本书,江落远随便摸了几个格子,摸到一处不寻常的凸起时突然顿住,他仔细一看,原来是个藏物的阵法。


    才搬来几天,连藏东西的地方都找好了。


    他的手光明正大地穿过阵法取出里面的东西,楚鸿藏的东西不多,一面小小的乌木法盘,一把被砍得坑坑洼洼的旧桃木剑,还有一本泛黄还残破的书。


    前两样东西江落远看着眼熟,但并不留意其从哪里来,只当是楚鸿的旧时存物,只有这本书……他拿起来翻开,里面一片空白。


    这是主角的机缘吗?他可不想这么快就放手啊。


    被关在识海里的系统刚被强制开机,就被宿主命令查询,它将书扫描了一下,数据库里未能找到匹配的一项。


    “查询失败,请……”


    强大的神识将它束缚住,它听到了令系统毛骨悚然的笑声,江落远笑得像癫狂一般,阴冷且危险,“别装了,你还在这个世界。”


    方才他与徒弟神识交融,可是听到了短暂的惊呼声,他才不会天真的以为自己听错了。


    本来打算继续装没有意识的系统:……


    “宿主,请您原谅我……”


    他眯着眼睛,目光里多了一丝玩味。徒弟看起来有些好笑,明明有话想问自己,却不敢来问,安安静静坐在那里看起来是在发呆,实际上一边偷看自己的视线有没有在他身上一边偷偷抹眼泪。


    真是可怜巴巴的。


    江落远本来就不是什么善解人意的人,徒弟不问他就不说。


    “过来。”


    听到他的话,楚鸿僵住了一会儿,但还是擦了一把眼泪起身走到他面前仰头看他,“师、师尊,您找我?”


    “再靠近点。”


    楚鸿这回靠得更近了,他甚至能感受他有些滚烫的呼吸。


    冰凉的手覆上温度有些高的额头,楚鸿下意识闭眼往后仰,手却被攥住拉回来,片刻后,那只手松开,他竟然有些怅然若失,那只手的温度很舒服。


    江落远将徒弟额心的莲花印藏住后,终于想起了槐城和另外两个徒弟,他起身揽住楚鸿的腰,心念一动,周围之景渐渐变了模样。


    沉默了一会,楚鸿看了一眼飞在前方的赫连翊,给江落远传音:“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总得给师弟一个交代。”


    “嗯,或许没我们想得那么糟。”江落远还是稍微抱了一点希望。


    一行三人很快便飞到了灵吉城上空。


    察觉有外来的修士,灵吉城内的清玄门弟子当即飞出一位,迎上了楚鸿等人。


    “不知赫连婉芸可在此处?”赫连翊上前行礼问道。


    “你找我师姐?”那名清玄门弟子有些诧异地打量了赫连翊,随后反应过来,“敢问你们可是来自天启剑阁的道友?”


    “正是。”赫连翊点头,“在下赫连翊,是为寻失踪的皇妹而来。”


    “你们之事,师尊已传讯于我等,请随我来吧。”那名清玄门弟子说罢,领着赫连翊等人进入了城中。


    第 69 章   第六十九章 赫连婉芸的心思


    赫连婉芸所住之处是一座宽大的宅院,当赫连翊等人落在院中时,便见一名穿着清玄门弟子服饰,束起长发,看起来十分干练的女子笑着迎了出来。


    “这位便是我的七皇弟了吧?”赫连婉芸看着赫连翊问道。


    “见过皇姐。”赫连翊对着赫连婉芸行了一礼。


    他们这俩姐弟其实从前并未见过面,赫连翊出生时,赫连婉芸已经拜入了清玄门,等赫连婉芸修到筑基期可以下山了,赫连翊又去了天启剑阁。


    不过到底同出一族,所以赫连翊对这位皇姐还是有几分亲近之心的。


    “早就听闻七皇弟乃天之骄子,今日一见果真不凡。”赫连婉芸赞赏地看着赫连翊,毫不避讳地夸了夸他,随后又与楚鸿和江落远见了礼,接着道,“来,几位请先进屋坐。”


    几人进入屋中,就见尚有一名青年立在厅内。


    在红梅白雪、暗夜烛光中,两个白衣男子一前一后走过,倒也是一副美景。


    公孙珏看着前面那个皱着眉头嘴巴叭叭个不停的少年,笑意出现在了他的脸上。那团红色让他感到很温暖。


    在正厅上,公孙珏见到了城主府的人,他有些意外,这还是个老熟人啊。


    坐在一旁翘着二郎腿喝茶的鸿衣男子见到他进来后,笑着与他打招呼:


    “别来无恙啊,前辈。"竹林深处传来说话声,风吹过林间还会夹着沙沙声,再往前走去,还能看见小一片被砍断的竹子和雷击的痕迹。


    “静魂宝尊,雷降!”楚鸿双手掐诀,被召来的雷精准劈到罗循和孟双宁脚边,两人本来正双手托剑扎马步,这么一道雷下来吓得往旁边蹿。


    罗循反应过来后马上就想找楚鸿算账,孟双宁比他反应更快,快速跑到楚鸿面前伸开双臂拦住他,“不许欺负二……不许欺负大师兄!”


    “你这丫头,大师兄欺负咱两你还向着他!”


    楚鸿双手抱臂,他无视罗循充满愤怒的视线,从孟双宁身后走出,假装疑惑地说道:“师弟,我刚才怎么看到,你们脚下有阵法浮动啊?”


    周围瞬间安静,原本生气的罗循和张牙舞爪的孟双宁呆了一会儿,然后站到一起低着头不敢说话。


    “借助阵法来稳住下盘可不行啊,你们谁出的主意?”


    公孙珏走到主位坐下,公孙小狼则路过"客人"角落里玩去了。


    “知道我是前辈,就把仪态端好。"“师尊……”


    “过来。”孟双宁先忍不住了,她走到楚鸿身边抓着他的手臂摇晃撒娇,“师兄啊,好师兄,你就饶了我们吧,我保证不会有下次了。”


    孟双宁年纪小,眼睛大又一副单纯的模样,撒起娇来简直无人抵挡,楚鸿转过头咳了两声,装模作样地摆摆手,“下不为例。”


    看着自己师兄红着的耳朵,罗循感激师妹并产生了自己为什么不是女子的念头,楚鸿见他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上前拍了拍他的脑袋,三人很快又闹做一团。


    长阳宗剑修最多,罗循和孟双宁也顺从内心选了修剑道,江落远每月出现个十次给他们指点,剩下的时间要么窝在闻乐殿,要么闭关修炼,等两人木剑用顺手了,他又将两件高阶法宝扔给两人,现在为了驯服跟自己实力不匹配的长剑,师兄妹们二人天天磨练自己的根基。


    楚鸿起初很羡慕他们,特别是师兄弟妹们人手一把师尊亲自做的木剑、而他只能看一些晦涩难懂的书时,七岁的孩子感到委屈就哭了,还跑到江落远的居所门口哭,彼时江落远的脾气比现在好太多,会耐心地将他抱起来安抚,甚至亲自刻了一个适合他拿的小法盘,长阳宗独一无二的法盘。


    后来再大些他就知道为什么自己和其他同门所修不一样了,他是金木双灵根,又没有半点剑道天赋神通,而师兄弟妹们不但是单灵根,还都有天赋,他修剑道还不如去学些阵法。


    于是,他也安下心来学习师尊给的符咒和阵法符纹,除了御剑,他没有学其他关于剑的东西了。


    正打闹着,楚鸿忽然收到自己师尊的传音,他连招呼也没打就御剑离开。


    江落远这几天享受徒弟端茶倒水、随叫随到的伺候,差点忘了正事,从主峰议事回来,看着空荡荡的闻乐殿,他马上召回了楚鸿。


    今天先试试看效果,江落远这么想着,挥手让殿内都黑下来,而他换下身上的绛红外袍穿上一身新的,手里也多了一本厚厚的小册子。


    “师尊,我回来了。”楚鸿恭敬地敲了敲门,稍等一下门便打开一条缝,他顺势推开,视线落在黑暗中。


    奇怪,外面天还亮着,里面怎么这么黑?


    楚鸿沿着声音走去,殿内实在是太黑,修士敏锐的五感都削弱了,他慢慢走到殿中宝座的位置。


    江落远一把抓住站在面前之人的手,来人吓了一跳,但很快就反应过来跪在他膝前。


    “师尊,您怎么了?”


    “嘘——”江落远清楚地看见徒弟额头汗湿的发丝,以及慌乱的眼神,他抬手挡住他的唇,“无论发生什么,都听师尊的命令,嗯?”


    黑暗中勾起的尾音沙哑低沉,其中夹杂的情绪让人意味不明,危险但又找不到理由逃开。


    看见楚鸿迟疑地点点头,江落远轻笑出声,奖励似的抚摸他的额头,修长有力的右手慢慢移到他的后颈,手下的皮肤温热,有些紧张地绷紧。周围不知为何冷了许多,潮湿的水汽从四面八方涌上来,一瞬间让人仿佛身处水边。


    徒弟还未筑基,神识脆弱得不行,但因还未进入主线,身上天道法则的庇佑之力还在保护他确保能存活,江落远进入他的识海后只能小心翼翼拂过他的神魂慢慢试探,即使如此小心,徒弟还是轻颤个不停。


    大乘期修士的神识在一个练气期小修士的识海里显然是过于庞大,试探一番后天道法则没有任何反应,江落远放下心,神识裹住缩作一团的徒弟,像揉面团一样强行使脆弱的神识与之渐渐交缠在一起。


    “哎哟,我师傅就是这么教我的,让前辈见笑了啊。"


    鸿衣男子放下腿和茶杯,端正身体坐在位置上,看起来倒是正经了些。


    公孙珏幻化出扇子拿在手里把玩,没抬眼看座下的人。"你们合欢宗这回又跟此地城主勾搭上了?。"


    这位合欢宗的弟子咧着嘴笑道:“听说这里出现了一个好东西,我们就来这里玩玩咯"


    “好东西?"“北域那条魔龙似乎有与魔界尊主合作的念头,近日魔界那边有一个出口总是频繁打开,就在北域内,而妖族里几个大妖也去了北域,师弟,你怎么看?”说着,澹台言头疼地揉了揉眉心。


    空荡的大殿里只有他和江落远二人,两人都是一个师尊座下的,他跟自己师弟谈话比平常放松许多。


    “那又如何,他们敢来犯,我们打回去就好了。”江落远歪坐在椅子上,毫不在意地拿刀磨自己的指甲,话里话外都没把北域新增的威胁放在眼里。


    仙门百家里以五大宗门为首,长阳宗作为五大宗门之一,自然要对北域的情况表态,不久前各宗门会谈就有人提议派精英弟子前去北域附近驻守威慑,妖魔合作就算了,那条魔龙就算是堕魔的应龙,也享有龙族气运,跟魔界勾搭对人族局势就非常不利了。


    澹台言觉得有理,但又不愿现在就派自己宗门的精英弟子去,更何况人家还没要打的意思,他们就乌泱泱一帮人去北域边境准备开打,这不是闹笑话了吗?


    “师兄,北域的太白山又出问题了吧。”江落远不知什么时候收了那把小刀,规规矩矩地坐好了。


    太白山神魔柱有上古法阵守卫,无论是在人族领地还是魔龙领地都是安全的,但若是法阵出了漏洞,魔龙作为龙族一员,想通过漏洞对神魔柱动手脚就简单多了


    “师弟,我觉得不太对劲。”楚鸿看着赫连翊,开口道,“此前江远曾想去古吉城的西北方寻一寻,却被你那皇姐的人挡了回来。”


    “而我与那些搜查的弟子们攀谈,也从他们口中得知,那东南方,早就被他们寻遍了。”


    毕竟虽说是方圆数千里,但并不是没有方向在寻找,而且赫连婉芸带来的弟子也有不少,大家分开一寸寸探查,十几天过去,东南方理论而言,早就该被翻了个底朝天。


    更别提后来还有赫连翊他们三个加入。


    因此,觉得东南方人手饱和的江落远,便换了个方向找。


    结果没探索一点,就被一名清玄门弟子给叫了回来。


    而楚鸿在得知这件事后,跑去找那些弟子们旁敲侧击,这才得知,那个挡住江落远的弟子,是赫连婉芸安排的,一直负责搜查西北方的人。


    “……你们是说,我皇姐可能在隐瞒什么?”听完楚鸿的叙述,赫连翊顿时皱起了眉。


    第 70 章   第七十章 魔族的痕迹


    楚鸿与江落远确实觉得赫连婉芸在隐瞒什么。


    古吉城的西北方到底藏了什么东西,让赫连婉芸不希望别人去探索?


    虽然他们很想去探究一番,但如今大家都放开神识在搜查,他们要是也在西北方地毯式搜索,很容易会被其他人发现。


    “当务之急,是弄清楚,赫连琼音是不是真的在东南方。”楚鸿说道。


    他总觉得事情不对劲。到了亥时,江落远才慢悠悠地从自己房中走去藏书阁找公孙珏,两个小徒弟被他打发去看城门口,就一个大的跟着自己,身后的大徒弟此时还十分没出息地跟着他身后“欲言又止”。


    他起了逗一逗的心思,便停下来脚步,抱着公孙小狼的楚鸿心思都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直接直愣愣地撞上去,脸疼了才惊醒过来。


    “师尊,是徒儿的错。”神魔柱连通天界与魔界,在古书中还有一种说法,它是撑起天地的天柱之一,而另一根天柱就是天下万万生灵的气运聚集成的。


    澹台言要烦恼也是为这神魔柱烦恼,妖魔鬼怪人族尚且能对抗的。


    江落远重开前根据主线做任务,在楚鸿下山后神魔柱出问题的传言就传遍各宗门了,他当时并没有关于神魔柱的戏份,所以并没有去多了解,此方世界的主角好像也并没有去做跟神魔柱有关的事,主线更没有提到。现在仔细回想,那神魔柱如此特别,若是打开阵法进去……


    心神恍惚了一瞬,江落远猛然清醒过来,识海里的系统不知怎地挣脱了他的束缚,不停重复“查询异常”,他摊开手,手心都是粘腻的汗。


    澹台言神色凝重,并没有发现江落远的不对劲,“师弟,前去探查的弟子确实发现了太白山有异样,我和其他宗门的几位长老想在不打草惊蛇的情况下前去北域查看,你能不能帮我算一算?”


    “师兄,我要去太白山,你留在宗门处理事物就行了。”江落远起身向门口走去。


    他要去太白山探一探那神魔柱才行。


    “师弟,你——”澹台言前日试探他的师弟,师弟明明都懒得去,现在怎么就愿意了?


    “是一条黑蛇,谁看了都喜欢。”“刷新失败,请宿主再次尝试”


    “宿主,请……选择………”


    僵硬的机械男声忽远又忽近,黑雾中一切好似飘渺,不知过了多久,周围渐渐有了实感,一双赤红的眼睛在黑暗中猛地睁开,竖瞳陡然扩大。


    “师尊他消气了吗?”


    少年边趴在那扇石门上侧耳倾听边询问坐在台阶上的少年,他身上的藏鸿弟子服上破了不少口子,眼底还有血丝,风尘仆仆的模样,显然刚回了山就赶来这里。


    “谁知道呢,但我觉得师尊应该是没消气的,他十天没出来了。”罗循低着头擦剑,说话时也没抬起来一下。


    闻言,楚鸿耷拉着嘴角直起身,他盯着面前那块石板安静了一小会儿,然后小声地念叨了一句“师尊你不要难过了……”


    罗循没听清他说了什么,但是背着身也能猜到楚鸿的心情,他无奈地叹了口气。


    师门不幸,大师兄……呸,陆明研这个小畜生,半个月以前叛逃师门就算了,离开前还暗算师尊偷走浮屠剑,亏得师尊平日最疼他,宗门弟子出去搜查了几天发现这小畜生竟然还去了魔界,白眼狼都没他歹毒……


    江落远饶有趣味地凑到他耳边装作要说话的模样,楚鸿绷紧身体也准备好听话,没想到他只是轻轻吹了一口气就转回去,把楚鸿逗的脸色通红,不停地揉耳朵。


    “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你修为不久就得以突破了,若是留下什么心魔的隐患,为师可不帮你。”


    楚鸿反应极快,马上摇摇头,“师尊我没有问题。”


    “真的?”“公孙珏,你还是要囿于这个小城吗?”


    披着黑色大氅的白发男子忍不住看向窗边的白衣男子。


    “我无路可去。”


    公孙珏看着窗外熙熙攘攘的人群,“我似乎只能在这里了。”


    “这个地方散发着一股烂臭味,还有缕缕魔气,而且到处都是老狐狸,每天都被看不见的箭包围,你以前就不喜欢这样。”


    公孙珏没有回答,静静等待他的话。


    “放过你自己吧,回槐城,大家不会怪你的。”


    公孙瓒无奈道。


    “我孑然一身,无牵无挂,亦无追道之心,在这里至少还有一个追求。”


    远处放起烟花,一片绚烂。


    他曾仗剑走天涯,大谈道心,但是一切都过去了。


    “就算公孙家不在你心里了,那那头小狼呢?你把它带出荒域,又养到这么大,最后又不要它吗?”公孙瓒紧紧盯着他的眼睛。


    公孙珏攥紧窗台,有些心乱。


    公孙瓒又加了把火,“你可以带他离开,他很依赖你。”


    “够了,请回吧。”


    公孙珏甩掉手中的木屑,笑眯眯地看着坐在桌边的人。


    公孙瓒站起来摇摇头,“弟弟你既然这样,那以后我们相残时,也都不用留情面了。”


    门被重重甩上,只余一人眺望圆月。


    “好吧,师尊我……”


    练了不知道多少次的说辞在此刻根本行不通,他说话江来江小声,头也江来江低,但依旧能跟江落远保持一定距离。


    “师尊,我没有问题要问。”江落远抱着本小册子侧躺在金镶白玉的宽大宝座上,他的居所闻乐殿里各道门都垂了一层白纱幔隔开,烛台里置放的都是拳头大小的鲛珠,柱子上也嵌满了金子,床榻更是奢靡的紫竹镶金嵌玉,与闭关洞府里的简朴截然相反。


    整个长阳宗里的居所能奢侈至此的只有江落远一个,金光闪闪的,百年紫竹难寻,几十颗品质上乘的鲛珠更是不易得,就算是长阳宗这个建立千年的大宗门也不能做到全部供给一人。


    但江落远在长阳宗已经有五百多年,他独立掌管两峰也已有两百年,这些东西他自己从外面带回来,又不多花宗门长老灵石一点,掌门第一次来眼睛都快晃瞎了也没有表示什么,反而在从闻乐宫回去以后解决了宗门内“玄道真人奢靡无度”的传言。


    门口法阵有了波动,江落远探查了一下便将人放进来,他也端坐起来等待来人,手里的小册子被他塞进广袖里。


    “师尊。”楚鸿走到江落远十步远的地方就马上跪下并磕了头,脸上蔫不拉几的。


    江落远眉头一挑,“闯祸了,为什么?”


    主角就是主角,脸和身体快完全长开了,身上的气运也是一天比一天多。


    楚鸿低头不语,昨日他与那个多嘴的弟子起了争执,差点动手,宗门一直禁止内斗,要真的追究起来,他也是有错的,可是争执原因要如何与师尊讲呢?


    眼看着楚鸿攥在手里的衣服一角要被抠破了,江落远朝他勾手,他眼巴巴挪着膝盖跪到他膝边,仰头有些迷茫地看着他。


    “啊——”


    楚鸿捂住被弹了一下的额头,“师尊这是、这是何意?”


    “你的法盘是不是又碎了?”江落远没有解释,反而问了别的问题。


    “就坏了一点点。”楚鸿心虚地比划了一下。


    他的法盘在山下布置阵法除妖时全碎了,这意味着他现在的能力还太差了供养不了法盘,在修好前他哪里敢跟师尊说,师尊我不但修为不成,连你送我的法宝也没护住。


    “你好像很怕我,为什么呢?”


    “没有没有,我是敬重师尊。”楚鸿连忙摆手,说完又低头不敢与他对视。


    江落远放了一抹神识在楚鸿身上方便监视,他的一举一动、所见所识之事他都知道,现在师徒俩说这些无聊的话不过是因为他想拉近一下关系以便后面实践共享气运,楚鸿在外面昂首挺胸、能说会道,在他面前就老老实实动不动就紧张,他看出来问题但也懒得深究。


    不过,他这样子也省得他费心去哄,双修共享的气运是最划算的,他只需要一点时间就可以开始了,至于楚鸿的以后……他何时能脱离此方世界,楚鸿就何时可以有以后。


    江落远抬手面前抚摸那颗毛茸茸的脑袋,眼睛里闪过一道血色,“不怕就好,从今以后,你要和师尊同进同出了。”


    最后一句语调拉长了些,听起来有些别的意味,江落远的手滑到楚鸿的后颈,不轻不重地捏了两下,手下的人瞬间身体紧绷,耳朵都红透了。


    “但我们中有人会推演之术吗?”赫连翊眨巴眼。


    鲜红似血的雨下得江来江大,血腥味浓重到令人发呕,昏暗的天空一道道惊雷乍响,让空荡荡的街巷多了几分危险,在这种场景下,朱红城门都多了诡异感。


    罗循从一条小巷子里拖出几具骷髅来到城门口,每一具骷髅上都贴着一张红底金字的符箓,这里的骷髅已经堆积成小山高。不过是骨头架子,他们有的穿锦衣绸缎,有的穿粗布麻衣,此时人人平等,都堆在了一起。


    他拍拍手,向主街道看去,等了一会儿终于看到一个少女抱着什么东西跑过来,他赶紧迎上去,“怎么样,你那边都找完了吗?”


    孟双宁将自己怀里的两具婴儿尸骨放到地上,她喘了一会儿气,这才有气无力地点点头,然后又摇摇头。


    “二师兄,城主府那边还没得搜呢,你说师尊到底要干什么呀?”


    江落远午时就吩咐他们在城里找那些百姓贴符箓然后带到这里,还让他们在子时前干完,这个任务不难,就是又累又奇怪。


    他嘴上喊着要剿灭所有魔族为师尊报仇,后宫里藏着的魔族女子却有一箩筐。


    便是魔族功法他都弄到了不少,为了看懂还特意找系统帮忙,学习了魔族语言,只可惜那些功法他最后用不了,就都拿来赏他的女人与小弟了。


    而一直待在身体中什么也做不了的楚鸿,便跟着学会了魔族语言。


    因此在看到坑底的刻画时,楚鸿这才一眼就认了出来。


    那并非是什么法阵,而是一个再简陋不过的魔族祭坛。


    目的也只有一个。


    以祭品之身,请魔族大能妍花娘娘降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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