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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绪流之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 51 章   第五十一章 赫连翊与赫连琼音


    “听说了吗?咱们七皇子回来了!”


    “七皇子?传闻七皇子不是去仙门拜师修仙了吗?”


    “是啊,但是他回来了!就在昨日,今日陛下安排了大摆宴席呢!”


    “哇!也不知道七皇子如今回来,是否已经得道成仙了。”


    “那肯定是啊,你也知道往年送去仙门,过些年又回来的人,基本就没有没成仙的!”


    “好想一睹七皇子真容啊,仙人想必一定气度非凡吧。”


    “那你还是别想了,听说不少官员如今都见不到面呢。”


    但楚鸿跟他相交多年,自是知道他的意思。


    傅燕沉身世悲惨,幼时父母双亡,到了清原又因身怀魔气受尽了白眼和歧视,加之师父江落远生性冷淡,寂寞感在楚鸿到来前一直伴随着他。


    楚鸿还记得,去宗门大会前夕,傅燕沉跟五师叔的弟子发生争执,五师叔的弟子口不择言,惹得傅燕沉被人笑话是个借势的乞丐。


    那些人笑他从小到大什么都没有,就连衣服都是宗门统一置办发放,浑身上下没有一样是他自己带来的。


    这话是实话,可楚鸿听着心里不是滋味,他瞧着站在人群中傲骨坍塌的傅燕沉,心里实在不好受,所以寻了师姐,拿出父母留下的那些东西,找了不重要的一两件变卖,买了一匹不错的布,想要给傅燕沉做件衣服。


    一件不是清原给的衣服。楚鸿听到这话,心里的火气压都压不住。


    楚鸿知道自己和江落远之间并无暧昧,可楚鸿也知道傅燕沉不喜欢江落远对自己好。如今李悬念拈酸吃醋的话一出,傅燕沉难免生气,江落远也会尴尬。


    可他们三人的关系轮得到他李悬念来挑拨?


    楚鸿眯起眼睛,心里恶念刚起,转眼却看到了傅燕沉有些陌生的眼神,当即慌了起来。


    楚鸿不想惹傅燕沉生气,可他能怎么办?他不想死,系统的事又说不得写不出,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而他不好当着傅燕沉的面发火,便压着火气说:“要不是李岛主这么一提,我还真没想到原来伤神也是要挑时辰的,所幸师叔性子好,品性高洁,不管是看在燕沉的面上,还是看在师叔师侄的情分上,都没有嫌我因师背叛而有的伤心多余,都觉得我应该保留几分人性。”


    他说到这里,语带讥讽:“也是我想得不多,以为两个男人,什么时候说话不是说话,没想到男子与男子之间也是要挑选好相见的时辰,多亏李岛主心思缜密提醒我了。”


    他言辞犀利,明着损了李悬念一通,已然是生气的表现。


    李悬念笑了笑,道:“我说的其实不如你想得多?”


    他轻声细语,不过是指责楚鸿心思敏感。


    可没等楚鸿开口,江落远剑眉皱起,不悦地对着李悬念说:“他心思缜密不缜密关你何事?我们清原的事还用不着你来操心。”


    被江落远斥责的李悬念身体一震。


    念着过往相帮的情分,往年的江落远虽然态度冷淡,但对他不曾有过不客气的时候……


    江落远不管他怎么想,冷声说:“你若无事,可以离开了。”


    楚鸿听着江落远偏心到极点的话,心却没有好受一些,因为傅燕沉一直在看着他。


    老实说,如果那日傅燕沉没有被人戏耍嘲讽,楚鸿绝不会给一个大男人做衣服。而经过那件事,他想,傅燕沉许是没有父母添衣,许是不似那些人一样好友成群,可傅燕沉有他这个朋友,怎么说也不算是孑然一身。


    区区一件衣服,无父母置办,他给就是了。


    此刻见傅燕沉这个表现,楚鸿知道他是高兴又不好意思表达,于是了解地说:“要绣什么?”


    傅燕沉不自在地说:“鹰。”天色逐渐暗了下来,单薄的身影与夜色融为一体,慢慢地向馥水居前行。


    一个人走在青石板路上,楚鸿的心越来越平静,走到半路时觉得累了,索性坐在原地休息。只是如此坐了片刻,楚鸿看到一个果子落在了地上。


    准确来说,是一个红果贴着他的脸,落在了一旁。


    落下的果子不是清原有的灵果,而是中山的红果。这红果味道清甜,水分足,楚鸿很喜欢,却不是这个时节的产物,要得到很不容易。


    盯着果子表皮不算新鲜的痕迹,楚鸿眨了眨眼睛,起初没有反应过来,愣了几秒才后知后觉地抬起头,发现了坐在树上的傅燕沉。


    傅燕沉坐在最粗的枝干上,一只腿支起,一只腿平放,背脊微弯,看上去像是拉紧的弓,帅气又干练。身上窄袖黑衣款式简单,却衬得他神采奕奕,一身英气,俊俏得让人舍不得移开眼睛。


    许是察觉到楚鸿看过来的目光,坐在树上不知何时来的人仰起头,语气不善:“看在你如今不好过的份上,这次的事我暂时不跟你计较,等以后你心情好起来,我必然要跟你好好算一算旧账!”


    话音落下,这人又恶狠狠地补了一句:“一个大男人,竟被一场梦搅得心神不宁,说出去也不怕被人耻笑。还有,素音是素音,我是我,我敢对你发誓,只要你不背叛我,我一辈子都不会厌弃你,你那生了锈的脑子最好也少想些乱七八糟的事。”


    闻言,楚鸿愣了一下,一种难以言说复杂心情的包围了他,让他暖意升腾的氛围中,忍不住露出一个复杂的笑。


    “你笑什么!渔溪”


    瞧见他突然笑了,傅燕沉瞪着一双猫一样的眼,色厉内荏地转过身,从树上往下看去,厉声禁止楚鸿再笑。


    可楚鸿却不愿收起笑脸。


    此刻,阳光明明已经落下,可不知为何,暖光却像是穿过了云雾从另一侧出现,直接落在了楚鸿的心上。


    “是我想多了。”


    楚鸿真心实意地收起了之前思虑过重的一面,放不开的心结彻底解开。


    因为傅燕沉在,楚鸿不去考虑自己生活多年的世界到底算什么。


    他接受了现在的一切,心情也轻松了许多。


    他说:“我在想十年前看到你的时候,问你在做什么,大概是我这一生最正确的决定。”


    说着说着,他眼睛里像是有星星闪动,明亮温柔得像是一块色泽温润的碧玉。


    本来急急燥燥的傅燕沉见状忽地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他怔怔地看了楚鸿一会儿,等楚鸿把红果掰了一半送到他手里时,他盯着自己那有着伤痕的红果,若有所思地说:“来年送你不带伤痕的红果。”


    楚鸿不把他当外人,直接说:“很贵吧,你还是把钱留着买丹药,以巩固修为为主。”


    傅燕沉父母族亲不在,自幼被江落远收养,衣食住行全由江落远一手打点。


    江落远是不曾短缺他的吃穿用度,灵药灵宝没少给,但由于自身不看重钱财,江落远对钱财方面的事不关注,从而忽视了傅燕沉对钱财的需求。


    而傅燕沉傲气,自然不会跟江落远伸手要钱,也不会变卖江落远给他的宝物,所以他不是手里富裕的人。


    “不用你管。”


    说完这句,傅燕沉这才想起素音和江落远感情不错,不知道江落远如今是怎么想的。


    傅燕沉有意去看看照顾自己多年的师父,不过在起身的时候,傅燕沉打量着坐在一旁小口吃东西的楚鸿,最终改了主意。


    他想,江落远与楚鸿不同,楚鸿与素音的关系更近,想来比江落远难受。所以比起江落远,他更应该陪着楚鸿。


    他没觉得自己偏心,他仍觉得自己很爱江落远。


    可他与楚鸿坐在这里,两个人谁都没说话,默默啃完了这个果子,从白日坐到月升,一直没有想过江落远为何会突然昏倒。


    鹰是傅燕沉原来家中的家徽,只是后来家没了,他连家徽都没有资格拥有。


    听到鹰的楚鸿不是不想给他绣,但楚鸿看着手中的针线沉默许久,望着自己勉强碰上及格线的针脚,说:“你太看得起我了。”


    他对着袖口,有些为难,因为头疼,喊傅燕沉:“过来,别闲着,你当衣服好做吗?”


    被他叫了两次,傅燕沉不情不愿地走了过来,大手拿起小小的针,笨拙地缝了一下。


    然一针下去,他顿了顿,偷偷看了楚鸿一眼。


    楚鸿这时也看着他,两人相望无言,过了片刻,楚鸿拿出自己被针扎了的手,看着冒出的血珠,气得笑了出来。


    等着傅燕沉走后,楚鸿揉了揉太阳穴,开始觉得有些累了。


    楚鸿却是摇摇头:“不必多言。”


    他的话语里透露出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让赫连翊十分无奈。


    “好吧,那师兄,你将这个带上。”赫连翊取出了地磁元雷阵图,强硬地塞了过去。


    “不可,这是师尊赐予你防身之物。”楚鸿皱起了眉。


    “师兄,你要不就带上我,要不就带上这个,否则,就算你一个人悄悄离开,我也一定会追过去。”赫连翊坚定地说道。


    “……好吧。”见赫连翊这么说,楚鸿只得接下,“那事不宜迟,我今晚便出发了,麻烦你帮我和江远说一声。”


    他说罢,便不等赫连翊再说什么,转身御剑直接飞出了华安城。


    第 52 章   第五十二章 赶路


    华丽的宫殿内,江落远正盘膝坐着,闭目修炼。


    自从知道江落远和楚鸿的身份后,炫辰帝立刻下令,为他们安排了最好的两座宫殿居住。


    这两座宫殿不仅外观宏伟,内部装饰也极尽奢华,每一处细节都透露着尊贵与精致。


    然而,这样的安排虽然体现了皇帝的尊重与礼遇,却也让几人各自独处,与外界的喧嚣隔绝。


    虽然宫殿内也有不少侍女仆从,可他们都受过训练,也畏惧仙人身份,轻易不敢打扰江落远。


    这种过度的尊重和谨慎,反而让江落远感到了一种难以言说的压抑。


    宫殿内的空气似乎都因这份静谧而变得沉重,即便是那些平日里轻盈的纱幔,也在这沉闷的气氛中显得有些无精打采。


    睁开双眼,江落远长出了一口气。


    一身黑衣的傅燕沉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人到主殿,最先看向楚鸿,见楚鸿表情与以往不同,匆匆向江落远行了个礼,问楚鸿:“没事?”


    楚鸿点了点头。


    傅燕沉见楚鸿话不多,用余光扫了一眼江落远,这才发现他极不待见的李悬念也在这里。不过因为楚鸿还在,傅燕沉无意与李悬念计较,只当没看到这个人。


    他拉过楚鸿,向江落远告别,有意找一个安静的地方好好聊一聊。


    江落远盯着他们即将离去的背影,默默地握紧了被衣袖盖住的手。


    又是这样。


    昨夜的开心来的突然,去的突然。不可摧毁的心防因对面靠在一起的人影有了裂痕,紫色的烟雾趁机出现,像是一张网,以嫉妒为名,困住了坐在白玉位上的江落远。


    而在无人注意到的角落,江落远带回来的紫水晶正散发着耀眼的光。


    总想趁江落远心神不稳,侵入江落远神海的紫晶得了机会,像是闻着血腥味而来的野狗,一下子撕咬住江落远的伤口,将毒灌入其中。


    耳中出现嗡鸣的声音。


    江落远的心境乱了起来。


    这时,紫色的烟雾悄然出现,化作一只手,拖拽着已经混乱的心,在江落远耳边耳语——你就这样看着吗?


    胸口有些闷。


    凝视着楚鸿离去的背影,江落远的脑子里闪过这两日两人相处的画面,心底的欲望正随着靠近的次数增长。


    他忽然不想像之前一样,静静地看着他们离去。


    他很想开口拦住他们。


    他也真的开口了。


    “楚鸿。”


    听到江落远的声音,楚鸿和傅燕沉停下脚步。一旁的李悬念先是看了一眼江落远,又看了一眼傅燕沉和楚鸿,脸上的表情比方才好看了一些。


    似乎想看热闹。


    李悬念垂下眼帘,优雅地拿起面前的茶盏,只是手中热茶尚未送到口中,余光一扫先瞥见江落远拿出一条发带。


    那是一条红色的发带。


    江落远食指轻托这抹红,白皙的皮肤经过红色点缀,多了几分暧昧的艳色。


    等众人看来,江落远不徐不疾地说:“你的发带落在榻上了,过来拿回去。”他说话时,那双黑亮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楚鸿,里面什么情绪都没有,表现得像是不夹杂任何邪念,却以极为严肃的口吻,说出让所有人都惊讶的话语。


    楚鸿在李悬念面前做的戏经过他这一击,变得不值一提。


    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李悬念托着茶盏的手一松,茶具砸向桌面上,发出啪的一声。而后杯子转了几圈,堪堪停在桌子边缘,要掉不掉的样子与李悬念的心情差不了多少。


    而大名鼎鼎、修为已达到太原境的李悬念竟拿不住一个小小的茶盏,这大概是今年最可笑的笑话。


    可在场的人没有一个人在意李悬念的动作,他们以震惊地、难以置信地表情看着楚鸿和江落远,眼中的探究毫不掩饰。


    任谁都听得出来,这句话是暧昧的。但因为说出这句话的人是江落远,所以没有人觉得他是故意的,只觉得他是真心想将东西还给楚鸿。


    他要楚鸿过来。


    要楚鸿过去取走楚鸿落下的东西。


    可那东西是落在了哪儿?


    榻上?


    傅燕沉大脑一片空白,凝视着那条熟悉的发带,拉着楚鸿的手慢慢松开。


    “怎么掉的?”傅燕沉表情变得十分复杂,纵使心里知道江落远和楚鸿之间不会有什么,可那句榻上仍是刺到了他。


    傅燕沉知晓发带不似其他外物品,楚鸿又是涵养不错的人,不会当着江落远这个师叔的面扯掉自己的发带,是以发带掉落,不是别人有心拿掉,就是睡觉时自己解开的。


    想的到这点,楚鸿心下一沉,恐傅燕沉误会什么,连忙说:“昨夜因为师父的事休息不好,就去找小师叔谈心。诉苦的话说得长了,精力不好,撑不住就在小师叔那里歇下了。”


    “谈心?”拿起停在桌子边缘的茶盏,李悬念长目眯起,语气微妙,“这谈心的时辰选得好,说累了还可以顺势安歇。”


    李悬念身份尊贵,几时受过这种羞辱。


    不用江落远多说,李悬念起身就走。


    隐忍不发的傅燕沉等李悬念走了才上前一步。咄咄逼人的一面像是淬了毒的箭,毫不留情地刺向楚鸿。


    将楚鸿拉到门外,他说:“两个大男人在一起睡一晚确实不是什么事。”


    他说:“你因为素音师伯寝食难安我理解你。”


    他说:“我也知道师父是什么样的人,知道你们绝无可能。”


    他说:“可你慌什么?为什么自我从宗门大会回来你就像是有了其他心思,你有没有发现我们之间有了隔阂!你现在畏畏缩缩,时不时就会观察我的脸色,像我会害你一样!”


    他的指责声如雷,震得楚鸿头脑发昏。


    不得不说,楚鸿这段时间确实有特别关注傅燕沉的心情,毕竟他看过那篇文,他知道傅燕沉的心事描写,他以第三者的角度看到了傅燕沉在原文的心态,知道傅燕沉的嫉妒,傅燕沉的委屈,傅燕沉的不平,以及傅燕沉看不上自己的时候,心里是如何想自己的……


    以前有人说知道别人脑子里想什么不是一件好事,那时的楚鸿不太理解,现在楚鸿懂了,也开始为了原文那些内心描写患得患失,担心当自己说话做事不完美时,傅燕沉会投已异样的眼光……


    他怕傅燕沉不喜欢他。


    他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了。


    只是患得患失的他忘了一件事——他变了,傅燕沉也是会不安的。


    傅燕沉总是指责他的变化,何尝不是担心他会变……


    而他太在意原文内容,在意的时间长了,有了错觉,总是不能很好地区分原文傅燕沉和傅燕沉的差别。


    他在意这个世界是小说,在意他的世界由文字组成,在意他们的一生不过是被作者安排好的寥寥几笔。有时他也会想,要是自己没撞到头,要是自己没想起来这段过往,要是他在剧情的安排下真的做了坏事——那他和傅燕沉是不是会走上原文的道路?


    后来,想得多了,和傅燕沉的过往就蒙上了一层纱,变得不再单纯直接。时间长了,就会开始考虑如何避免原文内容发生,最后想着想着,和傅燕沉的相处不可避免的变了味道。


    说句实话,他真的担心傅燕沉有一日会疏远他,更担心江落远对他的好成了两人之间的心魔。


    而他心思重,要他不考虑这些根本是不现实的。


    因此他哑口无言,不由地往后退了一步。


    傅燕沉却不许他后退,将他逼到门柱之上,低下头,像是阴云般盖住他,眼里宛如存了万年不化的寒霜,又冷又清亮。


    傅燕沉说:“离开清原后我去了京山,想去收拾一下父母的坟冢,可我刚刚买好供果,就听说师门出了乱子。”


    “我担心你,连忙去问六师伯你怎么样了,得知素音师伯的事,想着你会难受,怕人趁机欺负你,我放下供果,没与老家老伯说上一句,三天没合眼地跑了回来……结果我千里迢迢地跑回来,就是为了看你与我离心?”


    他一字一顿,话像是刀子一样砸向楚鸿。


    他舍了骄傲换得的外出机会就这样结束了。


    问其缘由,不过是眼里有楚鸿这个人。


    楚鸿心里原本由茫然建成的高墙因为这句话瞬间倒塌。多天以来的忧心困惑夹杂着一丝委屈,如同巨浪扑面而来。


    楚鸿红了眼睛,嘴巴张开,刚要说些什么,却闻身后有人喊——


    “燕沉。”


    听到了他们的争吵,江落远房中走出来,好似要说什么,只是话没说出口,走到门前时,江落远脸上血色全无,忽然捂着胸口,直直地向后倒去。


    砰的一声过后,楚鸿和傅燕沉一惊,顿时顾不得其他,一人喊了一声小师叔,一人喊了一声师父,连忙跑到了江落远的身边。


    看傻眼的尹月这时回过神来,大声喊了一句柯岱。


    而在他们察觉不到的角落,江落远从外面带回来的紫色水晶一闪一闪。紫气弥漫,带着森然的寒气,又像是得不到满足的饕餮。


    不过表面上,他当然得装一装。


    而听到江落远的话,楚鸿却是郑重道:“那是自然,未来有事你尽管找我,若非必死之事,我绝不推辞。”


    听见楚鸿这样的回答,江落远反而愣了一下。


    他对楚鸿的观感更加复杂了几分。


    不再多言,江落远带着楚鸿,继续闷头飞行。


    原本以楚鸿筑基期的修为,要从天赫王朝飞到鬼泣峡谷,就算他神魂强大御剑飞行速度比一般筑基期要快,也得至少半年多时间。


    一来一回,光是赶路便得花费一年以上。


    如今被江落远带着,在符篆的帮助下,他们一路规避危险,却是不到三个月,便来到了鬼泣峡谷。


    第 53 章   第五十三章 鬼泣峡谷中的大阵


    远远的,二人便看到一处巨大的峡谷。


    它如同一道大地的伤痕,蜿蜒于群山之间,狭窄而深邃。


    两侧是高耸入云的峭壁,仿佛是被上古神力撕裂开来一样。


    峡谷的入口被参天古木所环绕,树木的枝叶交错,遮蔽了大部分阳光,使得谷口常年笼罩在一片幽暗之中。


    只有斑驳的光影透过缝隙,投射在地面上,形成一片片光斑,随着微风的吹动摇曳着。


    在即将靠近鬼泣峡谷时,楚鸿立刻给江落远传音:“先停一下,我们小心点,我总觉得那峡谷看起来不太对劲。”


    “哦。”江落远不动声色,却是慢了下来。


    二人远远地降落,楚鸿立刻高度集中注意力,放出神识观察着峡谷中的情况。


    而江落远则是看着楚鸿。


    半晌过后,楚鸿疑惑地收回了神识。楚鸿把吃完的果核留下,耐心地种到花盆里,不知道红果会不会发芽。


    做好了这一切,楚鸿坐在桌子前,对着花盆发了半天呆。


    不知何时到来的江落远就站在楚鸿身后,同他一起盯着那花盆,心思重重的不知在想什么。


    过了许久楚鸿才看到江落远,连忙起身,“师叔?”


    被楚鸿这么一叫,江落远如梦方醒,长睫一颤,避开了楚鸿的目光。


    楚鸿歪着头看着江落远,见江落远表现得与以往不一样,不知道他怎么了。


    江落远一只手背在身后,见楚鸿一直看着自己,犹豫片刻才说:“白天……是我说错话了。”


    话音落下,江落远从背后拿出一件东西,送了过去。


    楚鸿抬眸一看,发现是一个平平无奇的馒头……


    他一头雾水地收下,虽是有些茫然江落远送馒头的原因,但看江落远的反应,能看出江落远是来跟他道歉的。


    而楚鸿不觉得这件事是江落远的错,也没怀疑过江落远说话时的用心,他见颇为照顾自己的师叔一脸难安,心中也有几分不自在,忙说:“是我自己做的事失了分寸,不怪师叔。”


    他收下那个馒头,与以往一样,用温柔的声音安抚着不知怎么跟他交谈的江落远。


    江落远的表情却没有因此变得好看一些。


    楚鸿见江落远脸色还是不好,忍不住问:“小师叔,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江落远摇了摇头,柔顺的黑发随着动作摇摆,配着那张白净好看的脸,莫名有些乖巧。


    楚鸿忍不住多看了一会儿。


    就在这个时候,江落远说:“我少时意外入了清原禁地,之后一直在禁地修行,没有与人打过交道,也不知怎么与人相处。”


    他一本正经,十分认真地说:“等从禁地出来,我修为已达到了巅峰的太原境。众人敬我、怕我,掌门对我寄予厚望,向来不愿与我争执,导致我不知……如何……”


    短短的一段话江落远说的话颠三倒四,可楚鸿却能听出江落远的意思。


    他这位小师叔无非是因惹了他和傅燕沉争吵,心中难安。


    可究其原因,他确实去了江落远的房间,江落远也没说谎话。在这件事里,江落远唯一的错只是不会看气氛……


    楚鸿不觉得小师叔不说谎是错的,可想着日后江落远因为自己的性子受的磋磨,他拉过小师叔,将对方请到凳子上坐好,温声细语地说:“我没有怪小师叔,小师叔多次救我,我心里感激,怎会怨恨小师叔。”


    “只是有些时候真话要看着说,先想想合不合适再说。”


    楚鸿不想其他,只教江落远看清什么场合说什么话,免得江落远在外遇事遇人张口就来,惹人气恨尚不自知。


    说到这里,楚鸿怕小师叔很难理解看什么场合说什么话的界限,又体贴地举例,“就好比——师叔下山的时候摔了一跤。”


    闻言江落远微微皱起眉,认真地反驳他:“我不会摔倒。”


    楚鸿一愣,似笑非笑道:“我知道师叔不会,我的意思是假如。你看,你实力强悍,受众人敬爱,假如你有一日你不慎摔倒,正好被我瞧见了,你是不是会不好意思,觉得有些丢脸,不想我提起这件事?届时我若抱起你,你会如何想?”


    他循循渐进,一点一点开阔江落远的思维。


    江落远想了一下,面无表情的人抬起手,“你抱不起来。”江落远说到这里,撩起楚鸿手腕上的衣服,温热的大手一把扣住楚鸿的手腕,向楚鸿展示他的单薄和自己的力量。


    被扣住的手腕纤细,存有的力量完全比不得另一只手。


    江落远骨节分明的大手紧紧攥紧楚鸿的手腕,一强一弱混在一起,碰撞出一种难以言说的怪异情/色。


    被江落远这样拉着,楚鸿有了下一秒就会被用力拽走的恐惧。为此他慌张地抬眼,却见江落远平静淡漠的神态一如既往……


    竟是他多虑了。


    楚鸿心里堵了一下,说:“我知道,我是说假如,假如你摔倒了,我抱着你回小山居,路上正好傅燕沉看到了。师叔觉得你那时的心情如何?又该怎么说?”


    江落远许是没有想到他会以此举例。


    俊美的男人安静地想了片刻。


    “累不累?”然后一本正经地问。怪不得这馒头香味很重。


    可在这之前,楚鸿没见过拿喂鱼哄人的……江落远这么一闹,倒显得他的嘴很急。


    分不清失态的到底是谁,楚鸿脸上一热,不再多说,连忙把江落远手心的馒头丢掉,擦一擦留有痕迹的手心。


    江落远乖巧地由着楚鸿拿起手帕擦拭掌心,一双眼比平日多了几分暖意,他慢声道:“你不是要回馥水居取东西吗?”


    楚鸿点了点头。


    江落远有意带他回去,可就在这时,门外来了一个弟子,说掌门有请。


    不知师父找自己有什么事,江落远只能跟着弟子离去。


    楚鸿不想麻烦江落远,在他走后转身去找傅燕沉,两人悄悄回到馥水居,这才发现馥水居早已被封在法阵之中,外人很难进入。


    楚鸿给江落远和傅燕沉准备的那些药好像拿不出来了。


    他有些沮丧,说:“之前被带走时拿不了东西,想着之后回来再取,没想到如今进不去了。而给你做的那件衣服,还在馥水居里……”


    傅燕沉听到这里嘴巴翕动,最后没说其他,只拉了拉楚鸿身后的头发,不以为意地说:“回去了。”


    “好。”


    楚鸿点了点头,小心跟在他的身后,尽可能不发出声音。


    然而身手不错的傅燕沉却像丢了魂。他才走了两步,就踩到了地上的树枝。


    其实枯枝断裂的声响不大,可在这寂静的夜里,这清脆的声响几乎与落雷一样。


    一旁看守的人听到声响顿时打起精神,大声怒喝:“谁?出来!”


    随后脚步声出现,大师伯门下的四师兄拿着长/枪从拐角追了上来,一看来人是楚鸿他们,脸上挂上了几分不喜的神色。


    楚鸿见来人是这位师兄顿时头疼起来。


    他早前也说过,傅燕沉在清原没少得罪人,旁人因为傅燕沉是半魔,觉得傅燕沉玷污了清原名声,有时会刻意挖苦,有时会视他如无物,而傅燕沉不是能忍的性子,因此与人起冲突是家常便饭。其中闹得最难看的那次,就是与眼前这位师兄发生了争执。


    这位师兄是死板迂腐的性子,接受不了半人半魔的傅燕沉留在清原,明里暗里找了傅燕沉不少麻烦,偏生这两人还都是嘴硬的人,闹了多次也没有闹到各自师父那里,故而没被各自的师父敲打过。


    这次再见,这位师兄还是看傅燕沉不顺眼,至于楚鸿……顾及到楚鸿被师父抛弃的悲惨情况,他无视楚鸿,只大声训斥傅燕沉:“夜里不安歇来馥水居做什么?”他嘴上不饶人,“现今掌门下了令,禁止弟子随意走动,你个心魔入体的莫不是也想叛离清原,这才来到馥水居?”


    这话挑衅意味太浓。


    可偷偷跑到这里的他们不好在馥水居前闹事。如果事情闹大,最后还是要劳烦江落远出面。


    因为不想再麻烦小师叔,楚鸿想让傅燕沉别跟对方一般见识,为此抓住了傅燕沉肌肉紧绷的手臂。


    然而接下来的事情出乎了楚鸿的意料。


    面对这位师兄的挑衅,傅燕沉咬紧牙关,脸侧线条锋利如刀,可气归气,却没有出手的意思。


    怪了……


    楚鸿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江落远表情不变,语速不快地说:“你不是问我,在傅燕沉面前应该如何说吗?”他说,“我说,你累不累。”


    楚鸿:“???”


    楚鸿最后看了一眼那完好的锁空镇界大阵,便被江落远带着,快速离开了这里。


    在返程时,江落远感叹了一声:“那大阵过于玄妙,可惜以我现在修为无法观摩,否则定要留下来,探究一番,或能揭开其奥秘。”


    听到江落远的话,楚鸿却很严肃地开口道:“那大阵不知为何而布置,如此玄奥,怕是封印着什么了不得之物,还是不要贸然解开比较好。”


    “万一是藏有宝藏呢?”江落远问道。


    “……这峡谷偏僻又人迹罕至,能有何宝藏?我更倾向于可能封印着什么可怕之物,这才导致周围逐渐荒凉。”楚鸿摇头说道。


    闻言,江落远看了楚鸿一眼,不置可否,却也没再多说什么。


    第 54 章   第五十四章 返回宗门


    二人各怀心思,路上便没再有更多交谈。


    在符篆的帮助下,江落远带着楚鸿,依旧是不到三个月就回到了华安城。


    但即使如此,他们一来一回,半年多时间也就过去了。


    虽说赫连翊做好了等个一年半载的准备,可依旧会担心自家师兄的安危。


    然而当他看到他家师兄和金丹期的江落远一起出现时,却是愣住了。


    “师兄?江远?”赫连翊连忙走出殿内,迎接二人。


    “师弟,我回来了。”楚鸿对赫连翊微微一笑,“这半年你过得如何?”


    “自然是好的。”赫连翊顿了顿,忍不住问道,“师兄你怎么会和江远在一起?”


    要知道赫连翊可是以为江落远去见完他家师尊后,就跟着对方离开了。


    知道赫连翊心中疑惑,楚鸿便将这一路的事与他解释了一番。


    听完后,赫连翊却是感叹:“原来如此……还是江远你做事细致,多谢你一路护我师兄周全。”


    “无妨,我们本就是好友,不是吗。”江落远摇头道。


    “嗯,你说得对。”赫连翊笑起来,“不过江远你真的好厉害,居然这么快就步入金丹了,嗯……我一定要努力追上你!”


    “你不如考虑一下先追上师兄我如何?我可是感觉马上要到突破到圆满了。”楚鸿对赫连翊眨眨眼。


    作为一篇狗血文,本文主角攻受的追求者多多少少有点毒。


    尹月口中的李岛主是本文的攻三,一个表面高雅,实际上一肚子坏水的损人。


    楚鸿不喜欢这人,也了解这人的性格,自知与江落远同塌而眠的行为多少有些不妥,担心李悬念会把这事说出去惹傅燕沉误会,为此紧张地看向江落远,用口型喊了一句小师叔。


    江落远歪过头,没有任何动作,老实地坐在原处,让楚鸿看不出他是什么意思。


    这时,门外脚步声响起,听着是有人向江落远的房间走来。


    听到声响,楚鸿头脑一热,光着脚跑到地下,一把拉住江落远的手臂,将江落远拖到床上。


    等来到床边,江落远目光往下移动,黑眸沉沉。


    楚鸿动作慌张,情急之下忘了穿鞋。


    他赤脚站在地上,白色的裤腿挡住了脚踝,留下因为冷而开始蜷起的粉白脚趾……


    没能注意到江落远在看什么,楚鸿一把拉过床幔,跑到床的里侧躺平,手轻轻拍着江落远的结实手臂,示意江落远侧过身子躺着,并压低声音要江落远封锁他的气息。


    与此同时,穿着一身紫衣的李悬念跟着尹月走了进来。


    李悬念瞧见江落远没起来,先是惊了一下,随后又说:“我听说了馥水居的事特意过来看看,你还好吗?”


    他声音温柔,话里的担心根本藏不住。


    但江落远不在意李悬念的想法和情绪,眼里只有身侧那个将自己藏在被子下的人。


    那人躲了起来,只留下一缕黑发在枕头上。可那人忘了,身后的饭菜是他之前找尹月要的,尹月之所以带李悬念过来,就是知道他醒了。


    掩耳盗铃似乎就是这么个意思。


    江落远扯了一下嘴角,想了想,故意伸出手臂压在被子上。


    躲在被子下的楚鸿看不到外面,只知江落远的手臂突然压了过来,紧张地屏住呼吸。


    李悬念说了半天,见江落远没有反应,忍不住往前走了一步。


    楚鸿听到突然响起的脚步声,忍不住伸出被子里已经汗湿的手,拉了江落远一下。


    老实说,如果这里不是耽美文背景,如果江落远身上没有万人迷光环,楚鸿倒不会这么回避两男躺一床的情况。


    江落远没他那么重的思虑,只静静地瞧着他裹着粉色的指尖,在李悬念走到床边的那一刻,冷声说:“你出去。”


    脚步一顿,李悬念不再上去,“好。”


    等李悬念离去,江落远起身,把楚鸿的头从被子里挖出来。


    楚鸿眨了一下眼,薄唇微启,因李悬念的离去松了一口气。


    而他在被褥下躲了一阵子,里面闷热,脸上身上不可避免的起了一层薄汗,黑色的发丝因汗凌乱地贴在脸侧脖颈,带着几分令人心猿意乱的艳色,再配上面上闷出来的淡粉,整个人就像是枝头上挂着露水的桃花。


    因病而苍白的脸经过这么一遭,倒显得有几分健康。


    不过看着看着,江落远按着楚鸿的手指忍不住加重力度。


    江落远知道,面若桃花烟视媚行绝不是楚鸿的本意,而是他眼内的情偏了题……不能深想,他压了压心底的异样。


    不多时,两人穿戴整齐,江落远起身去前殿寻李悬念。


    楚鸿知晓江落远和李悬念关系不错,早些年李悬念帮过江落远一次,江落远心中感激,两人一直都有往来。得知素音叛逃,李悬念担心江落远不好过,特意放下手边的事,紧忙从中都赶了过来。


    而楚鸿反感李悬念,念着原文李悬念借着好友之名企图占江落远便宜的剧情,整个人像吞了一只苍蝇。


    他如今受了江落远的恩情,自然不想有人害江落远,为此在房中转了几圈,打开了尹月昨天送来的衣服,打定主意要江落远远离李悬念。


    其实让江落远疏远李悬念的事傅燕沉也曾做过,但傅燕沉没能成功。可他和傅燕沉不同,他天生就带“不管跟谁在一起,江落远最照顾的人都是楚鸿”的设定,因此江落远讨厌什么,李悬念眼气什么他很清楚。


    有些恶心人的事,他做起来非常简单,江落远不会怀疑他。


    也因为他的话能左右江落远的决定和心意,他在原文中才是所有人的眼中钉……


    有一说一,楚鸿从未如此喜欢过这个设定。而他知晓李悬念讨厌什么做派,就选了李悬念喜欢的衣裳颜色,故意勒紧了腰肢,以一种做作矫情的姿态出门。


    等到来到中堂,楚鸿人还没进去,先听到李悬念的声音。


    对方的声音低沉温柔,不知在与江落远说什么。


    楚鸿探头往里面看去,瞧见身穿白衣的江落远坐在主位,一旁是一位身材高挑的男子。


    这是楚鸿与李悬念的初见。


    原文里描写的李悬念是看似君子,实则阴狠奸诈,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与原文描写得差不多,江落远手旁的李悬念长相出挑,穿着一身简单却文雅的宽袍,头戴银树冠,气质高华,看着是个好脾气却不好接近的贵公子。


    他这人出身极好,母亲是中都郡主,父亲是四大宗门之一的千河州宗主,一出生就得到了旁人求不来的富贵荣华。


    平心而论,他不止家世出众,外貌还十分美丽,实在是难得一见的美男子。


    但作为重要配角,楚鸿并不输他。


    比起李悬念美而斯文的儒雅之气,楚鸿的温柔更像是沉静的古潭,让人看着就舒服。


    “师叔,有客在?”确定目标,收起思绪,楚鸿往里走了两步,抬起手撩起面前的竹帘,睁着一双含情脉脉的眼,故意看向李悬念。


    李悬念早就注意到了殿外有人,他放下茶盏,见一个穿着乳白和浅碧色深衣的男子走了进来。


    对方有一头微卷的长发,一双浅褐色的眼眸,脸部轮廓柔美,不管是唇还是眉眼都像是经人精心刻画,带着几分春日晨间的清新秀气。


    老实说,他身量不矮,可修长的脖颈贴着宽松的领口,却像是一把就能掐断的脆弱枝杈,腰肢纤细,让人打眼看去,很想知道手臂环上之后,对方是否只能如浮萍一般柔弱无依,任由风雨□□。


    而盯着对方那双好似含着水雾的眼睛,李悬念想,也许是因为身体不好,对方眉眼之间有几分病气,有几分情愁。


    自知盯得时间有点长,李悬念收回目光,问了一句:“这位是?”


    “我师姐素音的徒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江落远没有提楚鸿的名字。


    楚鸿对李悬念笑了笑,有心帮傅燕沉对付这个强劲的情敌,故意慢步走到江落远身侧,以最低级的绿茶手段存心恶心李悬念。


    “小师叔。”他叫得比以前亲热了一些,没用江落远开口,自己坐在了江落远下手的位置,歪着头问江落远,“这位是?”


    “李悬念,池岛岛主。”


    江落远淡淡道。


    “原来是从魔修手里救了樊城百姓的李岛主。”


    楚鸿故作惊讶,随后看似无心地说了一句:“小师叔与李岛主相识怎没告诉我?要是知道小师叔认识李岛主,我何必去听外人提及李岛主的义举。小师叔也真是的,关系好又不想我知道,存心不把我当自己人。”


    他说这话的时候心跳有些快,一是从前从未当着江落远的面,如此放肆做作的开口,二是不知道江落远会不会喜欢他这么说话。


    而李悬念何等聪慧,怎么可能听不出楚鸿的意思。


    楚鸿外人的说法,加上江落远从不提李悬念的意思传达出去,让李悬念笑了一下。


    李悬念温柔地说:“阿容的性子就是这样,觉得不重要,就不说。”


    楚鸿挑了挑眉,知道对方口中的不重要指的不是事情不重要,而是暗指他在江落远心中不是重要的人。


    他们两人说话含沙射影,江落远听不出来,尹月却是听得出来。


    她看了楚鸿一眼,觉得有些奇怪,但也没有多说别的。


    楚鸿不慌不忙,正欲开口,却见系统好死不死的在这时发送任务——


    于是,楚鸿与赫连翊再次贴上神行符,迅速向着宗门方向飞去。


    在符篆的帮助下,又过了二十几日,他们便平安回到了宗门。


    楚鸿在回到星泉峰的第一时间,就跑去求见自家师尊。


    然而却吃了江落远的闭门羹。


    在洞府门口站了片刻,楚鸿回想起,自家师尊曾说过,必须完成十个剑令任务才可以去见他。


    因此,楚鸿扭头跑去找了赫连翊,和他一起又去了一趟剑令殿,接取了一个简单的任务。


    第 55 章   第五十五章 师尊是不是重生的?


    新接取的任务做起来并不麻烦,城池距离剑阁也不远,就是目标精怪太能躲藏,这才让楚鸿和赫连翊多花费了些时日。


    当好不容易把那小精怪抓住时,楚鸿忍不住在内心感叹。


    怀念江远的一天。


    如果江远在的话,提前布下阵法,就能轻松抓住这只精怪了。


    也不知道对方现在在哪儿,是不是又跟随他师尊去四处云游了。


    等到下次见面,自己也一定也要升到金丹期。


    这么想着,楚鸿将精怪交给城主,完成任务后,便带着赫连翊回到了剑阁。


    只是这一次,江落远依旧没见他们。


    楚鸿盯着碎了的茶盏,认为那是小师叔对自己越界的警告,不免失落地想着——也是,他又不是小孩子,也不是可爱的女子,他一个大男人,就因为做了噩梦,便要江落远哄他睡觉,多少沾点不要脸。


    楚鸿自觉丢脸,剩下的话因为江落远的眼神卡住,说什么也不肯继续说下去。


    其实在来这之前,他也试过要说出系统的事,然而每当他要说出系统、以及把这件事写在纸上时,他的身体就会受到限制,使他陷入了极度被动的情况之中。


    不过……这话说完,楚鸿觉得江落远的脖子好像有些僵硬。素音凝神,先一脸严肃地将金色真气灌输在金针之中,再谨慎地朝着江落远的头顶、脸侧扎下去。


    真气入针的过程很慢,楚鸿站一旁看了许久,等素音出了一口气才敢出声问:“师父,小师叔情况如何?”


    素音紧皱着眉道:“不好说。”她一边收起金针,一边告诉楚鸿,“鬼老在入魔之前就有潭湖医仙的称谓,假如当年他不入魔,如今医仙的称呼未必是你师父的。而能人怪杰多异类,他性子古怪,治病制毒的手法与旁人不太相同,即便我挖空了心思,也难查出他给江落远下的毒是哪几种。”


    她站起来,背着手站在窗前,“查不出毒物,无法对症下药,你小师叔身上的毒现今只能压制控制,不能根治。”


    素音说到这里也是不懂:“说来也怪,经我之前的调理,江落远体内的毒还算稳定,虽无法根除,但只要心平气顺就不会有太大的反应。”说到这里她若有所思地看着江落远,“他这是怎么了?可是傅燕沉又惹了事让他心烦?”


    素音说的这些楚鸿其实都清楚。


    江落远当年为救白雨元误中鬼老的毒,白雨元情急之下一剑斩了鬼老,绝了清原这边逼问毒物有哪几种的可能性。


    素音谦逊,不说自己与鬼老齐名,可楚鸿心里清楚,若不是有素音在,他的命,江落远的眼睛,一样都保不住。而后期所写的师徒剧情,也因为江落远的毒发,让江落远对上傅燕沉时吃尽了苦头。


    其实鬼老的毒从原文的角度去看,就是为了削弱江落远的存在。


    傅燕沉坏心眼时很会欺负人这点楚鸿知晓,楚鸿想到这些年师叔对自己的照料,决意叮嘱江落远应该小心什么,免得江落远日后受眼疾拖累,受人磋磨。


    至于傅燕沉惹了江落远生气这事……楚鸿倒觉得可能性很小。


    之后江落远侧着脸不看楚鸿,用沉稳的声音说:“过来。”


    一直看着江落远的楚鸿眨了眨眼,稀里糊涂地走了过去。接着发生了什么楚鸿有些记不得了,直到江落远给他盖好被子,他空白的大脑才缓过神来。


    还真让他上床了?!


    楚鸿惊讶地张开嘴,盯着江落远的下巴,表情先是有点古怪,之后又有点感动,心说小师叔人真好,即便不喜欢别人进他房间,即便不悦的捏碎了茶盏,也还是考虑到他近日心情不佳,为了安抚他退了一步。


    而闻着被子上淡淡的清香,楚鸿逐渐冷静下来,不好意思道:“师叔能哄我安歇吗?”如今他人躺在江落远的床上,不能做的事情做了,不敢说的话也敢说了。


    江落远恐怕没想到他这么大的人会好意思张嘴让人哄着睡觉,一时没有回答。


    随着时间的流逝,屋子里变得又闷又热。不过楚鸿不清楚闷热的是屋内的气氛,还是被架在火上烤的心。


    就在尴尬的楚鸿想把自己埋进地底的时候,楚鸿感受到江落远僵硬的身体靠了过来。


    江落远半靠在床上,抬起骨节分明的大手,“睡吧。”然后他一下一下地拍着楚鸿,动作虽然生疏,但有很努力地达到哄人入睡的架势。


    到此,系统给出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楚鸿松了一口气,正要抬头去看江落远的表情,却见江落远抬起衣袖,灭了屋内的灵石灯,没让楚鸿看到自己的脸。


    房间黑了下来。


    楚鸿只能看到江落远模糊的身体轮廓。


    他就在自己的身边,虽然安静,却在看着自己。


    而因房间里少了光亮,楚鸿的胆子也大了起来。他盯着江落远的身影,不如白日那般充满敬畏。


    可他不知道,黑夜从不是高阶修士的阻碍,江落远看得到楚鸿,自然看得见那卷翘的睫毛合上、张开,像是确认他在不在一样,不时就要看他一眼,始终不肯闭眼休息。


    “睡吧。”隐约懂得楚鸿的心态,江落远语速很慢,吐字清晰,“我不会走的。”


    楚鸿点了点头,盖上被子,想了想,一口郁气顶上心头,思绪有些混乱。


    他想,大概是因为江落远的声音要比平日温柔,所以这声音轻易地勾出了他心底柔软的一面。


    漆黑一片的馥水居在闭目之后出现,往日灯火通明的景象拉出了一份藏起来的难过。他到底是将心底这点不平哭了出来,只是他这人要脸,即便是哭了,也还要绷着脸装样子。


    “小师叔不要笑我。”


    “没笑。”


    “我天亮就好了。”


    “知道。”


    “等明天,我会跟着尹月师姐忙,不会白吃白住的。”


    “不用,住你的,没什么用你忙的。”


    楚鸿在这时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拉了一下江落远的袖子,不想欺骗这个给了他太多温柔和包容的人。


    “小师叔。”


    “嗯?”


    “我其实骗了小师叔,我在师父叛逃前就所察觉,但我没有告诉小师叔,还借着小师叔的势留在了清原。”


    这句话他说得艰难,可他不想欺骗江落远,所以他不后悔。


    不过江落远并没有惊讶,他语气不变道:“你若是想,你可以留在清原一辈子。”


    “小师叔。”


    “嗯?”


    “对不起,我曾想着要利用你。”


    “无事。”江落远顿了顿,到底是咽下了那句我愿意的。


    他一下一下拍着楚鸿,这时窗外风声渐起,大风带来的不止是难得袒露的心声,还有他们比起以往要亲近一点的距离。


    楚鸿说累了,很快闭上了眼睛。他的精力本就不好,今日折腾许久还没睡去,已是不易。


    听着楚鸿逐渐平稳的呼吸声,江落远在楚鸿睡着之后坐了起来。


    不过不知为何,他起身的动作有些急,手心按着散开的衣带,一扯一顿,黑发贴着脸侧,存了几分慌乱。


    可他明明是世上难寻敌手的强者,却在今夜被小小衣带绊住手脚,这说出去不是可笑,而是没有人会信。


    不过他不在意自己的失态,坐起来后,他弯腰俯身,盯着眼角有些泛红的楚鸿,耳朵的热度一直没有降下去。


    如果此刻楚鸿醒着,楚鸿一定会发现小师叔脸上的红,那是一种很纯粹的喜悦。


    今夜的事就像是江落远的一场梦。


    江落远低下头,眼睛细细描画楚鸿的五官。今夜楚鸿躺在他的床上,枕着他的枕头,盖着他的被子,身上的淡香与淡淡的药味融合,清凉的好似那次他跌倒触碰到的玉肌,而他看的时间长了,喜悦不再纯粹,心底的异样伴随着夜火停在楚鸿的唇上,最后忍不住伸出手摸了上去……


    与此同时,一阵金色的烟雾吹来,身高两米、威风凛凛的石狻猊出现在群山院,好似门前的石雕活了过来。


    这石狻猊是江落远的坐骑,不被外人所知。此次外出回来,它先隐了身影,接着慢步往江落远的住所走去,边走边看群山院有没有异常。


    路上,狻猊遇到了两个巡逻的弟子,盯着对方头顶的花,舔了舔尖锐的牙。


    群山院只有江落远知晓这只狻猊以人的负面情绪为食。


    因为吃食不同,它眼中的世界与其他人也不一样。


    它的世界很简单,在它眼中人开心时,头顶会出现六瓣小花,开心的程度从花瓣亮起的程度,及花苞开展的情况而定。而不开心时,人头顶的花就是黑色的。


    黑色的花就是它的食物。


    说来也巧,这几个巡夜的弟子正好处在不开心之中,拦住了它回到江落远身边的速度。


    一个时辰后,吃饱喝足的它回到主人的住所,只是伸出爪子,用利爪小心推开房门的它,瞪着一双圆圆的眼睛,瞧见了自家主子头顶出现了一朵粉色的小花。


    要知道《玄元功》只是剑阁基础功法,每一名弟子拜师后,师尊都会传授新的修炼功法,那才是他们真正修道的根本。


    师尊至今都不曾传授,正说明他是要防着自己啊!


    越想眼神越亮,楚鸿恨不得现在就冲去自家师尊面前,想告诉他,自己也是重生的。


    他不是那个魔头,他是楚鸿,真正的楚鸿!


    怀着这样的心思,楚鸿就连修炼秘术都没办法静下心来,因此修得磕磕绊绊。


    而终于,在三个月过后,江落远出关了。


    在得知自家师尊出关后,楚鸿直接冲了过去。


    他现在!就要!和师尊!坦白!


    第 56 章   第五十六章 功法赐予


    结束闭关,江落远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


    他已经很久没体会过这么高强度用脑的感觉了。


    上一次这么努力,还是在推演大阵的时候。


    走出洞府,江落远站在崖边,望着外界如仙境般云雾缭绕的画面,只觉得十分赏心悦目。


    修真者住的地方就是好啊。由于不敢尝太多,汤匙带出的酒水不多,落入舌尖的味道有些寡淡。楚鸿没品出什么,忍不住又试了一次。


    第二次入口的酒水虽不多,却能尝出来绵柔醇厚的清香,确实是不错的好酒。


    浅尝结束,楚鸿觉得此刻气氛不错,可以切入正题,就笑着说:“我方才在门外看到燕沉了。”


    闻言江落远睁开眼睛,眼神薄凉,但没打断楚鸿的话。


    不知是不是错觉,楚鸿总觉得对面江落远的脸色冷了几分……


    他迟疑了一下,却没有放弃,继续说:“燕沉年岁不小,不满足被困在一处也是正常,而我清楚,师叔不让燕沉外出是有师叔的担心和道理,只是燕沉的性子师叔也晓得,有些事你越不让他做,他越想做。”


    他循循诱之:“我听师父说,师叔明日就要闭关,我想,与其等师叔闭关后燕沉自己沉不住气偷跑,不如让他跟着六师叔,六师叔也能帮着师叔看管他,师叔也不用担心你闭关之后燕沉会不会惹事。”


    听完楚鸿的话,江落远沉吟片刻,似乎也想到了在他闭关后的事情,终于松口:“你说的也对,在我不在的这段时间,就让他跟着六师兄出去历练好了。”


    楚鸿笑了笑,陪着江落远坐了小半天,等到申时才跟着来寻他的霓姮离开。


    “这孩子有时进退有度,有时做事又没有分寸,希望素音能好好板正一下他的性子。”在楚鸿走后,去而复返的大长老出现在江落远的身侧,对着楚鸿的身影摇了摇头,若有所思地说,“说来……素音的孩子要是还在,差不多也是这个年纪吧?”


    江落远冷声说:“那孩子长他一岁,再说,一个死婴,提他作甚。”


    大长老听出了江落远话中的不虞,收声不再多言,只把掌门要给江落远的东西,挑了没人的时候送来。


    楚鸿回到馥水居,没有看到素音,便对着收拾好的行李发呆。


    夜里,楚鸿做了不愉快的梦,梦里光怪陆离,搅得他睡得不踏实,没过多久就醒了过来。


    “师父?”起身后,楚鸿瞧见对面有个人影,不确定地叫了一声。


    深夜来访的素音应了一声,在楚鸿起身后,抬手掀开蝶灯的盖子,让整个房间亮了起来。


    等光亮出现后,楚鸿凝视着素音心事重重的脸,想到如今离素音离去只剩两天,懂得素音夜里不睡来看他的心情。


    他坐了起来,“师父怎么还没安歇,有心事?”


    素音来到他的床边,神思恍惚地说:“这两天师父有些忙,你要自己照顾自己了。”


    楚鸿懂她要忙什么,声音难掩低落,“这些年师父为我废了不少心,我却没有一次能帮上师父……”


    “胡说什么。”素音打断他,无措又焦急地说:“你我之间……”


    她可能是想说不用说这些,可凝视楚鸿清瘦的脸,她有些失神,最后竟是没有头脑的说了一句:“你我之间是师父对不住你,是师父欠你的多。”


    她说到这里,忍不住伸手摸了一下楚鸿的头,眼睛放在楚鸿的脸上,却像是通过楚鸿再看另一个人,眼底拥着点点光亮,但那光亮又如同流星划过,转瞬即逝。


    “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若你爹还在,看到你如今的样子想来会很生我的气。”


    蓣凞不知所云,楚鸿放在被子上的手用力攥紧。


    自打楚鸿有记忆起,他看到的人就是素音,至于他的父母是谁,家住何方,身患怪病是否与家中有关,家中可还有什么亲人,这些素音一概不提。


    她不止不提,还不许其他人好奇。一晃这么多年过去,这还是素音第一次提起他的家人。


    而她这边严防死守,倒也让楚鸿生出了一种猜想——他父母的身份可能见不得光。


    有着这份认知,自知给素音添了许多麻烦的楚鸿从不多问,免得牵扯出不好的事情,在门内的时候也是尽力低调。若不是近年来江落远因为素音格外关照馥水居,楚鸿的名字想来许多人都不知道。


    也因为楚鸿很懂事,以往素音很少叮嘱他什么。这次她要走了,叮嘱的话倒是说不完,只是说过、听过,终究是不长久。


    楚鸿懂素音如此做便是打定主意不会带他走。不过即便知道素音的性子,楚鸿也还是忍不住在素音离去前对她说:“人都说天下无不散的筵席,可我恋旧,不想坐会散的筵席。”


    素音脚步一顿,背对着楚鸿的身影被月光拉长,显得格外单薄孤独。


    她似乎有所觉察,嘴唇颤了两下,可最后什么也没说。


    吁悉  馥水居里的气氛很快变了。


    霓姮背对着楚鸿站在柳树下,懒洋洋地晒着太阳。


    楚鸿寻到霓姮,说他做了一场梦,梦到霓姮和素音会弃他而去。他问霓姮会不会扔下他,霓姮说肯定不会,然后到了第十日,楚鸿莫名其妙地睡了一天,醒来时馥水居只剩他一个人。


    此时清原乱糟糟的。


    火光从馥水居南侧的方向升起,像是朝霞染红了天空,留下十分浓艳的一笔。


    而在那浓烟滚滚的地方,有暴跳如雷的掌门、有四处叫喊的师叔师伯、有惊慌失措的内门弟子、唯独没有素音,也没有霓姮。


    馥水居空了,除了他,再无活物。草木燃烧的味道顺着风飘来,惹得他干咳不止。


    他守着只有一个人的馥水居,这感觉就像是他深爱的家人在一夜之间抛弃他走了,只给他留了空下来的房子,和一室的冷清。


    这里没有说笑的声音,没有可以分享喜悦的人,就算想要吃什么想喝什么兴致颇高地出去拿,回来一个人做,一个人忙,一个人吃,兴致也会被寂寞沉静磨光。而等午夜清晨的光照进来时,落在地上的只有孤零零的一个影子……


    想到这里,他脸上的神情有几分了然,又有几分悲凉。只是比起伤心,此刻他还有其他的事要做。


    打起精神,楚鸿站了起来,本想拿出收拾好的包裹离开这里,不曾想在拉开柜子的那一刻,先看到了一封信。


    信落在他的包袱上,是素音留下的。


    楚鸿打开信,发现信上是素音的过往。


    素音告诉楚鸿,多年前她爱上了一个魔修,对方在魔域有些地位,两人经过一番磨难好不容易才在一起,又因正邪观念闹得一死一伤。而造成这场悲剧的罪魁祸首不是别人,就是她的师父。


    她说,因清原长老知道的秘密过多,掌门不可能放她离开,这才设计害死了那个男子,又将所做之事推到别人的身上。她起初不知道这件事,直到知道内情的人把真相告诉了她,又惊又怒的她这才设计了这出戏,故意抢走了清原世代守护的秘宝——云棱玉。


    在信中,素音将所有的往事和盘托出,最后又说此去魔域变数太多,情况难料,不能带上他。话里话外的意思是他跟着她比较危险,不如留在清原跟着江落远安全。


    素音还说,他每个月都吃的一种药只有群山院有。掌门和素音之间横着这段过往,不可能对她毫无防备,因此掌门扣着他,把他当做素音的软肋,紧抓那味药不放,对素音恩威并施。


    而素音也知道,如果楚鸿吃的药断了,时间一长,楚鸿肯定活不了。可要她为了楚鸿留在清原一辈子,又是她做不到的事……


    出于这点考虑,素音一直都让楚鸿和江落远接触。


    素音定下计划,魔域这件事始终没有告诉楚鸿,心中算计着,如果将楚鸿推到她为欺瞒掌门而选的棋子那里,楚鸿会有一线生机,到时她只需要在走前抛弃楚鸿,让掌门觉得楚鸿不过是她为了欺骗羞辱掌门的诱饵就行。


    届时,掌门许是会因此勃然大怒,可有江落远在,江落远不会看着可怜受骗的楚鸿去死,一定会出面保下楚鸿。


    看在江落远的面子上,掌门不会为了楚鸿这个可有可无的人得罪江落远,但他会在答应江落远不动楚鸿后使一些小手段,绝了楚鸿是细作的可能性。


    不过这件事素音不是很担心。


    这么多年来,江落远对楚鸿的关心素音看在眼里,因此她有十足的把握,知道在她走后,江落远一定会尽力护楚鸿周全。


    而她要楚鸿在清原等她三年,这三年就当还了她的养育之恩,三年后,她一定会治好楚鸿的病,到时候楚鸿是要跟着她,还是要远走高飞,她不会限制楚鸿。


    ……剩下的内容就是一些药方。


    正当江落远悠哉悠哉出神的时候,一道流光倏然落了下来。


    紧接着,一声嘹亮的“师尊!”响起,差点给江落远吓一哆嗦。


    “师兄且看着吧。”赫连翊高兴地说道,“我们回去吧?”


    “不……”楚鸿说着,走到了江落远洞府门口,扬声道,“我尚有一事,想要求问师尊。”


    刚回洞府坐下的江落远疑惑地抬头。


    主角得了功法不回去好好修炼,在他洞府门口磨叽什么呢?


    不过他还是传出声音,问道:“何事?”


    随后,他便听到楚鸿的声音悠悠飘了进来。


    “弟子想求问……关于锁空镇界大阵一事。”


    第 57 章   第五十七章 跨入金丹期


    锁空镇界大阵这几个字一出来,江落远却是心中一激灵。


    主角从哪儿知道这大阵名字的?


    他当即一个闪身又出了洞府,目光落在了楚鸿身上:“锁空镇界大阵?”


    “是的。”楚鸿恭敬行礼,“弟子之前在藏道殿内见到一本名为《阵道三十六卷》的书籍。”


    “书籍上有记载一阵法,名为锁空镇界大阵,与弟子在历练之时于鬼泣峡谷中无意间见到的阵法一致。”


    “且弟子听藏道殿长老所言,师尊也曾研究过这本书。”


    “因此想问问,鬼泣峡谷中那锁空镇界大阵,可是师尊布下?”


    楚鸿这一番话说得其实逻辑并不通顺。


    楚鸿慢慢松开手,不解地转了一下眼睛。


    这时,傅燕沉一反常态,不止没有闹事,还伸手拉住楚鸿,带着楚鸿头也不回地走了。


    身后正欲跟傅燕沉对打的那师兄见状傻眼了。


    这还是傅燕沉第一次面对挑衅没有出手。


    楚鸿惊得下巴都要掉了,他跟在傅燕沉的身后,像是傅燕沉的小尾巴,一直问傅燕沉:“你怎么了?你病了?你哪儿不舒服?你停下我给你看看是不是撞到了?”


    被楚鸿弄得不胜其烦,待两人走到石桥这里,傅燕沉甩开楚鸿的手臂,一屁股坐在石阶上。


    坐下后,他的头垂得低低的,人像是斗败的狮子,很丧气。可银色的流苏在黑发之间静卧,一闪一闪,像是落在石缝中的宝石,正发出倔强的光,无声说着主人家的心事。


    傅燕沉没好气地说:“我没有不舒服。”


    楚鸿问:“那你这次怎么忍了师兄的挑衅?你原来可是谁敢说你,你就敢打上去。”


    “你说废话啊?”傅燕沉的头更加低了,他不看楚鸿,用低沉的声音气急败坏地说:“现在和以往能一样吗?”


    楚鸿注视着闹起别扭的好友,上前一步,膝盖一弯,顶了顶对方的后背,哎了一声:“有什么不一样?”


    傅燕沉沉默片刻,而后说:“你也知道,我身体里有魔气,清原的人看不上我,我又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时间一长,肯定会出问题。”


    “说句实话,之前我从未想过要一直留在清原,纵然心中舍不得师父,但也分得清时局。”他倒也洒脱,坦然道,“这地方容不下我,我也不强求。这几次外出回老家,一来是查害死父母的凶手,二来就是寻找离开清原后的住所。”


    楚鸿被这些话弄傻眼了。


    他没想到看起来粗心大意的傅燕沉,早已做好了今后的打算。


    傅燕沉说到这里,又有些害羞,干巴巴地说:“不过那时我想的是……就算要走,也不能闹僵,否则以后不好回来看你和师父。”


    楚鸿听完这句,顶着傅燕沉的膝盖卸了力气,脸上的表情变得十分专注。


    见他离开,傅燕沉忍不住往后靠去,主动寻上他的腿,懒洋洋道:“因为之前没想过久留,所以我不需要收敛性子忍他们……但现在不一样了。”


    楚鸿隐隐明白过来为什么不一样,却还是轻声问了一句:“怎么不一样?”


    傅燕沉歪过头,“我得留下来。”


    “从前你有素音护着,我留与不留,你都能活得好好的。”他十分认真地说,“可现在不一样了。素音走了,你身子骨又不好,离不开灵药温养,我穷,带不走你,就只能留下来。”


    他的声音铿锵有力,即便这句话因为害羞说得很快,收得很急,楚鸿也觉得他的声音一直留在耳朵里。


    而盯着傅燕沉难得沉稳的模样,楚鸿想了想,在风起时突然叫住对方:“燕沉。”


    “嗯?”


    “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背叛你。”


    傅燕沉笑了:“少说废话,你也没有敢背叛我的胆子。”说完这句,他站了起来,“行了,我们先回去,等把你送走我还要潜入馥水居。”


    “做什么?”


    “我的衣服还在那里。”他扬起眉毛,轻快得像是翱翔中的鹰,“我总要取回自己的东西!”


    闻言,楚鸿释然一笑。


    而江落远站在桥的另一侧,默默听着他们的对话,等到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眼前,才收回目光,慢慢走向馥水居。


    与傅燕沉和楚鸿不同,来到馥水居的江落远轻易地穿过外间的法阵,侧过脸看向楚鸿的房间。


    屋内的摆件没有任何变化,淡淡的药香与往日并无差别。


    房间里的一切都停在主人离去的那日。


    来到这里的江落远环视一周,最后走到楚鸿的床旁静静坐下,一只手按着楚鸿床上的被褥,摸过被子上的花纹,一只手按在自己的佩剑上。


    老实说,此刻的他想用大拇指顶开剑鞘,可他不知道拔剑之后他要做什么。


    心里有口出不去的郁气。


    望着对面的那扇窗,江落远想起了楚鸿和师姐坐在窗前的样子。


    他还记得楚鸿坐在这里与师姐说小师叔长得很俊。


    那时他就站在门外,心跳的速度因为这句夸赞快了几分。


    其实夸赞的话这些年他听了不少,可楚鸿的声音从不会融入那些声音里。回首过往,不管是他的实力,还是他的品性鱼J希:椟伽,楚鸿都不去谈及。


    他想得到楚鸿的一句夸赞真的很不容易。


    他本不看重自己的外貌,可那次却是他这些年来,唯一一次得到了楚鸿的赞美。当时的他还在想——还好有这张脸。


    还好有这张脸,让他在楚鸿眼中不是一无是处……


    也是。


    他不是傅燕沉,纵使他实力强悍,真心相护,坐拥无数金银,也比不得傅燕沉的一句话。


    有时他也会想,傅燕沉有的太少了,所以傅燕沉每给楚鸿一样,楚鸿只会念及傅燕沉的不易,加倍对傅燕沉好。


    而他有的太多了,即便想全给楚鸿,那些东西在楚鸿眼中也只是稍显惊讶,不值一提。


    亦或者可以说……他和傅燕沉在楚鸿心中的分量不一样,所以不管他做什么,都不如傅燕沉。


    就像是如今的楚鸿只记得傅燕沉承诺陪着他、护着他,却忘了自己已经被他护住,而他也一直都有陪着他。


    而他生性木讷、不善言辞,每次看到楚鸿都会紧张得不知说什么,久而久之好的、坏的,都是傅燕沉的,他什么都没有。


    保下楚鸿的是他。


    为楚鸿费尽心力抢来千回玉的是他。


    他也送了楚鸿东西,可那东西在楚鸿的眼中,还不如傅燕沉带回来的点心……


    说不出心中是什么滋味,也不知为何手要一直放在剑上。江落远瞥了一眼桌子上的那件黑色衣服,眉眼宛如上了一层寒霜,冷得吓人。


    片刻后,他松开按着剑的手,静静地收拾好楚鸿练好的药。等一切收拾妥当,他大步跨出内室,只当没看到那件衣服。


    不过在手指推开木门的前一刻,想到楚鸿说话时的失落,江落远眼睛一动,回过头,在灰尘漂浮的房间里,看向身后桌子上的黑衣……


    “你师父带走了什么?”傅燕沉坐在楚鸿的房间里,翘着二郎腿,吊儿郎当地问了一句。


    楚鸿细致地洗过手,语速缓慢地说:“听说是一块宝玉。”


    “宝玉?——巧了,其实我家之前也有一块宝玉。”傅燕沉点了点头,正要开口,又听到江落远的声音从外门响起——


    “怎么还不安歇?”


    闻言,傅燕沉的坐姿优雅了许多。


    江落远心情不好,走进来后对着楚鸿疏离地说:“刚才去馥水居……去师姐那里察看一下,顺手帮你拿了这些衣物。”


    “多谢师叔。”


    楚鸿收下江落远整理的包裹,在包裹里面发现了几件衣服,还有许多他为傅燕沉和江落远练好的药。


    他匆匆翻看了一遍,等把自己的衣物拿开,竟看到了一片熟悉的黑色。


    那是他给傅燕沉做的衣服。


    楚鸿没想到江落远会把这件衣服带出来,登时笑了,“劳烦小师叔了。”


    江落远听他道谢,脸上的表情有些冷淡,只说:“你我相识多年,不必如此客套。”


    楚鸿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无法告诉江落远,他敬重江落远的表现已经成了习惯。


    似乎从很早以前开始,他的心里就有一种模糊的观念——他和江落远,就应该如此相处。


    而他见江落远要走,连忙叫住江落远,拿出一个药瓶,说:“小师叔,这是我给你练得丹药,还有,如果眼睛不舒服,一定要告诉我。”


    江落远闻言愣了:“也有我的?”


    楚鸿笑了:“小师叔这是什么话,当然有了!我有什么都不会忘了给小师叔带一份的。”


    江落远怕是没有想到他会这样说。但江落远看了看楚鸿身后的衣服,扯了扯嘴角,没有再说其他。


    “水彦,还未恭喜你跨入金丹。”赫连翊一边走,一边笑着对身边的青年说道。


    “与你、楚鸿还有晋柔烟比起来,我却是差太多了,如今才勉强追上。”水彦摇了摇头,“甚至输给了上官玉。”


    水彦来自云梦大泽,与赫连翊同年入的剑阁,当年赫连翊排名第一,而他则是第三,不过也被一名空冥期的小峰主收为了亲传弟子。


    “他呀……”赫连翊哂笑了一声,没多说什么。


    他们发现灵石矿脉这件事,虽然剑阁高层都知道,不过对于其他弟子而言,还是保密的。


    “说起来,最近妖族又在发疯,听闻晋昭国不少城池都受到了兽潮冲击,连晋柔烟都赶了回去。”水彦说道,“你天赫王朝有受到牵连吗?”


    第 58 章   第五十八章 兽潮


    “兽潮?”赫连翊愣了一下。


    有一说一,比起其他几大主峰,星泉峰的消息可以说是有点闭塞的。


    毕竟其他几位峰主,收徒可不少,徒弟的徒弟的徒弟都有很多,所以一些底层弟子们、中层弟子们之间的消息,他们或多或少都知道。


    而与之相比,星泉峰这边,可以算得上冷冷清清。


    偌大一座山峰,灵气如此充沛,却只住了三个人。


    而且不管是江落远还是楚鸿,平日里基本都不出门。


    这也就导致整个星泉峰,几乎与世隔绝。


    而他控制楚鸿的手,又是从何时开始加重了力气?


    为什么按着楚鸿脚踝的时间明明很短,却引出了不少“诡异”的画面?


    想不通这叫什么。


    傅燕沉盯着面前浅绿色的布料,剑眉不自觉皱紧。


    前方的楚鸿没有发现傅燕沉走神了。


    经过傅燕沉的催促,楚鸿回过神,心平气和地坐到尹月和柯岱的对面,毫无准备地对上了江落远突然睁开的眼眸。


    黑眸好似深井。


    江落远一边盯着楚鸿,一边把手放在一旁的佩剑上。


    可小师叔为什么要把手放在剑上?


    心里涌起古怪的感觉,叫不准缘由的楚鸿低下头,避开了江落远的目光,开始琢磨起摸剑是不是江落远的习惯。


    傅燕沉不知车内情况,他动作轻快地上了马车,直接坐在楚鸿身侧。


    等他们都上了车,江落远似乎有所感触,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往上抬起,最后不再动作。


    尹月若有所思地看着江落远看似没有情绪变化的脸,一双眼悄悄看了看楚鸿,又看了看傅燕沉。


    装着一车心思各异的人,马车摇摇晃晃地走了,速度比起一般灵兽快了很多。


    因江落远喜静,车上没人敢说话,而在无人开口吵闹的情况下,车里的氛围就像是初冬水面凝着的冰,又冷又危险。


    与浑身不自在的柯岱不同,楚鸿倒不觉得有什么不自在的。许是因为近日与江落远来往过多,楚鸿已经习惯了江落远沉闷的一面,心里非但没有因为江落远在而紧张,反而在坐下之后好奇窗外的风景,直接推开了身侧的窗。


    不过刚推开窗没多久,楚鸿便听到傅燕沉说:“给我老实坐好,车快风大,你能看清什么?到时候吹了风、犯了病怎么办?”


    楚鸿一想也是,随即老实坐好,不料江落远会在之后抬手敲了敲车内放置的桌面。


    外面变化成灵兽的狻猊一听,无奈地放慢了速度。


    尹月心知江落远为何如此,也不开口。


    楚鸿顿了顿,接受了江落远的好意,朝着小师叔笑了一下。


    可今日的江落远一反常态,不是很喜欢回应他。


    不知小师叔怎么了,楚鸿推开窗,通过这条打开的小缝看向外面的景色,一双眼在收入一片绿意之后亮了起来。


    柯岱迟钝,后知后觉地抬起手指,吃惊地说:“所以这马车慢走就是为了让他看风景?”似乎接受不了这件事情,柯岱气急败坏地说,“尊主,你怎么这么偏心!你当年带我们外出可是坐在剑上,唰的一下过去了!”


    听到这句话,楚鸿和傅燕沉同时愣了一下。


    江落远不慌不忙,默不作声的坐实了偏心的说法。


    尹月瞪了柯岱一眼,“就你长了嘴,毛毛躁躁的像什么样子!再说,你身子健壮,又有修为在身,想去哪里不能自己去!楚鸿公子体弱多病,又是第一次出门,让他看看怎么了!”


    柯岱被尹月数落了一通,也不敢继续放肆。


    可这段插曲一出,楚鸿也不好继续看下去。


    他收手关上窗,想了想,忍不住问傅燕沉:“陈河那边都有什么好玩的?”


    傅燕沉歪着头想了想,刚刚张开嘴巴,就听冷淡的声音抢在他开口之前说——


    “城北有一条小食杂耍多的街。”江落远平静道,“陈河没有宵禁,夜晚市集出,景色好。”


    听到这句话,楚鸿瞪圆了眼睛,有些意外。


    之前他没问江落远,是想以江落远的性格,肯定不知道与吃喝玩乐有关的事。


    而闭着眼睛的江落远知道他在疑惑,道:“这都是李悬念之前说的。”


    一提到李悬念,楚鸿和傅燕沉的脸色都变得很难看。


    傅燕沉爱慕江落远,自然不愿意听到李悬念的名字,是以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恨声说:“是啊,李岛主见多识广,知道的事情多也不稀奇。”


    楚鸿撩起眼皮,眼见酸味都要溢出车厢,笑着接了一句:“李岛主确实博学多才,人俊出身还好,像他这般出色,想来身边有许多敬慕他的人吧?”


    他状似不经意地提了一句:“我听说五师叔门下就有钟情他的师姐,只是不知道李岛主有没有心仪的人?”


    “师叔你跟李岛主这般熟悉,有没有看他对谁不一样?”他语气温柔,像是在引导江落远,“有没有李岛主很关心、很照顾、关心得超出正常情分的人?”


    江落远睁开眼睛,“没有。”江落远和楚鸿,一边是嘴上喜欢,却连一条鱼都舍不出来的虚伪问候,一边是嘴上讨厌,但不管得到什么好吃、好玩的都会交给对方的真情。


    两方一比,傅燕沉对江落远的爱意显得有些不上心。


    替自己的主子无语了片刻,狻猊很快给傅燕沉找好了理由。


    它想,傅燕沉可能就是那种画本子里兄弟如手足,男人/女人如衣服的类型……


    思及至此,它有些替江落远肝疼,但不好掺和小辈之间的事。


    闻言楚鸿点了点头,不再继续深说。


    有些怀疑的种子要一点一点种下。李悬念要用好友的名头守在江落远身边,楚鸿便要拉下李悬念给自己挡得遮羞布。


    他心里十分清楚,以江落远的性格,江落远若知道李悬念对自己有杂念,日后绝不会与李悬念来往……


    等到晚上,马车落在林子里,江落远撩起眼皮,在林子的西边看到一缕青烟,一道白影,可他没有多语,只用大拇指摩擦剑鞘,叫尹月生火。


    夜里,不知想到了什么,江落远一人坐在马车中打坐。子时星象移位,白雾吹来,夜林开始出现阴森的鬼气。


    马车之中,紫烟从江落远的发丝之间升起,顺着马车的缝隙往外流淌,像是倾泻的水幕,丝丝缭绕,带出几分诡异。


    楚鸿躺在帐篷里休息了一会儿,醒来时没有看到傅燕沉,也不知现在是什么时辰。


    由于胸口闷,他起身四处走走,走了没多久,忽闻前方有水声传来,便顺着水声来到湖边,瞧见一个侧对着他,黑发遮挡面容的身影正站在湖中。


    打量着那熟悉的身形,起初楚鸿认为对面的人是傅燕沉,于是随便选了一块大石坐下来,漫不经心地说:“你怎么突然想起来这里洗一下?”


    对方没有说话,只是一直往后背撩水。


    水流从白皙结实的后背滑落,带着几分撩人的懒散。


    也是凑巧,楚鸿坐的位置正好是对方放衣服的地方。


    手指意外摸到了柔滑的布料,楚鸿弯下腰,指尖点了点湖水,微微皱起眉,说:“上来吧,水有些凉,而且这里这么黑,水干不干净有没有虫都不知道。”


    说罢,他抱起“傅燕沉”放在一旁的衣服,却闻到了熟悉的冷香。


    倏地,察觉到什么的楚鸿表情变得有些尴尬,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只露出一角的月亮。


    今天日月无光,他没有修为,看人看物都是看个大概轮廓。


    落在石块上的衣服没注意到的时候,以为是黑色,正眼看了才知道是白色……而这时,背对着他的男人转过身,一步一步地靠近他,似乎听从了他的劝说。可这走过来的影子伴随着对方沉默的态度,总有一种凶兽突现的震慑力。


    楚鸿一时语塞,咽下了未说完的话。


    江落远态度坦然,直接来到他面前,用一双看似毫无感情的眸子静静地看着他,好像在审视他是什么,目光上下走了几次,最后停在他的腿上,头顶青筋暴起。


    很奇怪,明明江落远表情平和,眼神平静,可楚鸿总有一种江落远会把他拉入水中的危险预感。


    说不出江落远的表现到底有什么古怪。


    楚鸿有些紧张,也有些胆怯,总觉得和江落远距离太近不是很安全。


    赫连翊:【江远!我和师兄准备下山啦,不知道你现在在什么地方?】


    这还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赫连翊,不愧是为师的乖徒弟。


    江落远高兴的在心里给了赫连翊一个拇指,随后回复。


    江远:【渔息镇。】


    这是地处西南的一座海边小镇,也是散修们往来海外与大陆时,较为常去的小镇之一。


    赫连翊:【我和师兄要去景辽城对付兽潮,你是要和你师尊去海外岛屿吗?】


    江远:【是。】


    赫连翊:【好吧,兽潮确实挺危险的,你千万别和你师尊分开啊,等兽潮过去我们再见面吧。】


    江远:【好,你们也小心。】


    结束了与赫连翊的传讯,江落远满意地眯起了眸子。


    虽然他明面上是拒绝了,但赫连翊自己把目的地告诉给了身外化身,那身外化身因为担心朋友安危,所以特意去景辽城找他们,也是很合理的吧。


    第 59 章   第五十九章 过去的仇人


    妖族与修真者之间的恩怨,由来已久。


    人吃动物,动物开了灵智变为妖,妖吃人,人踏上仙途成为修真者,修真者杀妖。


    说不清谁对谁错,但在弱肉强食的云歌大陆上,拳头大的便是胜利者。


    历史上不乏有妖族当道的时代,那时的人类便过得极为悲惨,甚至差一点被赶尽杀绝。


    但人类的成长速度太快,渐渐地又重新扳回颓势。


    直至数万年前,修真者与妖族之间爆发出了一场惨烈的大战。


    在那场大战中,就连渡劫期的修真者与妖族都死了好些个。


    虽然后来修真者获得了胜利,但却是惨胜,不少小门派彻底灭门,三大顶尖宗门也是元气大伤,一时间无力继续讨伐妖族余孽。


    而屋内那病弱的男人瞧见鱼眼睛一亮,说话的语气都轻快了两分。


    见此,傅燕沉有些得意,却不愿意表露出来。


    知道傅燕沉不吃鱼,晚上的时候楚鸿给傅燕沉做了一道点心,两个人见今晚月色好,搬了桌子椅子去院子里赏月。


    凝视着头顶的月亮,楚鸿吃鱼的动作慢了下来,朝着自己最亲近的友人说:“你上次说郑国歌舞出色,有机会带我去看看吧。”


    近来他的身体好了许多,想要去的地方也变多了。


    傅燕沉抬起头,“好啊。”他说,“以后有机会,我看过的山河景色,我都带你走一趟。”


    楚鸿点了点头,心里无比期待那未知的景色。说句心里话,他是真的很想出去看看,只是现在他身份敏感,不能轻易离开清原……


    而楚鸿不知道,拿着一盒点心的江落远此刻正站在外门那里。亦或者说,只要傅燕沉来找楚鸿,江落远都会跟着、看着,不允许这里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


    原本在看热闹的狻猊感知到主子的气息,瞬时放轻了呼吸。


    它尽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可还是被对面冷着脸的男人发现了。


    平静地瞥了一眼狻猊,江落远将手中的盒子扔掉,转身离去。


    狻猊看不出江落远的心情,小心地跟在他的身后,两人走了一阵子,低着头的狻猊忽然听到江落远说——


    “八鸦在徐河?”


    狻猊步子一顿,不知江落远为何提起那远在千里之外的魔头。


    它小心翼翼地说了声是。如果江落远心神不稳是因为傅燕沉在外闯了祸,他不会压火压到现在才发作。


    但主角攻受之间的事不好说,楚鸿也不能说他全部知晓,所以他无意开口帮傅燕沉争辩。


    如今江落远病了,自然要留在馥水居。


    一如既往,来到馥水居的江落远留住楚鸿这里。


    楚鸿的房间够大,两个人住完全没有问题。


    等师姐们搀扶江落远来到他的住所,他立刻让出了自己的床,躺在师姐给买的美人榻上。


    美人榻放在窗旁,无需抬头就能看见外间美景。


    宁静的窗外,早春的花应季而开,匆匆地败,花开花落,寂寞萧瑟。


    楚鸿打开窗看了一眼,脑子里纷杂错乱地转了一会儿。


    突然换了睡觉的地方,他睡得不踏实,昏昏沉沉的时候,脑子里全都是身体什么时候能好……


    大概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入睡后楚鸿还真的梦到他好了起来。梦里的他在太阳升起时,站在雪顶之上,凝视着周围耀目的白,瞧见两朵一模一样的红花落在地上,艳丽得宛如刚刚升起的太阳。


    此刻,他的身子轻飘飘的,脚下像是踩着棉花,又像来到云海中迎接朝阳。前所未有的轻松感包围着他,接下来不管是走路,还是奔跑,身子都没有任何沉重乏累的感觉。


    而这种不沉重的轻快感是前所未有的,是令人激动的。


    他尝试着在雪地上奔跑,而这些常人可以做的小事,却只是梦中的他能够拥有的短暂欢愉……


    走着走着,楚鸿觉得眼眶湿热。即便不说不提,可楚鸿打从心眼里期望自己能有健康的身体。


    他也不想终日缠绵病榻,不想身子骨好几日坏几日。


    他也想去看看外边的雪,尝尝清香的酒,如傅燕沉一般可以走出清原驰骋天下。


    他也想要与正常人一样,拥有与常人一样的快乐。


    早些年抱着有素音和师姐关心他的念头,每逢生病他都会对自己说——知足常乐。


    但知足是知足,如若真的能好起来,谁又不想好起来。


    他想,拖着这样的身子,终有一日他会消失。如今傅燕沉不与他发火,江落远对他格外关照,何尝不是因为看得出来他的病情时好时坏,恐怕没几年好活。


    原文的白莲受在素音走后作了三年就死了。


    这时,江落远抬起头,一双黑沉沉的眼盯着头顶的月亮,意味不明地说了一句:“那可是个好地方,他真会藏。”


    狻猊听不懂他是什么意思,也不敢贸然接话。


    其实只要是禁地里出来的东西都知道,能在江落远面前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要什么就能得到什么的,只有那个身体不好的人。


    除了楚鸿,江落远不给其他人在他面前放松的机会。


    因此,闲谈的话楚鸿能接,不代表它能接。而它看着江落远宛如被黑夜上了色的脸,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傅燕沉发现群山院最近有些不对劲。


    过于奢华的摆件,精致的膳食,江落远变多的衣服,无一不在说江落远如今的心态跟之前不一样。


    可是什么让自己死板木讷的师父有了变化?


    懒洋洋地坐在石阶上,傅燕沉仰起头往后看去,视线颠倒的地方有楚鸿坐在窗前看书的身影。


    他隐约察觉到这个原因有可能是楚鸿。


    想来是群山院顶的小山居有了外客,惹得江落远开始在意起这些事情。


    而江落远确实是在意的。楚鸿傻眼了。


    这是什么?是他想起了上一世的记忆,给自己妄想了一个治病的系统?


    疯了!


    带着极度不愉快的心情,楚鸿从梦中醒来。这时天还没亮,他的脑袋一抽一抽地疼,有意把这场梦当做笑话,很快再次坠入梦乡。


    随后,第二次入睡的他梦到了从前,那是江落远刚来馥水居的画面。


    彼时正是冬天,楚鸿身子好了许多,就在药房里做些力所能及的事。


    门内几个师姐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几人坐在一起,一边制药,一边讨论清原品性不错的才俊,偶尔还要拉着他点评。


    当时,二师姐说起经常来找素音的小师叔江落远,忍不住红了脸,被其他姐妹调笑,不好意思的人非拉着楚鸿附和,要他也夸师叔俊俏。


    楚鸿敬着师姐们,就顺着她的话解围,对着江落远的脸夸了一通,心里也在说:清原江落远,少年成名,自入世起便是旁人可望不可即的传说。


    师姐们敬慕他,也不是没有道理。


    作为清原的高岭之花,江落远是所有人心中的白月光。


    当年楚鸿拿着笔,在纸上写着近日药物的用量,时不时就能到窗外师姐说哪位女修爱慕师叔,某某男修为了师叔与同门大打出手。


    而自己这位小师叔似乎是修的无情道,不管对他示爱的俊男美女有多少,他都不曾动心。不管遇到谁,他都会自动拉开距离,很难接近。


    而楚鸿自拜入素音门下,便时常能够见到这位小师叔,只是江落远话不多,对着素音时都不会侃侃而谈,更别提他们这些小辈。是以,楚鸿不习惯跟冷面的江落远接触。


    他摸不清江落远的喜怒,自不愿做那惹人厌的人,因此每次江落远来,他都是不远不近的问好,永远都带着一副得体的笑。


    又一年,白雨元不听掌门劝说,非要去寻鬼老守着的秘宝,闹得半隐退的鬼老出手教训他,这才误伤了江落远。


    江落远回到清原那日,楚鸿刚刚得了师姐给的新熏香,正觉得这香的味道很好,淡雅不俗,就听前厅乱了起来。


    因为好奇,他放下书,披着件淡青色的外袍,身上染了香的味道,俊俏得像是林中的翠竹。等他走到外面的时候,他瞧见傅燕沉和白雨元扶着脸色苍白的江落远,急匆匆地随素音去了药房。


    那是他第一次看到江落远如此虚弱,由于担心,他也跟了上去。


    药房里的素音检查了一遍,急忙下了几针,眉头紧锁地说:“先把江落远送进药池。”


    傅燕沉一脸担心,正要为江落远褪去外面的衣物,这时一旁咬着手指的白雨元不愿意,连忙上前,两人就谁脱江落远衣服一事争吵起来。


    素音知道他们的心思,厌烦地抬手一掌击飞了两人,随后没有好气地说:“滚出去!楚鸿你来!”


    今日,掌门要江落远去趟苏北,去看看师祖隐居在外的子女如今怎么样了。


    江落远想闲着也是无事,便要楚鸿和傅燕沉他们都收拾一下,有意带他们出门散心。


    得知这件事,楚鸿的眼睛亮了起来。从未离开过清原的人一时激动,面上的欣喜雀跃掩饰不住。


    可他答应的话还没说出口,系统的新要求倒是抢先出现了。


    “我说,你观察的如何?”楚鸿抬眸,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回了一如既往的温和。


    “清池真人他们布下的阵法范围极大,不仅将景辽城囊括在内,就连周围数百里也一并笼罩其中。”赫连翊并没有细究自己之前没听清的话,而是回答道,“只是这阵法因为范围太大,所以我担心不够牢固。”


    “哦?”楚鸿眉头一皱。


    “我想真人可能是为了庇护那些逃难来到景辽城外的村民,这才将阵法扩得如此大的。”赫连翊说道。


    “不能将那些人放入城中吗?”楚鸿疑惑。


    要知道这种算是临时修筑的防御类阵法,越大越容易出问题。


    “我也问了,但他们和我说,城内住不下这么多人,还容易引发城内居民和城外流民的纷争。”赫连翊摇头道。


    “这样……”楚鸿若有所思,站起了身,“你带我一同去看看。”


    第 60 章   第六十章 十二妖灵大阵


    在赫连翊的带领下,楚鸿来到了城外。


    他抬眼便见到了下方黑压压一大群挤在城墙下的百姓,一些官兵还在这处维持着秩序。


    不少百姓拉着官兵,请求对方放他们进城。


    而官兵们则安抚着百姓,告诉他们城内的仙人们已经布下了大阵,城外也是笼罩在阵法范围内的,所以不论在城内还是城外都一样,只要别离开大阵范围就行。


    可话是这么说,但那些百姓却并没有被真正安抚住。江落远在徒弟背上趴的很安心,三个小徒弟应该是愧疚了,回山的路上都老老实实的,听不到徒弟们的吵闹声,他得以安心地睡觉。


    作为大师兄,楚鸿还是有些能力的,上能照顾师尊,下能指挥师弟师妹,看起来已经有了几分男主的模样。


    在他们的固有观念里,城内就是最安全的,因此依旧想要进入城中,只是迫于城中有仙人镇守,所以不敢闹事。


    被点名的楚鸿傻眼了,他看一眼傅燕沉,又看了看江落远,到底是上前一步。


    很快,白雨元和傅燕沉便被赶了出去,楚鸿不敢耽搁,连忙除去江落远身上的衣物。


    素音药池里的药水不多,每泡一次就少一次。由于池内所用的灵药已经绝迹,药水无法增加,素音十分珍惜,不敢浪费,不能让江落远穿着衣服入水。


    楚鸿自是知道师父的心思,他一把拉住师叔的腰带,在扯开江落远衣服的时候手指颤了一下,拘谨的没敢乱瞧乱看。


    脱完衣物,他又扶起江落远,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江落远背起来。“兄长……”


    公孙珏牵着他的手,在一片黑暗中努力对准江落远所在的方向,他的神识也没法代替他的眼睛了。


    “玄道真人,多谢您助我挽救槐城,您请出去吧,若有机会,我定会当牛做马报答您。”


    他的声音很虚,已是吊着一口气随时毙命的样子,开始有天雷劈了进来,擦着公孙珏等人的脚边落地。


    江落远见自己已无用,毫不迟疑地起身,拎起公孙小狼往结界外走,手里的小东西突然挣扎着跳下去,他无奈地回头看他跑向公孙珏。


    仔细想了一下,他了然了,直接大步往外走。这个小东西还真是没死够,竟然跑回去找害了他的人。


    他还要去收拾一大堆烂摊子呢。“我、我不能收回。”公孙珏紧张地摇摇头,好像这是什么可怕的举动似的。


    早点结束是江落远现在最想的事,他正要把人赶去看一看阵法,身后就传来了徒弟的声音,“师尊,我回来了!”


    楚鸿拽着王木林的手往他这里跑,脖子上还挂着一条细长的小黑蛇。


    这个时候他还不忘离自己的师尊远远的,在一边把王木林推到公孙珏面前,江落远沉着脸斜看了他一眼,他就屁颠屁颠地跑近,只是看起来有些心虚,根本不敢抬头看他。


    江落远见他这么心虚,反倒心情愉悦了,这个家伙刚才手贱乱摸他的化身,摸到不该摸的东西了自己又害羞了。


    师徒俩之间的气氛倒还算好,而公孙珏看着脸色惨白的王木林,看起来就没有和睦的氛围了。


    “你为什么要把我迷晕?”王木林冷眼看着面前的男人,眼中的气恼藏不住。


    他以为他是个好人,他都要认他做哥哥了,结果转眼就被迷晕扔进那么黑的山洞里。王木林思及至此,眼眶有些湿润。


    公孙珏的眼睛没有了,旁人无法通过他的眼睛观察他的情绪,只能看着他的一举一动。只见他刻意忽略了王木林的话,恭敬地向江落远作揖,“真人,若阵法不补,恐怕会让槐城里鬼域残存的怨气与诅咒往外泄了去,更何况……更何况魂魄逗留在一处地方久了,怕是会生成厉鬼。”


    这番话是事实,也确实有道理,公孙珏想补阵是认真的,但江落远看他这个罪魁祸首就不顺眼,“你也知道,那还不去?”


    他还真的要去帮忙,槐城之祸不解决,早晚还要他回来收拾烂摊子。江落远狠狠地磨了一下牙,这个动静让系统差点以为自己的宿主在磨刀。


    闻言,公孙珏并没有动,而是期待地等在原地,“真人……”


    一道一道雷劈下来,王木林的脸色变了,他想要挣脱公孙珏的手,却被死死攥住,耳边还有公孙珏温和的说话声,“老祖,害死人就要偿命啊。”


    公孙小狼跑到公孙珏的脚下,两只前爪紧紧扒着他的腿。真是的,还好他藏了一滴精血,应该足够献祭了吧。


    “小狼,是你吗?”


    公孙珏哭了。他没有低头去看脚边的小狼,巨大的空洞感席卷了他那颗破碎的心,他连声音都在颤抖。


    “嗷呜——”


    说句心里话,那时他的身体还不像现在这般脆弱。如此说来,时间好似在一点一点蚕食他的体魄,将他拉到腐朽的境地……


    而那年的江落远身体无力,头埋在他的颈窝,呼出的热气和红艳的唇压着他散发着淡香的肌肤,让他开始在意起因为姿势而扯开的衣领。


    他倒没觉得他被小师叔占了便宜,他只觉得江落远柔软的唇和过于明显的气息,弄得他十分不自在。而在素音调理药物的时间,他一直都坐在药池旁,按照师父所教的按住江落远的头,时不时揉一下江落远眼角聚集的金色纹路。


    真气混乱的江落远毫无反应,楚鸿也不知道江落远到底有没有意识。


    接着素音治疗江落远五日,楚鸿就陪了五日。


    五日后,素音要楚鸿把江落远扶起来,楚鸿上前,先把他从药池里背出来。只是这个姿势不妥,走了两步,楚鸿的脸慢慢地红了起来。


    此刻江落远压在楚鸿的背上,楚鸿微微弯着腰,背上江落远结实有力的身体迸发出强烈的存在感,楚鸿能清楚地感受到江落远的一切……


    很难不在意的楚鸿晃了一下头,赶忙将江落远背到一旁的石床上,拿起准备好的干净衣物,先一件一件地给江落远穿上,随后又将江落远扶起来,把江落远的头放在自己的肩膀上,手法笨拙地给江落远绑好腰带。


    等这一切结束,楚鸿忽地感受到江落远的呼吸似有不对。


    他疑惑地低下头,靠近了那张俊美的脸,小声地在江落远面前叫了一句:“小师叔?”


    他的声音很轻,一连照顾江落远五日的熟悉,让他没有注意到他说话的气息扑在了江落远的脸上。他更没有注意到,他身上的淡香已经沾满了江落远的衣物。


    而躺在石床上的江落远没有说话,没有睁开眼睛,与来的那日一样,楚鸿无法从他的脸上看出任何变化,是以楚鸿一直都不知道,当时的江落远到底有没有意识。


    小黑蛇爬的很快,还老是钻进杂草里,楚鸿费了好大的劲才追上它,来不及放松神经,小黑蛇就突然停住了。


    楚鸿抬起头,看到了一个被藤蔓掩盖住的洞口,地上的小黑蛇换了个方向盘着,两只小眼睛冷冷地盯着他,不知道为什么,跟自己的师尊气质有些重合了。


    他恭敬地蹲下来向那条黑蛇伸出双手,“师尊,来这里。”


    虽然这只小蛇可能只是师尊幻化出来的,但是楚鸿还是暂时将它当成了自己的师尊来尊敬。他莫名就觉得它就是自己师尊的化身。


    高傲的小黑蛇甩甩尾巴,快速游到那双手的手心里。


    “我们是要进去吗?”手被抽了一下,他立刻就知道答案了,赶紧拨开藤蔓走了进去。


    在山洞里走是出乎意料的顺利,楚鸿在洞道里走了没多久,就走到空旷的洞穴内部,这里面都是碎石和巨石交替摆放的地势,比较平整的空地上,摆放了张石床和一些简单的生活用品。


    床上好像躺着个人,他见状就要跑过去,没想到他手里的小黑蛇速度更快,直接从他手心弹出去,想象中掉落在地的情景没有出现,小黑蛇似乎撞到了一堵墙,吧嗒一下粘在了上面。


    见状,楚鸿紧急停下脚步,他看着面前隐隐泛红光的阵法,心中懊恼不已。他太急躁了,竟然不探查一番就冲上去,若是没有小黑蛇,后果不敢想象。


    “师尊,你等等。”楚鸿小心翼翼地将小蛇拿回来,检查一遍发现没有伤口后才松了口气,“我去研究一下阵法,解开了我们再进去。”


    被一条蛇鄙视是楚鸿从来没想过,他的手心被小蛇抽了几下,又红又痛,自己的罗盘都还没得拿出来,他真的怀疑师尊是不是嫌弃他了。


    但很快他就不难过了,因为小蛇缠在他的手指上把他往阵法里拉,出于信任他迈开腿顺势往前走。


    结果穿过阵法一点阻碍都没有,楚鸿顿时就想给远在别处的师尊磕头,原来师尊早就预料到了。他边走边兴奋地抚摸小蛇的脑袋,跟师尊的那点不知道被丢到哪了。


    神兽这一爪直接让剩下的弟子们吓破胆,纷纷扭头就跑。


    而神兽并未追逐,只是伏下身子,低下头颅。


    汹涌的妖元力升腾,就见它额前的尖角顶端逐渐亮起,蓄积片刻后,一道银色光柱向着跑得最远的邹宣射去。


    刚才打了那么久,它很清楚这群弟子中领头的那个人究竟是谁。


    只是邹宣既然认出了十二妖灵大阵,又岂会没有防备。


    他当即翻手取出一面镜子形状的法宝,调整好方向后,向后一挡。


    那银色光柱被镜子法宝这么挡了一下,轨迹顿时向着侧边歪去。


    借着反作用力,邹宣向前一窜,钻入了阵中。


    而那束偏转了方向的光柱,却是不偏不倚,冲着赫连翊与楚鸿袭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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