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丘狱最深处,冷千春蜷缩在牢房角落,银发散落,遮住了大半张脸。手腕上,最高级别的锁灵铐死死禁锢着她的行动,铐链另一端嵌入墙壁,阵法光芒时明时灭,将她周身灵气和精神力都压制得难以运转。
门咔啦一声打开,琉歌缓步走入,身后跟着惊轶和颂颂等人。
冷千春无声的一咧唇,没有抬头,低声嗤笑道:“几位大人又来做无用功了。”
妖皇丝毫不理会她的话语,神情未动,在她面前站定,垂眸望着她:“青丘为龙尊常妄举办了葬礼,但龙族集体不知所踪,来参与葬礼的人也寥寥无几……听说常妄是很喜欢热闹的性子?真是令人叹息的结局。”
冷千春指尖微微一颤。
她终于抬起头,那双曾经灿若晚霞的眼瞳此刻黯淡无光,金色褪成浅褐,像是燃尽的炭火。
“我什么也不会说的,任务和使命我都已经完成,就算再不能追求大道,我也不怨不悔。”
“这就是我们一直好奇的,冷千春。”琉歌在她面前蹲下,目光与她平视,“我只问你一件事——你是怎么做到的?”
混血烛龙目光撇开,保持沉默。
“在妖界启动仙器……”琉歌一字一句道,“这是怎么做到的?”
“我亲手杀了曾祖父,背叛了龙族,背叛了妖界,背叛了一切。我手上沾着他的血,身上背着他的骨——”
冷千春抬起眼,望向琉歌。
“我唯一的筹码,就是这个秘密。”
“只要我不说,云出岫就会遵守承诺,把龙族带上仙界。”
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得像是在说服自己,“只要我死守秘密,她们就会来救我,就会带龙族离开这个……这个让龙血不断稀释的鬼地方!”
琉歌只是冷冷地看着,冷千春眼底那种近乎偏执的光芒,前世今生,她见过太多次了。
那是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时的光。
“炼药师公会早就感知我的识海状况了,我绝对经受不了下一次识海探查,你们也不敢赌强行施加,是先看到我的记忆,还是我先识海崩溃身亡——毕竟我若死了,你们手上唯一的一点线索可就断了。”
似是笃定了自己身上还有妖界亟待解决的疑问,冷千春狼狈却不崩溃,肉身的疲累丝毫没有影响他自洽的精神,隔岸观火一般,兴致勃勃的隔着栏杆欣赏妖族越来越焦灼的神色。
“你以为云出岫会来救你?”琉歌蹲下身,与她平视,“你对我们的价值是活着,对仙界的价值……呵呵,说不定仙界会觉得,你死了才有更大的价值呢。”
上一世,她和弥随音联手查案,找到的有限的线索之一,就是冷千春,这个龙岛最被看好的小辈的尸体。
冷千春眼中的光芒霎时微微晃动了一下,她蹙了蹙眉,只当琉歌还是在诈她,依然是不予理会,没有回答。
就在这时,牢房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颂颂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脸色凝重。她快步走到琉歌身侧,俯身耳语了几句。
琉歌的眉头微微蹙起。
“第七洲?”她确认道。
“是。”颂颂压低声音,“狮族叛乱,原赤琉璃近卫军总督,赤面山魈族的袭明,联合第七洲领主狮厉,在凝血珀宣布割据。他们打出的旗号是——拥立轩辕郁柏神子,重回妖皇正统。”
冷千春在角落里忽然笑出声——她终于确定了妖皇就是在诈她——云出岫的反击,这不来了吗?
“你看,”她说,“尊上,您也有自己的麻烦。”
琉歌没有理会牢笼里那道带着浓浓胜利意味的笑,毫不含糊立刻转身向外走去。
“惊轶,传令藏权云,赤琉璃整军待发。”
她的声音冷静得近乎残酷,“既然他们想割据,我就亲自去看看,他们的骨头有多硬。”
“是!”
脚步声渐渐远去。
牢房内,一线昏暗的光从走廊投进来,落在混血烛龙银发散乱的脸上。
她靠回墙上,闭上眼,唇角还残留着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突然间,冷千春浑身一僵。
一种陌生的、不属于她的力量,从她灵魂深处猛地涌出!
冷千春猛地睁开眼,瞳孔剧烈收缩,疯狂去扯筑浇入墙,早于和墙合二为一的锁灵拷!
巨大的声响使得琉歌停下了脚步。
浮荣不正常的昏睡已经一天。
“不……”冷千春嘴唇颤抖着,发出破碎的倒气声,“不……不要放弃我……”
她想要挣扎,想要抵抗,但那股力量来得太快、太猛,她又被监牢锁住了全部的力量,瞬间——灰白的雾气席卷了她的整个识海,甚至直接冲破了锁灵铐!
怨气从她体内涌出,越来越浓,越来越重,几乎凝成实质。
冷千春原本灿金的瞳孔早随着识海的破碎涣散,血红的浓雾像大团大团的血丝,从眼角和眼尾向瞳孔扩散,逐渐吞噬瞳孔,填满了整个眼眶。
竟然是堕魔的症状!
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站起来,一步一步向牢房门口走去。
锁灵铐在她手腕上崩出刺耳的金属声——然后,如所有普通材质金属一样,断了。
“不……云出岫……你说过会来救我的……”冷千春的嘴里声音凌乱破碎,“你说过……会带龙族……去仙界的……”
没有人回答她。
只有越来越浓的怨气,将她整个人包裹其中。
“小心平仙!”
一道嘶哑的吼声从妖皇身边的牢房里炸开!
浮荣死死抓着栏杆,整张脸几乎要从缝隙里挤出来。她脸上的颜料扑簌簌往下掉,露出底下斑驳的绢帛本色,一双眼睛瞪得极大,瞳孔里倒映着远处那团越来越浓的黑雾。
“尊上!小心怨气,小心平仙!”她的声音几乎撕裂,“冷千春和云出岫之间至少有一人是平仙!化虚可以绕过仙界捕捉轮回之间的联系——仙尊的权柄又可以种在她们的神魂里!”
琉歌脚步一顿。
下一瞬,她身后传来一声凄厉悠长的龙吟!
冷千春撞破了牢门,裹挟着漫天的怨气,直直向她扑来!
那怨气太浓、太重,几乎凝成实质。但琉歌看到的,是怨气之下、更深处的东西——
一缕若有若无的、近乎透明的力量。
它藏在怨气里,藏在黑雾后,悄无声息地延展开来,像一张无形的网,向她笼罩而下!
琉歌瞳孔骤然微缩!
空间权柄在她指尖瞬间展开!
银色的光芒从她掌心涌出,在千钧一发之际,在她身前凝成一道透明的屏障——
那道无形的力量撞上屏障,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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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青丘狱都在震颤!
冷千春的身体悬在半空,被那道无形的力量牵引着,像一具被线操控的木偶。她的双眼已经完全变成混沌的暗红色,灰白的脸上表情扭曲而空洞。
那道无形的力量还在冲击着空间屏障,一下,又一下,像一只被困在笼中的野兽,疯狂地想要撕碎眼前的一切。
然后,冷千春的身体忽然一顿。
那双血红色的眼睛里,最后一丝属于她的光芒,正在急速消逝。
她的嘴唇动了动。
没有声音。
但琉歌读懂了她的口型。
——对不起。
下一瞬,那道无形的力量猛地收回!
冷千春的身体软软倒下,再无声息。
缠绕周身的怨气失去控制,轰然炸开,又在炸开的瞬间被那道收回的力量尽数卷走——像是什么东西,在回收自己的所有物。
青丘狱里,一片死寂。
琉歌站在原地,望着冷千春迅速化为齑粉的尸身,目光幽深。
“看清楚了吗?”
琉歌的声音很轻,在死寂的走廊里回荡。
她身后,一道纤细的身影从阴影中缓步走出。
茶晚山。
粉白色的长发在昏暗的光线里微微泛光,她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化虚……那是化虚权柄。”
琉歌转过身,望向她。
“只有神族能授权别人使用权柄。”琉歌一字一句道,“茶晚山,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茶晚山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弧度。但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彻底碎了,又在碎裂的同时,燃起了一团全新的、灼烈的火焰。
“我知道。”
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很稳,稳得像是淬过火的铁。
她抬起眼,望向琉歌。
那双眼睛里,倒映着烛火,也倒映着琉歌清冷的面容。
“可惜了,他到底不是天道。”
“他只是梅若君。”
“一个为了达成目的,可以把任何人当作棋子的——暴君。”
她的声音忽然拔高,又忽然落下,落得极沉、极缓。
那双手,方才还握着贯穿冷千春胸膛的剑。
她抬起头,重新望向琉歌。
那双眼睛里,火焰已经燃尽了一切杂质,只剩下最纯粹的光。
“我的诞生,是为了持剑向不公的暴君发起挑战。”
一字一句,清晰得像刻在骨头上。
“不管他是谁。”
青丘狱外传来一阵嘈杂,惊轶匆匆赶来,正撞上从里面走出的琉歌和茶晚山。
他脚步一顿,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琉歌脸上。
“尊上,”他压低声音,“第七洲那边——”
“我知道。”琉歌打断他,“传令藏权云,赤琉璃整军出发。”
“是。”
惊轶领命而去。
“茶晚山,你跟我去第七洲。”琉歌声音沉稳,“有些账,是该算算了。”
茶晚山微微颔首,没有说话。
两人并肩步入夜色。
身后,青丘狱的大门缓缓合拢,将那一室的死寂与血腥,尽数封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