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青璞抱着一摞木盒走出炼药师公会的大门时,天刚蒙蒙亮。
晨雾还没散尽,青丘的街道上已经热闹起来。
挑着担子的商贩、赶着驮兽的车队、三五成群赶往工地的工匠——这座年轻的妖都在短短几个月里,像是被谁狠狠推了一把,变化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他侧身让过一辆满载石料的车,车轱辘碾过昨夜积下的雨水,溅起一片水花,赶车的中年妖族两鬓染着晨雾般的白斑,冲他歉然一笑,扬了扬鞭,很快消失在街角。
“玉主事!”一个扎着双髻的蛇族学徒气喘吁吁地跑到他面前,“白会长让我来问,今天去哪个坊?”
玉青璞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木盒,盒盖上刻着“清神丹”三个字。
“西市那一片都发完了?”
“发完了。”蛇族成长期幼崽,炼药师公会接纳的第一批抚育司学徒,司徒载点点头,“泣寒瘴和魔尊魔气脱不开关系,又在第四洲爆发过,所以大家都很恐慌。虽然尊上和公会已经尽力辟谣,但还是有些风言风语在市井间流窜。”
玉青璞对这种事也没办法,泣寒瘴潜伏性极强,而开春之后,唯一可以压制泣寒瘴爆发的寒冷眼看着就要远离,谁也不敢赌自己有没有被这种怪病找上。
幸好定宸尊上早早开始准备了,这一个月间,青丘也陆陆续续来了不少九洲的炼药师,紧赶慢赶,总算将需要的清神丹数量给赶了出来。
也就是放下了一桩大事,玉青璞才有时间和精力在青丘街头走走。
“从昨天排到半夜,总算把最后几户发完了,西坊正那个开杂货铺的狐族老伯拉着我的手说了半天,说他铺子里的伙计们终于能睡个囫囵觉了。”蛇族少女第一次受到那么多感谢和夸赞,很不好意思的抿唇笑。
泣寒瘴初期的症状之一就是入夜后识海躁动,多梦多思,难以安眠,幼崽因为聚灵的特性,时时刻刻都在吸收身边的灵气强化自身,因此若被泣寒找上,症状反应尤其大,很受罪。
“今天去东坊再检查最后一遍,确定没有遗漏,”玉青璞也是个喜欢操心的,对谁都放心不下,非要亲力亲为,“你跟白会长说一声,我先去了。”
司徒载知道在这种事上劝不动他,干脆的应了一声,一溜烟跑远了。
东坊比他想象的还要热闹,还没到坊门口,就看见一条长龙从坊门里蜿蜒出来,男女老少都有,有的抱着书简,有的拎着药篓,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往坊门里张望。
“来了来了!炼药师公会的人来了!”
不知谁喊了一声,队伍顿时躁动起来。玉青璞赶紧举起手里的木盒,大声道:“别急别急,一个一个来,今天带够了!”
他带着匆匆赶到的两个学徒在坊门口支起桌子,打开木盒,露出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小瓷瓶。
第一个上来的是个鹿族少年,身姿瘦削矫健,背上背着个竹筐,里面装着几株刚采的药材,还带着露水的潮气。
“大人,我替我同窗领的。”他把户籍凭证递上来,“他上个月染了风寒,一直没好利索,这些天夜里总是咳,学堂里的夫子来看了,说可能是泣寒瘴魔气入体。”
学徒接过凭证看了一眼,低头核对确认之后冲玉青璞点了点头,从盒子里取出一瓶药,又摸出一张纸,上面画着简单的图示,接着将这些东西都塞进了鹿族少年的手里。
“一天一粒,饭后吃,就水送服,吃完了拿着这个瓶子来公会把脉,不要钱。”他把药递过去,“告诉你同窗,别扛着,早点治好早点回学堂。”
鹿族少年接过药,连连点头,背着竹筐跑远了。
队伍慢慢往前挪,一个接一个,一张接一张面孔从他眼前流过——每个人都带着担忧来,又揣着安心离开。
快到中午时,队伍终于见了底,玉青璞揉了揉酸胀的肩膀,正准备收摊,一个稚嫩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大人……”
他低头,看见一个银杏族男孩站在桌子边上,手里攥着几枚铜板。
“您能卖我一瓶吗?”男孩小声说,“有人拜托我照顾她的朋友,她已经一天没来抚育司了,我想给她带药回去,但我初来青丘,不知道要多少钱……”
玉青璞心里一软,蹲下来和他平视,温声询问:“你叫什么名字?”
“阿蘅。”男孩说。
玉青璞愣了一下。这个名字他听过——第七洲封岛前,最后一批从第七洲撤出来的幼崽里,就有一个叫阿蘅的银杏族男孩,听说天赋很好,在抚育司里很受夫子们喜欢。
“你就是那个第七洲的阿蘅?”
男孩点点头。
玉青璞没再问,从盒子里取出一瓶清神丹,将桌上的铜板和灵石全部拢起,塞回他掌心。
“不要钱。”他说,“尊上说了,这药是给所有妖族百姓的,你同窗的病要紧,快回去给他。”
“以后再有这种事,可以先问抚育司里的老师,他们都会帮你的。”
阿蘅捧着那瓶药,眼眶忽然红了。
“大人,我以后也能当炼药师吗?”
“能的。”玉青璞伸手摸了摸男孩的头,“等你从抚育司学成,就可以来炼药师公会找我。”
阿蘅用力点了点头,玉青璞站起身,望着那个小小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日头已经升到正中,青丘的街道上人来人往。
远处,工地的敲打声、商贩的叫卖声、孩童的嬉笑声混成一片,热闹得像一锅煮沸的水。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今天是清神丹发放的最后一天。
从明天开始,炼药师公会就要全力赶制军用的,药效更强悍的驱魔丹药了。
屠五月那边催得紧,白水边那边也催得紧。
战争……玉青璞紧蹙眉头,在心底默默担忧,战争当真的快来了吗?
千里之外,第九洲西南边境海岸线,一条宽阔的大江在平原上蜿蜒曲折的行过数百里,最终在此处汇入妖界的最大海——鲛人梦。
几个河狸族工匠正蹲在河岸边,对着图纸指指点点。
“坝基打在这个位置。”毛发棕红的中年河狸眉头皱着,用尾巴点了点图纸上的某处,“典藏阁,赤琉璃和鸾台一起推演过了,若魔族要打青丘,最有可能从这个位置走水路逆行而上。”
“一个月?”旁边年轻的有些迟疑,“叔,这工程量……”
“一个月。”中年河狸打断他,“青丘那边说了,一个月后,我们要做到河道两岸随处可以布阵,并且若仙魔两族控水冲坝,我们也要拿出反制方案。”
年轻河狸没再说话,只是低头看着那张图纸——每一条线、每一个标注,都精准得像是量过千百遍。他活了几十年,从没见过这样细致的图纸……不知出自何人之手。
帝宫外,还在演武场训练新兵的藏权云莫名其妙打了个喷嚏。
“开工吧。”中年河狸站起身,望向河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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岸那片芦苇荡,“马上开春了,远风山脉和熔金山脉的冰雪融水都要汇聚入这条快来了,咱们得抢在雨季之前把坝筑起来。”
河狸们纷纷起身,开始搬运石料、测量水位、清理河道。河水奔涌不息,拍打着两岸的礁石,发出沉闷的轰鸣。
河岸不远处的山坡上,几个鼠族探子正蹲在灌木丛后,盯着远处的地形比比划划,是不是嘀咕两声。
为首的是个黑短发着灰衣的鼠族雌性,手里捧着一份刚绘制的地形图,时不时抬头比对一下。
“东边那条沟太浅了,藏不住阵法,更别提往里面藏人了。”束漫时挥动炭笔,毫不留情的否决了手下呈上来的大部分方案,“都不够阴,我们这次打的是魔族又不是自己的同族,那些计策给我怎么歹毒怎么想!”
“再挖深三尺,上面覆上阵法和草皮树枝,做出人来人往的痕迹,伪装成能进青丘的羊肠小道。”
束漫时恨铁不成钢的一次点过没个手下的额头,给他们戳的一个仰倒。
“不仅要出计策,更要学会反推,模拟魔族可能的行动路线,第五洲已经将魔尊黎狩第一次进攻妖界的动线提供给我们了,你们得学会料敌先机!”
“那西边呢?”旁边年轻的问。
“西边石头太多,挖不动。”鼠族族长摇了摇头,“让工兵那边去看看,能不能就地取材砌成掩体,供青丘近卫军转移或者藏身。”
年轻鼠族赶紧点点头,在随身携带的本子上记了几笔。
“走吧。”她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土,“天黑之前得把这一片全跑完。”
“是。”几个鼠族探子悄无声息地跟着束漫时消失在灌木丛后,只留下被压弯的草叶在风中轻轻摇晃。
身后,夕阳正缓缓沉入地平线,将整片天空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
暮色四合时,玉青璞终于回到炼药师公会。
白水边正站在院子里,对着几个学徒交代什么,见他回来,赶紧冲他招了招手。
“今天怎么样?”
“东坊那边也发完了,按照苍耳子那边给的名单仔细核对着发的,绝无遗漏。”玉青璞把空木盒放到一边,“这一批结束,明天开始要全力配合赤琉璃赶炼军用的祛魔丹了。”
白水边点了点头,目光落在他脸上,笑着问道:“累了?”
玉青璞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白会长笑了一声,没再说什么,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把他往自己的院落推:“快去歇着吧,明天开始又有得忙了。”
玉青璞应了一声,转身往自己的小院走去,走到院门口时,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
炼药师公会的大院里灯火通明,几个夜习性血脉的学徒还在整理药材,白水边站在他们中间,低头看着一纸丹方,一抬头看到他还在原地,顿时皱着眉冲他挥手,示意他抓紧休息去。
青丘城的灯火星星点点,连成一片温暖的光海。
玉青璞忽然想起阿蘅那双发红的眼睛,想起司徒载背着竹筐跑远的身影,想起那个狐族老伯拉着他们的手说“替我谢谢尊上”。
玉石和草木两族是妖界公认的容易出极端——要不然就感情极其丰沛,要不然就无心无情,感情极其淡漠。这两族也是公认的,最容易生出情化妖族的。
玉青璞之前从不觉得自己感情如此丰沛,此时却恍然从心底生出一股认同来——
他是整个妖界的一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