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歌微微偏头看了眼太阳,又透过危天梭看了眼青丘那边的情况,心底有了估量——时间差不多了。
“我再不够格,也是问情钦封的第三神使,主宰学宫的学宫令!”春在野恨极了自己现在这副姿态——当年在魔尊手底救不下问情,现在也没法为了问情的回归扫清障碍。
他恨,恨极了自己的无能为力!
那怨毒的獠牙甚至咬上了记忆里问情纯白的幻影——
为何不告诉我呢?他咬牙,在心底绝望的崩溃道,为何不相信我的能力呢?!为何你就这么狠心,能抛下我们,抛下你的理想,抛向我们无数妖族共同孕育的这片热土,离我们而去!?
“学宫承问情的意志而诞生,又有我经营多年,你不可能杀光所有拜圣教成员的。只要还有一个拜圣教成员活着,还有一个人信仰问情——你就永远要活在恐惧之中!问情随时有机会回来,我们永远不会承认……”
“我当然知道学宫不会承认我。”琉歌有些苦恼似的叹息一声,收敛了脸上的笑意,神情逐渐淡漠了下来。
“不过,我乃妖皇,不承认我的东西,就不该在妖界存在。”
“你只是残神,半神,神女!”
春在野扳回一城一样包含恶意的笑了,“你才不是妖皇。杀了我,学宫也绝不会承认你……哈哈,你要如何和学宫背后所有的世家大族抗衡?就靠你背后的那只凤凰吗?”
弥随音略一皱眉,颠了颠掌心长剑,剑柄在手里转了半圈。显出一种蓄势待发,只等琉歌一声令下的压迫感来。
但琉歌没有动,于是弥随音也没有贸然出手。
“你说的对,青丘的世家大族的确很烦人,盘根错节,恩怨纠葛,利益绑定,牵一发而动全身,问情在位时都无从下手,我也不觉得自己可以在短时间内理顺青丘的这一团乱麻,真是讨厌。”
出乎春在野的意料,琉歌痛快的承认了自己的短板——没有根基,手里没人。
“可我也不需要理顺他们——我只需要找到一个线头,一个愿意跟我走的线头,这就够了。”银发妖皇再次勾唇一笑,只是眼角眉梢动也没动,只让人觉得冷意森森。
“至于不愿意跟着我的……”
不承认我的东西,就不该出现在妖界。
半身染血的学宫令想到了银发少女先前的豪言壮语,骤然发出一声短促而尖锐的嗤笑,嘲弄她的狂妄和天真,“你要屠尽学宫?!”
“别开玩笑了。你究竟为何敢出此狂言?除非你学问情那样,带着自己的人滚出妖界,重新开辟自己的一块地方——我求之不得。”
“学宫看似独立于神庭和政庭之外,但由问情尊上一手创建,是妖皇心腹,近臣中的近臣。”春在野没有子嗣,学宫就是他的子嗣。
哪怕春在野并不在意学宫的功绩和权势,但说起这些,那股绵延的优越感还是让他抬起了音调。
“一直都是神庭和政庭想尽了办法巴结我们,往我们这里塞人——我知道,惊轶肯定早就跟你表过衷心了——那你知道学宫里有多少赤狐子弟吗?”
反正都要死了,春在野冷笑着,不管不顾的继续输出,“惊轶就算再怎么忠于你,也不会将刀对向赤狐族的小辈,你若想拿这个考验他,那你注定要失望了。”
谁知,琉歌神情怜悯的注视着他,忽然摇摇头,发问道:“我确实不知道赤狐族在学宫占比多少——那你呢,你知道问情为何要建立学宫吗?”
他当然知道。
春在野怔然失神,陡然陷入那些或昏暗或明亮的回忆里——妖界那时刚刚独立,百废待兴。问情身边武将不少,文臣却几乎没有。
整个妖族都被排除在人族修仙体系外,除了有时间有远见的极少数妖族学会了识字,整个妖族的文盲率高的吓人。
尊上,他,惊轶,还有一些不固定的旁的人,他们经常彻夜通宵的讨论接下来怎么走,怎么办。
有时亦清从外面清理魔渊裂隙回来,会短暂顶上问情的位置,让彻夜被俗世琐事纠缠的问情回去休息。
春在野曾愤愤不平的问过,“那些世家大族为何都愿意跟着领主跑到领地上开荒2,不愿意留在青丘建设妖界呢?”
问情从不对自己的子民展露杀意,那是春在野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看到问情身上那样重的郁气和杀气。
最后,尊上也没有说什么,只是摇摇头,笑了笑道:“他们暂时还都是功臣,我允许他们有自己的私心。”
后来春在野才明白,那些世家大族掌握着无数不外传的修炼秘籍和千万年积攒的修炼经验,问情那时忙着巩固边境去除魔渊裂隙,忙着为神庭政庭打下根基,没有时间跟他们扯皮,于是干脆建立了学宫。
理由有二——一是为了自己从头摸索,摸索出来的东西方便她推广到全妖界,二是……既然你们的游戏规则排斥我的加入,那我也不介意制定全新的权力枢纽,逼你们反过来求我让你们融入。
在妖界,唯有妖皇有资格定义游戏和权力。
——现在,琉歌如法炮制,既然学宫和世家大族成了新的绊脚石,那就建立全新的权力枢纽。
“真聪明,”琉歌看着他的眼睛,知道他自己想明白了,“对,屠尽学宫后,我会建立新的智慧枢纽,权力中心——典藏阁,我要建立一个只属于妖皇的,受我掌控的学宫,我还要收万族书卷入其中,随着抚育司一起,推广到全妖界!”
我要世家再也垄断不了知识,再也不敢仗着手握旧时代积攒的根基,心安理得的要求新生的妖界顺从他们,奉承他们,只为得到那一点从指缝里洒落的好处!
不管春在野听懂了多少,躲在暗处,悄然听着几人争执的画妖浮荣反倒是完全明白了琉歌的意思……她下意识屏住呼吸,瞳孔轻颤。
画妖,情化妖族,死物生灵,情化妖族有自己独特的隐藏气息的秘法——只在他们之中流传的那种。
常言道,最危险的地方就最安全。
浮荣有这个自信笃定,只要妖皇不刻意搜索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她完全可以靠着一波灯下黑躲过一劫!
幸好她谨慎……神血丹全部喂给了画着自己皮的画皮妖,本体没有服用一粒神血丹——这样虽然进阶慢了一下,得到的能量少了一点,但就像现在,东窗事发,她也可以靠一手金蝉脱壳之计逃之夭夭。
她一抬眸,忽然撞上琉歌低垂的眼和悲悯的不忍——像极了刚刚在断肢碎肉间微笑着残忍宣判所有人死刑的火中佛像。
死亡的阴影猛地攥住了她的咽喉,浮华悚然一惊,下意识打了个寒颤……她的气息陡然乱了。
弥随音眼皮一抬,白金色的眼珠在太阳的照耀下仿若要融在阳光里的琉璃,那剔透的琉璃缓缓转了半圈,静静的,不带一丝情绪的撞进了画妖的眼底。
浮华尚未反应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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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火海,幻觉似的火海,刚刚将她的画皮鬼焚成了一地残灰的火海,眨眼间已经逼至眼前!
她想后退,想回击自保,最后却只来得及闭上眼——
“师尊,别杀她。”
预想之中的高温并未出现。反倒是冷风灌肺,碎雪扑面,画妖本体是一副染血的画,轻若无物,就算被人重重掷于地上也摔不出个响……银发神女冷若冰霜的声音在天地间轻旋,浮荣不顾身上剧痛,将额头深深按在手背上,不敢抬头。
索性现在也没人有时间管她。
“你这是什么意思……”春在野脸上的愤恨快要保持不住了,他了解问情,了解她的下一步动作,了解她对学宫的规划……正式因为了解,现在才更觉得可怖。
琉歌所说的和问情想做的,在大方向上竟然分毫不差。
“你从没受过一天政庭神庭的教育,这些不可能是你自己想出来的……你仗着神族权能,窥伺了谁的记忆!?”
琉歌轻轻抬手,掌心朝内,一缕卷着碎雪的烈风就那样乖顺的停在了她的掌心,她两指并起向斜下方一划——一柄裁霜断雪,近乎透明的冰剑便出现在了她的掌心。
弥随音有些困惑的歪了歪头,为何不用我给你的那柄剑呢?他不解的在心底发问。
“看来你也明白,我要做的,就是问情来不及做的。”
“这些东西还不至于让我去窥伺你们的记忆,因为我会比问情做的更好,带领妖族走得更远,我会告诉所有人,我为妖界找到了一条永恒的真理!”
下一瞬,银发的身形动了,空间权柄的力量猛地展开,妖皇威压如潮水般汹涌澎湃,一点银光,在春在野眼底猝然亮起——
“铛——”冰剑与金剑相撞,气浪荡开,两人周身具是积雪飞扬。
风平雪息。
滔天的恨,对着所有人的恨,在他的脸上扭曲的交织,使他向来书卷气十足的一张脸显得狰狞无比。
春在野还想再战,余光却瞥到了神色古怪的弥随音,还有略微偏过视线,显得不忍卒视的浮荣。
为何要露出那样的表情?
春在野怔然,他想发问,想说自己还握着问情赠予的武器,想说自己还没有输……刚一开口,一大股献血却骤然涌出咽喉。
“春在野,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新神唇齿间溢出无声的哀叹,纡尊降贵,在他这个污点满身的前神使身边蹲下。
仰倒在地的黑腹红翅雀于是顺着她的话,走马灯似的开始回忆自己的一生,妄图凝练出个提纲挈领的总结来——
可直到这时,他第一个想到的,唯一能想到的,还是他横刀立马,肆意横行,常胜不败的的君主。
——你们都说,问情是烈阳,可在我心里,她始终是那一晚破开黑夜,救我出泥泞的皎月。
问情……问情——
他忽然很想笑,捂住脖子嗬嗬倒气,流失的生命力具象化成涌出他指缝的血,他努力了半响,也只能发出一点哭似的笑音。
“我恨……”
琉歌面无表情的盯着他。
他声音太小,被第五洲的猎猎罡风一卷,顿时破碎在了风里,携着雪的冷风卷过白茫茫的天地,银发妖皇忽然微微睁大了眼睛。
“我恨明月离我而去……”
“我恨……明月曾照我。”
这场早该降下的雪,终于是降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