弥随音望着春在野,一时间竟有些物伤其类的同情。
他扪心自问,若是身陨的是琉歌,他又正好找到了能召回琉歌的法子……那他无论如何也是要试上一试的。
可……若是琉歌的话……
他下意识望向斜前方那肩背单薄,衣角被寒风吹的列列作响的瘦削身影,怀着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隐秘笃定,想到,“比起复生,琉歌可能更希望她的理想能够延续吧。”
这样想来,他们这样的妖皇孤臣,最好的结局,竟然是直接随着君主而去。
哎,怪不得亦清妖后会舍下一切,自爆妖丹,追随问情远赴幽冥。
若亦清留下,以他的地位和君主曾经赐予无上的宠爱,一但他将复活君主放到了一切之前,只会对君主的理想和道路起无可估量的反作用。
他是那时候就想到了这些吗?所以才那般义无反顾的与问情携手离开?
琉歌的情况不比问情轻松,妖界内的,妖界外的,一重重一道道障碍拦在她的面前,弥随音难以遏制的发散思维,想到,若琉歌当真出了意外,他愿不愿意效仿亦清,随琉歌共赴黄泉?
不对,冷风过,凤凰帝师陡然清醒,亦清是问情的妖后,殉情殉的天经地义。他只是暂时保护了琉歌一段时间的仙族,该类比的不是亦清,是春在野——还是不太合理合法,按理来说应该和妖皇更疏远的春在野。
“——她的权,钱,爱,都没有留给你,你一厢情愿的打着问情的旗号,可问情当真给你这个权力了吗?并没有吧?”
他陡然打了个寒颤,引得琉歌回头瞥了他一眼。
罢了……不想这个了,弥随音摇摇头,将这些抛之脑后。
对了,琉歌的理想又是什么呢?
还没等弥随音将脑内那些模糊渺远的理想啊死亡啊道路啊理顺,琉歌忽然收回了冰雪凝成的长剑,缓缓站直了身子。
“春在野,你是问情尚存于世的影子。”
“惊轶背后有自己的世家,他有自己的私心和算计,并非那种一心为公,完全赤诚的臣子。妖族不会把他和妖皇的意志画上等号,但你和亦清却是独属于问情的孤臣,是只围绕她而转,以她为中心的日晷。”
“你身上带着问情的烙印,无论我如何定你的罪,这烙印是甩不开的……你早已不是你了,春在野,你是第三神使,你做的一切,等同于问情的意愿,或者说——你是她活着的遗愿。”
她呼出一口白气,放缓了语气,瞳孔被眼睫垂下的阴影遮蔽,叫春在野看不清神情。
春在野毕竟靠着神血丹强行突破到了半步飞升的地步,而妖族又肉身强悍,自愈力强悍——眼下琉歌迟迟不补刀,他脖颈间的血已经有了渐渐凝止的趋势。
“你,你想说什么……”他捂着脖颈和心口的伤口,艰难的用漏风的喉咙发出伴着嗬嗬倒气声的疑问。
“你打着她的旗号成立拜圣教,打着她的旗号扣下丹方,打着她的旗号伤害我和郁柏——”
“春在野,你要让世人疑惑,反思,怀疑他们灿若烈阳,荣誉等身的初代神明,妖祖大人,难道也只是一个有私心,和他们一样贪恋长生和权势的普通人么?”
春在野蓦然睁大了双眼,拼尽全力想摇头,想争辩,却只能发出一点不成语句的气音,大股大股的鲜血涌出他的唇舌,染红了下颌,又被眼泪冲刷出道道泪痕。
琉歌满意了,她微笑着再次蹲下身,拽着他的衣领将他拎了起来,“你知道该怎么做了吗?”
春在野护着脖颈伤口的手缓缓松开,任由其无力的垂落两侧,这位学宫的奠基人,以理论贡献封神使之位的第一人,一生都在为问情探索前路,叩问未知的黑腹红翅雀,发出了自己生命里的最后一个疑问——
“你……要将,妖族……带向,带向何方——”
“统一。”
银发妖皇和问情有七分相似的脸上,是和问情如出一辙,从未更改过的野心——仿若问情的一部分,当真在她身上实现了某种延续,某种复生。
“我要打破领主和世家对青丘的桎梏,我要从此礼乐征伐只能出自玉牡丹帝宫,我要贯彻团结和一体的概念,我要所有妖族知晓,无论有无血缘关系,他们都是同族,我要妖族彻底成为一个整体!”
“我不仅要天道承认妖界的存在,还要其余四界再也不敢轻视我们,再不敢说妖族没有根基,没有底蕴!”
浮荣,釉面,郁柏,弥随音还有在她手底难以遏制的轻颤起来的春在野,目光或惊愕或憧憬,全部灼灼的凝在她的身上。
一时间,天地无话。
“我明白了……罪臣愿配合您,洗去……问情尊上,身上的所有的污点,保证,咳咳……保证妖族的根基稳固,无所动摇。”
春在野周身经脉已经在刚刚的交手中,被琉歌操纵着神血全部搅碎了,剧痛和伤势之下,这一段话说的异常艰难。
好在他马上就不用忍受这种痛苦了。
琉歌一抬手,第四洲这些天源源不断汇聚而来的信仰之力在她的神座里流转一圈,化为精纯的能量流入她的空间权柄,一道裂隙倏然在众人身下打开——春在野猛然下坠,扑通一声,落在了正被里三层外三层包围的学宫。
下一刻,空间权柄的能量顺着地脉飓风般席卷而过!神族权柄以不容任何人忤逆的力量将琉歌选定的人带到了她的面前——
第二洲的金戈,喻未央。
第三洲的春在野,刀脊鲨族长。
第四洲的风弄堂,藏权云,危天梭。
第五洲的虫母伊锦,屠五月,晚枫赤狐。
第六洲的雪域圣女令群山,鼠族族长束漫时。
第七洲的象母向潇湘,狮族族长和蛇族族长。
第八洲的武不为和鲸族长老——
一道道光芒闪过,骤然被拉到了青丘,表情神态各异所有领主——无论是正位于青丘的还是远离纷争的,都被琉歌一道诏令拽到了观众席上,或自愿或被迫的“观赏”起春在野和琉歌的表演。
“你居然已经掌控了学宫……是我小看了你!”春在野发出困兽般低哑的嘶吼,不顾一切的再次祭出金鞭,猛地冲向琉歌,“我才是下一任妖皇最合适的人选!”
“学宫令!”有第三洲的雀族撕心裂肺的叫了出来,却无法阻止春在野演完人生最后一幕的脚步——
“学宫令春在野,勾连仙界害死龙尊常妄,为窃夺信仰之力延误泣寒瘴防疫进度,导致泣寒瘴大面积爆发,手下被魔族引诱堕魔都没能察觉,监管不力,能力欠缺,还妄图自立成神,分裂妖界,毁坏问情与妖界万族血泪拼出的妖界——罪孽深重,今日,我以新任妖皇之名,降下天谴,以儆效尤!”
琉歌唇角的笑意转瞬即逝,和春在野遥遥相对的一瞬间,象征着天道降罚的雷霆眨眼间贯穿了他的心脏!
问情的时代,彻底结束了。
望着春在野死不瞑目的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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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间只闻几道压抑的,稀疏零落的啜泣声。
像问情时代遗留的,未唱完的挽歌。
雷霆散去,众领主但凡有脑子的,全部跪地俯首,不敢直视神颜。
“惊轶,将学宫全体关押候审,我不想正位的第一日就搞得尸骸满地,这些叛徒的血,太晦气。”琉歌轻轻甩了甩手,收起了空间权柄的力量。
惊轶叩首领命,他做惯了这种事,动作迅速如行云流水般流畅,利落,甚至没让学宫众人发出多少挣扎和哭嚎声。
“姐姐,恭喜。”
琉歌闻言也笑了,脚尖挑起春在野尸体边的金鞭,在手里颠了颠,朝郁柏扔了过去,“你要挑战我吗?郁柏尊上?”
她身后,凤凰背手持剑的动作微微变化,手臂腰背的肌肉缓缓绷紧——他有自信打赢郁柏这样力量尚不足的半神,但他不敢百分百保证琉歌的安然无恙。
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或暗或明的移了过去。
神子抬手接住了金鞭,自然而然的将它收入怀中。
“郁柏不会,也不敢。”
众领主皆愕然!
尤其是跟着神庭押宝郁柏的几位领主,顿时如坐针毡,愕然抬眸望向连出招都不愿意,直接俯首称臣的轩辕郁柏——
郁柏没有理会所有人,就像他在玉牡丹帝宫,在神庭,在第五洲时如出一辙——
“朕承天命登上妖皇之位,本应夙夜惕厉,以安兆民。然朕德薄才疏,黯蔽于内,昏聩于外……
一失于察,竟使学宫包藏祸心,暗蓄弑神自立之志,而朕不悟。
二失于防,坐视仙魔染指妖疆,搅动风云,而朕不制。
三失于断,纵容春在野狼子野心,贻误泣寒瘴炼丹防疫,而朕不惩。
此三罪者,动摇国本,祸及苍生。朕之过也,上负天道,下愧万妖,岂堪再居尊位?
今自请剥离神位,从妖历上除名以谢天下。唯愿神女琉歌,承天受命,肃清奸佞,重整山河,以慰万民之望。”
一席话说的众人大惊失色,就连对两人关系猜测颇多的惊轶也一时愕然,搞不清神子神女两人在想什么。
“姐姐,再见了。”
说完了官方的,两位半神之间的私下悄悄话不必告知所有人。
郁柏少见的,含着一点笑意的声音在琉歌的识海响起,“姐姐,你找到了自己的方向,现在,轮到我了。”
“跑吧,我允许你跑向任何地方——前世今生,你都没有见过妖界的全貌呢。”琉歌伸手,遥遥点了点他怀里的金鞭,“毕竟是神器,比你那把破剑强了不是一点半点,带着吧,保护好自己。”
“我预祝你和我一样,找到自己的道,郁柏。”
琉歌有些欣慰,有些新奇的和神子对上视线,一模一样的两张脸同时粲然一笑。
“若找不到自己的方向,我希望你记住自由的感觉——下辈子,投胎到能让你自由翱翔的地方去吧,别再做神庭和圣坛的囚鸟了。”
识海里说的温馨,现实里做戏也要全套。
“来人,将罪人郁柏同学宫叛党一起下狱候审!”琉歌一声令下,赤琉璃不敢不动,弥随音虽然感觉不太对,还是义无反顾的拔剑,准备执行琉歌的命令——
琉歌轻轻拦了他一下。
这么一耽搁,郁柏转身跃上学宫房顶,九尾玄狐真身乍现!利爪撕开了赤琉璃设下的道道屏障,转眼间便消失在了天际林海间,不见了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