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千春不愧是梅若君选定的人,可能确实有些能耐在身。
被惊轶以最粗暴的方式破开识海读取记忆,她此时竟然尚能维持理智,没有直接识海崩溃而亡。
惊轶有些怜悯的看了弥随音一眼,选择将这里留给他,自己将记忆中云出岫的脸拓入照影中,分发给赤琉璃领队,得到命令的近卫军以极快的速度散入四面八方,封锁青丘追捕云出岫去了。
赤狐长老和常妄只能算同事,望着常妄的尸身,震惊有余但悲痛不足。
可若追根溯源,从诞生和来处算起……诞生自同一片混沌灵气的四仙兽才是血脉同源的手足至亲。
而且,现在的天地灵气清浊之间泾渭分明,清气浮于上空形成仙界,浊气缓缓沉积汇成魔界——清浊交织的混沌灵气已经不复存在。
也就是说,再也不会有诞生自混沌灵气的天生神兽了。
“我……我前段时间才见过祝商序,他还问了你的近况……”弥随音怔然许久,单手撑剑,缓缓单膝跪在了常妄身侧。
“我让他自己去找你,他偏不听。”
他伸手想为常妄合上眼,指尖伸出去了才发现自己抖的有多剧烈,那双可雕花琢玉可百步穿杨的手,现在竟连剑都握不稳了。
龙凤见面就要相争的毛病陡然复发,弥随音忽然从心底涌起一层恼怒,只觉得下一刻这人就要从地上爬起来,大肆嘲笑自己的胆小和无措了。
“——我就说凤凰是我们之间最小的,你看他怕成什么样!”
完了。
常妄失真的声音模糊而渺远的响在他耳畔的那一刻,弥随音有些无奈的低头,额头抵住持剑的右手的手背,他突然间觉得讽刺的紧,自嘲一样在心底笑道:“以后入我噩梦的人,又要多一个了。”
常妄爱酒,在祝商序投入人皇麾下之前常跟他一起打着品酒的名号拼酒,喝得烂醉如泥,连绵数月长醉不醒。
常妄已经醉的没了正形,醉醺醺的一撞弥随音,又开始争论龙和凤是谁先诞生的这个老掉牙的问题。两人撞歪了一旁伏案作画的弥随心的桌子。
弥随心手一抖,一副工笔画顿时毁了,凰的怒火陡然窜起,揪起两个醉鬼分别扔进白泽和弥随音怀里,下了逐客令:“都给我滚!以后再敢来挖我的藏酒,先问我的剑答不答应!”
白泽生来通透,从来滴酒不沾,凤凰非醴泉不饮,对酒水也没什么兴趣,两人相视一笑,一人抬着一个,给两个醉鬼仍回了自己的地盘。
“我是不是最小的尚无定数,但你以后肯定要当最小的了。”弥随音一瞬间满怀恶意的想笑,他已经多少年没有这般浓烈的情绪了。
发现自己无论如何也控制不住颤抖的指尖,弥随音于是叹息一声,干脆木着脸面无表情的盯着常妄狰狞的脸看,直到一旁的冷千春从剧痛中缓了过来,沉重浮肿的眼皮撑着血红的双眼,无言的,死死盯着弥随音。
“为何要这么做?”弥随音直视着那双盛满了恨意的眼眸,两人对视了半响,他忽然真心实意的疑惑道:“常妄不可能亏待子嗣,况且,就连久居仙界的我都知道龙尊有多偏爱烛龙血系——告诉我,谁给了你这个阵法,谁要你这么做的?!”
“——只有仙界才是龙族的归处。妖界稀薄的灵气只会让神兽血脉逐渐埋没……只有仙界,才配孕养我们神兽血脉。”
冷千春丝毫不觉有愧,语气带着弥随音所熟悉的野心和笃定,“曾祖父既然可以为了龙族的未来,将所有子嗣划分三六九等,那我为何不可?”
“他是最强的,因此可以轻飘飘的决定龙岛每个人的命运,那现在,我比他强,我自然也可以决定他的命运!”
“强压龙岛内所有不满的声音将龙族留在妖界——他已经从带领龙族追求更强的龙尊,变成挡在我们面前,阻碍我们迈向更强的拦路石了。”
作为四系理论最大的受害者也是受益者,这套粗糙的理论已经融入了她的骨血。
她从只差一步就会被赶出龙岛的“隐系”,到成长期突破血系限制,成为有资格留在龙岛的“霄系”,再到力压一众同辈得到曾祖父的看重,成为龙岛年轻一辈第一人……
如今,她亲手杀了曾祖父,只差一步,就能带着龙族重回仙界,重回她梦寐以求的巅峰。
她只是在自己最擅长的规则里,做出来对龙岛而言利益最大化的判断。
“……清气高等论的衍生派系,血统论里的糟粕。”弥随音恍然大悟,随即陷入更深的迷茫之中:“清气,也就是仙气,是纯粹凝练的灵气,仙族多认为,仙气比灵气更适合孕养高等血脉。”
“有人将这套不成熟的理论告诉了你,但……就因为这样一套未经证实的边缘理论,你就对你曾祖父动了手?”
“四系理论是他自己定下的,”冷千春比他更加疑惑,“龙族只有回到仙界,才能诞生更多血脉强悍的晟系幼崽——曾祖父说了,晟系幼崽是龙岛的明日之星,龙岛需要更多的晟系幼崽——他亲手确定的规则,难道不应该带头遵守吗?”
“……你见过仙族吗?”弥随音忽然心累的厉害,不知是因为常妄还是因为冷千春。
他深深呼出一口气,忽然问道:“能被常妄时刻带在身边,你一定是龙岛小辈里难得的天赋卓绝者——你见过仙族吗?你看过仙族看我们的眼神吗?”
冷千春沉默着没有回答,弥随音苦笑了一声,他已经从沉默里得到了答案。
“你天赋卓绝,你可曾想过,那些没有天赋,或者天赋平庸的幼崽,他们如何在仙界活下去呢?哪个人飞升上仙界不是穷尽了修为和算计?他们凭什么要供养平庸的龙族幼崽呢?”
“我不知仙界的谁承诺了你什么,但就为了一句虚无缥缈的承诺……你就亲手砍断了为整个龙岛遮风挡雨的支柱,还觉得自己高瞻远瞩?!”
凤凰无法接受,和自己同源而生的手足就这样死在一个轻飘飘的理论之下,悔和恨交织着攥进了他的心脏,某一刻,他真的很想举剑,就当自己气疯了吧,再不管后续的一切,杀了冷千春替常妄报仇。
但他眉心,那枚随着他的呼吸明暗交替起伏的妖皇神纹,却如不可动摇的山岳一般,亘古不移的替他保持了一分清醒。
“我孑然一身留在仙界尚且遭受过一些暗地里的排挤和藐视,若不是仙尊对魔族出战需要我的力量,仙族对神兽的态度就是很鄙视,冷漠的——他们为了飞升,杀了多少有神兽血脉的灵兽,你想过吗?”
“这一代仙族,多飞升于人族奴役妖族时期,对这一批仙族而言,妖就是兽,无论是妖还是兽,都是人族的养料罢了!”
“神兽,在他们眼里……也不过是名头更好看一点的耗材罢了,我毫不怀疑,若有一天我在前线重伤,他们会毫不犹豫瓜分我的骨血增强自己的实力。”
“这也是为何我一直留在仙界却不愿效忠仙尊……仙尊是仙族意志的集合——他只会比一般的仙族更不把我当人看。”
“当你变成了一块失去价值的耗材……你就会知道仙界是什么地方了。”
他再也无法忍受了,再也无法忍受这里的一切了,常妄的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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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地上属于仙族的阵法还有被仙族蛊惑的冷千春都让他感到恶心。
前世今生种种因果交错重叠着化为蝶蛹死死包裹住弥随音,他猛地起身,以一种丢弃一切,摆脱一切的姿态振翅而起,以最快的速度往第五洲赶去——
琉歌,琉歌……
琉歌,琉歌,琉歌!!
帝宫,惊轶目送凤凰帝师离去后,示意赤狐族的自己人将冷千春拖下去,下狱审问。
很快得到了答案——最后一个见过龙尊的可疑人员,是学宫的卷云长老。
“赤琉璃,跟我走!”惊轶手腕一翻,镂空雕刻的玉牌中央,是一枚拇指指甲大小的,灿金色的神血凝珠。
以神血传递神谕是郁柏常用的手段了,赤琉璃不疑有他,立刻领命,迅速包围了大门紧闭的学宫。
惊轶身边忽然传来了属于空间权柄的能量波动——嗡鸣声一响而过,一道窄门随即出现在了学宫上空。
风弄堂和手捧神谕的危天梭率先踏出,第四洲众人紧随其后。
两人和惊轶遥遥对视一眼,立刻明白了对方就是妖皇口中的自己人。
第五洲,银发妖皇袖手而立,垂眸,纤长浓密的眼睫盖住了她寒潭似的眼,白气刚轻轻溢出唇畔,便消失在白茫茫天地间。
别怪我,弥随音。
琉歌遥遥望向东方,那是青丘所在的方向,也是凤凰即将赶来的方向。
你必须亲手揭开那张假面,亲眼见证梅若君这张菩萨面下溃烂的心和肮脏的手,这样我才能安心。
我要我的凤凰自由的翱翔天地间,我要他自己发现,原来自己绕树三匝,无枝可依,最终乖乖飞回我的掌心。
“如何了?”她旁边,神子郁柏轻声问道。
“回来了,只等里面那个出来,此间事便可结束了。”琉歌下巴微抬,点了点不远处包裹着魔尊魔气的屏障。
“杀了春在野后,你准备怎么处理我?”郁柏姿态放松的盘腿坐在雪堆里,“没人监视,没人说教的感觉真好,怪不得你要离开神庭……对了,我们从没有独处过这么久呢,姐姐。”
琉歌睨他一眼,“到时候再说吧。”
神子身边,冰凌鼬族的釉面正安静的垂首侍立一旁,无声无息的当她的吉祥物,只当自己耳聋目盲,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没听见。
“戏子已经全部就位了,”琉歌眉心神纹光芒明亮,神情戏谑,识海传音道:“危天梭,可以告诉神庭血洗学宫的理由了——”
“是。”远在青丘的危天梭恭敬的应下。
学宫外围的外门弟子乱作一团,有人躲入室内,有人疾步穿越回廊去找师长,学宫外,训练有素的赤琉璃近卫军已经升起了禁锢阵法和散灵阵法,摆开了阵势。
更外围,神庭,政庭,学宫……各方势力,各个家族的重要人物明里暗里倾巢而出,均是被弥随音和惊轶硬闯帝宫的架势吓出来打探消息的。
在这样逐渐凝滞肃穆的氛围里,危天梭越众而出,手持妖皇神谕,神情冷淡而威仪:“神庭长老春在野,私自扣押第四洲丹方并成立拜圣教,意图阻碍神庭防疫进度,等泣寒瘴大面积爆发时,再通过丹药敛聚大量信仰,自立成神!”
不顾周围霎时响起的惊呼和倒吸一口凉气的嘈杂声,危天梭手中卷轴般的神谕一卷,化为锐利的长剑,她手一抬,长剑升入半。空,剑尖向下直指学宫核心所在!
“经拜圣教成员举报,神子神女核实——春在野狼子野心,其心可诛。”
“赤琉璃,随我血洗学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