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妆扮就到了中午,太阳没有像往常一般出现,天阴阴的,却不影响不了越西流的心情,因为她的注意力全在裴津渡烙的菜饼上。
菜饼如其名,是由各种野菜和着面粉做成的。
越西流第一次吃这种饼,稀奇得很,但她胃小,吃了两个就吃不下了,余下的由裴津渡解决。
吃饱了喝足了,正事也提上了日程。
裴津渡带着他出门,没曾想刚下了石梯,就碰上了裴济泽。
“阿哥。”
他热情地打招呼,却在瞥到穿苗服的越西流时惊了一惊,舌头如同打绞了一般,支吾了半天也没说出半个字。
“你来这里做什么?”裴津渡问。
裴济泽不再支吾,语速流畅:“阿爸说,他初六和阿妈要回来,让我来打扫屋子。他还给你打电话了,但你没接。”
裴津渡掏出手机,上面果然未接来电,他看了一眼时间,那时候他正给越西流梳头,没注意到手机响了。
“阿哥……”裴济泽的眼神一个劲儿地往越西流身上瞥,“这……”
这衣服,这头饰,他怎么拿出来了,还在这个阿妹身上,他们不是没关系吗?
难道阿哥骗他?
一想到他最信任的阿哥居然骗他,裴济泽心抽抽地疼,他好伤心。
瞧见裴济泽嘴巴瘪了下来,裴津渡就知道他要搞事。
他没讲话,只是瞪了裴济泽一眼。
裴济泽很有眼力劲儿,立马咧嘴笑:“我……我去打扫屋子了……阿哥……你们慢走。”
他跑得很快,三步做两步上台阶,像是背后有疯狗咬似的。
他这个阿哥,自小就不是善茬,惹上他,与惹上疯狗没多大区别。
裴济泽走后,越西流低头看了一眼自个儿身上的苗服,语气坚定:“有问题。”
“什么问题?”
“衣服有问题。”不然裴济泽不会频繁看她。
“衣服没有任何问题,”他撩了一下冠上坠着的银饰,“你看,很合身对不对。”
这件苗服像是为她而制一般,无论是尺寸还是大小都刚刚好。
“少岔开话题。”她说的有问题不是指这个。
裴津渡抬眼望天,不搭话。
一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就沉默,这是当代人最优良的习惯。
行吧,问了也没结果,越西流放弃:“我不问你,早晚有一天我能搞明白。”
“对嘛,”裴津渡收回了目光,轻轻拍拍她的肩,像老干部一样语重心长道,“阿妹要有探究精神。”
越西流想到了一句琼枝土话,回他:“我探究你个仙人板板。”
裴津渡先是一愣,下一秒放声大笑,甚至连肚子都笑疼了。
越西流被他笑红了脸,像擦了很浓的胭脂。
裴津渡忍不住捏她的脸:“阿妹,好乖哦。”
“乖你还笑。”她不满地打开他的手。
“正因为乖才笑的,”他解释,又憋不住笑了。
越西流掐他,大有再笑不会让他好过的架势。
他识趣的敛了笑容。
苗寨大,东西多,人也多,要说越西流最喜欢的,是寨子里的青石路。
路上有磨痕,那是岁月留下的痕迹,不知道多少人曾走过这里,多少人曾留下故事。
裴津渡也很钟意青石路,他叫越西流站在巷子里,不需要做太多的动作,只需要站在中央,笑就行。
她按照他的要求做,他从摄像头里看她。
完美!
他摁下快门,越西流的笑容定格,她身前身后的青石路也定格。
后来,裴津渡复盘这张照片时想到了青苔。幽深略暗的小巷,她笑得明媚,就像生生不息的青苔。
苔花如米小,也学牡丹开,充满了生命力。
拍完了青石路,裴津渡带她往稻田方向走。
冬天的稻田与夏天不同,不是青的,是黄的,虽然少了一片绿油油,像是没生气一般,但却有一番独特的韵味。
越西流以为要站在田坎上拍照,但裴津渡带她上了吊脚楼,叫她站在一个大窗户前,身后就是稻田。
“阿妹,把身子伸出窗户,看稻田……欸,对对对,很棒很棒。”
拍完稻田又拍楼梯。
越西流站在最高那一梯,裴津渡站在楼下,他伸手挥了挥,说:“来,阿妹,慢慢下楼梯,对,就是这样,笑,自然一点……想想叫卖声,要是忘了再给你讲一遍。”
“别了。”她一个没憋住,笑得花枝乱颤。
裴津渡一连拍了数张。
天色不知何时黯淡了下来,越西流兴致还是高昂的,但裴津渡不拍了,带她去一家装潢略旧的店里吃东西。
店里没有其他人,只有一个捆着围裙的阿婆,阿婆脸上布满了皱纹,笑起来慈祥,特别是见着裴津渡。
她苗语同他打招呼,上扬的语调昭示她的兴奋。
阿婆口音太重,越西流听得糊里糊涂,脑子里翻译不出来他们的话。可见裴津渡时不时朝她笑,便觉他们说的东西与她有关。
她扯了扯他的袖子,轻声问他:“阿婆说什么?”
“她说你长得俊俏。”
“哦……”越西流半信半疑,“真是这个?”
他不说话,只是很轻地点了一下头,因为阿婆的话还有后半句,他问他们是什么关系,为什么穿着他阿妈绣的衣服,阿爸打的头饰。
越西流盯着裴津渡的脸看,试图找一点撒谎的痕迹,可他的表情太自然了,不露一丝痕迹,她选择了相信。
同裴津渡讲完话,阿婆热情地招呼她坐下,还为他们倒上了茶水,送上了菜单。
越西流看了看,不知道吃什么,看向裴津渡。
裴津渡问:“我能替你做主吗?”
她点头。
裴津渡把菜单还给阿婆,说道:“要两碗酸汤米线。”
阿婆应了一声,拿着菜单去了厨房。
她走后,裴津渡同越西流说:“阿婆做的酸汤米线是寨子里的一绝,只有常年生活在寨子里的人知道,来旅游的人都不知道。”
“那你是不是从小吃到大。”越西流好奇。
“是,”裴津渡笑,“我阿公做饭很不好吃,我实在不愿意吃的时候,就跑来阿婆这里吃。阿婆总做酸汤米线,我吃了很多回也不腻。”
“你是你阿公带大的?”
“对。”
“留守吗?”越西流下意识问。
不怪她会这样想,花蘅的GDP很低,发展不好,很多年轻人都选择去外省打工,留下小孩子和老人一起过。
“不是,”裴津渡摇头,“是我自己不愿意跟他们走。”
裴津渡记得,那时候他五岁,阿爸阿妈不想在寨子里蹉跎时间,就想带着他和济泽出去闯一闯,可裴津渡不愿意走,他只想待在苗寨。
“为什么?”
五岁的小孩最是舐犊情深的时候,他的反应不是这个年龄段的孩子该有的反应。
“我说不上来。”
他那时候太小了,很执拗,不愿走就是不愿走。
这一刻的裴津渡试图代入五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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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自己,细细一回忆,惊觉是有东西在羁绊着他。
“济泽呢?”
“他跟阿爸阿妈走了。”
“等等,”越西流摆手,“你是说济泽是你阿爸阿妈带大的,他没在苗寨生活多长时间?”
“对,”裴济泽算了算,“济泽四年前毕业,这是他回寨子的第三年,中途那年他去找工作了,但上升空间不大,正好寨子火了,需要人,他就回来了。”
“那他的汉话为什么说得像初学的一样?”越西流是真惊了,脸上写满了诧异。
“是个好问题,我也觉得奇怪。我曾问过他,他自己也答不上来。”
好吧,有些东西就是无解,越西流跳过这个话题,改问裴津渡:“你是一直由你阿公带着的吗?”
“嗯。”
他一直跟着阿公生活在苗寨,就连读大学,也是读的离苗寨只有几十公里远的花蘅大学。
不是高考分数低,是他自己走不出花蘅,走不出苗寨。
“你阿公他们是不是惯常说苗语?”
“对,”裴津渡说,“不光阿公说,寨子里的老一辈都习惯说苗语,就像方才的阿婆一样,下意识的就会讲苗语。”
“也就是说你自小生活在一个苗语环境里?”
“对。”
“那你的汉话为什么讲得和汉人一样好,请过专门的老师教吗?还是在学校老师教的?”
“不是,”裴津渡笑了一下,“说来你可能不相信。在上学前,我就已经会说汉话了,没人教过我,像是天生就会。”
他还记得自己脱口而出的第一句汉话就是“蝴蝶”。
而那一日,在众目睽睽之下,蝴蝶竟然真的落在了他手中,阿公惊了,族中的长辈也惊了,具是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小小的裴津渡却不当一回事,他那时的眼中只有蝴蝶。
他的答案,竟然一点也没有让她感到惊讶。
越西流只想到了在寨门前,她翻译裴津渡和裴济泽的对话。
她没有任何思考,就将晦涩的苗语用汉语译出,也像是天生就会一样。
可她有强烈的预感,一定是有人教过她。
她敢确定,教她的人一定是梦里阿哥。
蝴蝶……
越西流定定地看着他,方要讲话,阿婆端上了两碗酸汤米线。
“慢慢吃。”她说的汉话,语速极慢,像才会说话的小孩,说得不标准,也不流利,但勉强能听出个调。
越西流冲她笑了笑,接过裴津渡递来的筷子和勺子。
她搅了搅碗中的米线,却不急着吃,而是拿勺子舀了一勺汤。
汤冒着氤氲热气,烫,她抿了一口,发觉和上次吃的酸汤鱼里的酸汤又不一样了。
阿婆做的酸汤更酸更开胃一点。
“怎么样?”裴津渡看着她,静等她的答案。
“好吃。”
一吃到好吃的东西,她的双眸就会更亮一点,像星星在夜晚闪烁,惹人眼球。
“我得找阿婆拜师了。”裴津渡轻言。
“为什么?”越西流不解。
他说:“因为有一直嗷嗷待哺的小馋猫。”
“裴津渡。”
她没好气地叫他的名字,这是她第一次叫他的名字,可他不喜欢。
他说:“阿妹,我更喜欢你叫我阿哥。”
“可我生气了!”
“怎样才能让你消气呢?”他问。
“向我道歉!”
裴津渡没有一丝犹豫,放轻了声音,直接了当道:“对不起,阿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