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刻意伪装过的声音比他的本音更有磁性,倘若要做个比喻的话,本音是大提琴,伪装后的是成精的琵琶。
越西流想到一个词,“蛊惑”,他在“蛊惑”她,用声音“蛊惑”她。
但很可耻的是,她上勾了,她喜欢这个声音。
越西流的耳根子漫上了稍许红色,脸颊发烫,烧得人心惶惶。
“阿妹。”他仍是刻意压低了声音唤她。
“好好……说话。”越西流握住了茶杯,手指忍不住抖了抖。
“我没有好好说话吗?阿妹。”裴津渡故作不解,喜欢看她乱了方寸的样子。
他最懂得怎么利用自己的优势了。
“你……”
越西流将将吐了一个模糊的音,裴津渡就凑到了她的脸前。
四目相对,她率先低眸。
太近了,近得能瞧见他山根上的那颗痣的颜色。原来有些红,不是黑的。
呼吸交叠,心痒难耐。
越西流往后躲,她推了推他,“裴津渡,你坐回去。”
“我不。说了,不喜欢听你叫我名字。”
越西流换了个称呼:“阿哥……”
“只叫一声吗?”
他想听更多更多。
“阿哥阿哥阿哥……”越西流一连叫了数声,“这样可以了吗?”
“可以,”裴津渡坐了回去,“不逗你了。”
逗她吗?
越西流起了坏心思。
她瞥他一眼,话音一转,“你还可以逗我的。”
“嗯?”
仅仅是一瞬间,快到裴津渡没反应过来,越西流的纤纤玉指握住了他的衬衣,将他往前一拉。
“阿哥……”她笑着,眼尾微翘,一脸媚态,却不俗气,像一朵妖娆的虞美人。
裴津渡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他喉结动了动,说:“阿妹,这样不好……”
“不好吗?”她伸手拂了一下他的脸庞,声音陡转,“你也知道这样不好呀!那你方才还逗我。”
转变太快,裴津渡傻了。
回神过后,笑了。
原来是个记仇的阿妹,睚眦必报。
越西流松开他的衣领,坐了回去,“现在扯平了。”
“好,扯平了。”
接下来的两人没再搞什么幺蛾子,老老实实吃完了酸汤米线。
饭钱是裴津渡给的,他把钱放桌上,用碗压着,没叫阿婆,带着越西流偷偷走。
“你每次吃完都这样吗?”她问。
“嗯,”他讲,“阿婆说,她看着我长大,就当自己的亲人一样,不应该收我的钱。可我觉得阿婆不容易,这个钱该给。”
“她……没有亲人了吗?”
“只剩一个了。”
“啊?”越西流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裴津渡说:“她丈夫前年被车撞死了。肇事司机家也不富裕,掏空了家底也才赔了三万。唯一的儿子不争气,出门和人鬼混,自己醉了酒,摔死的。儿媳妇儿撑不起这个家,和人跑了,只剩下一个还在上学的孙女。”
苦难。
越西流想到了这个词,心脏如被蚂蚁夹了,此得难受,她张了张嘴,却没讲话,沉默着,像陷入了沉思。
她的状态不对。
裴津渡立马停住了脚步,阻挡了去路,与她面对面道:“不必怜悯阿婆,阿婆很厉害的,就在今年夏天,她给孙女买了一套房,就在镇上。”
越西流还是不说话,眉头也蹙了起来。
“别皱眉,”裴津渡伸手抚平,“阿妹,我不喜欢你皱眉的样子。”
他难过,很难过,他喜欢她笑的样子。
“阿婆的事让你难过了吗?”他问。
如果真的是这样,他会恼自己。
“不是,”越西流摇头,“我只是想到了一点东西……”
女性不容易,活在这个世道不容易,撑起一个家更不容易。
“阿婆的故事……”她不知道该怎样讲,顿了顿说,“我可能不是一个特别能共情别人的人。”
她不说话,沉思,是想到了工作。
“你会觉得我冷漠吗?”
别人的苦难给予了她灵感。
苦难是文学的温床。
“不会。人生来不同,各有各的成长。无法共情别人就称之为冷漠的话,那这世上的人都是冷漠的人。因为,总有无法共情的那刻。”
“阿哥的嘴好会讲呀。”越西流抿嘴笑,“我是个不擅言词的人,估计说不过你。”
“不会。”裴津渡笃定。
“为什么?”
“你一沉默,我就会自动认输。”
言外之意便是——
“你不必开口,我缴械投降。”
他是在讲情话吗?
如果是的话,这情话可真好听。
她的心动了。
或许,早在那个清晨,那间咖啡馆,那个没来得及再看一遍的侧脸……早在她抬眸的那一刻,就已经为他而倾心。
可她没说。
女孩子要矜持。
她只是如往常一般扯他的衣袖,催促他:“走啦,拍照了。你不是说带我去月灵河吗?月灵河在哪儿,离这近吗?”
“不算近,也不算远。”
“那还不快点走,我可是要在九点钟回民宿,晚了我就不拍了哦。”
“这就走。”
月灵河是一条很宽阔的河,它贯通整个苗寨,是苗寨人心里的母亲河,因为它的存在,多少稻田得以生长,多少牛羊得以存活。
九黎寨的人敬奉月灵河,就如同敬奉自家的祖先一样。
裴津渡说完这段故事后,越西流的第一反应是不敢拍了,总觉的是在冒犯神灵。
他笑话她,叫她看河两岸。
隔得远,越西流没看清,模模糊糊的,像是有人往河里放东西。
“他们在做什么?”她问裴津渡。
“在放灯。水灯。灯心处会有一张纸条,纸条上会写着愿望。他们在向月灵河祈愿。”
越西流“哦”了一声,不太好意思讲:“没听明白你要说什么。”
“我的错,”他道歉,“我该说得浅显易懂点。”
“嗯嗯,”越西流赞同,“就是你的错。”
谁让他讲这样复杂,她心眼子直,听不明白弦外之音。
裴津渡捏了一下她的脸,“客气一下还当真了。”
“那咋滴?不行吗?”越西流昂了昂头,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
“可以可以,阿妹说什么都可以。”
“这还差不多,”她傲娇地开口,“我心情好,再给你一次机会讲,这次务必讲白话。”
“好,”他瞧着她,眉眼浮出了笑意,“我的意思是,月灵河平易近人,你可以放心大胆和它拍照。”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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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回懂了。”
“走吧,九点钟要回民宿的阿妹。”
夜晚、河边、灯光,是最佳的拍照点,不必用多少技术,也不必有多少巧思,只要人往那里一站,随手一拍都是好看的。
裴津渡在河边为她拍了很多张,比白日的总和还要多,越西流挨个看,一张废片都没有,每一张她都喜欢。
他瞧着她低头查看照片的认真模样,忍不住问:“阿妹,今天你开心吗?”
“开心,”她抬头,眼睛里倒映出他的影子,“拍了这么多好看的照片,还吃了菜饼、酸汤米线,想不开心都难呀。”
“那就好。”
她开心,就好。
“可你累吗?”
他陪了她一天,累吗。
“我不累。”
和她在一起,他不累,一点都累,并且很高兴。
这种高兴,就像多年前许下一个愿望,经过重重波折,终于得以实现,要用一个词来形容的话,是“圆满”,终得圆满。
“本来还说犒劳你一下的,”越西流狡黠一笑,“既然你不累……”
“我累,”裴津渡一口咬定,“我累,我很累的……”
越西流无语了,“阿哥,你这人会变脸。”
裴津渡说:“琼枝的变脸最出名了,这里是花蘅,是苗寨,变脸不出名。”
“那你先前说不累就是骗我的了。”越西流逗他。
“不,不是,”裴津渡着急,“我没骗你。可是阿妹,我想要你的犒劳。”
越西流笑,笑得极开怀。
裴津渡问:“犒劳还有吗?”
她说:“有……有,走吧,阿哥。”
越西流请他吃烧烤,老板不是苗寨人,也不是花蘅人,琼枝来的,说一口流利的方言,她听不懂,让裴津渡翻译给她听。
“老板问你需要围裙吗,就是系在脖子上,遮衣服的,防止衣服变脏。”
越西流懂了,她又学会了一个词,兜兜,就是围裙的意思。
“要吗?”他又问了一遍。
她答:“要。”
裴津渡把她的话传达给老板,老板走到柜台那了两条塑料围裙过来。
越西流接过其中一条,系上后同裴津渡说:“我一直觉得琼枝话可有意思了。他们好爱说叠词,譬如说,拿个碗,要说成拿个碗碗,吃饭,叫做吃饭饭咯……”
“你去过琼枝吗?”
“去过,”越西流回忆了一下,“就在去年,想做一个人文关怀的专题,就去琼枝住了一个月。”
“那是一座极包容的城市,”她曾用眼睛见到的画面一一浮现,“你知道吗?他们有一条地铁线,专供卖菜的老人,地铁播报也用方言。这个事儿还上过热搜。”
“我读到过。”裴津渡说,又忍不住问她,“花蘅呢?你觉得花蘅是一座怎样的城市。”
“如果单提花蘅的话,我的评价是山清水秀,风景独好,如果……”她看了一眼裴津渡,“如果要提九黎寨,那便是,我一定要来的地方。”
这个地方,仿佛命运促使,她一定会来的,无论怎样都要来。
裴津渡的心尖一颤,蝴蝶落在了手背。
怦然一声,天上炸开了烟花,苗寨姑娘们独特的嗓音打破了夜的宁静。
不远处的中央广场燃起了篝火,姑娘们手拉手正唱着古老的歌谣。
那歌谣歌唱月亮,同样也歌唱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