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林九收拾行囊,竹屋里人影绰绰,颜水简回屋卧床捧书。他被安阳真人驱逐的消息不胫而走,外门弟子们人心惶惶,纷纷和颜悦色和颜水简搭起了话。颜水简在你问我答里应付自如,不疾不徐,通身如磨如啄的公子气度。
林九捡好行囊,黑着脸踹开竹门,把自己腰带上缠着的驱妖旗交给屋外练剑的叶青竹,“师姐,我今日不得不走了,但每半月安阳山里的妖物就大有所动,这两日是下山寻五味草,驱逐妖物的时候,你把这事交到别人身上吧。还有驱妖旗,这是我自入门那日得到的保命法器,那时你说不到万不得已之际绝不能用,如今我还给你。”
安阳山在边境一带,妖物管辖松弛,每半月都有妖物出没,山上山下修士百姓都会备上五味草,散发出妖物厌恶的气味,以起到驱逐的作用,保命祈求平安。安阳宗在九年前建立,驱妖驱魔保护门内弟子平安一事,慢慢摸索过来,积攒经验,也催生了门内弟子的各类分工。
叶青竹接过,“慢走。”林九没有说话,将安阳宗留给他的一份庇护交出去后,他拖着行囊连忙下山。
修士都随身备储物袋,叶青竹收好驱妖旗,望着淡淡的夜色,闲来无事,就此下山摘草。妖物与灵草常常伴生之物,有相互依傍的关系,也就有相互制约的关系。
五味草几乎是任何一种妖物都可以进食的灵草,在妖物幼时是大补之物。而一旦成年,此草便是剧毒之物,方圆百里闻见此草气味,妖物胆战心惊,落荒而逃。
安阳山下的生有一处密林,极寒的泉水供养林间生物,以至于灵力充沛,生机萦绕,故而得名寒潭密林。而其间妖物和灵草诡谲多变,品阶极高,因有安阳真人驱妖旗护体,只要不肆意踏足妖物栖息地,出入寒潭密林并非难事。
叶青竹刚走两步,她灵识敏锐,随即感觉身后有人紧紧跟随,她跃上一根树枝,眯着眼向下看。
她身影悄然消失,来人目光陷入凝滞,脚下步伐也停住,绕着周围几棵树弯弯绕绕走着,低头看着树叶堆里残留下的足迹。林间视线不好,来人停在树下,抬起头喊她一句,“叶青竹。”她才反应过来。
“颜水简?”叶青竹纵身下树,拍了拍手掌的灰尘,“你怎么来了这地方?我只有一杆驱妖旗,这两日月黑风高是月圆之时,隐匿在四处不曾现身的妖物都蠢蠢欲动,兽性大发,你跟着我,我怕是护不住你……”
颜水简双眸舒展,蹲下身子拔下两片树叶子,这树叶子极大一片,嫩绿色的椭圆形,“我没记错的话,这树叶子可以遮蔽人身上的气味。”
他所言不假,但叶青竹还是不免担心他无力自保,她正欲出言劝解,颜水简便说,“叶姑娘于我有恩,我没有不帮衬的道理。只是林九此人心思不正,他和你说完话后,你独自下山,我怕有不妥之处便跟了下来,太过匆忙,还望见谅。”
叶青竹望了一眼天上愈发圆满的月亮,“还有时间,现在让你一个人回去也不行,你和我一起摘吧,只要小心点,倒也没事。”
二人共走过一段路,一片空旷之地下开出一丛雪色的妖花,颜水简问,“这个是吗?”他问是这样问,叶青竹说“是”的时候,他手里已经薅下了一捧草。
叶青竹也摘了一捧后,二人原路返回,叶青竹刚一迈腿,就听见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五味草生长之地,妖物不喜欢这股味道,皆是避而远之,有妖物栖息地是闻所未闻之事。
妖物现形后,叶青竹顿时大惊失色,但她反应迅速,拉着颜水简一齐平躺在地,屏息敛气。颜水简先前受伤接收过叶青竹几缕灵力,他在安阳宗修养这几日,也吸纳了不少天地灵气,身体内丹田平稳,有几丝灵力流转。
借此机会,叶青竹和他通过灵力在神识中传音,进行“加密对话”。叶青竹说,“这种是处于濒死之际的妖物,五味俱散,也许是一时迷了路闻不见气味才踏足此处。将死之妖物,最是诡异,我们安安静静躺一会,不要招惹它,等它走过去,我们再离开这里。”
“嗯。”颜水简简单回复了一个字。
妖物的脚步忽而近忽而远,像一阵不连贯的雨,叶青竹满耳滴滴答答的声音,急促过后,声音沉寂下来,叶青竹一回头,却发现妖物弯下身子正撩起颜水简身上那片盖着的树叶细细打量他,恐惧之意爬上叶青竹心头,登时,她伸手握住了颜水简的手。
颜水简和妖物饿狼般的眼睛对视片刻,不觉惊恐,被手里倏然到来的力道和温暖摆了一道。颜水简自是知晓他身上的气味和寻常人不一样,所以妖物目光在他身上眷恋瞬息不是怪事,但他第一次和姑娘牵手,心中惊异,手心咻地冒出虚汗。
叶青竹仿佛带着万分歉意,又一次传音:“别害怕,我们会安然无恙的。”
颜水简知道他不会有事。青龙琉璃玉不仅可以保护他,还可以帮他杀凶除恶,他也能感知到这妖物四肢发达,头脑简单,只是对他身上散发出来的魔气好奇,死前想多赏玩片刻,并无恶意。
颜水简掌心握着的那只手明明也在战栗,但她目光炯炯,声音在他神识里清清作响。不知为何,颜水简顺势而为,他侧过头对上叶青竹一双剪眸,任凭叶青竹和他手牵着手,互相鼓舞,互相惶恐。
叶青竹看见颜水简扭头,从和妖物对视到和她对视,目光平稳宁静,她紧揪着的心因为旁人镇定而从容几分。其实濒死妖物不可怕,只是招惹这种妖物,若是遇上它阴晴不定,自爆灵体的时候,修行者神识会受到巨大损伤。叶青竹偏偏就是不可让灵识受损,这时她的一方长处。
直到妖物有揭开她身上的大叶子,目光如炬地审视着她,叶青竹才发现这妖物没有鼻翼,是无法呼吸的妖物。
叶青竹顿时毛骨悚然,握紧手里的那只手。慌忙之中,她用神识和晏白溪沟通,倏然说道:“师父就是被这种妖物伤过。我八岁的时候,师父生出开宗立派的念头,我和她在山上山下捡竹子,我们花了整整一个月后才建好第一个竹屋。来不及高兴,第二天师父清晨拎着我砍竹子,我们午时上山,师父就遇到了这样一头妖物,它也许是这一片山区的妖物霸主,寿命虽终,临死前却要来给我们立一个下马威。”
“师父受了重伤,她那时还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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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元婴,可能是结丹中期,我把师父安置在一个洞穴里,跑遍好几座山摘药,整整七天,师父才讨回一条命。就是这种妖物。师父伤好后,安阳宗又开始重建,搭起一个个小竹屋,摘五味草是防止妖物侵扰,但那时常常让我提心吊胆就是这种无惧五味草的妖物。宗门弟子身着五味草气息无惧妖物,但独独就怕遇上这种妖物。好在,这妖物很久不曾见过了。”
“安阳宗建起来不容易,那个时候我觉得我好不容易有家了,不用再和师父过举目无亲,颠沛流离的日子了,所以我就天天坐在竹屋顶上,瞭望宗门,心中无限快意,我想着我一定会守护好这个地方。我的家,很多人的家。”
颜水简听出她对于这种妖物的不寒而栗,柔声回应,“我们会安然无恙。”
叶青竹咬咬牙,“对,我们会的。你别担心,我也没有那么怕它了。不知道它身份的时候,兴许是怕的。知根知底后,就绝对不能怕了。”
颜水简觉得她这话是说给她自己听的,如果这无鼻妖物出手,叶青竹定然要和它厮杀到底,殊死一搏。
好在妖物又看了看她后,就飘着黑影渐渐离去,叶青竹呼吸轻盈起来,也松开了和颜水简对握的手,她拍去掌心虚汗,大喘着气,“要是这妖物发疯自爆,后果不敢设想。我们赶快走吧。”
这次不等颜水简反应,叶青竹拉着他一路狂奔。当天夜里,晏白溪最后一次看叶青竹在竹林间练剑,她练过一程,手指触上安阳宗的宗碑:清心寡欲,大道至简;惩善除恶,兼济天下。
——
一日过去。安阳山山脚下,颜水简拎着一身行囊趁着林间还有阳光,他赶下了山。
叶青竹说送他一道,他婉拒了。晏家家事杂乱,即便是血脉至亲,在他身边的也有不少人人模狗样,看似情真意切,实则居心叵测、手腕狠辣、宛若厉鬼,这些人还是不打交道为好。他回到皇城执掌晏家大权,稳定局势,定然再与她联络,报答恩情。
只是顺着山间小路穿过层层叠叠的枝叶,眼熟的马车和人面出现在眼前时,他握紧了手中的那一把剑鞘。
这是今日晨起,叶青竹送给他的临别礼物,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后退几步,内敛的性子鼓足了勇气告别,“我是木灵根,所以我得了师傅一对木系宝剑,只是我习惯了用另外一把,而另一把剑迟迟没有等来它的主人。现在,我就将这剑送与你罢,我想你回去路上必定不太平,这剑从未用过,上面有一道符箓,可抵抗元婴以下修士的一道攻击,祝你一路平安。”
颜水简知道这是对他昨日那道符宝的回礼,他莞尔一笑,“想来没有谢绝余地,那颜某恭敬不容从命就此接下了。”
叶青竹重重地嗯了一声,“保重!”
颜水简点了点头,“叶姑娘也是,多谢这几日的照顾。”
临走前,他想告诉叶姑娘其实他另有姓名,晏白溪这个名字在京城那是大名鼎鼎,京城百姓都知道这是个不治之症的公子,所以他出门在外都化了名。
但晏白溪这三个字沾染了太多是非,最后妥善考虑,他还是没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