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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 水流

作者:听暖a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只有在这无人看见的上帝视角里才清楚——


    他们早已成了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且在各自的轨道上,越走越远,状态天差地别。


    兆悦那一边,正一点点走出来、沉下去、静下来。


    身边有何小萍的温柔陪伴,有杭春明的踏实照应;平日里和郝淑雯、萧穗子也能说说笑笑、偶尔斗嘴;就连闫展博,都跟她聊得投机,话题不断。


    是啊,她的身边,从来都不缺朋友。


    按时排练,按时演出,按时吃饭,按时笑闹。


    日子归于平稳,脚步归于从容,心,也终于慢慢平静下来。


    而陈灿这一边,却是完全相反的方向。


    白天里,他依旧是那个冷静、克制、甚至有点冷淡的陈灿。


    可只有在无人的深夜,在排练厅只剩他一个人的时候,那一天看似冷静、又格外冲动的决定,才终于爆发出迟来的后坐力。


    不是尖锐的疼,是钝痛。


    一圈一圈,沉在心底,越来越重,越来越清晰。


    他以为自己扛得住,以为时间会冲淡一切。


    可到头来才发现,真正失去之后,最折磨人的,从来不是争吵,而是再也回不去的平静。


    兆悦是真的在一点点重新捡起自己的生活。


    她开始认真打扮自己了。


    文工团里姑娘们大多是利落的侧分短发,或是规规矩矩的两股麻花辫,唯独她,又悄悄把头发编回了精致的鱼骨辫,发丝柔顺。


    有时候晚上扎着丸子头睡一觉,第二天头发带着自然的卷度,再随手挽成一个低马尾,软乎乎地垂在颈后,格外耐看。


    她还悄悄上了一点淡淡的胭脂水粉,不浓不艳,只是衬得整个人气色莹润,白里透粉。


    再加上这段日子瘦了一点,下巴线条轻轻收尖,一张小脸越显秀气精神。


    而这一切,都落进了陈灿的眼里。


    他越是强迫自己不要看,视线就越是不受控制地往她身上飘。


    每一次鱼骨辫的晃动,每一次低马尾的弧度,每一回她白里透粉的侧脸,他都看得一清二楚。


    心里一遍又一遍狠命暗示:过去了,都过去了。


    她已经是旧相好了。


    不要再想,不要再在意,不要再多看一眼。


    可越是克制,那道身影就越清晰。


    他表面上依旧冷淡平静,头不抬、眼不斜,和她保持着最远的距离。


    只有他自己知道,每一次强行移开目光,每一次硬生生压下回头的冲动,都在心里留下一道浅浅的、闷沉的疼。


    他以为时间能抹平一切,却没料到,她越是好好生活、越是光彩安稳,他心里那股后知后觉的钝痛,就越是清晰。


    等到春光大好,暖风一吹,文工团里的人都脱了厚毛衣,衣裳渐渐轻便起来。


    兆悦换上了去年苏琴给她寄来的那身衣服。样式依旧比团里大多数女兵的都要时兴,剪裁微微修身,不紧绷,却恰到好处地衬出身形。


    粉嫩嫩的颜色,往春风里一站,把她整个人都衬得鲜嫩水灵,眉眼都柔和发亮。


    陈灿每次撞见,都只能更用力地别开眼。


    心里那道声音反复提醒自己:都过去了,她已经是过去的人了。


    可越是这么想,那抹粉色身影,就越扎眼,越清晰。


    春光大好,排练厅里暖意融融,大家都换上了轻薄外套。


    兆悦一进来,就成了众人目光的中心——苏琴寄来的那件粉色衣裳,剪裁时兴、微微修身,衬得她肤色白净、身姿轻盈,往姑娘堆里一站,格外惹眼。


    闫展博立刻凑上来,一副老嫂子式的八卦模样,又不敢太张扬,凑在旁边小声惊叹:“哇塞……咋这么美呀?想干啥呀?”


    郝淑雯跟着起哄,嗓门亮堂堂:“哎哟!这是哪位貌比花娇的人儿啊?”


    何小萍最是实在,第一时间走过去轻轻搂着她:“悦儿姐,你今天真好看。”


    兆悦被逗得又羞又笑,一个个打趣回去,眉眼轻快,半点没有之前的沉闷。


    郝淑雯闹着闹着,顺手拐了一下旁边站着的小号手——陈灿。


    她压根不知道两人从前那点事,只当是平常逗乐,随口就冲他笑道:“你看你看,人家兆悦今天多好看,就你整天板着脸。”


    这话一落,陈灿身子莫名一僵。


    心头猛地一紧,面上却半点不敢流露,只把脸绷得更冷。


    他怕旁人看出异样,只能故作不耐,开口的话又硬又冲,半分好听没有:“好看难看跟排练有关系吗?少说闲话。”


    郝淑雯当场不乐意了,撇撇嘴怼他:“你今天吃枪药啦?我不就夸人家两句吗!”


    陈灿脸色更沉,嘴硬地丢出一句,语气凉得刺人:“能有多好看。”


    这话轻飘飘落进耳朵里,兆悦脸上的笑瞬间收得干干净净。


    她抬眼看向陈灿,眼神又冷又气,一字一句地回过去:“不好看也不用你评头论足。”


    一句话落下,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两人目光撞在一起,冷得发僵,谁也不让谁,周围的人都看呆了。


    萧穗子见状,赶紧快步上前,一手紧紧拉住陈灿的胳膊,把他往旁边带了带,先对着众人打了个圆场,随即压低声音,带着几分埋怨和着急对陈灿说:“好了好了,别僵着了。你没事干嘛要这样说呀?”


    说完,她又连忙回头,朝兆悦使了个无奈的眼色,想把这瞬间凝固的空气化开。


    一旁的林丁丁见状,也连忙上来拉着兆悦往回拽,打圆场似的把人往姑娘堆里带。


    何小萍站在兆悦身边,看着陈灿那副态度,忍不住替兆悦用力哼了一声,满是不服气。


    到了这一步,两人之间那点仅剩的人前体面,算是彻底顾不上了。


    兆悦被拉开几步,抬眼又对上陈灿的目光,心里那股火气与委屈一并涌上来。


    她没再多说一个字,眼神一冷,直接转头就走,态度明明白白——就是不想看见他,半分掩饰都没有。


    陈灿望着她毫不留恋、说走就走的背影,心头又闷又堵,面上却依旧不肯服软。


    有时会跟着冷冷哼一声,或是露出一脸不耐烦、又带着点不服气的神情,别扭又倔强。


    旁人看着,只当两人是彻底闹僵、水火不容。


    只有他们自己心里清楚,这针锋相对、冷眼相向的背后,藏着多少放不下、又回不去的东西。


    这天晚上,宿舍里早已静了下来,其他人都沉沉睡去。


    兆悦躺在床上,借着窗外微弱的光,铺开信纸给刘予写信。


    写着写着,终究还是提起了她和陈灿分开这件事。


    字句平平淡淡,可心里到底压不住一阵发酸,鼻尖微微发涩。


    她低头看向手里握着的钢笔——还是陈灿从前送她的。


    目光再往床边一扫,搭在床头的帕子,也是他给的。


    一样样物件都还在,安安静静摆在那里,可那个人,早就已经远了。


    恍惚间,她又想起那次生日,她去拍了婚纱照,给他看。


    后来他把准备好的礼物递给她,却又把那张婚纱照换了去,小心翼翼、珍重万分地揣进自己内衣兜里,贴着心口放好。


    那时他眼神认真,轻声说:“这个,是我的了。”


    往事一涌上来,兆悦握着笔的手轻轻一顿,纸上的字迹微微发颤。


    明明是她一步步走出来、慢慢平静了,可在这样无人看见的深夜,那些藏在日子底下的软处,还是会被轻轻一碰,就湿了眼眶。


    她吸了口气,把那些翻涌的情绪强压下去,继续慢慢写着信。


    心里又忽然想起,眼看又快到她的生日了。


    她怔怔地望着天花板,一时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这个年代,不能结伴出去热闹,不能唱歌玩乐,连像样的庆祝都有限。


    上一次生日,她还偷偷去拍了照片,身边还有他陪着,有暧昧,有甜蜜,有悄悄递过来的心意。


    可这一次,什么都没有了。


    没有他的礼物,没有他的靠近,连一句轻声的祝福,都成了奢望。


    她连忙在心里劝自己,不能再想了。


    再想下去,只会忍不住难过,只会又陷进那些回不去的时光里。


    一想到白天他在排练厅里那句冷硬刺人的“能有多好看”,她又气又委屈,心口堵得发闷。


    天气一天天热起来,热风一吹,兆悦心里那些尘封已久的记忆也跟着翻涌上来。


    她忽然就想起了文工团里那个闹得沸沸扬扬的夏天——那是何小萍刚来团里的第一个夏天。


    那时大院里有个游泳池,姑娘们一得空就跑去玩水嬉闹。


    岸边拉着长长的晾衣绳,上面挂满了刚洗好的衣裳,随风轻轻飘着。


    谁也没料到,一阵风忽然卷过来,吹开了其中一件女生的背心。


    那件背心里,悄悄缝着薄薄的海绵,是用来垫身形的。


    这在当时算不得什么十恶不赦的事,不过是姑娘家一点悄悄爱美、想好看些的小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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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落在郝淑雯、林丁丁、卓玛几个人眼里,却成了可以肆意挖苦取笑的把柄。


    萧穗子当时还心软,说了句:“快拿下来吧。”


    却被郝淑雯直接打断,语气带着几分故意刁难:“谁拿下来,这东西就是谁的。”


    一句话,没人再敢上前。


    那天何小萍在排练厅里一个人练了很久。


    她刚来团里,本就处处受排挤,人缘不好,只能忍辱负重,把所有委屈都往肚子里咽,拼了命地加倍练习。


    等她深夜一身疲惫地回到宿舍,所有人都理所当然地认定——那件缝了海绵的背心,就是她的。


    连解释的机会都没给。


    小芭蕾更是得寸进尺,一脸刻薄地冲上去,伸手就要拉扯何小萍的衣服,摆明了要当众搜身,把最后一点脸面都踩在脚下。


    兆悦现在回想起来,心口还是一阵发闷。有些人,有些事,一旦被人钉上了标签,就连辩解一句,都显得多余又无力。


    天气越发热,兆悦心里那桩陈年旧事就越清晰。


    她知道,电影里那件缝了海绵的背心自始至终没明说主人是谁,观众看得模棱两可,可只有身在团里的她们最清楚——种种细节堆在一起,答案早明了了。


    镜头里何小萍明明在泳池边的水池刚洗过衣裳,风一吹,那件背心就偏偏挂在了晾衣绳上,之后也一直没人敢认领,直到她深夜归来,所有矛头齐刷刷指向她。


    兆悦这两天有意无意地留意,终于在何小萍洗完澡、慌忙套衣服的那一刻,悄悄瞥到了一眼。


    她心里咯噔一下——果然,就是何小萍的。


    知道归知道,这话却不能明说。


    这一世有她在,何小萍早已不像当年那样受尽排挤、处处被嘲笑,可这种事终究是女孩子家最私密的心事,半分都不能摊在明面上。


    兆悦趁着没人在旁边,只轻轻跟何小萍提了两句,话说得极浅、极隐晦:“小萍,咱们有些东西,洗完就赶紧收好吧,别在外头放着。”


    “人多眼杂的,免得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何小萍只当是平常叮嘱,懵懵懂懂应了,并没往心里去。


    结果这天,她们又约着一起去游泳池。


    兆悦一向是不去的,现实里她本就不爱凑这种热闹——水池里什么人都有,有人洗,有人泡,有人甚至就在池边泡脚,她怎么想怎么觉得膈应,压根不想下去。


    最多也就是在池边随便泡泡脚罢了。


    偏偏今天,陈灿他们男兵也都来了。


    也不知是胜负欲上来了,还是什么别扭心思在作祟,兆悦翻出了一件格外扎眼的泳衣——红白相间的波浪纹,贴身又利落,勾勒出她腰肢纤细、肩线好看,曲线匀称又亮眼,往边上一站,就比旁人多出几分惹眼的韵味。


    郝淑雯穿的是最简单的黑色泳衣,几乎什么也没露,她本就生得高大丰腴,身段是有的,只是不算纤瘦。


    其他人也是各式各样。


    萧穗子穿的最符合她安静斯文的性子,一身橘白相间的小格子泳衣,干净又秀气。


    林丁丁则是一身红色波点,衬得人娇俏甜美,再加上她一向温温柔柔的性子,身边自然围着一帮男兵追捧。


    女兵的泳衣各有各的模样,男兵则统一都是黑色泳裤,一眼望去整齐划一。


    兆悦没忍住,悄悄往陈灿那边瞟了一眼。


    虽说在现代,短视频里见过不少露腹肌、露上身的男主播,可实打实亲眼看见,感觉完全不一样。


    这个年代的男生,平日里大多穿白背心,太阳晒久了,身上都有道分明的界限:背心遮着的地方还偏白,露在外面的肩背、胳膊,早已晒成了淡淡的浅咖啡色,肌肉线条紧实又好看。


    兆悦心头轻轻一跳,赶紧收回目光。


    不行,不能被美色迷了眼,更不能色令智昏。


    一群人里,最白嫩的要数闫展博,他本就比普通男生讲究得多,甚至还像女生一样,肩上搭着一条大毛巾,时不时擦一擦。


    他见兆悦站在边上兴致缺缺,便悄悄凑过来,神神秘秘地冲她招手:“悦儿,走,我给你露两手去。”


    两人趁着没人注意,悄悄溜到了旁边的排练厅。


    厅里摆着一架兆悦平时常弹的三角钢琴,其他人也能用,就一直放在那儿。


    闫展博拉过琴凳坐下,回头冲她一笑:“其实我也会弹,我给你弹一个。”


    指尖落下,弹的正是当时最流行、最耳熟能详的传统歌曲,琴声清亮,在安静的排练厅里轻轻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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