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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 迟来

作者:听暖a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透,乐队就整队开始排练。


    铜管声、弦乐声刚起,政委就从队列外走了进来,目光径直落在兆悦身上,朝她招了招手。


    “兆悦,你出来一下。”


    兆悦心里咯噔一下,从琴凳上起来,跟着走出去,就听见政委温和地开口:“你家里有消息了,跟我到办公室来一趟。”


    这话落在耳里,兆悦表面平静地点头应下,心却一点点沉了下去。


    她比谁都清楚自己家里的情况——自从父母当年一意孤行把她直接安排去一线战场后,家里的信早就淡了,只剩逢年过节几句刻板的问候,她也一板一眼地回,不多说一句。


    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她为这事辗转难眠的夜里刚过,家里就突然有消息了?


    怎么可能。


    兆悦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蜷起,心里只有一个笃定的答案——政委口中的“家里有消息”,不过是怕引人注目、说出来的托词。


    找她的根本不是家人,是齐威。


    她还没来得及想清楚该怎么面对、怎么开口、怎么把这段没头没尾的心意干干净净推开,对方就已经主动找上了门。


    避无可避,推无可推。


    兆悦跟着政委往前走,脚步很轻,心跳却越来越重,身后不远处,陈灿的目光一直落在她的背影上,眉头轻轻皱起,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安。


    陈灿本就知道兆悦和家里关系疏远,平日里连家书都少得很,此刻突然被政委叫走说有家里消息,心瞬间提了起来。


    他握着铜号的手指不自觉收紧,眉头紧锁,满脑子都是不安——该不会是家里出了什么变故?


    队里其他人毫无察觉,唯有杭春明和杨铮对视一眼,心里跟明镜似的,压根不用猜,就知道找兆悦的根本不是什么家人,分明是齐威。


    果然,政委把兆悦带进办公室,斟酌着措辞,话说得漂亮又周全:“巧了,齐威跟你是一个大院出来的邻里,远亲不如近邻,如今在部队碰上了,就好好聊几句。团里临时有事,我得赶紧过去一趟,你们慢慢说。”


    话音落,政委轻轻带上房门,把独处的空间完完整整留给了兆悦和齐威。


    兆悦站在办公室里,一时竟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


    无论是从前现实里那个让她青涩心动的男生,还是后来隔着信纸、带着懵懂温柔与她通信的齐威,她都真真切切地动过心。


    她也曾付出过,把少女最柔软的心事,一笔一划写进信里,对这份感情抱有过美好的幻想。


    可那都是从前了。


    那时候她还年轻,没受过伤,没经历过生离,没尝过被人放在天平上称量的滋味。


    直到后来她才明白,当齐威义无反顾选择报效国家、踏入军营、去拼一份前程功名时,她就那样尴尬地站在原地——她是被取舍的那一个,是被抛下的那一个。


    不是他不好。


    只是她清清楚楚地知道,在他的人生排序里,她从来都不是那个非留不可、非等不可的人。


    如今再站在这间小小的办公室里,过去的心动还没分清,心口那道被“舍弃”留下的印子,却先一步疼了起来。


    她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只会默默等着一封信、盼着一个人的小女孩了。


    齐威先开了口,他还是老样子,沉稳得挑不出一点错,目光落在她身上,轻声问:“兆悦,这些年,你过得还好吗?”


    兆悦抿着唇,没应声。


    空气一下子静了下来,两人就那样站着,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像被时光冻住的往事。


    没沉默多久,齐威又主动开了口,径直提起了那封不告而别的信。


    他声音放得更轻,带着一点迟来的小心翼翼:“当年我走得急,没当面跟你说清楚……你有没有怨过我?”


    怨。


    怎么可能不怨。


    那些深夜里翻来覆去的失落,那些被放在取舍中的难堪,桩桩件件,怎么会无所谓。


    可话到嘴边,兆悦却只是轻轻垂下眼,把所有翻涌的情绪都压了下去。


    就像每一个曾被舍弃、被抛下的人一样,她下意识地要强撑出一身无所谓,好像这样,就能在这段早已经输了的关系里,勉强扳回一局。


    她抬眼看向他,语气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都过去这么久了,早没什么怨不怨的了。”


    齐威一眼就看穿了她那层强装出来的平静。


    他向来稳妥、务实,能把情绪轻轻撇开,直接抛出最有力、最诱人、也最“踏实”的答案。


    他看着她,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错辨的直白:“我这次以司令部军务处参谋的身份过来,其实是……以公谋私。”


    这话已经说得再明显不过——他是冲着她兆悦来的,想把当年断掉的前缘,重新续上。


    只是他不知道,在他缺席的这些日子里,她早已遇上了新的人,开启了一段全新、真挚、她全身心都陷进去的感情。


    齐威顿了顿,深呼吸了一下。


    再沉稳的人,在这一刻也压不住心底的波澜。


    他望着眼前的兆悦,她瘦了些,身段更出挑,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跟在他身后的小丫头。


    下面这段话,他在心里反复斟酌、打磨了无数遍。


    他认真看着她,一字一句,清晰地问出口:“军务检查再过几天就结束了,我马上要走。兆悦,你要跟我一起回去吗?”


    回去。


    回到哪里?


    回到那个大院吗?


    回到处处被管束的家里吗?


    还是进入另一个被规矩框住的新家,成为谁的妻子,相夫教子、安稳度日?


    绝不可能,是回到从前那段无忧无虑的时光里。


    兆悦这一刻看得清清楚楚——眼前这个人,从来不懂她心里的那点浪漫,对感情也看得轻淡。


    在他心里,家国、前程、功名,永远排在前面,仿佛那才是一个男人、一个人理所应当的选择。


    恕她不能苟同。


    心已经定了,人也选好了,再没什么可犹豫、可拉扯的。


    兆悦迎上他的目光,语气淡得几乎没有一丝起伏,平静却坚定地对他说:“不必了。”


    “这里挺好的。”兆悦几乎没有半分犹豫,转身就推开办公室门走了出去。


    明明说有急事的政委,此刻正靠在不远处的栏杆上抽烟,目光若有若无地往这边瞟。


    兆悦没有点破,也没上前多言,只是低着头,自顾自走回排练厅。


    一进门,杭春明只看了她一眼,心里就什么都明白了。


    不用问,不用劝,兆悦脸上那平静又笃定的神情,已经说明一切——她做出了自己最想做的决定。


    这段日子,他一直觉得齐威是最稳妥、最能护着兆悦的选择,一心想让她往后少受点苦、少操点心。


    可这几天他也慢慢想通了,自己是好心,却差点忘了问兆悦真正想要什么。


    他们几个从小一起长大,性子都一样:没感觉的人,一眼都不想多将就;没温度的感情,再安稳也熬不出甜。


    硬把悦儿姐塞给一个早已没了情意的人,那不是幸福,是束缚。


    他把自己认为最好的路指出来过,这就够了。


    往后不管是顺遂欢喜,还是委屈磕碰,他都在旁边陪着,替她扛、替她挡。


    排练厅里,陈灿的目光一直落在门口。


    看见兆悦回来,神色平静、脚步安稳,他悬了一早上的心,才轻轻落了下去。军务检查很快就结束了。在齐威走的前一天,文工团迎来了下部队演出。


    车子开了大半天,直到下午才抵达演出地点。


    还没离开的军务参谋齐威,也跟着一同前来观看演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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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是政委和分队长有意安排,还是真的机缘巧合,一整场节目,好几项重任都落在了兆悦身上。


    她本就有能力,可从前从未一次性担下这么多任务:舞蹈里,她是主舞之一;主舞刚结束没多久,又要立刻上台给林丁丁伴奏弹钢琴;后面好几个节目,还轮到她主持报幕。


    兆悦对分队长、对政委的安排从无异议,服从便是。


    整场演出精彩又顺利,她不折不扣,甚至超出预期地完成了每一项任务。


    跳舞时身姿优美,情绪饱满;伴奏时琴音悠扬,技巧娴熟;主持报幕时更是惊艳全场——从前谁也没见过她主持,一开口,从容大方,清亮得体,台下不少人都看呆了。


    一下台,好些人立刻围了上来。


    平时一向眼高于顶的郝淑雯,都难得真心服气:“这些活儿换我来,累趴下也未必能做得这么周全。”


    何小萍本就是她最忠实的拥护者,这下逮着机会,更是拉着她大夸特夸。


    众人正围着兆悦说笑热闹,不速之客却来了。


    台上卓玛几人还在跳舞,台下,作为特邀观众的齐威,已经径直走到了兆悦面前。


    很明显,他没有轻易放弃,那天办公室里的拒绝,在他看来太轻了,轻到不足以让他死心。


    杭春明第一个发现不对劲,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抿紧嘴一言不发。


    兆悦心里也清楚,这次是躲不掉了。


    身后是舞台上的音乐,周围是战友们的说笑声,她站起身,一时竟不知该走还是该留。


    杭春明第一时间站了出来,他不能让别人为难自己的悦儿姐。


    他伸手拦住正要上前的齐威,将人引到了不远处的河边。


    夜色里,两点火光忽明忽暗。


    杭春明直接开口,语气平静却坚定:“你来晚了,兆悦已经有对象了。”


    齐威不信,只当是他们串通好的托词。


    杭春明便实话实说:“就是文工团乐队的,一个小号手,人不错。”


    齐威顿时恼了,沉声问:“你就放心把兆悦,托付给一个文艺兵?”


    杭春明心里涩得厉害,他比谁都想说是放心交给你,可谁让你当初非要她等,谁让你偏偏晚了这一步。


    缘分就是这样,这一刻不抓住,从此就再也没有靠近的资格。


    齐威压着火气:“那个人到底怎么样?”


    杭春明沉默了一下,如实说:“不算稳妥。”


    就是这一句“不算稳妥”,彻底点燃了齐威压抑已久的情绪。


    不等杭春明再开口,齐威已经转身,快步朝兆悦的方向走去。


    杭春明刚刚低头摁灭烟,再抬头时人已经走远,想拦都拦不住了。


    其实这一路,齐威想了太多太多。


    他不是不明白兆悦的拒绝。


    他向来习惯等,习惯把一切都尘埃落定、把所有可能性都盘算清楚,才敢开口、才敢做决定。


    那时候他们都太小,他比兆悦大两岁,总觉得自己要做最稳妥的选择,可他偏偏忽略了兆悦的感受。


    他心里一直藏着没说出口的话:他知道,兆悦收到那封告别信、看着他不告而别的时候一定很难过。


    可他自己又何尝不是。


    写那封信时,他一个男子汉,也红了眼,晕开了钢笔墨水;无数个深夜,他彻夜难眠,想的全是兆悦,想的是那年槐花树下、带着淡淡香气的午后。


    所以等他觉得时机到了,第一时间赶回来,得知她离开,又立刻追过来。


    这一次,他清清楚楚地意识到:如果再等,就可能把兆悦推给一个不够好的人;如果再犹豫,就真的要错过她一辈子。


    于是,一向最克制、最稳重的他,第一次这么冲动。


    冲动得有些过头。


    他不顾周围还有文工团的人,不管旁人的目光走向兆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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