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春明嘴上急着催兆悦,心里其实早就偏得厉害。
他是打心底里觉得,齐威才是最配兆悦、最能护她一辈子的人。
都是一个大院长大的,知根知底,家世不差,人又正派上进,对工作一板一眼,对感情更是克制又长情。
当年兆悦和齐威那一段,是杭春明这辈子第一次亲眼看见的、干干净净的爱情——不吵不闹,却处处都是惦记,一封信、一句话、一个眼神,都稳当。
在他眼里,齐威这种人,就是奔着结婚去的。
认准一个人,就是认死理,不会变。
就算以后日子归于平淡,柴米油盐,他也不会乱来,更不会辜负。
更何况,那是兆悦放在心上很多年的影子,像现实里那个没结果的少年,又像这段人生里真正动过心的初恋。
初恋这东西,在杭春明看来,本来就和别人不一样。
他自己十四岁时,也偷偷喜欢过隔壁大院的姐姐,这么多年过去,对方说不定早已结婚生子,可那份记忆,依旧是特别的。
他不是不明白,现在兆悦是和陈灿在一起了。
他也看得出来,陈灿是真喜欢、真在乎兆悦。
当年前线传来误报,说兆悦牺牲,陈灿那副魂不守舍、整个人脱形、茶饭不思的样子,杭春明到现在都记得。
可男人看男人,最准的就是直觉。
杭春明总觉得,陈灿不稳。
那时候的疯魔,是热恋当头,又遇上生死消息,冲击力太强。
可真要放到一辈子里,放到柴米油盐、前途选择、现实压力里,陈灿还能不能像现在这样一心一意?还会不会得到了就不珍惜?
杭春明心里打了个大大的问号。
婚姻在他眼里,本就是人生第二次投胎,是一辈子的安稳。
陈灿的喜欢是真的,热烈也是真的,就是不够稳妥。
齐威不一样。
就算感情没那么轰轰烈烈,以他的性格,也会守到底。
这次能一路调过来,追到文工团,就已经说明一切——他看重承诺,把兆悦放在心上,是真的想和她有以后。
所以杭春明一次次急着提醒兆悦,根本不是让她随便打发掉齐威。
他是真心觉得:这人都追来了,这么专一、这么看重你,你真该好好考虑。
如果齐威真要带她走,回大院、回老家,安安稳稳过一辈子,有什么不好?
安稳、踏实、受宠、不被辜负。
这是他能想到的,对兆悦最好、最不会受伤的一条路。
只是这些心里话,他不能明说,只能在三个人时,私下压低声音,一遍遍地急:“别逃避了,真找上门,你就不得不决定了!”
他是在替兆悦慌,也是在暗示她选一条他眼里最稳妥的路。
兆悦不是听不出杭春明话里的偏向,她只是不敢接,也不能接。
她对齐威的感情,从来不像旁人眼里那样简单干净。
在别人看来,那是大院里青涩美好的初恋;可在她心里,那团情绪乱得像麻。
齐威身上,一直背着她现实里那个没结果的少年的影子。
她到现在都分不清,自己当年动心的,是眼前这个写信的齐威,还是她把对现实里那场无疾而终的暗恋、遗憾、不甘,全都一股脑投射在了他身上。
如果这一切发生在来文工团之前、遇见陈灿之前,她会毫不犹豫选齐威。
不只是为了圆自己现实里的遗憾,更是因为她清楚——齐威稳、踏实、认死理,说了回来就一定会回来,说了等就不会辜负。
可她遇见了陈灿。
这是改变不掉的事实。
她对陈灿,一开始更是一笔清醒的算计。
她知道他家底好,知道电影里他后来飞黄腾达,一开始只是把他当退路、安稳、保障,几乎全是利用,没半点真心。
可一天天相处,一次次风波,生死消息、日夜陪伴磨下来,她不得不承认——她是真的动心了,动得很真、很深。
真要让她现在选,她心里那杆秤,其实已经悄悄偏向了陈灿。
她想留下来,想和陈灿走下去。
这和杭春明心里那条“最稳妥的路”,完全背道而驰。
杭春明急,是因为他旁观者清,却撼动不了兆悦的选择。
他一急,藏了这么久的真实性子就压不住了。
这个年代,文工团里抽烟的人极少,也就两三个二十多岁的老兵。
这帮十七八岁的男兵还嫩得很,顶多跟着老兵懵懵懂懂学两口,远谈不上熟练。
谁也想不到,在所有人眼里最乖、最活宝、像个小老弟的杭春明,居然会抽烟。
这事还要怪兆悦。
他们四个大院孩子,在外人眼里最懂事,私底下最叛逆。
兆悦来自现代,成年已久,抽烟、喝酒、赶时髦样样都沾,就算在这个年代一次没做过,那股离经叛道的劲儿,早就悄悄影响了身边人。
杭春明十四五岁,就跟着她那股子劲儿,偷偷学会了抽烟。
夜里休整,大家三三两两地散步、闲聊,明天上午才演出。
杭春明还想再劝兆悦两句,刚开口,郝淑雯、萧穗子、林丁丁一行人就走了过来,陈灿、朱克也在其中。
话到嘴边没法再说,心里那股烦闷堵得他发慌。
他没说话,手熟练地伸进口袋,摸出一盒烟,又摸出火柴。
“嚓”的一声,火苗窜起。
火光照亮一圈人震惊的脸。
杭春明眼皮都没抬,把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再熟练地吐出一团白雾。
火光一灭,杭春明叼着烟吸了一口,白雾缓缓吐出来。
平日里那个活宝似的小老弟,此刻脸上半分笑意都没有,沉默得近乎陌生。
郝淑雯最先咋呼起来,眼睛瞪得溜圆:“杭春明!你你你——你居然会抽烟?!”
萧穗子皱了下眉,轻轻扇了扇面前的烟味,语气里全是不敢相信:“春明,你什么时候学会的这个呀……”
林丁丁也跟着惊道:“哎哟,真是看不出来,平时最乖的就是你了。”
卓玛凑过来,一脸好奇:“你藏得也太深了吧!”
朱克拍了他胳膊一下:“可以啊你,学会这手了?”
一圈人围着他惊问,换作平时,杭春明早嬉皮笑脸贫回去了。
可今天,他只是垂着眼,指尖夹着烟,连表情都懒得装。
“就会呗。”
他语气平平,淡得不像他。
萧穗子被烟味呛得轻轻偏过头,杭春明一眼看在眼里,语气难得稳重:“呛到你了?我去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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抽。”
说完他抬脚就要走。
走到兆悦身边时,他脚步顿了顿。
夹着烟的那只手抬起来,指节轻轻点了点兆悦,姿势老到又沉郁,只低声说了一句:“唉,你自己想清楚。”
一句话,不轻不重,却像敲在心上。
然后他头也不回,往暗处走去。
剩下一群人全愣在原地。
郝淑雯一头雾水,立刻追问:“什么想清楚?你们俩打什么哑谜呢?”
萧穗子、林丁丁、卓玛也面面相觑,都没听懂。
陈灿站在一旁,眉头轻轻皱起。
他没说话,可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一行:到底怎么回事?
兆悦站在原地,一言不发。
杭春明抽烟的样子,她不是没见过,只是已经很久、很久没见他这般沉郁。
她心里清楚,他不是真的想抽烟,他是替她急。
她越含糊,他越担心;她越逃避,他越坐不住。
远处的树影下,杭春明还在一口一口抽着,烟火明灭。
兆悦收回目光,对着围上来的一群人,只淡淡敷衍了几句:“没什么,一点小事。”
语气平静,听不出情绪。
众人看她这副模样,再看看远处沉默得反常的杭春明,都只当是这俩从小一起长大的姐弟头一回闹了别扭。
以前他俩好得跟一个人似的,从没红过脸、冷过场,今天这气氛,实在不对劲。
大家心里再好奇,也不好多追着问,只能各自散开。
人群里,陈灿走到兆悦身边,眼神里带着明显的担心。
兆悦迎上他的目光,还是那句:“真没什么,你别多想。”
她说得平静,心里却乱成一团。
一个是为她拼尽安稳的旧人,一个是她动了真心的现任。
一个在远处替她抽着闷烟,一个在眼前默默担心她。
而她,只能把所有话,全咽进肚子里。演出一结束,全队连夜上车返程。
车厢里一路颠簸,气氛沉得厉害。
杭春明全程没怎么说话,车一开稳,他就径直挤到后斗最外头,靠着冰冷的车尾板,又摸出烟点上。
火光在夜里一闪,他吸得很深,吐出来的全是闷火。
没一会儿,杨铮也走了过来。
他脸色也好不到哪儿去,眉头一直轻轻锁着。
杭春明看都没看,直接递过去一支烟。
杨铮伸手接了,动作自然得不像第一次。
两人凑在一起借火,“嚓”地一声,火苗映着两张少年老成的脸,动作熟门熟路,一气呵成。
这一幕,把车厢里偷偷看过来的人,惊得差点掉了下巴。
杭春明会抽烟已经够离谱了——他平时跳脱、爱耍宝,大家只当是小孩学坏。
可杨铮是什么人?
一向温和有礼、干净斯文、玉树临风,连说话都轻声细语,是队里公认的稳重君子。
现在,他居然也熟练地夹着烟,沉默地吸着,和杭春明并肩靠在车尾,一言不发。
再好奇的人,这会儿也都识趣地闭了嘴。
谁都看得出来,这两位是真的心烦,谁上去搭话,谁就是自找没趣。
夜色里,只有两点烟火,一明一暗,跟着颠簸的车子,一路沉默回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