部队首长的紧急命令来得猝不及防,文工团接到任务,即刻前往慰问正在进行拉练演习的一线部队。
消息一传开,团员们迅速收拾好行装,片刻后便列队登上了等候在外的军用皮卡。
车轮碾过路面扬起轻尘,女兵们挤在同一辆车上,一路说说笑笑,原本严肃的慰问行程,被她们的笑闹声衬得轻松了几分。
车队行驶不久,便抵达了一片开阔的平原地带,远处坦克轰鸣,履带碾过土地的厚重声响震得地面微微发颤,拉练演习的部队正有条不紊地行进操练。
文工团此次的任务并不复杂,主要负责后勤补给,再用演出为战士们鼓舞士气,简单的分工很快安排完毕,郝淑雯、何小萍几人被分到了打饭的岗位,忙碌地为战士们分发餐食。
人群里忽然出现了一个摄影干事,背着相机四处取景拍摄,走到郝淑雯身边时,下意识环顾了一圈,开口便问:“小林没来?”
郝淑雯瞥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打趣:“追丁丁都追到这儿来了,瞧你这心思。”
摄影干事笑了笑,没再接话,目光扫过人群时,一眼便注意到了身形出挑、气质清冷的兆悦,当即走上前,自来熟地举着相机想要给她拍一张。兆悦却连头都没抬,自顾自地做着手里的事。
眉眼间依旧是那副高傲的模样,全然没有理会他的意思,摄影干事硬着头皮拍了一张,然后讪讪地转身离开。
兆悦低头整理着衣摆,心里悄悄感念着杨铮,出发前杨铮特意给她送了几张厚鞋垫,此刻走在粗糙的砂石地上,双脚还算安稳。
她抬眼瞥了不远处的林丁丁一眼,对方早已磨出了一脚的水泡,正蹙着眉强撑着,兆悦暗自庆幸,若非那几张厚鞋垫,自己此刻怕是也要和林丁丁一样狼狈。
人群里最忙碌的莫过于刘峰,这个向来热心的老好人,背上背着鼓,肩头扛着旗,手里还拎着各式各样的道具和物资,跑前跑后从不停歇。
当他看到心上人林丁丁疼得脸色发白,脚步虚浮的模样时,立刻便凑了过去。
林丁丁本就生得柔弱,此刻更是对着刘峰撒起娇来,声音软糯带着委屈:“刘峰,我实在走不动了,脚疼得厉害。”
刘峰想都没想,立刻柔声应道:“没事,待会我背你。”然后要帮她挑水泡。
一旁的萧穗子见状,主动上前从刘峰手里接过红旗,往前快步走去。
兆悦向来见不得别人挑水泡的画面,光是想想便觉得头皮发麻,连忙跟着穗子的脚步往前赶。
前方演习部队跑步前进,带起漫天烟尘,直吹得人睁不开眼,萧穗子机灵地把红旗裹在头上挡灰,兆悦一时没了办法,只得侧身穿过队伍,走到了另一边。
等烟尘稍稍散去,兆悦正准备回到右侧和萧穗子汇合,一道熟悉的身影忽然从萧穗子身旁擦肩而过,是陈灿。
他脚步未停,只低声问了一句:“是穗子吗?”
萧穗子连忙把裹在头上的红旗松开,露出脸来,陈灿这才又开口:“你们鼓动组不是在前面吗?”
萧穗子的心跳瞬间快了半拍,脸颊微微发烫,心里暗自窃喜:就算自己把头包得严严实实,他居然还能认出来。她羞涩地低下头,小声回道:“我掉队了。”
顿了顿,她又忍不住问道:“你怎么不和直属部队一起走?”
陈灿只淡淡回了四个字:“临时借调。”
话音落,他便往前跑了几步,没再多留。
前方的领导对着陈灿扬声下令:“吹号,命令部队原地休息!”
陈灿应声登上一旁的坦克,逆着午后的阳光站定,抬手举起了小号。
舒缓的军号声缓缓响起,清亮的号音传遍整片平原,这是让部队原地休息的指令,听到号声的战士们瞬间停下动作,整齐地原地休整。
站在不远处的兆悦,将这一切完完整整地看在眼里,从陈灿认出萧穗子,到两人简短对话,再到他登上坦克吹号的模样,一丝一毫都没落下。
等陈灿从坦克上下来,刚一眼捕捉到心心念念的兆悦,还没来得及上前说一句话,兆悦便先一步开了口。
这是她第一次在众人面前主动和陈灿搭话,可语气里的阴阳怪气,却让陈灿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兆悦搂着萧穗子,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眉眼间满是不加掩饰的不悦,语气轻飘飘却带着刺:“闻香识女人啊,脑袋都包着还能认出来。”
一句话,直指刚才陈灿即便萧穗子蒙着头,也能一眼认出的场景,明晃晃的猜忌与醋意,毫不遮掩地砸了过来。
萧穗子全然不知兆悦和陈灿之间的纠葛,只当是寻常打趣,羞涩地低着头。
陈灿被兆悦这一句阴阳怪气的话堵得心口一紧,眉头瞬间就皱了起来。
周围都是部队的战士和文工团的人,军规在前,他半点不敢流露儿女情长,更不能拉着她当众解释,只能压着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语调,暗戳戳地表明心意。
他目光牢牢锁在兆悦带着冷意的脸上,语气沉了几分,却又刻意避开暧昧字眼,只往正事上靠:“认得出是因为鼓动组的步伐和队形,我记的是队伍,不是人。”
一句话撇得干净,又藏着只有他自己知道的解释——他记的从来不是哪个女兵,是她所在的方向,是她该在的位置。
兆悦没说话,只是嘴角那点似笑非笑更淡了,明显不信。
一旁的萧穗子彻底懵了,眨着眼看看陈灿,又看看兆悦,半天没回过神。
她明明听着兆悦话里有话,只以为是打趣自己,可陈灿的回答又一本正经,全是部队里的规矩和队形。
她只能尴尬地低着头,手指攥着红旗边角,完全摸不透两人一唱一和到底在说什么,一头雾水地站在原地。
陈灿不敢再多留,怕再待下去控制不住情绪,也怕引来旁人围观,只能深深看了兆悦一眼,那眼神里的委屈、急切、想辩解又不能说的无奈,全都裹在里面,转身便跟着队伍去整理装备,准备晚上的正式演出。
天色一点点暗下来,平原上亮起了一排排昏黄的马灯,演习部队休整完毕,晚上的慰问演出终于正式开始。
还是用号声起的调子,第一个表演是《行军路上》。
晚风卷着旷野的凉意漫过来,远处又飘来一阵小号声,调子舒缓,兆悦只听第一个音,就知道是陈灿吹的。心口像被细沙磨过,闷闷地发紧,半点上台的兴致都提不起来。
她一转头,就看见何小萍孤零零站在阴影里,身上还是平日的旧衣服,连个军装都没有,没有合体的演出服,手足无措地攥着衣角,连往灯光下挪一步都不敢。
兆悦心里一软,又想起自己此刻心绪不宁,晚上是文工团压箱底的节目——《行军路上》和《草原女民兵》,容不得半分差错。万一她上台跳错了步子,不仅自己尴尬,还会拖累整个节目。
“小萍,”兆悦轻声喊她,“这两个舞我今天状态不好,怕跳砸了,你替我上。你平时练得那么认真,正好让大家看看你的本事。”
何小萍猛地抬起头,眼睛一下子亮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嘴唇哆嗦着,半天只挤出一句:“悦儿姐……我、我真的可以吗?”
“当然可以。”兆悦拍了拍她的胳膊。
何小萍瞬间红了眼眶,用力点头,一万个愿意,满心都是感激。
萧穗子见状,连忙拉着何小萍去拿道具假枪,让她赶紧准备。
下一个节目是《毛主席的战士最听党的话》,由郝淑雯和林丁丁表演。郝淑雯在人群里来回找,急得额头冒汗,愣是没看见林丁丁的影子,逮住萧穗子和何小萍就问:“丁丁呢?你们看见她没有?马上就到我们了!”
分队长正好走过来,看见兆悦把重要的演出位让给新来的何小萍,眼里多了几分赞许——这姑娘模样出挑、功底扎实,还这么大度懂事。
一听说林丁丁不见了,分队长便对兆悦说:“你这会儿没演出,去把林丁丁找回来。”
兆悦心里清楚林丁丁在哪儿。
刚要转身,何小萍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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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她耳边,小声嘀咕:“悦儿姐,我看见挂三个相机的那个干事,把丁丁姐叫走了。”
是那个摄影干事,追林丁丁追到这儿的相好。
兆悦一下子就明白了,电影里,两人是躲在哪个僻静角落,偷偷吃橘子罐头,暧昧不清。
当时,就是何小萍撞破这事,被林丁丁记恨上,但这段时间林丁丁收敛了不少,和宋子轩断了往来,对她也和颜悦色,兆悦不想戳破,给彼此留些体面。
她循着方向往营地角落走,离得还有几步远,就扬声喊:“林丁丁——分队长叫你,快准备上台了!”
喊声给了里面人反应的时间。片刻后,林丁丁独自跑出来,理了理军装,强作镇定:“我、我刚才上厕所了。”
兆悦没拆穿,只淡淡点了下头:“快走吧,郝淑雯等着呢。”
林丁丁匆匆跑向演出场地,摄影干事趁没人注意,悄悄从另一边溜了。
四下安静下来,晚风更凉,兆悦不想回去看演出,也不想再听见那扰人心绪的小号声。
她找了块干净的土坡坐下,抱着膝盖,一个人望着远处沉沉的夜色。
夜色裹着旷野的凉意,把兆悦整个人都圈在安静的角落里,她抱着膝盖坐在土坡上,思绪不受控制地往回翻涌,越想心里越乱。
其实冷静下来她就知道,今晚自己实在不该说那句带刺的话,阴阳怪气的,像极了无理取闹的小女儿姿态。
一来,萧穗子就站在旁边,万一被她听出点什么端倪,传出去不仅难看,还会给彼此惹来麻烦;二来,她一遍遍告诫自己,根本就不该把陈灿放在心上,不该为他乱了分寸,更不该因为他一句话、一个动作就打翻了心里的醋坛子。
可道理归道理,画面却不受控制地在脑海里盘旋——陈灿站在坦克上,逆着黄昏的光,身姿挺拔地吹着小号,风掀起他的衣角,号声清亮又温柔,那一幕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她心上,怎么都挥之不去。
从前的点点滴滴也跟着涌了上来,一起训练的日子,一起拌嘴的瞬间,他默默递来的东西,他笨拙的关心,他小心翼翼的道歉……
她惊觉,自己来到这里之后的大半时光,竟然都和陈灿紧紧绑在了一起,桩桩件件,兜兜转转,全是他的影子。
兆悦在心里狠狠骂了自己一句没出息。
明明早就下定决心不轻易动心,明明告诉自己要清醒自持,可一碰到和陈灿有关的事,所有的理智都溃不成军。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远处的小号声早就停了,四周只剩下风吹过草地的轻响。
也不知道是夜晚的风太过温柔,还是旷野里的沙子迷了眼睛,眼眶忽然一热,滚烫的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手背上。
她在感情里向来是被动又疏离的,那些不在乎她的人,她从不会多看一眼,更不会为了谁委屈自己。
可偏偏遇上陈灿,她所有的原则都破了功。
脑海里忽然闪过现实世界里,那个男生离开时刻薄的诅咒,说她永远不会被人真心喜欢,说她就算动心,也只会换来一身伤痕。
原来……竟然像是成真了。
这是她第一次,这样毫无保留地、热烈地——念头戛然而止,兆悦自己先僵住了。
热烈地……什么?
她闭了闭眼,心脏在胸腔里重重地跳着,一下比一下急促,根本骗不了自己。
她不得不承认,那个藏了很久、连自己都不敢直面的答案——她是真的喜欢上陈灿了,是无法掩饰、连理智都压不住的那种喜欢。
可陈灿呢?
他的真心又有几分?他的喜欢,到底有几斤几两?
他的心,是不是分给了别人?是天天和他斗嘴打闹的郝淑雯,还是温柔青涩、连包着头都能被他一眼认出来的萧穗子?
那她兆悦呢?
在陈灿的心里,她到底排在第几位?
越想,心越冰冷;越想,越觉得落寞。
眼泪再也止不住,一滴接着一滴,无声地落在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