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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闪烁

作者:听暖a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何小萍一股脑冲到食堂,这个时候大门早就锁得严严实实。


    她刚来没多久,哪里懂这些门道,更不知道该去炊事班找人,只能在门口急得团团转。


    最后还是碰到抓完猪正要回去的刘峰,听她说完,心善的刘峰便用电炉子给她煮了两个热鸡蛋,让她带回去。


    她攥着还烫手的鸡蛋,满心想着兆悦还饿着肚子,脚步匆匆往回赶。


    刚走到宿舍楼下,一眼就看见陈灿还杵在原地,眉头紧锁,往楼上望。


    一想到他让兆悦哭成那样,何小萍心里的火气又涌了上来,替兆悦委屈,更替她不值。


    就这么一晃神,脚下没留神,手里的两个鸡蛋“啪嗒”一声,全摔在了地上,蛋清蛋黄碎了一地。


    这一幕,恰好被刚出完板报回来的萧穗子和郝淑雯看了个正着。两人进了宿舍还在小声议论,说何小萍估计是没吃饱,偷偷去煮了鸡蛋,结果还不小心摔了。


    兆悦在床上听得清清楚楚,心一下子提了起来——那鸡蛋是替她去拿的。


    她顾不得眼睛还肿得厉害,赶紧爬下床,装作刚整理好情绪的样子,不想让别人看出她哭过。


    她脑海里忽然闪过电影里的那段剧情:原本陈灿会去炊事班顺两个西红柿,说是给郝淑雯赔礼道歉,郝淑雯不要,他就故意塞给萧穗子,拿萧穗子气郝淑雯,一来二去,暧昧得很。


    兆悦眼角下意识往楼下瞟了一眼,没看见那标志性的红西红柿。


    可她心里还是一阵发酸,忍不住拧巴:指不定人家早就吃完了呢?她凭什么庆幸?凭什么觉得陈灿没给郝淑雯拿东西,就代表他们关系一般?


    真是自作多情。


    她在心里狠狠啐了一口,刚压下去的委屈,又一点点冒了上来。


    她只穿了平日里在宿舍穿的浅色系睡衣,头发还有些凌乱,眼睛肿得不敢抬太高,只想赶紧确认何小萍有没有摔倒受伤。


    刚走到楼下,何小萍一眼就看见她,立刻愧疚又着急地迎了上来,声音都带着慌:


    “悦儿姐,对不起……我找刘峰给你煮了两个鸡蛋,刚才一走神,全摔地上了……你还一直没吃饱,这可怎么办……”


    她低着头,看着地上碎掉的鸡蛋,一阵懊恼。


    这话一字不落地落进不远处那个人耳朵里。


    陈灿几乎是立刻迈开步子,朝她走了过来。


    刚才还僵在原地魂不守舍的少年,在看见兆悦身影的那一刻,所有注意力都被牢牢吸住。


    他没走近,却把何小萍的话听得一清二楚——她没吃饱。


    陈灿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就想起了食堂里的每一个画面。


    她面前那碗饺子几乎原封不动,连筷子都没怎么动过;杭春明偷偷塞给她两个西红柿,她也只吃了一个;后来萧穗子把她的碗端过来,他满心满眼都只想着这是她的,满脑子都在盘算着,能不能借着这碗饺子,跟她重新说上一句话,找个由头打破僵局。


    可他居然从头到尾,都没反应过来——她根本就没吃饱。


    他只顾着自己的慌乱、自己的纠结、自己那点心思,却粗心到连她没吃饭这件事都没放在心上。


    明明是他把她气走,明明是他让她委屈到躲起来哭,现在连一口热的都没吃上。


    愧疚跟心疼像潮水一样猛地砸下来,瞬间把他淹得喘不过气。


    他怎么能这么粗心,这么笨。


    兆悦连忙扶住一脸愧疚的何小萍,轻声安慰,语气尽量放得轻松:“没事的没事的,不就是两个鸡蛋嘛,我们文工团的女孩子,晚上本来就常减肥不吃饭,饿一饿没关系的。”


    她没说自己是因为心情差到吃不下,只拿减肥当借口,怕何小萍再自责。


    说完便牵着何小萍的手,一同上楼回了宿舍,看都没看后面雕塑一样站着的人。


    可何小萍躺在床上,翻来覆去都过意不去。


    悦儿姐饿肚子,自己不仅没帮上忙,还把鸡蛋摔碎了,越想越坐不住,悄悄又下了楼。


    刚走到宿舍楼门口,一辆二八大杠自行车迎面骑来,车铃轻响,骑车的正是陈灿。


    何小萍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心里的火气又冒了上来——要不是刚才看见他,想起他对悦儿姐不好,自己也不会走神摔了鸡蛋,全是他害的。


    她拉着一张脸,目不斜视,打算直接从他身边绕过去。


    陈灿却一眼认出了她,连忙单脚撑地把车喊住,开口喊住她:“等一下。”


    他从车筐里拿出一个还冒着淡淡热气的铁饭盒,递到何小萍面前,语气带着几分局促:“这个……麻烦你帮我拿给兆悦,可以吗?”


    何小萍眼皮都没抬,嘴皮子一翻,直接怼得干脆:“我凭什么帮你递上去?”


    一句话,把向来顺风顺水的陈灿,堵得当场僵在原地。


    他没办法,只好声好气:“那……那你能不能帮我喊她下来一下?就说我找她。”


    何小萍没好气地皱着眉,可看着那盒还带着温度、明显是刚弄来的热食,又想到兆悦晚上一口东西没吃,终究是松了口。


    “行,我帮你把她喊下来。”


    陈灿松了口气,推着二八大杠,靠在萧穗子刚画好的板报旁边,安安静静地等。


    何小萍转身上楼,轻轻敲了敲门,走进兆悦的宿舍。


    萧穗子和郝淑雯都在屋里,她心里明镜似的,这几个人似乎和陈灿都有着说不清的牵扯,她自然不会直白地把人叫下去。


    只对着兆悦轻声道:“吃的我放我那儿了,你过来吃吗?”


    兆悦本想直接拒绝,可一撞上何小萍不停朝她眨眼的暗示,立刻明白了其中有蹊跷。


    她迟疑了片刻,还是点了点头,起身跟着何小萍走了出去。


    两人一出门,宿舍里的郝淑雯就忍不住纳闷:“真是奇了,这何小萍怎么这么快就跟悦儿这么要好?我记得悦儿刚来的时候生人勿近得很,我们可是花了小半年才把她捂热的。”


    下楼之后,何小萍悄悄往板报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兆悦抬眼望去,一眼就看见路灯下,那辆熟悉的二八大杠,那个倚在板报旁的少年身影。


    是陈灿。


    她轻声对何小萍说了一句“谢谢”,脚步慢慢朝他走去。


    何小萍一步三回头,满心不放心,直到拐进楼道,才回了自己的宿舍。


    兆悦慢慢走近,还没等她开口,陈灿已经先一步察觉到她的到来。


    他抬眼望过来,目光落在她哭肿的眼睛上,落在她宽松柔软的睡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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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落在她微微凌乱、透着几分呆的头发上。


    明明是一脸委屈狼狈的模样,在他眼里,却软得一塌糊涂。


    心尖像是被什么轻轻揪了一下,又酸又软,疼得厉害。


    陈灿伸手将温热的饭盒往兆悦面前递了递,指尖轻轻碰了下她的胳膊,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又认真的温柔:“拿着吧,刚热好的,再不吃就凉了。”


    兆悦却偏过头,手往身后缩了缩,嘴角抿出一点倔强的弧度,声音轻轻的却带着点刺:“我不要,谁知道你这个饭盒,给多少女生递过、带过饭,我才不稀罕。”


    陈灿闻言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语气都急了几分,带着真切的辩解:“没有,我真的没有给别人带过,从来没有。”


    兆悦没再说话,只是垂着眼帘,心里却翻来覆去地打转。


    她其实比谁都清楚,那些猜忌、那些不安,不过都是从前看电影、听故事留下的刻板念头,是凭空臆想出来的桥段。


    自从她出现在陈灿的生活里,这么久的陪伴、这么多日子的铺垫,他的目光、他的心思、他手里所有的温柔,从来都只落在她一个人身上,根本没有分给别人的余地,更别说给其他女生带饭、递饭盒了。


    道理她都懂,可心里那点莫名的别扭和不安全感,就是缠缠绕绕地散不去,明明知道是自己多想,却还是忍不住不肯相信。


    陈灿见兆悦终于迟疑着伸手,把那只沉甸甸的铁饭盒接了过去、抱在怀里,他悬了半天的心才算轻轻落了地,嘴角不自觉地往上扬了一点,连眼神都软了下来。


    他就安安静静站在一旁,看着她打开饭盒、拿起筷子小口小口地吃,目光黏在她身上,一刻都舍不得移开。


    等兆悦吃了几口,气氛慢慢缓和下来,陈灿才轻轻吸了口气,声音放得极低,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忐忑,终于把憋了许久的话说了出来。


    “兆悦,关于上次我们冷战、闹别扭的事……我想跟你说清楚。”他顿了顿,指尖微微攥紧。


    “那些话,我说得太冲、太难听了,是我没控制好情绪,也是我根本没站在你的角度好好听你说话,是我理解错了,全都是我的问题。”


    他望着她低垂的眉眼,语气里满是真诚:“我不该跟你置气,不该让你一个人难过那么久,更不该让你因为我胡思乱想、受委屈。


    这段时间你不理我,我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后悔,后悔自己嘴笨,后悔自己不够细心,后悔让我们之间变成那样。”


    兆悦吃得安安静静,筷子碰着饭盒底发出轻细的声响,等最后一口咽下,她合上盖子,动作平稳地把擦干净的铁饭盒递回给陈灿。


    她既没有应他的道歉,也没有追问下文,甚至没抬眼认真看他一眼,就那样保持着沉默,把刚刚他掏心掏肺的一番话,轻轻搁在了空气里。


    陈灿伸手接过饭盒。


    她抬眼淡淡看了他一眼,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深水:“谢谢你的饭,我吃饱了,我要上去了。”


    说完,她没有再多停留一秒,也没有回应他刚才所有的道歉与解释,更没有松口说原谅、说结束冷战。


    只是转身朝着楼道口走去,留下陈灿一个人站在原地,手里攥着还带着余温的空饭盒,满心的话都被堵在了喉咙里,连追上去的勇气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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