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小萍这一次,既没住进郝淑雯的宿舍,也没撞见林丁丁的军装,更没被人围着取笑敬礼的姿势像耍猴。
一切都悄悄变了。
还是萧穗子礼貌又热心地陪着她,领了蚊帐、被子、脸盆、漱口杯一应杂物。
等穗子回到自己宿舍时,身边已经没了何小萍的身影——她被安排和沈一娣住到了一起。
兆悦听说后,心里稍稍松了口气。
看来,就算她是这个世界、这部电影里原本不存在的人,就算她伸手干涉了主角的人生,天也没有塌,轨迹也没有崩。
既然她能改变何小萍的命运,那是不是意味着——陈灿和郝淑雯,也未必就会像电影里那样走到一起。
电影里那段拍得太隐晦,她早已记不清两人究竟是为什么、在哪一刻定下来的。
不过,她心里那股紧绷的急,总算缓了几分。
可一想起上次排练厅不欢而散,他那句“我们本来就没什么关系”,心口又沉沉地坠了下去。
一起去澡堂的路上,气氛还算轻松。
兆悦主动走到何小萍身边搭话。没有排挤,没有嘲笑,何小萍融入得比预想中快,回答时也不再那么怯生生。
旁边几个人,都在不动声色地竖着耳朵。
郝淑雯状似随意地开口,笑着问何小萍:
“你舞跳得这么好,家里肯定给你找了特别好的老师吧?”
何小萍指尖微微一紧。
她有个正在劳改的生父,早已划清界限,如今跟着继父姓,继父是革命干部,可她从不愿拿这个说事。
就在她要轻轻摇头时,兆悦先一步接过话,语气自然得像随口一提:“我听刘峰说了,你父亲是革命干部,你也是干部子弟呀。”
一模一样的场景,只是角色换了。
一年前,是郝淑雯盘问她,兆悦不愿搭理,是沈一娣替她接了话,挑明了身份。
一年后,还是郝淑雯在试探,这一次,换成她兆悦,替何小萍稳稳接住了难题。
兆悦心里轻轻叹——这位郝淑雯同志,对“干部子弟”这四个字,还真是执着。
这话一出,郝淑雯当即信了。
兆悦没必要撒谎。
几个人在心里把“干部子弟”这几个字过了一遍,看向何小萍的眼神,又客气亲近了几分。
一行人说说笑笑进了澡堂。
兆悦悄悄挪到何小萍身边,声音放轻:“咱们以后练功苦,天天都得出一身汗,天天都得来这儿洗,可得掉层皮。”
何小萍默默记在心里。
原来在这里,可以天天洗澡。
等洗完出来,兆悦见何小萍还在慢慢收拾,便站在外面等她。
何小萍怎么会感受不到——从帮她接过衣服,到替她解围,再到悄悄提醒她规矩,从头到尾,都是这个叫兆悦的女孩在护着她。
两人一起走进食堂,今天吃饺子。
早在上宿舍时,就有人扒着窗户喊,晚上吃饺子。
电影里,林丁丁是最不爱吃饺子的。
刘峰记在心里,悄悄用自己的电炉子煮了挂面,淋上香油,端到她面前。
兆悦看着一笼饺子,太阳穴都有点疼。
在她这儿,所有面食都是热量炸弹,饺子更是头号黑名单。
何小萍是真饿了,捧着碗埋头吃得香。
兆悦坐在桌边,一个也不想动。
耳边很快响起一阵起哄的八卦笑——刘峰把那碗淋了香油的挂面递到林丁丁面前,一群人看得姨母笑。
兆悦没凑热闹,只对着眼前的饺子发愁。
硬塞了两个,实在咽不下去。
好在杭春明不知从哪儿冒出来,往她桌上放了两个红彤彤的西红柿。
兆悦抬头,一脸“救命之恩”的表情看他。
杭春明只对她捶了捶胸口,一副“兄弟在心中”的模样,转身就走。
萧穗子凑过来,拿起她没怎么动的饺子碗:
“你要是不吃,我端给乐队的人了,别浪费。”
兆悦没多想,随口“嗯”了一声。
可下一秒,她忽然觉得这画面眼熟得刺目。
一抬头,正对上一道直勾勾盯过来的目光。
除了陈灿,还能有谁。
萧穗子端着那只碗,脚步稳而轻地走向乐队那边。
这是她第一次这么主动,强装镇定,把碗往陈灿面前一放:“你不是老说不够吃吗?都吃了,不许剩啊。”
电影里,陈灿会高高竖起大拇指,笑着给她点个赞。
可这一次,他反应完全不一样。
他的目光先落在碗上——那是兆悦用过的碗。
只淡淡分了一点心神给穗子,低声说了句“谢谢”,视线便立刻越过人群,牢牢落在兆悦身上。
兆悦心脏轻轻一缩,飞快低下头,假装专心啃自己的西红柿。
刘峰拿出了前段时间林丁丁让他帮忙修的表,大谈特谈自己是如何自学修表,把这个表修好的。
林丁丁当然也提供了非常足够的情绪价值,夸的刘峰飘飘然。
紧接着郝淑雯拿着一瓶醋过来:“王友全家属带来的山西老陈醋,给你们沾点光。”
紧接着郝淑文雯又特夸张的说:“哟,刘峰,你这饭盒里的饺子怎么都是破的呀?你这成吃饺子皮啊。”
刘峰还是老好人的样子,说这破饺子也得有人吃啊。
他们在那边聊着,但兆悦一句也听不进去,只低头啃着西红柿,忽视前方灼灼的目光。
郝淑问突然把话题转移到萧穗子身上:“下期出板报,你可得好好写写啊。”
说的是刘锋吃破饺子的事情,不过也是开玩笑罢了。
何小萍也跟在旁边笑,兆悦觉得很难得。
刚啃完一个西红柿,门外就跑来一个裹着白围裙的男兵,嘴里一直喊着刘峰的名字。
说刚刚有只猪跑了,还跑马路上了,想入党的人都忙着打扫猪圈儿,又不知道关栅栏。
所有人都笑了出来,唯独陈灿,依旧看着兆悦,兆悦躲着目光。
这时候卓玛趴在了桌子上,萧穗子问隐晦的问她是不是倒霉了?就是经期。
卓玛点头,林丁丁靠过来说,她那有索密痛,你跟我回宿舍拿?
电影当中,他们回来没有找到军装,从而引出了抓偷军装的小偷这件事。
这一次,何小萍没有住到这个宿舍,直接问沈一娣借了军装拍照,一切都相安无事。
不过那只是他们。
陈灿刚拧开水池水龙头,就被旁边郝淑雯溅了一身的水。
陈灿没好气地说:“有你这么洗碗的么?”
郝淑文当然不甘示弱,还像往常一样斗嘴:“不就溅你一身水吗?娘们唧唧,一点不像个男的。”
原剧情当中,陈灿还要和她怼上几句,还说郝淑雯手风琴都拉不稳,活脱脱一对欢喜冤家。萧穗子也逮着机会,要帮陈灿擦一擦。
但是这一次,兆悦和萧穗子几人一起来到了水池边。
兆悦二话没说,手也没洗,冷着脸转身就走,郝淑雯和穗子的注意力都在陈灿身上,自然也没注意到兆悦,何小萍倒是留意到了。
她初来乍到,看不懂他们几个人之间的眉眼官司,只是跟着萧穗子。
陈灿哪还有留在这的心情,没等萧穗子上来帮他擦擦,他就转身离开。
几人只当是他生气了,郝淑雯还在他身后说:“嘿,你这人怎么气性这么大!”
郝淑雯在他身后喊了一声,满脸莫名其妙。
兆悦走得又快又稳,背影绷得笔直,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紧绷的弦上,连肩膀都透着一股拒人千里的冷硬。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胸腔里早已翻江倒海,乱成了一团理不清的乱麻。
她气,气刚才水池边那一幕刺得眼睛生疼。
气他和郝淑雯那样熟稔地斗嘴,那样自然地你来我往,像一对天生就该凑在一起的欢喜冤家;气他明明和自己闹到这般僵局,却还能若无其事地和旁人说笑打闹;更气他从头到尾,都读不懂她藏在冷淡底下的那点小心思。
可气着气着,另一股更沉更涩的情绪又狠狠压了下来,把她整个人都裹进死循环里——她又有什么资格吃醋呢?
他们没有告白,没有承诺,没有名正言顺的身份,甚至在上次争执里,亲口把“没关系”三个字钉在了彼此之间。
是他说他们没关系,也是她自己,亲手把那层薄薄的窗户纸撕得干净。
如今她就算心里翻江倒海,就算酸涩得喘不过气,也不过是名不正、言不顺的自作多情,连半句指责的立场都没有。
这么一想,刚才的火气瞬间变成了扎向自己的尖刺,又委屈又憋闷,堵得她心口发疼。
风从走廊那头吹过来,带着雨后未散的凉意,轻轻扫过她发烫的眼角。
她死死咬着下唇,把所有翻涌的情绪都硬压回去,不肯让一丝一毫的脆弱露在外面。
她不肯放慢脚步,不肯回头,更不肯让身后的人看出她分毫的失态。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急促,带着不容错辨的目的性,一下下敲在她的心尖上。
她听得一清二楚,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她紧绷的神经上。可她依旧一步也不肯停,依旧把背影挺得冰冷。
兆悦脚步猛地加快,摆明了要甩开身后追来的人。
她步子越迈越急,每一步都带着决绝,只想尽快把陈灿甩在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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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拐过走廊转角,迎面走来两个端着盆说笑的女兵,恰好挡了陈灿的去路。
他下意识顿步避让,不过短短两秒,再抬头时,兆悦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尽头,径直往女兵宿舍的方向走远了。
兆悦一头扎进宿舍,门在身后轻轻关上,整个人瞬间脱了力。
食堂里那点东西根本没吃几口,饺子一口咽不下,西红柿也只啃了一个,凉丝丝的滋味压不住心口的堵,胃里空得发慌,心里更乱。
又累、又饿、又委屈、又气。
气他跟郝淑雯斗嘴斗得自然,气他永远不把话说开,气自己明明在冷战,却还为他乱了心神,更气自己——连吃醋,都没有半点正当的身份。
情绪一涌上来,她再也撑不住。
她轻手轻脚爬上上铺,把床帘一拉,将自己死死裹在被子里。
不敢哭出声,只闷在被窝里掉眼泪,越哭越凶,越哭越委屈,没多久眼睛就肿得发烫,连鼻尖都红透了。
不知哭了多久,下铺传来一声极轻、极小心的呼唤。
“悦儿姐……”
是何小萍。
兆悦慌忙抹掉眼泪,嗓子哑得不成样子,尽量装得平静:“怎么了?”
“我……我带了点家里的特产,想拿给你。”何小萍声音轻轻的,带着感激,也带着拘谨,“你一直帮我……我想谢谢你。”
兆悦勉强掀开一条床帘,刚露出半张脸。
何小萍一抬头,整个人都愣在原地。
眼前的人眼睛肿得像核桃,睫毛湿漉漉的,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明明前几天还强大又镇定地护着她,此刻却像个被人丢下、独自委屈的小孩。
何小萍一下子慌了,手里攥着的布包都紧了紧,声音都放得更柔:“悦儿姐,你……你怎么哭成这样了?”
兆悦看着何小萍眼里纯粹的担忧,一直强撑的心防,在这一刻彻底塌了。
哪怕她们才刚认识不久,她也莫名地信任这个人——何小萍心正、沉稳、从不多言,更不会把别人的心事拿出去乱传。
何小萍先轻轻开了口,声音轻却笃定:“悦儿姐,你是不是……因为陈灿?”
这一句问中要害,兆悦再也绷不住。
她吸了吸鼻子,眼泪先一步掉了下来,一边抹泪一边开口,语气像极了对着闺蜜吐槽心事的姑娘,委屈又憋闷。
“嗯……是他。”她声音发颤,哭得眼眶通红,却还是一点点把心里的难受说出来。
“我们之间一直这样不清不楚,他从来不肯把关系说清楚,也不给我一句准话。
明明跟我走得最近,明明对我不一样,可偏偏……又跟郝淑雯打打闹闹,像一对欢喜冤家。”
说到这儿,她眼泪掉得更凶,声音都带着浓厚哭腔:“我看着他们俩那样亲昵斗嘴,心里难受得要命,可我连生气、连吃醋的资格都没有。
他总觉得年纪还小,慢慢来就好,可他不知道,我被他这样悬在中间,有多煎熬。”
“我不是要他怎么样,我只是要一个确定,要一个明白……可他倒好,一边跟我暧昧不清,一边又跟别人自在打闹,我真的……真的受不了了。”
她越说越委屈,越说越心酸,把这些天憋在心里无处诉说的难过,一股脑全倒了出来。
兆悦哭得肩膀发抖,何小萍看得又心疼又义愤填膺,攥着小手轻声劝:“悦儿姐,你别难过了,为了他哭成这样,不值当。”
可兆悦心里的委屈哪里是一句话就能压下去的。
她又饿又难受,浑身都发虚,只能把脸埋在被褥里,闷声闷气、带着浓重的哭腔,一遍一遍小声嘟囔:“陈灿最讨厌了……讨厌死了……”
哭到最后,她声音虚软得厉害,肚子不合时宜地轻轻叫了一声。
她一整天几乎没吃东西,饺子一口没动,西红柿只啃了一个,又哭又气,早就饿得发慌。
何小萍耳朵尖,一下子就听出来了,立刻着急起来:“悦儿姐,你是不是饿了?你等着,我去给你找点吃的回来。”
她想起兆悦之前还分了自己一个西红柿,自己吃饱了,可悦儿姐却饿着肚子哭,心里更不是滋味,转身就轻手轻脚跑出了宿舍。
刚拐过走廊,她就一眼看见了站在不远处、来回踱步的陈灿。
少年眉头紧锁,眼神一直往女兵宿舍的方向望,一副心神不宁、坐立难安的样子。
原本电影里,陈灿和何小萍几乎没有任何交集,连句话都没说过。
可这一次,何小萍脚步一顿,竟主动朝他看了过去。
陈灿恰好也抬眼望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何小萍小脸一绷,清清楚楚、毫不客气地白了他一眼,跟着还轻轻、却带着十足火气地哼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