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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僵局

作者:听暖a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兆悦单方面冷战陈灿的日子,就这么不声不响地拖了下去。


    她不再刻意避开,却也再没给过他一句多余的话、一个多余的眼神。


    面上依旧是那副清淡平静的样子,该训练训练,该集合集合,只是周身像裹了一层薄薄的冰,谁也碰不得。


    与此同时,她和郑玺的来往,反倒稳步往前走着。


    郑玺人踏实,长相周正,做事稳重妥帖,挑不出半分错处,唯一的缺点,就是太无趣了。


    像一杯温吞的白开水,没波澜,没起伏,更没有半点让人心尖发颤的张力。


    这些,陈灿全都看在眼里。


    他急,却又不知道该怎么伸手。


    那天晚上在排练厅的对话,他后来翻来覆去想了无数遍,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话赶话堵到一起,语气拧着,心思歪着,明明不是那个意思,说出来却全变了味。


    他隐约察觉到,他们之间,是彻头彻尾的理解错位。


    可他嘴笨,又拉不下那点少年傲气,更摸不准兆悦现在的心,只能僵在原地,进退两难。


    思来想去,他想到了杭春明。


    杭春明跟兆悦熟,跟他也算得上说得上话的人。陈灿原本的心思简单又幼稚——想托杭春明帮忙美言几句,先把两人之间僵死的气氛缓和下来。


    可他刚旁敲侧击提了两句,杭春明直接一句话戳破:“你不是喜欢她吗?你们俩不是一直在相处吗?”


    陈灿当场就懵了:“你怎么知道?我没跟人说过,她跟你讲的?”


    “我又不瞎,又不傻。”杭春明瞥他一眼,语气里带着点看不开窍的人的无奈,“悦儿姐什么性子,我跟她认识这么多年,还能不清楚?用得着她亲口说?”


    陈灿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把那天晚上排练厅里的争执,一五一十、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从他问起郑玺,到两人赌气说“没关系”,再到他口不择言,把人说哭……一句没藏。


    杭春明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只剩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无语。


    “陈灿,你这脑子……真的转不过弯来吗?”


    杭春明心里比谁都清楚,兆悦那是高傲又自持的人。


    有些话,只能点到为止,不能挑得太明——那是她的心思,是她的体面,也是她的隐私。


    就算他知道兆悦真正在等什么、气什么,也不能直接替她把心剖出来给陈灿看。


    那对她不公平。


    陈灿也懂,没再追着逼问。


    可有些东西,不点透,也隐隐透亮了。


    他几乎可以确定,那天晚上,他们想表达的、和对方听见的,完完全全是两回事。


    他迫切想找个机会,把话好好说开。


    只是命运偏偏不遂人愿。


    文工团训练紧、任务多,人来人往,脚步不停,两人总是差那么一点点时间。


    要么他有空,她在忙;要么她歇下了,他又被临时叫走。


    或许青春本来就是这样。


    兵荒马乱,风声鹤唳。


    你总以为时间还很多,以为等一会儿、等下一次,把话说开就好。


    可青春从来不给人“等一会儿”和“下一次”的缓冲。


    不久后,入夏的一场大暴雨,连着下了好几天。


    训练结束,大家基本都窝在宿舍不往外跑,雨幕把整个院子都封得严实。


    陈灿连单独见兆悦一面的机会,都没有。


    直到雨彻底停住,天放晴的那一天。


    云层散开,阳光重新洒在排练厅的屋檐上。


    文工团里,来了一位新成员。


    几场连绵的大暴雨,把文工团大院门口墙上的绿漆冲掉了一大片,斑驳得露出底下灰白的墙皮。泥瓦匠正搭着梯子慢悠悠补漆,雨刚停的空气里还飘着潮湿的土味。


    就在这时,刘峰领着一个瘦瘦小小的姑娘走了进来。


    两人都裹着墨绿色的雨披,帽檐还滴着水。


    刘峰依旧是那副温和厚道的模样,身边的女孩扎着两根乖乖的双马尾,身形单薄,却透着一股韧劲。


    大院里正热火朝天练着《草原女民兵》,裙摆翻飞,口号整齐。


    兆悦坐在一旁的钢琴前,指尖落在琴键上没再动。


    她心里轻轻一沉。


    预感成真了。


    跟着这场大雨过后的晴天一起踏进文工团的,正是何小萍。


    和记忆里电影中的模样分毫不差——瘦削的脸庞,眼神里藏着不服输的精神力,安静又倔强。


    兆悦看着她,心底先生出几分好感。她记得这个姑娘的善良,也记得她曾被人怎样对待过。


    “女演员休息!男演员准备《行军路上》!”


    分队长一声喊,打破了排练的节奏。


    他又转头朝乐队的方向喊:“老廖,心疼心疼舞蹈队的姑娘们,跟赶集似的,累坏了!”


    乐队应声停下。


    钢琴声一停,郝淑雯立刻直起身,眼尖瞥见门口的刘峰,当即扯着嗓子笑嚎:“哟——欢迎学雷锋标兵刘峰凯旋归来啊!”


    刘峰腼腆笑了笑,照旧是那番话:“你们几个家在北京的,爹妈都托我捎了好吃的,等会儿给你们拿过来。”


    人群边缘,陈灿一个人靠在角落,安安静静吹着小号。


    调子低沉,没什么精气神。


    自从那天和兆悦闹崩,他整个人都陷在低迷里,冷战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他撞了几次,都找不到缺口。


    萧穗子正对着镜子整理发型,别着发卡,指尖微微顿住。


    她的目光透过镜面,轻轻落在吹小号的少年身上,安静又隐秘。


    忽然,身后传来一声轻嗤。


    郝淑雯走了过来,眼神里带着十成十的笃定,明知故问:“看什么呢?”


    萧穗子脸色一僵,瞬间局促起来。


    郝淑雯撑着把杆,也朝陈灿的方向望了一眼,见他兀自低头吹号,撇了撇嘴,语气里藏着几分怪异的兴奋:“有什么好看的?我怎么不觉得他哪儿好,配不上你。”


    这话直白得让穗子脸一红,立刻反驳:“你想哪儿去了!”


    她慌忙别开眼,不肯把心底那点小心思袒露半分。


    而这段对话的中心人物——角落里的陈灿,依旧垂着眼,对身后两个姑娘的眼神与议论,毫无察觉。


    分队长走上前,对着何小萍温和开口:“欢迎你入伍,来,和大家伙认识认识。”


    话音刚落,一声清亮的口哨忽然划破空气。


    所有人动作一顿,连角落里兀自低沉吹着小号的陈灿,也下意识抬头望了过去。


    可他目光只是淡淡一扫,很快又不受控制地,落回了钢琴旁的兆悦身上。


    奇怪的是,一向眼高于顶、对什么都淡淡漠漠的她,此刻竟眼睛一眨不眨,直直望着刚进门的新成员。


    分队长没在意那点小插曲,清了清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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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式介绍:“我给大家介绍一位新同志——她叫何小萍,是舞蹈队托刘峰从北京接来的新兵。”


    和电影里一模一样。


    一旁的刘峰立刻上前打圆场,语气诚恳:


    “我们坐了两天两夜的火车,她一直没活动,身子僵,容易受伤。”


    他是想让她先缓一缓。


    分队长看向何小萍:“行吗?”


    何小萍没抬头,说行,默默脱下身上的雨披。


    刘峰伸手正要去接,电光火石之间,兆悦猛地回过神。


    就是这里。


    这是一切恶意的开端——只要郝淑雯接过这件外套,闻到那股汗味与体味,从此排挤、嫌弃、孤立,就会全部砸在这个姑娘身上。


    甚至等会儿何小萍转圈,都会因为郝淑雯那个嫌恶的动作而失误。


    她顾不上维持冷淡高傲的人设,脚步一抬,快步上前。


    终于抢在郝淑雯伸手之前,兆悦轻轻一伸手,稳稳接住了何小萍的衣服。


    动作自然,没有半分嫌弃。


    分队长没察觉这暗流,还在笑着说:“我去年去北京招生,就对小萍印象很深,可惜当时名额用完了。”说着,笑眯眯看向兆悦和杭春明。


    兆悦心头轻轻一叹。


    原来从那时候起,命运的齿轮就已经错开,只是当时身在局中,谁也看不清。


    怀里的外套确实带着一股久未换洗的汗味,还有淡淡的、不易闻的体味。


    她却只是稳稳拿着,神色如常。


    “何小萍可是我找政治部首长特批过来的。”分队长还在介绍。


    一旁的郝淑雯凑上来,想跟兆悦说两句。


    兆悦却不动声色地侧身,轻轻闪到刘峰身边。


    郝淑雯愣了一下,也只好作罢。


    兆悦垂眸,轻轻抚了抚怀里的外套。


    既然她在这里,既然她知道后来所有的委屈与苦难,那这一次,她就不能让何小萍这样善良、这样坚韧的人,再平白受那些不该受的苦。


    音乐再起。


    这一次,没有旁人隐晦的嫌弃,没有暗中的打量与窃窃私语。


    何小萍深吸一口气,迈步、起势、旋转。


    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利落,每一步落脚都稳当扎实。


    没有慌乱,没有失神,更没有因旁人的目光而失误。她像一株在风雨里硬生生长出来的小草,看着瘦弱,骨子里却全是韧劲。


    一套动作下来,干净、完整、近乎完美。


    全场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满堂的喝彩与掌声。


    连分队长都忍不住点头,眼里满是赞许:“好!好底子!”


    兆悦抱着那件外套,站在一旁,轻轻松了口气。


    她忽然想起去年,也是这样的时节,也是这样的目光环绕,她站在众人面前接受审视。


    她跳得好,可那里面有大半是从小受过的现代舞底子,是条件、是环境堆出来的。


    可何小萍不一样。


    她没有优越的条件,没有系统的启蒙,这一身扎实功底,全是靠自己一点点拼、一点点磨、一点点死磕出来的。


    这一点,在场所有人都看得明明白白。


    也正因如此,这一次落在何小萍身上的称赞里,没有一丝嘲讽,没有一丝嫌弃,没有一丝居高临下的怜悯。


    全是实打实的认可。


    命运的轨迹,就在这一个小小的、无人察觉的细节里,悄悄转了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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