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意越发热烈,文工团里的日子也跟着慢悠悠往前走。转眼,就快到兆悦的生日了。
上回小芭蕾过生日,大伙拉着她一起热闹,兆悦那时跟大家还不熟,推了过去,只用了句玩笑揭过。
这轮轮到自己,她心里竟多了几分微妙的滋味——她现实里的生日,和这里一模一样。
从前在家,她总会约上三五好友,吃饭、切蛋糕、喝点小酒,可如今在这个年代,又是在文工团里,喝酒是不允许的,蛋糕也粗劣得提不起兴趣。
兆悦想了想,干脆决定去照相馆拍张照,作为在这个世界十八岁的纪念。
赶上团里休息,她提前几天便往街上的照相馆去。一走近,她心里就轻轻一沉——没错,就是这家。
她记得,后来何小萍就是偷偷拿了林丁丁的军装,来这儿拍了张照,老板觉得人精神、模样端正,不经同意就挂在了橱窗,结果被团里女生们撞见,那时林丁丁就在找偷军装的人,这成了“偷军装”的铁证,成了把她往深渊里推的第一脚。
橱窗里果然挂着不少军装照,个个精神抖擞。
兆悦望着那排照片,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何小萍刚来时那股蓬勃的韧劲和干净劲儿,她一直都看在眼里。老板大概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一个无心之举,会成了后来所有矛盾的导火索。
兆悦在心里暗暗打定主意,她一定要尽自己所能,守好何小萍这样善良干净的人,也守好刘峰那样掏心掏肺的好人。
走进照相馆,兆悦扫了一眼可选的衣服,不是自带服装,就是灰扑扑的褂子,实在提不起兴致。
目光一转,她忽然被角落里一排婚纱吸引。
现实里她拍过婚纱照,那个年代早不稀罕非得结婚才能拍,约上闺蜜好友一起拍的多得是。可在这会儿,一个姑娘家单独拍婚纱照,实在少见。
她指着婚纱对老板说:“我想拍这个。”
照相的老头愣了一下,有些意外:“一个人拍婚纱?”
兆悦笑得坦然:“今天我生日,觉得这个好看,一个人拍也没什么。”
老头见她态度大方,也就欣然应下。
店里的妆实在让她接受不了,大红口红、粗黑眉毛、猴屁股一样的腮红,兆悦干脆自己动手,化了个干净清透的妆,再穿上婚纱,往镜头前一站,连老头都忍不住连连夸好看。
等兆悦回到宿舍,隔壁宿舍的姑娘们也凑了过来。
“兆悦,你怎么化了这么好看的妆?”
“去哪儿了呀?”
兆悦笑了笑:“去照相馆拍了十八岁生日照。”
这话一出,大伙才知道她快过生日了,立刻嚷嚷着要集体给她过。兆悦还是婉拒了,只说:“等我生日那天,给大家每人带一块巧克力。”
那个年代,巧克力是稀罕东西,姑娘们一听都高兴坏了。
相处这么久,大家也渐渐摸透了兆悦的性子。她只是慢热、冷淡一点,生活上讲究挑剔,可人心一点不坏,大方又热心,从前那点疏远感早散了,此刻更是其乐融融,谁也没有不高兴。
一周后,兆悦去取照片。
这会萧穗子、郝淑雯、卓玛几个女生和朱克、陈灿他们一伙人在院里石桌那闲聊。
“今天好像就是兆悦生日。”
“她去取之前拍的照片了。”
陈灿一听,心里猛地一顿。
原来今天是她生日。
他们认识大半年,他从没问过,她也从没提过,他竟一点都不知道。
一股莫名的懊恼和心虚涌上来,他暗暗打定主意,一定要给她补一份礼物。
没过一会儿,兆悦拿着相片回到宿舍。
瞬间来了一群人,郝淑雯对着窗户嚎了一嗓子,隔壁宿舍也来凑热闹。
一群人围上去一看,全都惊住了。
“你拍的是婚纱照?”
兆悦坦然点头:“照相馆里只有褂子,我觉得不好看,婚纱好看,就拍了。”
几个思想前卫一点的姑娘立刻附和:“我觉得特别好看!下次我生日也去拍!”
大伙笑笑闹闹,相片在手里传了一圈,人人都夸好看。
婚纱照这事从女兵传到男兵,从舞蹈队传到乐队,自然也飘进了陈灿耳朵里。
他表面上装作没什么反应,甚至朱克在宿舍楼里聊到,他还一脸无所谓的插着兜就走,一句也没说。
不过正常反应应该都会问上一嘴,毕竟一个人拍婚纱照可是个新鲜事儿。
他这种故作不关心的状态,反而引人怀疑。
不过人家的注意力都在婚纱照上,没人关注到他有没有反应罢了。
其实他心里痒得厉害,特别想看那张照片。
傍晚食堂吃完饭,大伙都在洗碗,陈灿趁人不注意,悄悄蹭到兆悦身边,假装在水池洗碗,声音压得又低又轻:“今晚七点,来排练厅找我,好不好?”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邀请兆悦去排练厅,心里有些忐忑。
兆悦抬眼看了他一下,轻轻点了个头。
就这一下点头,陈灿心里美得快要飘起来,一晚上都坐不住。
七点一到,兆悦准时走进排练厅。
陈灿早就在里面等她了,一见她来,眼睛就亮起来。
“你生日拍照片了?”
“嗯。”
“我想看。”他一鼓作气,直白了当的表达。
兆悦忽然往前轻轻靠近一步,眼尾微微一挑:“你想看什么?”
她可不能不明不白的答应他,这个年代给异性照片,是男女朋友才能做得事。
陈灿被她问的这一下弄得耳尖发烫,有点不好意思:“想看你的照片。”
兆悦退回去,淡淡一笑:“凭什么给你看?”
陈灿一噎,心里瞬间清醒了几分。
他们没告白、没确认关系,连句正经话都没挑明,就这么跟女生要照片,确实不合分寸。
这一点小小的清醒,被他暗暗记在了心里——他们还没名正言顺。
可嘴上他不肯输:“那你说,怎么才肯卖给我?”
兆悦挑眉:“你想买,我还不卖呢。”
陈灿胸有成竹:“你等着,下周刘锋从家里回来,帮大家带东西,到时候我保证你肯卖给我。”
兆悦没接话,转身就先走了。
一周后,刘峰果然回来了,大包小包拎着各家父母寄来的东西和信。
陈灿拿到家里寄来的包裹,当天晚上,等男女兵们又在路边闲聊时,他悄悄走到兆悦身后,低声说:“一会儿,来排练厅呗。”
她点了点头。
他才嘚瑟的绕开人群去。
兆悦如约而至。
陈灿手里攥着一个小盒子,见她来了,递过去:“打开看看,能不能买下你那张照片。”
兆悦轻轻打开。
里面是一支锃亮的名牌钢笔,那个年代,极少有人用得起。钢笔下面,还垫着一块上海名牌的绢帕,料子细腻,一看就不便宜。
她心里轻轻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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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比她早来一年,满打满算也就当兵一年半,这些东西,几乎花光了他大半津贴。
她知道他是干部子弟,从小不缺吃喝,虽说没有大手大脚的习惯,但在团里这段时间,吃喝上估计也不得亏待了自己。
能拿出这样一份礼物,应该没剩什么了,更何况还要托关系。
兆悦沉默了一瞬,点了点头:“好,我回去给你拿。”
陈灿美滋滋地在原地等。
兆悦回到宿舍,姑娘们一眼看见钢笔和绢帕:“哪儿来的呀?”
“朋友送的。”兆悦淡淡道。
大家也没多想,钢笔手帕还算普通,不像项链手镯那样有明显的暧昧意味,只当是她朋友寄来的,没再多问。
兆悦趁她们不注意,悄悄拿了照片,又回了排练厅。
陈灿正抱着小号在那儿练,见她来了,立刻放下乐器。
兆悦把照片递过去。
他早听说她拍了婚纱照,可亲眼看见,和听说完全是两回事。
照片里的人明艳、温柔,又带着一点疏离,陈灿心脏“咚咚”狂跳,表面却强装镇定,不肯丢了那点玩世不恭的架势。
他压着声音,轻轻问:“这照片,就我一个人看过?”
兆悦怎么会不懂他的意思,偏偏故意装傻:“才不是,穗子、淑雯、一娣她们都看过啦。”
陈灿无奈,直到她逗弄自己,只能直白一点:“我是说……就我一个男生看过?”
兆悦歪了歪头,笑得狡黠:“你是第一个。”
陈灿心里一痒,故意逗她:“还有下一个吗?”
兆悦轻轻挑眉:“不告诉你。”
一句话,勾得他心尖抓挠似的痒。
他盯着照片看了好一会儿,忽然伸手,把照片往自己军装内袋一塞,抬眼看向兆悦,语气模棱两可,却带着十足的占有意味:“归我了。”
是照片归他,还是人归他,他没说,兆悦也听得清清楚楚。
她心口轻轻一撞——这二世祖,还是真会撩。
两人又在排练厅待了一会儿,才一前一后走出来。
他们没注意,不远处的拐角,沈一娣正站在那儿。
她本来是想找兆悦,问问拍照的照相馆在哪儿、妆是怎么画的。
结果一抬头,正好看见兆悦和陈灿从排练厅里出来,一前一后。
沈一娣躲回了拐角处,一颗心轻轻跳了几下。
她又不是傻子,怎么会看不出端倪——兆悦和陈灿这样看,怎么都不是普通战友那么简单。
刚才那一幕,两人一前一后、低头错肩的模样,眼神里没说出口的软和劲儿,藏得再深,也瞒不过她的眼睛。
可她非但没有半点惊讶或是不悦,心里反倒悄悄松了一口气,甚至有点暗自高兴。
她喜欢的人是杨铮,不是陈灿。
在她眼里,兆悦优秀、亮眼,走到哪儿都惹眼,又和杨铮青梅竹马,若是兆悦也喜欢杨铮,那她怕是一点胜算都没有。
如今亲眼看见兆悦的心在陈灿身上,她等于少了一个最厉害的对手,这让她怎么能不暗自窃喜。
更何况,沈一娣本就不是那种爱到处嚼舌根、搬弄是非的人。
兆悦是她在文工团里为数不多的朋友,和自己也是十三四岁就认识的,她打心底里把兆悦当自己人。
她轻轻咬了咬唇,把刚才看到的一切默默压在了心底。
就当自己什么都没看见。
她会替他们,好好守住这个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