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得像浸了墨的棉絮,旷野里只有皮卡车轱辘碾过土路的颠簸声,哐当哐当地晃着后车厢。
陈灿将兆悦搂在怀里,让她靠在自己肩头,夜风卷着微凉的湿气拂过脸颊,兆悦闭着眼,在摇摇晃晃的车厢里浅浅睡去。
她睡得极轻,车身每一次颠簸都让她睫毛轻颤,却贪恋着怀里安稳的温度,就这么迷迷糊糊偎着,竟也睡了小半宿。
天刚蒙蒙亮,鱼肚白漫过天边,车身的晃动愈发明显,兆悦倏地睁开眼,意识回笼的瞬间,猛地想起此刻还在众人同乘的皮卡后斗。
她慌忙轻轻挣开陈灿的手臂,往旁边挪了挪,生怕同车的人醒来看见这亲昵模样,脸颊先一步烧了起来。
她一动,陈灿也跟着醒了,眼底还带着刚睡醒的惺忪,指尖似乎还残留着怀中人柔软的温度。
两人目光猝不及防对上,又都慌忙错开,低着头不敢对视,耳尖都染着浅浅的绯红。
陈灿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昨夜相拥而眠的画面在脑海里一遍遍回放,少女身上淡淡的馨香萦绕鼻尖,心脏像被羽毛轻轻搔着,轻飘飘的仿佛要飞上云端。
连带着嘴角都忍不住微微上扬,却又碍于旁人,只能强装镇定。
天光渐渐大亮,暖金色的阳光洒在道路两旁,皮卡车终于驶回了文工团大院。
车刚停稳,陈灿下意识就想回头,伸手去扶兆悦下车,可指尖还没伸出去,就见杭春明动作熟稔地凑了过来,不知从哪儿摸出一个小小的木凳,垫在车轮旁,稳稳扶着兆悦的胳膊,细心地护着她往下走。
陈灿伸到半空的手僵在原地,无奈地收了回来,看着眼前一幕,心里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闷意。
兆悦下了车,自然地喊了声“小明子”,指使着他去拿行李、搬道具,杭春明向来听话,从不抱怨半句。
团里的人现在都知道,两人是表姐弟,相处得和亲姐弟一般亲近,这般照料本就是常事。
一路演出在外,条件简陋,大多时候连干净的水都没有,更别提洗漱,回到文工团,所有人第一时间都往澡堂赶。
热气氤氲的女澡堂里,水雾裹着姑娘们的说笑声,熟悉的话题又被翻了出来。几场演出下来,几个女孩身形悄悄有了变化,说话也愈发大胆,你戳戳我的腰,我摸摸你的肩,叽叽喳喳闹作一团。
春装日渐轻薄,谁的身段更好,早已在姑娘们心里有了数,兆悦的身形,在所有人里是最出挑的一个,许多小女孩还在羡慕。
郝淑雯微微抬着下巴,骄傲地挺起胸膛,一脸自得地开口:“要说身材,我也是该凸的凸,该收的收。”
“淑雯你确实会长,穿军装特别显精神。”
“可不是嘛,底子好又会保养,我们可比不上。”
林丁丁看着旁人,心里清楚自己成不了这般明艳的模样,索性打定主意在男兵面前维持清纯温婉的人设。
所以她对这些话题毫不在意,反倒捂着嘴笑着打趣兆悦和郝淑雯:“哟,你这是比上了?再这么得意下去,男兵们该天天堵在澡堂门口看你们了!”
“去你的,少拿我们打趣。”郝淑雯伸手轻轻推了林丁丁一下,水汽里顿时飘满姑娘们的笑声。
说着说着,话题就扯到了男兵身上,谁个子高、谁体格壮,谁长相俊朗、谁又略显普通,姑娘们你一言我一语,讨论得热火朝天。
“哎哎哎,说真的,你们觉得咱们团里男兵谁最帅啊?”
“我觉得陈灿不错啊,个子高,吹小号的样子特精神,站在那儿就显眼。”
“还有杨铮呢!玉树临风的。”
“那个谁也体格壮实,长得也周正,跳舞特别有劲儿。”
“我觉着刘峰和气,人又好,也……”这人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
“刘峰那是活雷锋,咱们不拿他说。”
萧穗子跟着轻轻应了一声,语气淡淡的,听不出太多偏向:“嗯,都各有各的样子吧,陈灿……确实挺显眼的。”
这话混在一片笑闹里,平平常常,旁人谁也没多在意,只有兆悦敏锐地捕捉到她语气里那一丝极淡的不同,心里轻轻一拧,却也没作声。
姑娘们说说笑笑地走出澡堂,头发还带着湿意,风一吹,凉丝丝的。
刚拐过走廊,就迎面撞上了一群同样刚洗完澡的男兵,个个穿着干净白衬衫,头发湿漉漉的,一时间两边都顿住了脚步。
原本闹哄哄的脚步,不约而同地慢了下来。两拨人狭路相逢,谁也没好意思大声说话,刚才澡堂里肆无忌惮的笑闹,瞬间收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点尴尬又微妙的安静。
有人低头捋了捋湿发,有人假装看天看地,有人脚步不自觉地往同伴身边靠了靠,又悄悄往人群外挪了半步,不远不近,刚好能余光瞥见对面。
兆悦的心跳莫名轻顿了一下。
她不用刻意抬头,也能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轻轻的,像夜风拂过衣角。
她微微垂着眼,长长的睫毛掩住眼底的神色,脚步慢了半拍,既不往前凑,也不刻意躲开。
趁着人□□错的空隙,她不动声色地往陈灿的方向挪了小半步,对方同样也是。
她的胳膊轻轻擦过他的小臂,只是一瞬的相触,两人都像被烫到一般,却谁也没立刻躲开,就这么隔着薄薄的军装,若有似无地贴着。
陈灿的呼吸微微一滞,垂在身侧的手悄悄蜷起,指尖几乎要碰到她的手腕,目光明明看着前方,余光却牢牢锁在她身上,昨夜怀抱里的柔软仿佛还在,心跳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往上飘。
就在两人偷偷贴着、心照不宣地藏着小心思时,一道清浅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陈灿!”
萧穗子往前轻轻迈了一步,主动开口喊住他,脸上带着自然的笑意,“你们小号班这次下乡,是不是也累坏了?刚听她们说,你吹的曲子大伙都爱听呢。”
这一声来得突然,又脆又亮。
兆悦像被吓了一跳,猛地往旁边撤了半步,脸颊“唰”地一下红透,慌忙低下头去捋自己的湿发,假装整理衣角,心跳咚咚地撞着胸口,满脑子都是刚才偷偷相触的温度,生怕被人看出半点端倪。
陈灿也猛地回过神,耳尖瞬间泛红,原本放松的肩膀一下子绷紧,慌乱地应了一声:“……还好,不算累。”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眼神躲闪着,不敢去看兆悦,也不敢多看萧穗子,只胡乱点了点头。
杭春明一看这气氛僵着,立刻笑着打岔,往朱克肩上一拍:“瞧你们一个个的,刚洗完澡就装斯文,刚才在车上谁抢馒头最凶?”
朱克立刻不服气地回怼:“你还好意思说?下乡搬道具是谁偷懒躲树底下歇着?”
“我那是帮兆悦看行李呢!”杭春明理直气壮。
郝淑雯抱着胳膊,扬着下巴嗤笑一声:“行了吧你们,少在这儿贫嘴,一身汗味刚洗掉,别一开口又把人熏回去。”
小芭蕾跟着捂嘴偷笑:“就是就是,男兵们一闹,整条路都吵。”
林丁丁柔柔地接话:“别吵啦,等会儿队长看见又要说我们扎堆了。”
“听见没,”朱克冲郝淑雯挑眉,“人家丁丁都比你温柔。”
“我温柔不温柔关你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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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郝淑雯白他一眼,“总比某些人跳起舞来笨手笨脚强。”
一群人你一言我一语,斗嘴斗得热热闹闹,少年少女的笑声撞在走廊墙上,轻快又鲜活。
只有陈灿,混在人群里,悄悄用余光碰了一下,又飞快移开,心里都还留着刚才那一瞬轻轻相贴的烫。
晚上七点多,排练厅内。
“你来这儿干什么?”
“练小号。你呢?”
“我来练琴。”
四下寂静,乐器安安静静摆在角落,两人谁也没有挪动一步,就那样面对面站着,空气里漫开只有彼此才懂的暧昧。
“这次下乡演出,是不是很累?”
“累呀,不能洗澡,总感觉身上脏兮兮的。”
他的呼吸骤然急促了几分,午后澡堂外她湿漉漉发梢、干净侧脸的模样,一下子撞进脑海里,滚烫得让他心跳失控。
“……明明就白白净净的,像白萝卜。”
“说谁白萝卜呢?会不会夸人。”
“白萝卜怎么不好了?又白又软……还好吃。”
他话音刚落就慌了神,紧张地盯着她的神情。兆悦果然轻轻蹙起眉,带着几分嗔怪的生气。
他连忙往前一步急着道歉,脚步迈得太近,瞬间将两人之间最后一点空隙填满。
温热的呼吸缠缠绕绕撞在一起,鼻尖几乎相抵,视线胶着得分不开。
他低头,她抬头,目光里的情愫早已汹涌得藏不住,身体不受控制地一点点靠近。
直到这时,才看清——低头的是陈灿,抬眼的是兆悦。
兆悦心头猛地一紧,慌忙按住心底翻涌的悸动。她怕这样不清不楚地靠近,怕没有名分的心动,更怕眼前这个少爷般的少年,哪天轻飘飘就将她丢下。
她轻轻错开眼神,声音软得发轻:“我是累了。”
“你要回去休息?”陈灿立刻轻声问。
兆悦没应声,只抬眼轻轻望了他一下,眼神里的暗示,一目了然。
陈灿会意,喉结轻轻滚动,声音压得又低又柔,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那……靠着我歇一会儿,补充体力,好不好?”
双方给了彼此一个拥抱的正当借口。
下一秒,陈灿轻轻张开手臂,将兆悦缓缓拥进怀里。
不是皮卡车上半梦半醒的依偎,也不是人群里偷偷擦过的触碰,而是四下无人时,完完整整、安安静静的拥抱。
他的手臂轻轻环在她的后腰,力道很轻,却收得极稳。
兆悦脸颊贴着他干净的军装衬衫,能清晰感受到他胸腔里沉稳有力的心跳,一下一下,和自己的心跳慢慢叠在一块儿。
他身上带着刚洗过澡的皂角清香,混着少年人独有的干净气息,裹得她整个人都暖烘烘的。
身体相贴的地方微微发烫,隔着薄薄的布料,能摸到他手臂紧实的线条,能感受到他微微紧绷的肩膀,还有他落在她发顶、轻轻颤抖的呼吸。
兆悦放松了身体,轻轻靠在他怀里,脸颊往他心口蹭了蹭。
没有用力的收紧,没有急切的靠近,只有温柔的包裹、安心的依靠,像颠簸了一路的船,终于停在了平静的港湾。
他的怀抱不宽不窄,刚好能容下她一个人,全都轻轻拢在了怀里。
陈灿微微低头,鼻尖抵着她柔软的发顶,能闻到她发丝间淡淡的香气,怀里的人轻软得像一片云。
他不敢用力,怕惊扰了她,只敢轻轻环着,感受着她贴在自己心口的温度,感受着她微微起伏的呼吸。
一抱便不愿松开。
一靠便不想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