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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野火

作者:来杯苦茶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店铺装修到了收尾工作,易姚每天跑市场,不是看桌椅,就是看厨具,除此之外,还要招聘服务员和店长,忙得脚不沾地。


    收尾这天,易姚担心装修公司偷工减料,特意找来专业人士验收。检查卫生间水电时,水闸不知为何突然失灵关不上,水花四溅,整个卫生间都被淹,一行人也被从头浇到尾,活脱脱成了落汤鸡。


    易姚离得最近,最是倒霉,浑身都被浇透。


    若是大白天倒也罢了,酷暑天站在窗边晒会儿太阳,衣服就能干透。可惜此刻太阳已经快落山了。


    思来想去,去蒋丽家借吹风机是最快捷的办法。可自从上次和陈时序闹了别扭,易姚怕再碰到他尴尬,便再也没去过西区。


    晚风在空荡的店内穿梭,丝丝凉凉,易姚被激起一阵鸡皮疙瘩。


    算了,世上哪有那么巧的事。


    她索性咬了咬牙,硬着头皮去了蒋丽家。


    易姚说明来意,蒋丽嗔怪她不早点过来,晚上气温低,万一感冒了就不值当了,说着便推着她进了浴室。


    “去洗个澡,我去给你拿毛巾,把裙子换下来,蒋姨帮你吹干。”“不用麻烦,我擦一擦就行。”“那怎么行,必须洗!刚装修的房子,水管里的水你知道有多脏吗?全是锈水、废水,你自己闻闻,是不是有股味儿?”


    易姚当真捏着头发闻了闻,便没再推脱,脱下连衣裙递给蒋丽,贴身衣物则打算洗完澡后自己吹干。


    蒋丽接过衣服,热情地留人吃饭,易姚没跟她客气。


    蒋丽上楼把裙子揉搓洗净,怕易姚有需要找不到人,就拿着吹风机在客厅里吹。


    刚到楼下,大门被推开,她扭头看去发现是陈时序回来了。


    “怎么又是一个人回来的?”


    他合上门,把包放在一侧,松了松领带,笑得略显疲态:“你想几个人回来?”


    蒋丽甩开皱巴巴的裙子,询问:“顾青呢?”


    陈时序走到沙发前,不紧不慢地坐下,后背靠向椅背,一副不愿多说的神色。


    其实没什么可说的,原本就是逢场作戏,吃了几顿饭就没后续了。当然,他也表示过,如果顾青有需要,他随时愿意配合。当时,顾青只在微信里发了一个微笑的表情,就再没下文。


    他望着蒋丽手上的衣服,揶揄道:“买这么漂亮的连衣裙,广场舞有新舞伴了?”


    蒋丽被他逗笑,没好气地斜眼剜他:“这衣服我穿得下吗?这是易姚的衣服。”


    视线重新回到那件墨绿色连衣裙上,陈时序的表情不自然地凝滞。


    蒋丽指着卫生间的门说:“易姚在里面洗澡呢。”


    “她家没浴室?”


    极冷淡的一句话,传入蒋丽耳中,以为这人在开玩笑,顺着话解释道:“她刚刚在店里验收,水阀坏了,溅了一身水,没地方去,就找这儿来了。”


    说完,突然想到什么,踱步过来把湿裙子和吹风机塞进陈时序手里。


    “差点忘了冰箱没菜,我先去买点菜。你把她衣服吹吹干。快!不然一会儿她洗完了没衣服穿要冻感冒。”


    蒋丽离开后,陈时序枯坐在沙发上,一瞬不瞬地看着那条湿答答的连衣裙。


    那晚的话犹在耳畔。


    以我和你当时的关系,如果有了孩子,肯定会第一时间打掉,根本不会让他出生。


    哗哗的水流仿佛顺着门缝,流淌进客厅,随着时间慢慢沉积,渐渐上涨,淹没他的脚踝、膝盖、胸腔、脖子,最后顺着口鼻,灌入肺腑,似乎要将他活生生淹死。


    他安静地坐了片刻,最终将电吹风插上电,对着裙子吹了起来。


    半晌,卫生间的水流声戛然而止,声音窸窸窣窣,响动一阵。


    “蒋姨,我好了,衣服吹好了吗?如果没吹好,我自己来就行。”


    “蒋姨?”


    “蒋姨?”


    易姚赤/裸着站了会儿,玻璃上的雾气逐渐消散,毛玻璃外有人影在靠近。她拉开浴室门,向外伸手。门外的影子忽然站定,她摸到衣服,拽住扯了进来。


    “谢谢,蒋姨。”


    连衣裙上带着余温。


    “方便帮我把电吹风拿一下吗?我内衣还得吹。”


    门外的人影未动。


    “蒋姨?”


    陈时序深呼吸,语气刻薄:“挺不方便的,这种私事,麻烦下次在自己家里解决。”


    话音一落,世界仿佛静止,没有声响,隐约又能听到地漏的下水声。


    “我不知道你在这儿,我会注意的。”她说话时有明显的吞咽声,像在抉择:“放心,不会再来了。”


    陈时序回到客厅拿起吹风机,敲敲浴室门,递上去,易姚道了声谢。


    这种巧合她没设想过吗?易姚站在镜子前反问自己,那晚为了气他,她把话说绝,新仇旧账加一起,陈时序大概要恨死她了吧。他完全可以把她晾在这里,像阴雨天的衣服,晾到发霉发臭。


    “啧。”


    可难道他说话就不伤人吗?一开口就往她身上捅刀子,哪里最脆弱就捅哪里,非要把她的自尊一块块掰碎碾烂。


    谁又比谁好呢?


    晚饭时,为了不让蒋丽多想,两人默契地没有开口,眼神不经意触碰便立刻避开。毕竟是在家长眼皮子底下恋爱过的人,一个眼神,一个动作,都是无声告诫。


    越是刻意,越是此地无银。


    蒋丽坐在两人中间,感到气氛微妙。


    “你俩好长时间不见,怎么也不叙叙旧,我记得姚姚你小时候没少跟在时序屁股后头。”


    陈时序:“你记错了。”


    轻飘飘一句话,古怪的气氛更为明显。


    “是吗?”


    “嗯。”


    “对啊。”易姚囫囵道:“我那会儿鬼精,成天往外跑,时序哥又是个闷葫芦,读书写字。我怎么会跟在他屁股后面呢?”


    “是吗?”蒋丽也觉得自己老糊涂了:“那看来真是我记错了。”


    易姚抿唇不语。


    蒋丽热情周到,不断给她夹菜,热络道:“你上次说你对象,我认识,谁啊?”


    易姚下意识瞟了眼陈时序,见他垂眸吃饭,说:“周励,就雨巷里最混的那个。”


    “谁?”蒋丽震惊道:“周励那小子?”


    易姚尴尬地挠了挠眉毛:“他现在没那么混了。”


    看得出来,蒋丽并不想在他身上多费口舌,只板着脸,扒拉了几口饭。易姚见她神色间满是失望,寻思着要不要说几句周励的好话,可思来想去,这混小子浑身上下竟没有一处值得称道的地方,索性闭嘴就此打住。


    蒋丽沉默了很久,询问起陈时序:“小序,你今年二十八了,我去庙里算过你和顾青的生辰八字,算命先生说你们八字很合,今年年末和明年年初有两个好日子。我想你和顾青稳定的话,下个月找个时候,我们去她家坐坐,把时间定下下来。”


    陈时序放下饭碗,只说:“不急。”


    蒋丽恨铁不成钢地拔高了声音:“不急!不急!你看看人姚姚,孩子都那么大了,再看看你!”


    陈时序淡淡一笑,没什么情绪:“她孩子大了,跟我有什么关系?”


    闻言,易姚手指不自觉微微蜷起。


    蒋丽:“你!”


    眼见她哭丧着脸,又要搬出他死去的母亲,陈时序心一软,不再犟嘴,思考片刻后说:“我回去跟她商量一下。”


    “这还差不多。”


    离开前,易姚主动开口让陈时序捎她一程。陈时序看穿了她的用意,不置可否,只在出门前看了她一眼,示意她跟上。蒋丽瞧着兄妹俩关系和好如初,心里很是欣慰。


    两人默契地一前一后走出雨巷。一个站在马路牙子上打车,另一个走到车前,开门,上车,油门一踩,扬长而去。


    中岛花园的地下车库出入口,设在小区围墙之外。陈时序驾车途经一家便利店,近来烟瘾渐重,家中烟卷早已抽完。就将车停在了便利店门口。他本无意停留,可一旦买了烟,手里有了存货,便忍不住想点上一支。


    从前也不是没有瘾头大的时候,案件复杂,加班加点,亦或是其他费人心神的时候,也会想要抽烟,大多数时间都在可控范围内。他是个自制力极强的人,最近不知怎的,有点放任了。


    陈时序当即在便利店门口点了一根。


    “时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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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陈时序循声望去,看见顾青从行道树的阴影中走出,从容地冲他微微一笑。


    陈时序掐灭香烟,同样礼貌颔首:“好巧。”


    “不巧。”顾青落落大方地举起手里的精美包装袋:“刚从国外回来,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就买了点当地的艺术品。”


    “谢谢。”陈时序接过,眉尾微扬:“特地过来给我送礼物?”


    “当然不是。”


    自上次聚餐结束,陈时序恢复到了以往的交流模式,既不主动开启话题,也不过分冷落,找他聊天,大多时候会回复,有时候三五分钟,有时候几个小时。他不会解释原因,洗澡,开会,开车,随意一个敷衍的借口都懒得给。


    顾青是个聪明人,细枝末节足以证明他对她并不上心,所以她选择潇洒离开。起初几天没什么感觉,后来台里的介绍人询问起两人状况,她选择含糊其辞。再后来,她在年中得到了台里表彰,荣耀加身本应该是件开心的事,却提不起劲。


    算起来,从小到大,任何事情都能靠她先天的条件或者后天的努力去获得,荣誉,金钱和旁人艳羡的目光。唯独在男女情爱上,不,应该是在陈时序身上,屡屡碰壁。


    要说有多情深,是在言过其实,但想起来,总是咽不下这口气。


    她在这个男人身上花了不少时间和精力,得不到应有的回报,她不甘心。


    “不请我上去坐坐吗?”


    “不了。”


    顾青难以置信地看向他,发现他拒绝时,连假意为难的表情都没有,干脆又决绝。


    “我屋子里没有招待人的茶水饮料,如果你想坐下来聊聊,附近有家茶室。”


    顾青不想兜圈子跟他说些假惺惺的话。


    “我连去你家坐坐的资格都没有吗?我记得你说过如果有需要,可以帮我应付我父母。我还以为以我们之间的关系,去你家可以不必报备,所以......”


    “我就直接过来了。”


    陈时序:“我家没什么可看的。”


    “没别的意思,就是想知道平时寡言少语的陈律师到底住着怎么样的房子。”


    她举着手机晃了晃:“别忘了,我还在费心思跟蒋阿姨聊天呢?她很喜欢我,我想你也不希望伤了她的心。”


    陈时序眉头不自觉地浅浅皱起,目光锁定在她脸上,沉默半晌,忽而笑了:“顾小姐,这样挺不招人喜欢的。”


    “我知道。”顾青并不在乎,提醒他,“你那天喝我喝过的水,拿我当挡箭牌的时候,可没觉得我招人烦。”


    “而且真不打算在易姚面前跟我演一往情深了吗?她家庭美满,夫妻恩爱,而你呢,孤身一人,难道真甘愿比前任过得寂寞?”


    顾青觉得自己肯定是疯了,为了激怒他口不择言。但哪有人永远冷静,全是装的,她倒要看看他到底能装到何时。


    车流穿行,时间分秒过去。不知过了多久,似乎并没有出现她设想的情形。陈时序看她的眼睛黑而沉,久了,竟弯起笑眼。


    “我以为你跟我是一类人,没想到也这么冲动。”


    顾青不自觉咬了咬唇。


    陈时序毫无顾忌地点了根烟,笑问:“顾小姐,看上我了?”


    顾青没应声。


    之后两人再无话。顾青转身往回走,到底是不甘心,还是真的被他蛊惑了,不得而知,只是刚刚那句话确实把她的气焰压了下去。走到一半,心中某种情绪在作祟,顾青脚步一顿,折返回去。


    走到他身边,站定。


    “陈律师,真不考虑一下我吗?”


    她看着他面无表情的脸,甘愿把自尊踩在脚下。


    “就算是一个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备胎呢?也不行吗?”


    反正易姚已经结婚了,与其考虑别人,不如考虑我?


    陈时序表情微滞,玩味一笑。


    “你愿意等?”


    顾青肯定:“嗯。”


    陈时序:“也愿意逢场作戏?”


    “是。”


    “如果结果不尽如人意呢?”陈时序眼皮半耷,像在俯视,“会纠缠吗?”


    他说:“我不喜欢死缠烂打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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