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东区游客日益增多,水岸边的长廊上经常坐着一排头戴渔夫帽,手持长枪短炮的中老年人,那模样活像朽木上凭空长出来的蘑菇,齐齐整整。
易姚租的店铺有上下两层,二楼临水,临桥,视野很好。她计划等店铺装修完,请个婀娜的美女,到时候往窗口一站,再放点婉转的古风小曲,谁能按捺住好奇,不停下来驻足欣赏。
她美滋滋地傻乐了会儿,转去方芳店里吃晚饭。
兴市前几年换了一批领导班子,新领导上任第一件事就是整改花溪街。店里这群姐妹都是半老徐娘,这些年也赚够了糊口钱。理发店闭店后,几个人学了一阵子美容手艺,凑一起开了家正规的美容院。
方芳为人老实,性格怯懦、不善言辞,跟顾客打交道时总显得木讷生疏。美容院赚钱的核心门道只有一个,就是说服顾客办卡消费,在这方面,方芳实在力不从心,为此没少挨姑姑的抱怨。
后来,她觉得跟着姑姑不是办法,便去附近大排档做收银,也正是在那里,认识了现在的老公阿凉。
阿凉比方芳大三岁,也是个寡言少语的老实人。大排档本就是个小社会,免不了勾心斗角、互相推诿。方芳嘴笨,被诬陷、被人推责也从不辩解,只会闷声低头认错。
阿凉不忍她被无端指责,某天趁四下无人,把她拉到角落,问她愿不愿意跟着自己,还诚恳地保证,绝不会让她受一点苦。
方芳不敢直视他灼灼的目光,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事实证明,阿凉说到做到。
起初两年,两人回到方芳老家做起了小本买卖,卖过蔬菜、水果,也卖过茶叶和家电。可小地方客流有限,再加上两人老实本分,不愿昧着良心赚黑心钱,盈利只够勉强度日,经不起半点变故。眼见生机无法维持,两人便又回到兴市,在城郊热闹的街区开了家夫妻小炒店。
小店起初无人问津,直到旁边地块开始开发,由于菜价实惠,吸引了一批又一批民工光顾,口碑也渐渐做了起来。开店第三年,门面从一间扩大到了三间。
方芳也从普通打工妹,摇身一变成了豪爽的小老板娘。易姚开火锅店缺的钱,还是找她借的。
易姚赶到店里时,老板娘正周旋在饭桌之间。
易姚自顾自选了个位置,落座后便懒洋洋地支着脑袋打量她。思绪被拉回从前,初次见到方芳时,她是什么模样呢?
大夏天,穿着一条不合身的T恤,衣摆垂到大腿,脏旧的深棕色运动裤,脚上一双老式塑料拖鞋,土里土气,可怜兮兮。站在发廊门口,被她姑姑大声训斥,说她连洗头都不会,以后还能做什么。
当时易姚就坐在小卖部门口的长凳上舔冰棍,不知怎么想的,冲她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方芳没忍住噗嗤一笑,姑姑的责骂更响了。
好在如今老板娘一身行头颇有几分贵妇范儿,光是手上那两只沉甸甸的金镯子,就足够晃眼。
方芳忙完才注意到她,嗔怪地看了她一眼,笑着从吧台端出一碟小菜,又吩咐服务员加几个硬菜。
“您可真忙啊!”易姚等她落座,漫不经心地揶揄:“以前让你跟我一起做买卖,你一个劲儿地说自己嘴笨,什么都学不会。现在嫁了人,怎么反倒什么都能说了?”
“怎么?阿凉天天在床上传授你说话的艺术?”
“......”
这人真是没羞没臊,什么话都说得出口。
方芳听出她酸溜溜的语气,笑了笑不搭腔,转而从口袋里掏出两张喜帖,把其中一张递了过去。
“给,这是你跟励哥的。”
另一张,她犹豫了下,按在桌上慢慢推了过来。
“这是给时序哥的。”
方芳和阿凉早已领证,只是这几年家中琐事不断,婚礼一拖再拖,直到今年两家人才商量好把婚礼办了。
易姚托着腮,打开喜帖扫了眼。
“你自己给他吧。”
方芳唇角微微抿了抿:“你们住得比较近,而且……”
“而且什么?”易姚想当然,“他对我根本没好脸色。你要真心希望他去,就不该由我送,我送了他肯定不收。”
易姚把那张喜帖搁在了一旁。等菜上齐,话题又绕回了陈时序身上。方芳往易姚碗里夹了块鱼,小声道:“那个……时序哥最近还好吗?”
“我现在跟他不熟。”易姚倒了杯啤酒,灌了小半杯才说,“听说接过几个大案子,前途无量。”
方芳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我们什么时候去做个指甲吧。”易姚张开自己白皙修长的手指,边打量边转开话题,“天天忙着装修,都没时间好好打扮自己。”
*
粥粥胃口奇好,吃完晚饭又吃了两个猕猴桃,蒋丽怕他吃撑不消化,便让他安安静静地在一旁看电视。
卡通片里刀光剑影,劈里啪啦,好不热闹。
蒋丽看着孩子越发欢喜,不自觉想起自己不争气的侄子,嘟囔:“也不知道这小子什么时候能给我生个宝贝孙儿。”
说曹操,曹操到。
钥匙在锁孔里转动,陈时序推门而入,进门时瞥见沙发上的孩子,神色没什么波澜,细品之下,语气里却带着难以忽视的讥嘲。
“真把你当保姆了,她也好意思。”
“说什么呢你!”蒋丽瞪他一眼:“姚姚刚给我买了一套护肤品,你姨夫说他见过这个牌子,大几千一套呢。”
陈时序把公文包放在桌上,转身进了厨房:“你喜欢我也可以给你买。”
厨房锅灶上还剩一碗饭和一碟水煮菜,蒋丽跟着走进厨房,一边打开冰箱一边说:“最近怎么回事?一个月回来两次,可不像你啊,陈大律师。”
“下次回来提前说一声,好给你留菜。”她翻了翻冰箱的食材,“要不要再给你炒个回锅肉?”
“不用。”陈时序端着碗,站在灶台前细嚼慢咽,半晌,才不紧不慢解释说:“楼上有人装修,太吵。”
吃完饭,陈时序准备上楼,经过沙发时脚步一顿,目光落在孩子脸上,便不自觉地走过去,挨着他坐了下来。
卡通片定了时,时间一到,电视机准时关机。
粥粥这才注意到身边这个高大的人,他怯生生地抬头看了眼,心一惊,迅速爬下沙发:“蒋奶奶!”
“拼图玩吗?”
孩子原地站立,转头打量这个人,小声问:“我吗?”
陈时序温声点头:“嗯。”
小脑袋往厨房探了探,粥粥纠结了会儿,最终答应:“玩。”
陈时序从阁楼找出压在箱底的拼图,一千片的碎片堆满了桌子。两人坐在饭桌前,慢条斯理地翻找着。才找了一会儿,粥粥就耐心耗尽,嘟起嘴,频频抬头观察陈时序脸色。
陈时序余光瞥见,微微一笑,语气难得亲和:“不想玩了?”
“嗯,有点难。”
“这点耐心都没有?”
粥粥不想搭话,挣扎着要跳下长凳,被陈时序一把捞回凳上:“你叫什么名字?”
“粥粥。”
“大名呢?”
“周然。”
陈时序眉间微蹙,开口问:“我家有别的玩具,你想不想去玩?”
粥粥警惕地摇了摇头:“易姚说不能随便去别人家里。”
陈时序摸了摸他的小脑袋:“我是易姚的哥哥,我家不算别人家。”
粥粥半信半疑:“可是……”
陈时序趁热打铁:“拼图、飞机、玩具车、还有枪,我那儿什么都有。”
四五岁的小男孩哪里抵得住这种诱惑,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
另一头,易姚坐上出租车,匆匆忙忙给蒋丽打去电话。
“蒋姨,不好意思,又麻烦您了。我现在马上过来,大约二十分钟之后到。”
电话那头语气惊讶。
“嗯?粥粥被小序带走了,他没跟你说吗?他说他家离你家不远,会联系你给你送过去。”
“......”
易姚不可置信地消化片刻。
“谁?”
“小序啊,你时序哥哥。”
“......”
电话挂断,易姚心中默默骂娘。
片刻功夫,蒋丽发来一串数字。
「小序的电话号码,我以为你们有联系方式呢。他也真是!那么大个人了,居然在这事上疏忽了。」
易姚礼貌道谢,转而拨通陈时序电话,两声等待音后,电话被直接挂断。
故意的!
她又连续拨了三次,无一例外,统统被挂断。
两秒后,一则短信发了过来。
「中岛花园,三幢七零一,提前跟保安通过气,报门牌号就能进来。」
什么意思?易姚沉住气,不让自己气炸!
下车时粥粥就睡着了,陈时序将孩子抱上楼,脱掉鞋袜,轻轻放在床上。
收拾好一切,他走到窗边,点了根烟。
烟雾缭绕,他靠着窗口,漠然地打量小区大门,像只暗处蛰伏的猎豹,漫不经心地巡视领地,等待猎物上门。
床上的小人在睡梦中翻了个身,舒服地哼唧了一声。
他回头看了眼,诧异于今晚的举动,他在干什么?口口声声说不会惦记一个有夫之妇,那现在这番行为,又算什么?
连他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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己都想不明白。
他皱了皱眉,烦躁地摁灭烟头,转身进了浴室冲澡。
易姚在门口等了整整十分钟,门都快被她敲烂了,就在她忍不住要报警时,门终于被人打开。
陈时序套了件深蓝色浴袍,头发潮湿,发梢滴着水珠,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周身裹着淡淡的水汽,混着沐浴露的清香。
易姚唇线绷直,一脸不耐:“人呢?”
陈时序明知故问:“谁?”
易姚摸不透他想干什么,只觉得可笑,火药味十足。
“陈时序,你什么意思?”
陈时序还是那副要死不活的冷淡脸,他侧着身,让出一条路。
“进来吧。”
易姚站在原地,眼神警惕。
“不会是怕了吧?”
“无聊。”
易姚挤进门,屋内的陈设很简单,客厅空空荡荡,连张桌子都没有,一张黑皮沙发摆放在中央,旁边是个书架,不知是刻意布置,还是碰巧如此,书脊清一色的黑白灰,和整个房间的格调一致,单调又冷清。
易姚不合时宜的想着,这人床上那么狂,装修却搞成这种性冷淡风。
“粥粥呢?”她语气焦急,满是质问。
陈时序听着刺耳,反呛道:“我能把他吃了?”
易姚冷笑一声:“真不好说。”
说来也怪,陈时序自认一向拥有置身世外的镇定。怎么一到她面前,就轻易破了功。
“我把孩子接回来,你不谢我,反倒一上来就兴师问罪,是不是有点得寸进尺了?”
“得寸进尺?”易姚深深提气,缓缓吐出,缓步走到陈时序面前。
玄关的顶灯像舞台追光,把两人细微的动作无限放大,无处遁形。
陈时序喉结一滚,眼含笑意:“怎么?要动手?”
易姚走到他跟前,双手往身后一背,胸前的衣料若有似无地蹭过他的浴袍,好看的眉眼弯出一抹勾人的弧度。
“时序哥哥。”她轻声唤道:“你不会是忘不了我吧。”
沿街饭店热火朝天,喧嚣声被裹进风里,穿过卧室,飘进客厅。
陈时序沉默着,目光深沉而平静地逡巡着面前这张脸。
易姚不甘示弱,绷着脸,咬着牙,作势要个答案,好耻笑他今晚无聊幼稚的举动。
他动了动嘴:“还没变吗?依旧这么自恋和轻狂?”
两人本就气场不合,再说下去,无非是互相挖苦、不依不饶,没个结果。她泄了气,刚低下头,下巴就被他猛地捏住,不得不再次与他对视。
“凭什么觉得我忘不了你?凭你是一个装修款都拿不回来的饭店老板?还是一个已婚已育,全部心思都投在孩子身上的家庭妇女?”
“你有什么值得我惦记?”
“嗯?”
陈时序看着她的眸光一点一点暗淡下去,非但感觉不到报复的快感,反而在她释怀般松了口气后,心脏不可遏制地抽痛了一下。
易姚拍开他的手,懒得再争辩,疲惫而颓然地追问道:“孩子呢?很晚了,他明天还要上幼儿园。”
陈时序默了秒。
“卧室。”
易姚走进卧室,看到小小的身子四仰八叉地躺在大床上,松了口气,唇角微微扬起。她捡起地上的袜子,轻轻给孩子穿上。
陈时序看在眼里,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他不像你。”
穿好袜子,她又给孩子穿上鞋。
“很正常,孩子像爸爸。”
“也不像周励。”
易姚手上动作一滞,抿了抿唇,侧身看向门口的人。
“难道像你?”
陈时序抱着手臂,没接话。
人总会在某个瞬间,冒出些意想不到的蠢念头。比如现在,易姚坐在床沿,报复心顿起,忍不住开口挖苦:“你不会真以为孩子是你的吧?”
门口的人唇线绷直,一言不发。
“是电视剧给的错觉?还是小说给的错觉?”
她学着他刚才戏谑地口吻追问:“嗯?”
见他迟迟没反应,易姚继续不痛不痒地挖苦:“放心吧,孩子不是你的,以我和你当时的关系,如果有了孩子,肯定会第一时间打掉,根本不会让他出生。”
话还没说完,门口沉默的人突然大步上前。不等她反应,就一把按住她的肩膀,将她死死按在了床上。
易姚吃痛,狠狠盯着他的眼睛:“怎么?难受了?你不是不惦记吗?管我怎么说!”
客厅的光漫入卧室,阴影遮住陈时序晦涩难辨的眼,只听他冷笑一声,松开了手。
“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