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的夜色格外长。
放眼整村望去,只有一家还亮着煤油灯。
起夜的张桂芳披上外套,见老头子还坐在桌边长吁短叹,过去就给了他后背一巴掌。
“败家玩意儿!煤油灯不要钱啊,不晓得门道的还以为你当的镇长!”
沈永贵被骂得不敢吭声,只能连忙道:“就睡了,我这就上床。”
油灯被吹灭,床上的人却来来回回,辗转难眠。
最后还是张桂芳受不了了,一脚差点把他踹下去,“你不睡就给老娘死外面去!”
“睡了睡了。”
沈永贵揉着自己被踹的老腰,安静了一会儿又是叹气,“老婆子。”
“干什么?”张桂芳翻过身懒得搭理他,语气冷冷的。
“小三刚跟我说他以后不浑了,我瞧着还挺认真的,当年老二从徐工那把他带回来的时候,他就是现在这样。”
张桂芳就知道他是因为那小子,他对家里这几个小子都没这样上心过。
“那不是挺好的,小三要是真不浑了,你还能少吃点咸萝卜。”
还能省她那俩鸡蛋呢,别以为她不知道家里进贼从鸡窝里偷了俩蛋。
沈永贵又叹了口气,“是挺好的…”他越想越不得劲,猛地翻过身,“小三今天出这么大事儿,老二那边连看都不去看一眼,你说说有这么做爹娘的吗?”
张桂芳立马打住他,“有不有这么做爹娘的轮不到你来管,要我说你当初就不该去蹚那趟浑水,现在好了,搞得自己在老二两口子那边难做。”
沈永贵张嘴嗫嚅两下,没说话。
他倒是后悔,当初自己没把那浑水搅和浑了,那臭小子现在也不至于这样……
都老夫老妻几十年了,张桂芳怎么会看不出他的心思,“别想了,人现在都成了什么了,小三当初要是真跟了他,老二家得把你恨死。”
沈永贵一噎,“睡觉睡觉!”
~
第二天。
天蒙蒙亮,不知道谁家的公鸡老早就开始打鸣,穿透力极强。
导致温鸢反反复复做了好几个杀鸡炖肉的美梦。
等她醒来时,旁边已经没人了,望着跟这几天一样空无一人的房间,还愣了好半天。
她记得沈屹昨天也来了来着,难不成是她记错了?
温鸢脑子还没完全开机,身体却先一步走出了房间,看见正好提着条鱼进来的男人,有些懵。
还没来得及经过大脑,嘴就先一步开口:“哪来的鱼,你不是空军吗?”
沈屹:“……”这世界上真的没有哑药吗?
“你别吃。”
“我错了,我有罪,我检讨。”
温鸢蹲在水缸旁,嘴里嚼着柳枝,看沈屹将鱼放进木桶里,是条三四斤的草鱼。
看了眼他沾湿的裤脚,应该是捞的。
又看了眼,满满当当的水缸,温鸢洗脸的动作忽然顿住了。
目光跟随着男人进出灶房的背影,她心里咯噔一下。
糟糕,他居然连早饭都做好了。
温鸢瞬间觉得一股浓烈的危机感油然而生,他这么勤快,显得她也太废物了。
这可不是一个合格的合作伙伴,合作崩塌其中很重要一个原因就是,一开始的不公平。
为了避免这种可能的发生,温鸢觉得他们有必要进行责任划分,约法三章。
沈屹将早饭盛了出来,两人照旧坐在灶房里吃。
一大一小两个碗,碗里依旧是粥,粮缸里剩下的最后那点糙米,以及昨天得的那两个鸡蛋,全在里头了。
虽然加了点盐,但还是没滋没味。
巧夫也难于无米之炊。
没心没肺的那个倒是好养活,都能给她喝出补汤的效果。
如果没有那么谄媚的话……
沈屹看着异常狗腿子的某人,又是给他递筷子又是擦灰的,陷入了沉默。
因为叫她别吃鱼这样的?
但很快,又被他在心里划掉。为了口吃的不至于,她不爱吃鱼。
觉得昨晚睡觉对他又踢又踹良心发现?
不可能,她睡得跟死猪一样。
总不能是……
“沈屹。”
他思绪被拉回,“嗯?”
“我觉得你太勤快了,这显得我耀眼的才华毫无用武之地,以后我也可以做饭,咱们洗碗做饭换着来吧。家务也是,你挑水,我洗衣服,我觉得这样咱们的关系才能长久,你说是不是?”
沈屹盯着她看了两秒,没看出什么异样,“不要,我怕被毒死。”
温鸢脸唰地一下就垮了下来,幽幽地看着他,“那你想怎样?”
沈屹:“不是要上山?”
“对哦。”可是他们不是还在聊约法三章吗?
话音刚落,不等她反应男人就放下空碗,起身离开。
这下温鸢还有什么不懂的,屁颠屁颠地准备洗碗。
喝的都是粥,一点油水都没有的东西,两人都吃得干干净净就差舔碗了。
温鸢用水冲了两回,就洗好了。
倒是便宜她了。
~
两人简单收拾了一下,换上了两人最破的一身衣服。
温鸢看着一身补丁,一脚破烂草鞋的沈屹,哪还有半点以前当老总的样子。
现在就是一土生土长的乡下汉子,肤色是黢黑的小麦色,发型潦草,脑袋后头还抱着纱布,朝脑门还围了两圈胶布。
再看自己,也没好到哪去,补丁那是标配,衣服裤子也短了一截,跟大人偷穿小孩衣服似的,要是再往脸上蹭点泥巴还有灰啥的,说她是乞丐都有人信。
这也没办法,人得往前走,她相信自己。
温鸢仰头笑了笑,眼睛亮亮的,干劲十足:“走吧!”
等拿上仅有的工具走出门,两人才发现他们已经起晚了,大队长这时候已经家家户户敲锣打鼓喊人上工了。
温鸢抬头望了眼天,这天才刚擦亮,灰蒙蒙的,不由得感叹种地也太苦了。
起早贪黑的,现在天气热,不早点上工等太阳出来就会越来越晒,顶着大太阳容易中暑。
敲锣打鼓的效果是真好,动员过后陆陆续续就有不少人出门往地里走去,好在温鸢他们住在无人在意的村尾,出门就是一条小径进山。
住得偏僻的好处就是,他们一路上一个人都没碰上。
岭南多山,村落都是依山而建,山脉绵延千里,山势错落险峻,红旗村背靠着的仅仅只是一条余脉。
纵使如此,人在其面前仍是望而生畏。
正所谓靠山吃山,靠水吃水,生活在这一带的人对山都有着敬畏之心,也就是这些年破四旧,山神庙、土地庙都被拆,神像被砸。
不然温鸢高低得去拜拜,后世她的导师以及师哥师姐都讲究科学的迷信,每次进山考察前,他们那都是得给人家上贡些好东西的。
主打一个图心理安慰。
进山的路其实有好几条小道,不过温鸢还是选择走的大道,小道人走得少,路也没那么好走,更别提山里无处不在的蛇了。
第一次进山,谨慎点总是没错的。
温鸢搜刮了原身记忆,依着自己的经验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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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边辨别方向,捡了个棍边走边敲打草丛灌木。
她辨山这技能虽然从小就开始学,但每次进山还是不敢大意,小心才能使得万年船。
更何况他们现在身体这么脆皮,沈屹又是个没经验的,这个时代的大山不比后世,那是真的有野猪野狼,运气好的保不齐还能遇上老虎。
功夫不负有心人,温鸢带着沈屹翻了两个山头,走走停停将近两个小时总算是找到了今天的目标——夜交藤。
或许这个名字并不常被世人所知,但它的根几乎人人都听过,叫何首乌。
出来之前,她来来回回合计了好久,能找些什么在这个时代人们不认识但又能卖钱的东西,想来想去她就想到了何首乌。
原身的记忆中没有见过,所以遇上了也就当成是杂草,其实在近出口的几处地方她也发现了夜交藤的踪迹,但在那里挖太明显。
为了细水长流有个稳定的收入来源,她还是尽量往更深一些的地方走了。
何首乌喜阳,喜湿,多处在地形隐蔽人迹罕至的山沟,九月是品质最好的采挖期,最多能采到初冬十二月。
沈屹见她眼睛放光,便知道到地方了,他将背篓放下,“有什么需要我做的?”
温鸢接过他手里的锄头,顺着藤找根,“你看这种藤,沿着这藤找根部,在距离根部大概小臂距离就可以开始下锄了,要注意挖浅一点,千万不能挖断。”
紧接着,温鸢开始给他演示,她挖了一圈浅沟,便伸手去探块根的大致走向,摸清走向就开始慢慢往里掏,因为没有工具,又怕把根挖断,她只能用手一点点往里掏。
等把周围的土掏空,块根“浮”了出来,她用手轻轻提起,一块拳头大的何首乌就完整地出现在了她手上。
沈屹看着她娴熟的动作,就知道这活他干不来,挖断了会被骂死。
“你挖坑找位置,我来掏土,掏差不多了你再弄最后一步。”
温鸢想了想,“也行。”
两个人忙活了一上午,可谓是满载而归。
她还找到好几处上好的窝子,都一一做了记号,将他们采挖的痕迹遮盖好。
她没有挖小的,并且剩了一些品级好的没挖,一是小的卖不上价,二是因为他们就只带了一个背篓一个篮子,拿不了那么多,还得走山路回去。
这次这些她只准备卖鲜的,卖不上什么价,背篓跟篮子装得满满当当,她估摸着得有个四十来斤。
进山的时候温鸢一路上采了很多芭蕉叶,这会儿芭蕉叶已经蔫巴了,他们找了条小溪,又将芭蕉叶放溪里泡了会儿水。
泡好水后又指挥着沈屹将大块的何首乌一个个包好,她去摘了一些鲜树叶把背篓和篮子的底部都铺了一层,当作缓冲。
这东西也娇贵,要是晒干巴了收购的肯定会压价,所以温鸢格外小心。
摘树叶时她还意外发现了一条野葡萄藤,不过它攀附的那颗老树有些高,光是拉藤有些拉不下来。
一般野葡萄都是连片生长,温鸢在周围仔细找了找,果然在另一颗树上找到了。
温鸢摘了几串看起来甜点儿、又没怎么被鸟啄过的野葡萄。
折腾了一上午,又热又渴又饿,两人一口气喝了好几口溪水才缓过来劲。
身上都是汗黏糊糊的,温鸢捧着沁凉的溪水洗了好几把脸,才将身上的暑气消下去。
沈屹看不过去,“头上的伤不要碰到水了。”
温鸢:“你不说我都没想起来,算了,都结痂了,无所谓。”
沈屹见她整张脸都泛着潮红,就差吐舌头成哈巴狗,也就没再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