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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第三章

作者:一口缸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傍晚,天将黑未黑,天边最后一抹光也被夜色吞没,天空成了均匀的深灰色,很沉,很静。


    “嚓”的一声,火柴从盒边划过,煤油灯一下就被点着了,昏黄的光将屋内染上了一层朦胧的雾,应是光线太暗的缘故。


    不知是入乡随俗,还是这具身体的习惯使然,温鸢现在天一黑就犯困,没忍住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她看着病床上昏睡的男人纹丝不动,丝毫没有苏醒的迹象,也不知道得等到什么时候去。


    在看另一张病床上早已打起鼾的陈小川,心想他倒是睡得踏实。


    刚让他回家去说什么都不回,还说一定要等他大哥醒来,结果转头就躺床上睡着了。


    太安静了,困意就像在空气中撒了安眠药似的,会传染,温鸢一个哈欠接着一个哈欠,没一会儿就钓上了鱼。


    不知何时,病床上躺着的男人眉头骤然一紧,像是做了什么噩梦一般,额头瞬间冒出一层薄薄的冷汗。他死死攥住床单,手背上的青筋紧紧绷着,像要抓住些什么。


    就在这时,梦魇倏地被打破,男人猛地睁开了眼睛。


    沈屹呼吸急促,胸口上下起伏着,不停喘着气,望向四周的眼神既空洞又茫然。


    他突然想起了什么,将被子一把掀开,脚就已经往床下探了——


    动作却在中途僵住。


    片刻后,男人撑着床沿的手,指节慢慢收紧,又缓缓松开。


    良久,他沉沉地吐出一口气。


    ~


    不知过了多久,钓鱼的人鱼线噶吧一下就断了,脑袋啪地往下一砸,刚砸一半呢,就被人用手托住。


    温鸢一下就惊醒了,直直对上男人幽幽盯着她的眼神,给她吓得一激灵。


    还以为这狗男人诈尸了。


    等看清他的眼神,温鸢直接给了沈屹一锤子,“吓死个人,你醒了怎么不叫我!”


    这下,根本就不用花心思分辨,对上眼她就知道沈屹那厮也穿过来了。


    他就算是化成灰她都认识,这世上还能有谁比他还装。


    沈屹见她活蹦乱跳的,还有心情打他,看来是没受什么影响,接受得还挺快。


    他言简意赅,“看你睡得香,就没叫你,我们现在……”


    说着,他环视了四周一圈,还不忘扫一眼屋内另外两个人,最后才将视线与她对上。


    温鸢见他脸上没露出半点疑惑的神情,就知道他醒来应该有一会儿了。


    人比人气死人,年纪大的接受能力就是强,一朝回到解放前,穷得都快讨饭了,还能这么平静。


    她刚醒来那天,人都已经走了有一会儿了,压根儿不想睁开眼面对。


    温鸢叹了口气,看了眼在百眼柜整理药材的胡大胆,压低声线道:“说来话长,回去再说。”


    沈屹点头应了声好。


    “你脑袋咋样,胡大…夫给你看过了吗?”


    温鸢差点嘴瓢,把人外号给说出来了。


    沈屹刚想说已经看过了。


    那边胡大胆闻声,立即朝他们喊道:“你小子倒是命大,这都能给你熬过来,回去吃点好的补补,又是一条好汉,你媳妇儿也醒了。快点儿的,回去吧,守了你们一晚上老子觉都还没睡!”


    温鸢心说,可不命大吗?魂都飘五十年后去了。


    “成,谢谢叔。今天给您添麻烦了,我出来的急,钱都没带,医药费多少您先挂账上,我赶明儿给您送过来。”


    没等胡济勇反应过来,她起身就准备往外走,手却突然被人拉住。


    沈屹对胡济勇道:“叔,麻烦您再给我媳妇儿看看她头上的伤。”


    他这话一出,温鸢的表情有一瞬没绷住,她嘴角抽了抽,他叫得还挺顺口。


    听得她鸡皮疙瘩都差点起来。


    温鸢摸了摸额头上的伤,他要是不说她都快忘了,冷不丁想起来感觉脑袋又开始疼了。


    胡济勇十分嫌弃地白了一眼沈屹,显着他了,又是让他别吵着他媳妇儿睡觉,又是要他看脑袋的,裤兜精光,钱钱还不给。


    这脑袋前天就是他看的,他还能不知道,看看看,他看个屁。


    胡济勇没好气道:“过来我看看。”


    温鸢本想说懒得看了,转念一想,再看看又不掉块皮,不看白不看,麻溜走了过去。


    脸上带着些厚脸皮的讨好,“麻烦叔了。”


    胡济勇不耐烦地提起煤油灯,照了照温鸢已经结痂的伤口上,“没多大事儿,我估摸着留疤肯定是得留点,你这伤口太深了。要是想不留疤就上县医院看看去,他们那有祛疤的药,我这没有那玩意儿。”


    留不留疤的,温鸢倒觉得无所谓,没落下病根就行,“成,谢谢叔,没什么事儿我们先走了。”


    胡济勇挥挥手示意他们快走,欠钱的俩大爷看着心烦。


    温鸢转身,余光却瞥见沈屹站着没动。


    还没来得及细想,她人就已经走到门口,脚边正横着睡得四仰八叉的陈小川。


    温鸢脚步一顿,差点把这人给忘了。


    她上前推了推陈小川,“你大哥醒了,别睡了。”


    话音刚落,陈小川像是条件反射一般,整个人从床上弹了起来,“谁!谁醒了?!”


    他拧着脖子,慌乱地猛甩头,等看见一旁站着的完好无损的沈屹,一声长嚎,人就扑了过去。


    沈屹面不改色地侧身,陈小川直接扑了个空,一个踉跄差点摔了个狗吃屎。


    没扑到人,却顺势扑上了腿,陈小川抱着沈屹的大腿又哭又嚎,“呜呜呜呜!大哥我就说你吉人自有天相,你怎么可能变成傻子呢!”


    “你都不知道我有多害怕,我差点以为……以为你回不来了,你要是回不来我嫂子可怎么办啊~我一个月工资就十六块钱,我自个儿都养不活,怎么养得活嫂子!”


    温鸢:“……”合着你小子是怕被赖上才哭得那么伤心。


    沈屹一头黑线,只觉得丢人,被傻子缠上了,“轮不到你,盼着我点好,赶紧起来。”


    陈小川听见这话,眨了眨眼睛,只一瞬,眼泪又冒了出来,大哥居然没骂他,呜呜呜呜~


    一定是因为嫂子在,大哥才这么温柔,他不能给大哥丢人。


    紧接着,陈小川麻溜地从地上爬了起来,待他看清面无表情的沈屹之后,人还有点懵,怎么他大哥跟平时不一样。


    具体哪不一样他又说不上来。


    又看了看一旁的温鸢,心中一下就有了答案,一定是因为嫂子在,大哥怕吓到嫂子。


    陈小川学着沈屹的样子,顿时正经了起来,有鼻子有眼的,“大哥你醒了就好,我明天再来看你。你好久没跟嫂子见面了,我就不打扰你们。”


    下一秒,人就跨上了院里那辆摇摇欲坠的二八杠,他真准备走,却被温鸢叫住———


    “等等,你身上还有钱吗?”


    陈小川愣了半秒,赶忙掏兜,两个兜被他掏了个干净,将掏出来的一把毛票全塞到了温鸢手里。


    “嫂子都在这了,我要下个月才发工资,要是不够我上我爹那再去骗点儿。”


    “哦,对了,嫂子我大哥补脑子你不用担心,我明天回家偷只老母鸡,好好给我哥补补。”


    他一本正经的,温鸢差点以为自己空耳听错了,这可真是个大孝子。


    看着手里那一把毛票,零零散散也不知道有多少,“成,就当我借你了,到时候还你。”


    陈小川连忙摆手,“不用不用,嫂子你这就把我当外人了,要不是大哥我早没命了,嫂子你尽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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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拿着就好!”


    他怕温鸢再说什么,骑上自行车就准备走,往后挥了挥手,“大哥,嫂子,我明天再来!”


    一溜烟,人就没影了。


    幸好今晚月亮还挺亮的,不然都怕他骑自行车摔沟里去。


    算了,等有钱了再还给他。


    “对了,沈老三跟他怎么认识的?怎么还听他说沈老三救过他命似的。”


    陈小川这人还能有自行车骑,手腕上还戴着块手表,听他说工资一个月还能有十六块,这时候的工作大多都是铁饭碗,能有工作的在这个年代那是妥妥的富哥。


    怎么还能死心塌地认沈老三当大哥。


    沈屹从记忆里找了找,“确实是救过他命,具体的我不太清楚。”


    “行吧,他人还怪好的,保不齐以后能处。”


    人与人的关系就是一来一回处出来的。


    温鸢理了理手里这些毛票,就是看着多,数出来只有一块二毛八,按现在的物价算也就大概能买个八九斤米。


    就这还都是借的,原身兜里那是比她脸还干净,这两天她连那破屋里有几个碗几条腿都数清楚了。


    温鸢没忍住叹了口气,“这辈子就没这么穷过,沈老三那藏了还有私房钱吗?”


    沈老三,就是他现在的身份,沈屹摇头,“没有,不仅没有,他还在外边儿欠了钱。”


    “……”


    温鸢现在是想杀了沈老三的心都有,连带着看沈屹都不顺眼了起来。


    她深吸一口气“欠了多少?”


    “四十多。”


    温鸢两眼一黑,骂人的心都有了,“四……四十多?!沈老三还在外边儿赌钱?这糟烂玩意儿,死了都还给人添堵。”


    也不知道这两人是不是也换了个魂,要是真的,沈屹那家底真是便宜他的,指不定两年就被他败光。


    沈屹不太清楚这时候的物价,但看她的反应就知道这应该不是一个小数目,“具体的我不清楚,他的记忆在我脑中很模糊,不知道是不是撞到脑子的后遗症。”


    温鸢只能安慰自己还好是四十多不是四百多,“算了,四十多就四十多吧,咱俩好歹捡回来条命,就当买命钱了。”


    “对了,你怎么死的?”


    “……”


    沈屹沉默了两秒,如实回答:“车祸。”


    温鸢朝他投去一个颇为同情的目光,“啧,那也挺惨的,没想到咱俩这忌日还怪近的,你爸你妈我爸我妈说不定还能组团去烧香拜佛。”


    沈屹掀眸淡淡看了她一眼,“说不定还能给咱俩配个阴婚。”


    温鸢白了他一眼,“少占我便宜,我爸妈才没那么封建迷信,况且他俩早就知道咱们分手了,也不知道是谁,死要面子,一直瞒着爹妈不说。”


    提起这事儿,温鸢就无语,他们俩一开始就是父母介绍相亲认识的,老光棍老大不小好不容易谈个恋爱,爹妈就差放鞭炮庆祝。


    他俩处掰了,这狗男人一直瞒着不敢说,说什么怕被家里打死,弄得沈叔叔沈阿姨还一直拿她儿媳妇儿。


    她爸妈那俩讨好型人格,愣是说什么是她提的分手,她对不起人家,不好再去扎人家老两口的心。


    结果倒好,都分手大半年了,两家人加上他们俩,每个月都还得聚在一块儿吃饭。


    沈屹沉默,想起她提分手后的这段时间,温叔叔温阿姨跟他分享的“前线战报”就没断过,他一时间没接话。


    “对了,你是什么时候过来的?”


    温鸢:“就两天前,我只记得我掉下了山崖,再一睁眼就来了这里。”


    不得不说,她现在还挺庆幸的,原本还怕不知道怎么应付沈老三,结果一睁眼沈屹居然也穿了过来。


    两个人抓瞎总比一个人乱撞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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