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是两个月后。
四月底的宁海,梧桐树已经绿得遮天蔽日。校园里到处飘着毛茸茸的飞絮,浮在空气里,落在肩膀上,钻进鼻孔中,让人忍不住打喷嚏。
这两个月里,韩学涛每周和李曼当两天同班同学——周一上午、周五下午,雷打不动。随着港岛回归的日子越来越近,李曼学生会的杂事越来越多,但周五下午的计算机课,她无论如何都会来上。
股市还在涨。韩学涛隔三岔五买份报纸看行情,有时也想买个传呼机——那时候BP机正流行,不少家境好的大学生都配上了,在图书馆里“滴滴”一响,装模作样说声“不好意思”,其实就是想让女生看一眼。
但想了想,还是算了。等手机出来,这玩意儿就淘汰了,何况自己毕竟是特困生。寝室里唯一一个特困生配上传呼机,怎么想都觉得不是那么回事。
说到寝室,于鑫和楚强这两个人,倒是让韩学涛有点刮目相看。
他给他们出了主意,原本想着他们搞不定还会回来找他,没想到两个人竟然自己都办成了。
于鑫这家伙,平时嘴里没个正形,真办起事来却一点儿不含糊。
烟酒送出去,高数郑老师和英语王老师那边就通了。最难搞的是钱老师,软硬不吃,直接把他赶出办公室:“同学,你的心思我明白,但我这个人的原则你也该打听过了。东西拿回去,好好复习,考不过就补考,补考不过就重修,没什么丢人的。”
于鑫回去一琢磨,打听到钱老师女儿的幼儿园,买了一堆糖找过去。小姑娘懵了,也不认识这位麻杆叔叔啊?
幼儿园老师吓得赶紧给钱老师打电话,钱老师骑着自行车赶来,脸都绿了。
他把于鑫揪回办公室,问他到底想干嘛。
于鑫二话不说,膝盖一弯就要下跪:“老师,我给你跪下行不行?你要是不答应,那就是我诚意不够,以后只能拿更大的行动来表达决心。”
钱老师对这个学生彻底没辙了,直接扔给他一张试卷:“滚回去写,别写一百,最多七十。”
“我懂,我懂。”于鑫一鞠躬,“谢谢老师!”
而楚强那边,事情也办得很漂亮。
这家伙平时拉着个脸,三棍子打不出一个闷屁,可真做起事来,心思比谁都细。
他当天晚上就去找了老谢,老谢又带着他去找李曼。李曼一听,觉得这个想法很好,又问了韩学涛,知道这是韩学涛给室友出的主意,就去找了生活部的部长——部长大四了,马上毕业,哪有闲心管这事,直接交给李曼:“你看着办吧。”
于是这事就以学生会的名义做起来了。
楚强最聪明的地方,是他找的那个名义——“校园捡垃圾公益基金”。
这名义妙就妙在:他们晚上巡逻的时候顺手捡捡垃圾,就可以名正言顺地从基金里拿钱。谁也说不出什么——爱护校园环境嘛,付出了劳动,拿一点补贴,合情合理。
要是换别的名义,麻烦就大了——捐款得有凭证,资金去向要公示,有人较真一抓一个准。
但捡垃圾这事,不需要凭证,不需要公示,捡多捡少谁能查出来?
楚强想得滴水不漏。
当然,也不是所有人都服气。
巡逻队里有几个大二的学生,对大一的楚强指手画脚,很不服气:“你算老几?”
楚强直接找到他们,说:“你们不想上交,可以。那咱们把规矩说清楚:同学丢了东西来问,我们这里没有记录,我就让他去找你们。我们这边有学生会盯着,每一笔都透明。你们那边拿不出来,到时候自己跟失主交代。”
几个人傻眼了。
他们看着楚强那张扑克脸,忽然觉得这个大一的小子,真特么是个狠人。
韩学涛听完这些事,也不得不对这两个室友高看一眼。
都是人才啊。
生活超市旁边的校园报刊亭,韩学涛把自行车支在路边,买了一份《证券报》。
卖报纸的是刘阿姨,四十多岁,圆脸,说话嗓门大,人很爽快。韩学涛隔三岔五就来买报纸,一来二去已经很熟了。刘阿姨对这个长得阳光帅气又喜欢看报的小伙子很喜欢,经常请他吃根冰棍什么的。
“又来**券报?”刘阿姨把报纸递过来,顺手从旁边的小冰柜里抽出一根冰棍,“给,天热了,降降温。”
“谢谢阿姨。”韩学涛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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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没急着吃,先把报纸展开,靠在自行车上认真地翻。
说实在的,证券报这种报纸在学校里并不好卖。大学生不是炒股的主要人群,要不是刘阿姨自己也炒股,她都不会进这种报纸。当然现在炒股热,学校里一些老师路过会买,少量进一些倒也卖得掉。
刘阿姨对韩学涛买这种报纸一直挺奇怪,以前不好问。今天看他靠在自行车上,眉头微微皱着,一副认真研究的模样,她终于没忍住。
“小伙子,你是不是自己也炒股?”
韩学涛抬头笑了笑:“家里人炒一点,我就跟着学一学。”
“哦,家里人炒啊。”刘阿姨点点头,又问,“你是经管系的吧?学金融的?”
“不是,我是地质系的。”
刘阿姨一愣,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眼神里多了几分怜惜——多好的小伙子,怎么偏偏去了那个破系。她一个卖报纸的,虽然跟学校有点关系,但也没法给韩学涛转系,叹了口气,压低声音说:
“前两天经管系的陈教授来买报纸,跟我聊了几句。他说这波大盘上涨,很可能会持续到1999年以后,正好赶上澳门回归。要是再维持得久一点,甚至有可能在新世纪创出新高。”
韩学涛抬起头,看了刘阿姨一眼。
刘阿姨以为他不信,连忙补了一句:“陈教授可是大经济学家,他说的应该不会错。你家要是有人炒股,把这话带回去,让他们心里有个底。”
韩学涛笑了笑:“谢谢阿姨,以后有什么消息再跟我说。”
他把报纸一卷,夹在自行车后座上。骑出去几十米,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
他想起了刚才看到的一则很不起眼的消息。
报纸第四版,右下角——“穆迪下调泰国三家国有银行长期债券评级”。
就那么一个不起眼的财经新闻,夹在各种公司公告和股评文章中间,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但韩学涛看到了。
此时没有人会把这个豆腐块大的消息当回事。
韩学涛骑着自行车,穿过校园的林荫道,梧桐树的影子一片一片落在他身上。
他抬起头,仿佛看见了天边吹起的第一丝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