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算机课每周有两节,一节在周一上午,一节在周五下午。
周五下午这堂课前头,先是一节马原。地质系教学楼的大阶梯教室里,老教授照着课本念了四十五分钟的物质决定意识、社会存在决定社会意识,底下睡倒了一大片。
韩学涛撑着听了半节课,后半节也睁不开眼睛了。
下课铃响的时候,他打了个哈欠,背上包就往外走。
刚出教学楼大门,身后有人追上来。
“涛哥!”
韩学涛回头,小白从台阶上三步并作两步跑下来,手里也拎着一个书包,脸上带着一点不太自然的笑。
“你干啥?”韩学涛问。
小白跑到他跟前,喘了一口气,说:“我也去计算机系。”
韩学涛没反应过来:“你去计算机系干什么?”
“我转专业了。”小白说,“跟你一样。”
韩学涛停下脚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眉头微微皱起来:“你转到地图测绘专业了?”
小白点头。
“为什么?”韩学涛问,“你原来的专业不好吗?”
小白跟在他旁边往前走,沉默了几步,才开口:“我以前的专业,整个系也没几个人,而且都不住我们那层楼,更别说我们寝室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我不想一个人。”
韩学涛没接话,等着他说下去。
“我就去问了系里面。教务处说你这个专业还可以转,我就办了手续。”小白说完,看了韩学涛一眼。
“你以前是什么专业来着?”韩学涛问。
“古生物学和地层学。”
韩学涛心想,确实也是个很冷门的专业了。当时转专业的老师也曾经把这个专业拿出来让他选过,他记得很清楚——古生物学和地层学,就业方向大概是博物馆、地质勘探队、科研院所,听着体面,实际上跟他的地图专业半斤八两,都属于天坑范畴。
他看了一眼小白,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小白转专业,不会是因为那天晚上跟他一起放了火吧?
“小白,”韩学涛斟酌了一下措辞,“你考虑清楚了没有?我觉得你那种文艺的气质,可能比较适合古生物学,起码以后可以分到博物馆、研究所什么的。画地图搞测绘的,经常在外面跑,风吹日晒的,跟你写诗的风格不太搭。”
小白没说话。
韩学涛继续说:“转专业这种事情,最好跟家里人商量一下。”
“我已经决定了。”小白平静地说,“而且手续都办完了。”
韩学涛看了他一眼,没再劝了。
两个人穿过校园主干道,拐进计算机系教学楼。
阶梯教室里坐了大概一半的人,比周一少,气氛也更放松——毕竟是周五下午,最后一节课,很多人的心思已经飞到周末去了。
两个人在倒数第三排靠窗的位置坐下来。韩学涛掏出课本,小白坐在他旁边,把笔记本和笔摆得整整齐齐,跟他在寝室里收拾东西的风格一模一样。
没几分钟,教室门口出现了一个人影。
李曼。
她站在门口,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很快就锁定了韩学涛的位置。嘴角弯了一下,拎着包就直接走了过来,步子不快不慢,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气势。
走到跟前,她第一句话不是跟韩学涛说的。
她看着小白,礼貌地笑了笑,语气客气但直接:“同学,能不能麻烦你换个座位?”
小白愣住了。
他当然认识李曼。新生汇演的时候,李曼作为学生会生活部新上任的副部长,在后台跑来跑去地组织协调,给很多人留下了印象。小白当时在后台候场,亲眼看见她一个人指挥好几个男生搬道具,说一不二,效率奇高。
但他没想到,在计算机系的教室里会碰上她,更没想到她上来就要把自己撵走。
小白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韩学涛赶紧介绍:“这是我同寝的室友,周晓白,我们都叫他小白。”
李曼“啊”了一声,表情变得“有点不好意思”:“新生汇演跳霹雳舞的那个?”
小白点头。
李曼:“那算了,我坐其他位置好了……”
“就坐这儿!”小白反应过来了,连忙站起来,把桌上的东西往包里划拉,“我有点近视,我坐前面一点。”
“这样啊,那谢谢了。”李曼笑了一下,没再客气。
小白抱着包往前走了两排,找了个空位坐下来,把东西重新掏出来摆好。他坐下来的那一刻,不自觉地回头看了一眼——李曼已经在韩学涛旁边坐下了,正把包放在桌上,从里面往外掏课本和笔记本,动作自然得像那个位置本来就是她的一样。
李曼把东西摆好,偏头看了韩学涛一眼,笑意盈盈的:“你不说你们寝室就你一个人过来么?”
“小白刚转的专业。”韩学涛说。
可能是因为马原课上睡了一觉,养足了精神,计算机课倒没那么困了。
韩学涛坐在李曼旁边,听老师讲课——还是那些东西,他闭着眼睛都能背出来。但他不好意思再睡了。一来李曼那关过不去,二来人家上周好心好意给他录了音,这周要是再睡,多少有点不知好歹。
于是他装出一副认真听讲的样子,坐得端端正正,目光落在黑板上,偶尔还跟着老师的节奏点一下头。李曼余光扫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显然对他的表现还算满意。
韩学涛的手也没闲着。他翻开笔记本,翻到空白的一页,开始在上面写写画画。
表面上是在记笔记,实际上他写的是代码。
他正在试着写一小段应用GPS的程序。伪距定位、四颗卫星解算、最小二乘法,这些公式他已经在MIT的课程里听过无数遍了,但真正写成代码还是头一回。手里没有编译器,只能在纸上把逻辑先理清楚,回头找机会再上机调试。
笔尖在纸面上沙沙地走,一行一行地往下写。旁边李曼的笔也在沙沙地响,两个人的声音合在一起,听着竟然有一种奇怪的和谐。
下课铃响的时候,韩学涛已经把伪距定位的函数框架写了大半。他合上笔记本,正要往包里塞,李曼偏过头来看他——
“今天还不错嘛,”李曼语气里带着一点小得意,“比周一强多了,周一从头睡到尾,一个字没听进去。”
韩学涛笑了笑,没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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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曼一边收拾东西一边继续说:“我跟你说,你以后这门课真得好好学。上学期我们政管系有个导师跟我聊过一次,说了很多关于计算机的话,我印象特别深。”
韩学涛把包拉链拉上,看着她。
“那个导师说,计算机这个东西,以后会像电话一样普及,家家户户都会有。他说现在美国那边已经有人在搞什么‘信息高速公路’,就是把全世界的计算机连在一起,以后坐在家里就能查资料、买东西、跟别人聊天,不用出门。”
李曼说到这儿,眼睛里带着一种将信将疑的神色:“他说这个趋势谁也挡不住,学计算机的人以后肯定不愁饭吃。我们政管系的课,他说有些可以糊弄糊弄就过去了,但计算机不行,这个必须得学好。”
她把课本塞进包里,拉上拉链,抬起头看着韩学涛:“我们班大部分人都去学现代银行学了。但我想了想那个导师说的话,还是选了计算机。哪怕是文科,也不能不会。而且我还打算计算机考级呢!”
韩学涛笑了笑。
“怎么了?”李曼问,“我说得不对?”
“说得对,”韩学涛说,“但应该还不止。”
李曼歪着头看他:“不止什么?”
韩学涛想了想,没说太多。他总不能告诉李曼,他来自二十多年后,亲眼看见过计算机和互联网是怎么彻底改变这个世界的。
“那个导师挺有远见的,但我觉得他还是低估了。计算机这个东西,不光是‘像电话一样普及’那么简单。它会改变一切——工作、生活、做生意的方式,甚至人和人之间的关系。”
李曼看着他,眨了眨眼,像是在消化这段话。
韩学涛笑了笑,站起来背上包:“走吧,我室友等着了。”
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教室。小白早就收拾好了,在前面隔了几步远的地方等着,看见他们出来,默默地跟在旁边,没怎么说话。
韩学涛走在路上,脑子里还在转。
他想起在图书馆听过牛津大学万灵学院一位社会和**理论教授的课,讲的是《卡尔·马克思的历史理论》。当时听完很受启发——计算机技术的浪潮带来的是生产关系的巨变,就好像技术之神的手指轻轻一碰,那个曾经横跨欧亚大陆、强大到不可一世的帝国,便轰然倒塌了。
这不是夸张。
冷战结束的原因有很多,但生产力飞跃带来生产关系的巨变是最根本的。
用后来马斯克的话说,这叫第一性原理——决定事物本质最根本的那个东西。
想到马斯克,韩学涛精神一振。
这位老兄此刻应该刚从斯坦福大学退学没多久,创立了一家叫Zip2的公司。说白了就是互联网版的黄页加地图——用户在网站上查到一家企业,然后可以直接在地图上找到它的位置。
跟韩学涛自己所选择的创业方向,竟然神奇的雷同。
马斯克比他大几岁,创业走在了前面,而且还是在硅谷,那个全世界的技术和资本最密集的地方。自己在宁海,一个华夏普通的省会城市,手里只有八万块钱,连一台像样的电脑都还没买。
还是得加快速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