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韩学涛吃了饭,正抹着嘴准备去图书馆,刚出寝室楼,一个人影蹿了出来。
“涛子!”
韩学涛一愣,看清来人,眼睛亮了:“马猴?你怎么突然就过来了?也不提前打个招呼。”
马辉挠了挠头:“毕业的时候就说上了大学要过来找你,一直也没过来。今天没事,过来找你聊聊。”
韩学涛看了他一眼。说没事,那应该就是有事了。
他没多问,带着马辉先去图书馆请了个假,顺道在校园里转了一圈,然后带他去了校外那家常去的川菜馆。
“要不要喊李曼出来?”韩学涛问。
马辉摆摆手:“不用。”
韩学涛心里有数了——这是有事想私聊。
川菜馆在学校附近专做学生生意,甚至还有那种小隔间,学生们叫“情侣包厢”。韩学涛要了一间,两个人进去坐下,点了几个菜。
“来点儿酒?”韩学涛问。
马辉点点头。
韩学涛又要了几瓶啤酒。
菜上来,酒满上。马辉端起杯子,没急着喝,先开了口:“涛子,一直说来,拖到现在才来,对不住了。”
说完,咕咚咕咚,一杯酒就进去了。
韩学涛靠在椅背上看着他,笑了笑:“你这是过来道歉的?你这是过来找酒喝了。有什么事儿,说说吧。”
马辉没接话。
他夹了一块回锅肉,嚼着嚼着,眼眶竟然红了。
韩学涛叹了口气,拿起酒瓶,把马辉的杯子满上:“说不出来就喝酒。酒到位了,有些话就能说了。”
他端起自己的杯子,跟马辉碰了一下,两个人又干了一杯。
韩学涛再次拿起酒瓶,把两人的杯子倒满。
不管是因为什么事,马辉能来找他,这份友谊就弥足珍贵。马辉不知道,任何人都不知——韩学涛现在还清晰地记得,他重生回来那天,马辉在楼下喊他的声音和样子。
只有经历过刻骨铭心的失去和新生,才能懂得,这样的初见意味着什么。
又是一杯酒下肚。
马辉把杯子往桌上一墩,打开了话匣子:“涛子,是点点的事。”
韩学涛没插话,等着他说。
“刚开始都挺好的。”马辉说,声音有些哑,“我给她写信,她回信。我还去师范找过她,她带我逛校园,请我吃饭,两个人聊得挺开心的。”
“你这个马猴子,就是重色轻友。”韩学涛端起酒杯,“从你们农学院到师范,跟到我们宁海大学差不多路程。你不来找我,跑去找罗点点?赶紧自罚一杯。”
马辉把杯子里的酒喝了:“我自罚一瓶。”
他真开了一瓶啤酒,咕咚咕咚往下灌。韩学涛也不劝,看着他喝完。
“行吧,原谅你一次。”韩学涛说,“后来呢?”
马辉抹了把嘴,继续说:“后来就更好了。有次点点专门从师范跑到农院来找我,我带她吃了我们食堂,又去爬了学校后面那座山。”
“就是你说的你们农院那个恋爱圣地?”
马辉“嗯”了一声。
“那也不灵啊。”
马辉扯了扯嘴角:“你能不能别打岔。”
“行行,你说你说。”
马辉的声音低下去:“回去之后又通了几封信。慢慢地,我就感觉她有点冷落了。写信不回,回了也短。我又去师范找了她一次,她还是请我吃饭、逛校园,但我能感觉到,她态度不一样了。”
“会不会是你太敏感了?也许人家压根儿就对你没意思。”
“我又不是花痴。”马辉有点急,“以前点点给我写信说的那些话,还有她来找我的时候那个态度,跟后来完全不一样。表面上过得去,但明显判若两人!”
韩学涛没接话。
马辉自己往下说:“后来——后来她找了一个校外的男朋友。”
“你怎么知道的?”
“我在农院碰到四班的齐娟,来我们学校找她弟弟,跟我说了这事。我写信问点点,她还不承认。”
他停顿了一下,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眼睛盯着桌面。
“直到有一个周末,我又去她们学校找她,亲眼看到她和那个男的一起在校门外打车离开。手拉着手。”
韩学涛听完,拿起酒瓶,把两个人的杯子倒满。
罗点点找校外男朋友的事,他听李曼说过一句,心里早就有谱,现在马辉过来诉苦,他也只能宽慰两句。
“这事儿呢,你也只能想开一点。你喜欢罗点点没错,但人家也有自己选择的权利。酒喝了,这事儿就过去了。天底下女人多的是,你以后还会碰到更适合你的。”
他的语气不紧不慢,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在他眼里,马辉就是个情窦初开的小年轻,这种事没必要劝太多,自己想开就行。
哪个男人不是这么过来的?
马辉说:“你说的我都知道,我也不是矫情的人,我马辉也是个爷们儿。”
他顿了顿,声音一沉:“但点点找的那个男的不是什么好人。”
韩学涛一愣:“怎么不是好人了?”
“我也说不清楚,但我感觉得出来。他找点点,肯定是有目的的。”
韩学涛笑了一下,端起酒杯:“来,喝酒。”
这一次,马辉没端杯子,盯着韩学涛的眼睛:“涛子,你别笑。我知道你不信,但是我对好人坏人的感觉是很准的。我爸当年就是刑警,光荣的。我遗传了我爸的基因,可惜我妈不让我当警察。”
...
与此同时,李曼正带着妈妈逛校园。
顾爱芝来宁海办事,顺便来学校看看女儿。
李曼对妈妈到来很高兴,拉着她去小食堂,让妈妈尝一下宁海大学的伙食。
顾爱芝夹了一筷子菜,嚼了嚼,眉头微微动了一下,没说什么。李曼眼巴巴地看着她:“怎么样?”
“还不错。”顾爱芝放下筷子,“大锅饭,能做到这个程度也算不错了。比你爸他们机关差远了。”
“妈,你可真会比。”李曼笑嘻嘻地给妈妈碗里又夹了一块排骨,“多吃点,把嘴堵住。”
吃完饭,两个人沿着校园的林荫道慢慢走。四月底的宁海,晚风带着梧桐树叶的清香,路灯刚亮起来,橘黄色的光落在石子路上,很舒服。
顾爱芝东看看西看看,对宁海大学的环境很是满意。尤其是见到了女儿,心里高兴,脸上的笑就没断过。
“小曼,你们班男生多还是女生多呀?”
“差不多,女生稍微多几个,但性别偏差不是很严重。”
“有些专业女生比较少?”
“嗯,比如采矿系,一个班可能就两三个女生。外语系那边女生就比较多。我们算是比较均衡的。”
顾爱芝点点头,沉默了两步,忽然问了一句:“跟你一起考进来的那个男同学,是在哪个系来着?”
李曼耳朵一竖,心里警觉起来:“哪个?”
“跟你一起在春梅宾馆勤工俭学的那个,现在你就忘了?”
“哦!”李曼的语气刻意地松弛下来,“你说韩学涛啊,他在地质系。课程跟我们没什么交集,平时不太碰得到,所以一下没想起来。”
顾爱芝狐疑地看了女儿一眼,但也没多问,换个话题道:“学生会最近忙不忙?”
这一下子,李曼打开了话匣子,把自己在学生会的苦恼好好跟妈妈说了一遍。
顾爱芝听了一会儿,开始给女儿传授经验:“在组织里跟人打交道,你不能光埋头干活。谁是什么性格,谁跟谁走得近,谁说话管用,这些心里都要有数......”
李曼点头,认真地听。
“你们学生会那几个男生,都怎么样?”顾爱芝随口问了一句。
“挺好的呀,都挺能干的。”
“有没有特别照顾你的?”
李曼愣了一下,正要回答,一抬头,前面迎面走来了两个女孩。
“李曼!”
“顾阿姨?你来学校了?你还记得我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