朗樾点点头,最后看了一眼吃虎岩喧嚣的夜景,深吸一口气,跟上了钟离的脚步。
璃月港在她身后继续热闹,灯火通明。
——
钟离指的那条街,比吃虎岩主广场安静多了。
红灯笼的光晕到此为止,换成了两侧屋檐下挂着的方形风灯,光线稳定但有点冷清。路面也从粗粝的石板变成更平整的青砖,缝隙里没有油渍和食物渣,只有些积年的尘土。
街道不宽,两边多是挂着木牌匾的铺面,这个点大多已经打烊,门板关得严实。偶尔有一两家还亮着灯,隔着窗纸能看见里面伏案的身影,大概是算账的掌柜或者抄东西的文书。
空气里吃虎岩那股浓烈的食物香气淡了,只剩下夜晚微凉的空气,和隐约的墨味、纸味。
朗樾跟着钟离往前走,脚步不自觉放轻。阿响贴在她身侧,空茫的视线扫过那些紧闭的门,又收回来,盯着前头钟离岩金色的衣角。
她心跳有点快。
民生疏导处——听名字就知道是官家的地方。要登记,要问话,要留下记录。
她摸了摸腰间的摩拉袋。两千六百多摩拉,在璃月港这种地方,省着点用也许能撑十天半个月。可如果找不到工,坐吃山空,十天后呢?
钟离在一处门廊前停下。
一座三层的老式砖木楼,比周围铺面都高大些,但样式朴素,没太多雕饰。青砖灰瓦,门楣上挂着一块深色木匾,刻着“总务司民生疏导处”几个大字,漆有点斑驳。两扇木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灯光。
钟离抬手,敲了三下。
里面传来脚步声,门拉开一道缝。一个穿灰色棉布长衫、四十来岁的男人探出头,面容清瘦,眼神在昏黄灯光下有点疲惫。但看到钟离时,那疲惫里透出点讶异和恭敬。
“钟离先生?”他侧身让开,“这个时辰……快请进。”
“文主管,今日是你留值?”钟离颔首,“打扰了。有两位初至璃月港的旅人,需办理登记,寻求疏导处协助。”
文主管目光扫过朗樾和阿响,在阿响脸上那点青痕上多停了一瞬,随即点头:“进来吧,外面凉。”
——
屋里比外面看着宽敞。
进门是个不大的前厅,靠墙摆着几张条凳,墙上贴着些告示和章程,字密密麻麻,朗樾一眼扫过去只觉头晕——她一个字也不认识。
正对门是一张长条桌案,堆着几摞册簿、笔墨砚台,还有一盏油灯,灯焰稳稳的,把桌案照得挺亮。
空气里有股陈年纸张和墨锭混着的味道,不刺鼻,但有种公事公办的疏离感。
文主管走到桌案后坐下,从笔架上取下一支笔,又翻开一本厚册子。动作不紧不慢,带着一种经年累月处理文书养出来的节奏感。
“姓名。”他抬眼看向朗樾,声音平稳,没多余情绪。
朗樾喉咙发干。“朗樾。”她听到自己说,声音比预想的稳一些,“也可以叫我阿月。”
文主管提笔,在册子上写了几笔。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在安静的屋里格外清楚。
“这位是?”笔尖转向阿响。
阿响站在那儿,目光空茫地望着桌案上的油灯火焰,好像那跳动的光比眼前一切都更有趣。好一会儿,他才慢慢抬头:“阿响。”
文主管看他一眼,又写了几笔,然后抬头,目光在两人脸上来回扫。
“从何处来?因何至璃月港?”
来了。朗樾心脏猛地一缩。
必须沿用之前的说法——船难,失忆。这是在望舒客栈对千岩军、对所有人说过的话,不能改。
“我……”她深吸一口气,“我们的船在孤云阁附近遇难了。只有我活下来。在海滩上醒来时,很多事都不记得了,只记得自己名字。好不容易……辗转到了望舒客栈,遇到钟离先生,听说璃月港机会更多,就决定来讨生活。”
她说得慢,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迷茫无助。
文主管的笔悬在纸面上方,没立刻落。目光平静,却让朗樾觉得无处可躲。
“孤云阁船难……”文主管缓缓道,“近日确有报告。你是何时、如何到望舒客栈的?”
“大概……十五六天前。”朗樾努力回忆,“在海滩上遇到一个老人,他告诉我往北走,说望舒客栈安全。我就一路走过去,在客栈……做了几天临时工。”
“望舒客栈的临时工。”文主管重复,笔终于落下,在册子上快速写,“可有客栈开的证明?”
朗樾摇头:“没有……我是临时顶替别人,工钱日结的。”
“他呢?和你一起遇难的?”
朗樾心跳漏了一拍。
这问题她没准备。阿响是望舒客栈的杂工,有客栈开的简单身份文书——过关卡时阿响说过“我有”。如果说两人一起遇难,那文书怎么解释?如果说不是,那他们什么关系?
电光石火间,她决定半真半假。
“不……不是。”她垂下眼,“阿响是……我在望舒客栈认识的。他是客栈杂工,对我挺照顾。这次听说我要来璃月港,就说……想一起来看看。”
文主管的目光在阿响空茫的脸上停了片刻。
阿响好像听到自己名字,视线从油灯上移开,直直看向文主管,点一点头:“是这样没错。”
“……”文主管语气有了丝迟疑。阿响这反应确实跟一般人不太一样。眼神空,反应慢半拍,不像故意怠慢,倒像是……心思不在这儿,或者天生就这样。
朗樾犹豫了一下,说:“他……他不太会说话,也不太懂人情世故。但在客栈做事很认真,也勤快。主管都表扬过他。”
小小撒了个谎——她可不知道阿响有没有被表扬过。
文主管沉默片刻。油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晃动的影。然后他轻轻叹了口气,笔尖落下,快速写起来。
“会什么手艺?”他问,语气依旧平稳。
“会洗衣,会熨烫。”朗樾赶紧说,“在望舒客栈洗衣堂做过。”
文主管点头,又写几笔。然后放下笔,从抽屉里取出两张空白纸笺,铺在面前。
“按章程,需有本地常驻人士或商号担保。”他看向钟离,“钟离先生愿为此二人担保?”
钟离一直安静站在旁边,此刻上前一步,从怀里取出那份往生堂路引,放在桌案上:“往生堂客卿钟离,愿为此二人担保。”
文主管仔细核验印章和文字,点点头,在那两张纸笺上提笔书写。字迹端正流畅,片刻即成。
然后把写好的纸笺推到朗樾面前。上面除了她刚报的信息,还有一行稍大的字,和一个红色印章。
“这是临时身份凭证。”文主管解释,“凭此可在疏导处登记范围内活动,接受救助,寻找工作。妥善保管,遗失补办麻烦。”
朗樾接过那两张纸。纸张粗糙,字迹清晰。她看不懂,只能小心折好,塞进最贴身的口袋。
——
“按疏导处章程,新登记人员需签订‘七日栖身契’。”文主管从另一本册子里取出一份格式化的契约文书,“契约期内,疏导处提供基本食宿——北街后巷的集体宿处,每日两餐。作为交换,需参与指定的公益劳动,每日不超过两个时辰。”
他把契约推到朗樾面前:“内容已写明,有疑问可提。”
朗樾看着那密密麻麻的字,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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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也不认识。她咬咬嘴唇:“我……不识字。”
文主管看她一眼,眼神里没有惊讶,只有了然。“无妨,我念给你听。”他清清嗓子,用平稳语调念起来,“‘七日栖身契’:立契人朗樾、阿响,因初至璃月港,暂无居所生计,自愿接受总务司民生疏导处救助。疏导处提供七日基本食宿,立契人需在此期间每日参与公益劳动两时辰,内容由疏导处指定。七日期满,若仍未寻得稳定工作,可申请续签一次。立契期间,需遵守疏导处规章,不得滋事,不得擅自离港……”
念得很慢,每一条都清楚。
朗樾仔细听着,心里快速盘算——免费食宿,每天干四小时活,挺公平。而且只有七天,压力不算太大。
“我同意。”
文主管点头,又看向阿响:“你呢?”
阿响茫然看着那份契约,又看看朗樾。朗樾低声说:“就是答应在这儿住七天,每天干点活,他们管吃管住。”
阿响想了想,点头:“好。”
文主管提笔,在契约上写下两人名字,盖章。然后契约一式两份,一份收起,另一份递给朗樾。
“收好。明日辰时,会有干事带你们熟悉环境,安排劳动。”
——
“至于工作,”文主管继续说,“疏导处会留意适合的活计。但你既然会洗衣熨烫,璃月港里大户人家、客栈酒楼常有这类需求。我可以帮你留意,但最终能不能成,还得看你自个儿。”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阿响。“至于这位……或可试试那些不用多说话、重复性的简单活。”
朗樾点头,喉咙发堵,说不出话。
钟离这时开口:“有劳文主管。他们初至璃月,诸事陌生,还望疏导处多加照拂。”
“分内之事。”文主管起身,从墙上取下一串钥匙,“我这便带他们去宿处安置。”
他看向钟离,好像在等什么。
钟离微微颔首,转向朗樾和阿响。岩金色的眸子里映着油灯光,平静深邃。
“既已登记在册,后续事宜,便按疏导处章程办理即可。”声音平稳如常,“璃月港虽大,规矩却明。谨言慎行,勤勉劳作,自有立足之地。”
他顿了顿,从怀里取出一枚小小的、刻着往生堂徽记的木牌,递给朗樾。
“此物可作信物。若有急事,可持此前往绯云坡往生堂,或往吃虎岩‘三碗不过港’留话,自会有人转达。”
朗樾怔怔接过木牌。入手温润,木质细腻,徽记雕刻得精致古朴。
她抬头看向钟离,心里涌起复杂情绪。
这一路,从望舒客栈到璃月港,是这个人在最危险的时候出手,是他为自己担保,是他带自己穿过那漫长的石阶和骇人的隘口,看到璃月港的磅礴,又走进这间民生疏导处。
游戏里,这是她最喜欢的角色。
如今,他是这诺大的璃月港里,她惟一认识的“人”。
现在,他要走了。
她应该松一口气——毕竟,离神明太近,秘密暴露的风险就越大。
可与此同时,一种更深的不安攥住了她。像一直拽着的浮木突然松手,虽然知道岸就在前方,却还是会在那一瞬间感到恐慌。
“多谢……钟离先生。”她低下头,声音很轻。
钟离微微颔首,又看向阿响。
阿响正茫然望着他,空茫的眼睛里映着油灯跳动的火焰。
“阿响小友,”钟离声音温和了些,“璃月港人烟稠密,与你惯常所处不同。若感不适,可多与阿月姑娘言说,或静心凝神,勿为外物所扰。”
阿响眨眨眼,似乎没完全听懂,但还是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