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平台上的喧嚣终于完全平息,只剩下风声和水浪拍打木桩的声响。朗樾按照少年的提示,忍着寒冷和恐惧,像幽灵一样悄悄移动到码头那个堆着旧船板的凹陷处,蜷缩起来,目光紧盯着水面。
等的时间比预想长。就在朗樾眼皮打架时,一艘小船靠了岸。驼背老头借着风灯分拣渔获,好的装桶,零碎扔进脚边破竹篮。他提着桶走后,篮子果然留在原地。
朗樾溜过去拎起篮子。里面是些手指长的小杂鱼和发蔫的虾,腥气扑鼻。份量的话,一顿有多,然而她还是犯起了愁。找个破罐什么的容易,但没有火。她还没有勇气吞生鱼。
百般无奈,朗樾只能找个避风的角落(还要躲着巡夜的千岩军),在微亮的晨光里,等到最早一家棚屋升起炊烟,才鼓起勇气,用捡来的、还算完整的几根柴,小心凑近那家的灶膛。屋主是个沉默的老妇,瞥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把烧着的柴火往里拨了拨,留出一点空隙。
朗樾用半边凹陷的破瓦罐煮了水,把杂鱼丢进去。没有盐,没有任何调料。水滚了几滚,鱼刚变白,她就用树枝捞起,烫着嘴也等不及,囫囵吞下。腥,且苦,带着泥味。汤浑浊,她也顾不得,小口小口喝光了。
提瓦特自制第一餐,米其林零星级。她在心里给自己点评。建议不要回购。
刚放下瓦罐,大路上传来车马声。一队早行的商队停在附近,车夫们一边休整一边闲聊,话语随风飘来:“……石门那边过来还算顺当。”“有岩王爷的神像保佑,能不顺当嘛。”
岩神像……
七天神像……吗?
朗樾动作一顿,心中升起一簇火光。
是啊,荻花洲有座帝君的神像,她……该去看看呀!
万一呢。她想。万一会有奇迹呢?
说走就走。朗樾找个地方珍惜的把破瓦罐藏好,兴冲冲的往车队来时的方向走去。
路是夯实的土路,宽阔,足以并行两辆马车。这对跋涉过野地的她来说,已是坦途。但她不敢放松,背挺得笔直,始终警惕着任何靠近的车马或行人。晨雾渐渐散去,阳光灼烤着后背,口干舌燥,怀里那块饼子她没舍得动,那是最后的储备。
大约走了一个小时,双腿开始发沉时,前方路旁,一座灰白色的高大石像映入眼帘。
朗樾睁大了眼。
即使隔着一段距离,也能感受到那份独特的沉稳气度。神像并非站立,而是以一种大方随和的姿态端坐于基座之上。岩石雕琢的衣袍线条简朴流畅,覆盖着身躯。右手持握着一件轮廓分明的器物——那是尘世之锁,象征着契约与重量。面容轮廓略显模糊,并非精细雕琢,反而透出一种历经风霜后的古朴与威严,仿佛时光本身模糊了细节,只留下神性的本质。
阳光斜照,为石像冰冷的表面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尘埃在光柱中浮动,更添神圣静谧。
朗樾放缓脚步,慢慢走近。越是靠近,越能感受到那种无声的威压,并非恶意,而是一种浩瀚的、属于时间和神性的沉淀。她站定在基座前,仰头望去,神像垂落的视线仿佛穿透兜帽,落在了渺小的她身上。
会……有反应吗?
她深吸一口气,摒弃杂念,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那冰凉粗糙的石质表面。
一秒,两秒,三秒……
什么都没有发生。
没有暖流,没有金光,没有脑海中浮现的提示,没有想象中岩元素沉稳的力量感。神像只是石头,冰冷、坚硬、沉默的石头。
失望像冰冷的潮水,一点点漫上来,淹没了那点不切实际的期待。
果然……不是游戏啊。她在心里对自己说,扯了扯嘴角,却笑不出来。那种感觉很奇怪,明知道希望渺茫,可当现实冰冷地摆在面前时,还是会有种说不出的空落和茫然。
她绕着神像走了一圈,除了基座上一些模糊的古老刻痕和石缝里顽强生长的植物,再无异样。神像静静矗立,接受着偶尔路过旅人投去的敬畏一瞥,与她的困惑和失望毫无关联。
最后一点侥幸熄灭。她回头望了望望舒客栈的方向,那片岩峰在阳光下清晰可见。比起虚无缥缈的神迹,眼下如何活下去才是实实在在的问题。怀里的饼子撑不了多久。
回去,去人多的地方,找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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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客栈码头附近,已近中午,人声鼎沸,空气里混杂着各种气味。她徘徊在边缘,观察了很久。看到有货主在招短工搬运,她鼓起勇气上前,用生硬的、模仿来的本地话小心询问。
“去去去!瘦得跟柴火似的,搬得动什么?”满脸横肉的货主不耐烦地挥手。
被拒绝了。
她又看到一个客栈伙计模样的在整理一大堆晾晒的桌布,似乎需要帮手。她凑过去,还没开口,对方就皱起眉:“做什么?脏死了,一边去!”眼神里带着审视和驱赶。
朗樾垂下头,默默走开。
一次,两次,三次……每一次鼓起勇气上前,换来的都是嫌弃的目光、不耐烦的挥手或干脆的漠视。每一次被拒绝,都像在她紧绷的神经上又添一道裂痕。
就在她几乎要放弃,准备继续去翻找可能被遗忘的食物残渣时,一个正在指挥搬运沉重木箱的脚夫头目吸引了她的注意。那是个满脸络腮胡、皮肤黝黑的中年汉子,嗓门洪亮,正对着几个偷懒磨蹭的工人吼:“没吃饭吗?!赶紧的!日落前这批货都要上船!”
他骂得凶,眼睛却毒,一眼瞥见角落里脸色苍白、欲言又止的朗樾。他的目光在她磨破的赤脚、褴褛的衣衫和那双因多次被拒而黯淡的眼睛上停了停,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一个工人搬着箱子踉跄了一下,汉子立刻骂过去:“看着点路!毛手毛脚的!” 骂完,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转过头,粗声粗气地冲着朗樾的方向喊道:“喂!那边那个!躲着干什么?没看见这儿缺人手吗?”
朗樾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是在叫自己。
“就你!”汉子不耐烦地挥手,指着码头另一边堆放的几捆备用麻绳,“那几捆绳子,看到没?搬到第三条栈桥边上那艘‘清河号’旁边去!搁整齐了!工钱按捆算,搬完了来这儿拿钱!” 他的语气依然又冲又快,仿佛这不是一份工作,而是一个必须立刻执行的命令。
那几捆浸透了桐油和汗水的麻绳,每一捆都比看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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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重得多,粗糙的纤维立刻磨疼了手心。朗樾咬牙抱起一捆,脚步虚浮地朝栈桥挪去。经过那汉子身边时,她听到他压低声音,飞快地对旁边一个年轻力壮的工人嘟囔了一句:“……看着点,别让她摔水里去了。” 那工人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一趟,两趟,三趟……每一次搬运都耗尽力气。有两次她脚下打滑,差点摔倒,旁边总有人“恰好”伸手扶一把,或是“刚好”清开她前面的障碍物。汗水模糊了视线,但她不敢停。
好不容易,绳子终于搬完。她喘着粗气,回到原处,手足无措地站着。那络腮胡汉子正蹲在地上检查货箱,头也不抬地朝她扔过来一个小布袋,袋口没系紧,几枚金灿灿的摩拉滚落出来。
“拿着。数清楚了,两百,一个子儿不少。”他依旧没看她,声音闷闷的,“下次……还有这种轻省活儿,再叫你。” 他说“轻省活儿”时,语气有点别扭,似乎自己也觉得那几捆沉重的麻绳跟“轻省”毫不沾边。
朗樾慌忙捡起摩拉,紧紧攥住布袋,喉咙发堵,只能低低说了声:“……谢谢。”
“谢什么谢,干活拿钱,天经地义。”汉子终于抬起头,粗黑的眉毛拧着,挥挥手像赶苍蝇一样,“赶紧走,别挡道。饿了就去买点吃的,瞧你那样儿。”
他转头又去吼其他工人了,仿佛刚才那一点点微不可察的照拂从未发生。两百摩拉,听起来不少。可当她站在码头边那个卖干粮的简陋摊子前,听着摊主报价,心就凉了半截。最便宜的杂粮厚饼,七十五摩拉一个。她犹豫再三,买了两个。看着摊主麻利地收走一百五十枚摩拉,她捏着瞬间瘪下去的钱袋和仅剩的五十摩拉,喉头发紧。
钱……这么不经花。
她正盯着怀里两个油纸包发呆,盘算着接下来怎么办,一个高大的阴影罩下。
“你,”穿着千岩军盔甲的士兵面容严肃,“昨天是不是你?从东边来的,说船遇难了那个?”
朗樾心里猛地一沉。
“到了望舒客栈,为何不去登记?”士兵语气严厉,“跟我走一趟。”
完了。她脑子里嗡的一声,脸上却本能地挤出惶恐和迷茫:“我、我昨天太累了,又饿……找不到地方问……后来,后来就忘了……对不起军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现在就去……”她语无伦次,手指无意识地揪紧了装着饼子的油纸包,指节发白。
士兵皱着眉,目光扫过她褴褛的衣衫、磨破的手掌,以及怀里寒酸的食物和那个干瘪的钱袋,脸色稍缓,但语气依旧强硬:“念你初犯,又确实……不易。立刻去补登记!再有下次,按律处置!”
又是一番盘问和记录,比昨日更详细些。她重复着船难失忆的说辞,住址只能含糊说在码头找零活。士兵警告她要安分,才终于放她离开。
走出临时登记处,阳光刺眼。她长长舒了口气,后背的汗还没干。
怀里的饼子似乎也失去了温度。她拖着疲惫的步伐,想找个地方坐下,把这两个来之不易的饼子吃了。
刚拐过一堆高高的货箱,眼前人影一晃,差点撞上。
“对不……”她慌忙抬头,道歉的话再次卡在喉咙里。
朗樾一眼认出,正是昨晚那个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