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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第 7 章 奇怪的少年

作者:于沧南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两名千岩军士兵从树林边缘走了出来。


    他们显然早就注意到她了。两个人都很年轻,二十出头,脸被风吹日晒得糙糙的,眼神却锐利得很。前面那个长枪微微抬着,枪尖指地,但那个架势随时能扎过来。后面那个按着腰间的刀柄,眼睛已经把她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什么人?”按刀柄的开口,声音稳稳的,公事公办的味儿。


    朗樾心脏都快从嗓子眼蹦出来了。她拼命让自己镇定,但一开口声音还是抖的:“我……我是……”


    “从哪儿来?”另一个士兵接话,目光在她身上转——破烂湿透的衣服,全是伤口的赤脚,乱糟糟的头发,白得不像话的脸。


    “从……从东边来。”朗樾咽了口唾沫,喉咙干得像砂纸,“瑶光滩那边。”


    “瑶光滩?”按刀柄的皱了眉,“那边最近不太平。你怎么一个人过来的?”


    “我……我遇到船难了。”她开始现编,这是她能想到最合理的说法,“船在瑶光滩那边撞了礁石,只有我……只有我活下来。我在沙滩上醒过来,什么都不记得了,就记得自己名字,还有一点乱七八糟的画面……后来碰见个好心的老人,他让我往西走,说望舒客栈这边安全……”


    她尽量让自己显得又迷茫又可怜,一边说一边偷偷瞄那俩人的反应。


    两人对看了一眼。拿枪的那个低声说:“最近是有商船在孤云阁那边出事的报告……”


    “你叫什么?”按刀柄的问,语气稍微软了一点点。


    “朗樾。”


    “哪儿人?听口音不像璃月本地。”


    口音?朗樾心里咯噔一下。她忽然反应过——她一直说的普通话,而不管是之前的周伯还是这两个千岩军,说的都不是普通话。但她全听得懂,他们也能听懂她。


    “……我不知道。”她低下头,装出努力想又想不起来的样子,“我连自己从哪儿来的都不记得了……就记得船,还有海……”


    又一阵沉默。俩人眼神交流了一会儿。最后按刀柄的叹了口气。


    “行了。看你这样也不像盗宝团或愚人众的探子。”他摆摆手,“往前就是望舒客栈。那边有我们的人驻守,相对安全。但是——”他语气严肃起来,“别惹事,别乱跑,到客栈下头找我们的人登个记。最近边境不太平,所有生面孔都得报备。”


    朗樾赶紧点头:“谢谢……谢谢军爷。”


    “去吧。”拿枪的侧身让开路,但眼睛还盯着她。


    朗樾不敢停,低着头快步往前走。背后那两道目光一直跟着她,走出好远,拐过一个小土坡,那种被盯着的感觉才消失。


    她松了口气,心跳还是很快。算是混过去了,但也只是暂时的。要是千岩军再细问,她那套漏洞百出的说法根本经不起推敲。


    不过现在顾不上那么多。先到客栈再说。


    当太阳沉到地平线边上,天被染成橙红和深紫混在一起的颜色的时候,朗樾终于走到水域边缘。


    这儿比她远看的时候热闹得多。一个简陋但功能齐全的小码头延伸进水中,是用木头搭的,表面被踩得油光发亮。几艘大大小小的船系在木桩上,跟着海水起起伏伏。空气里混着水腥味、鱼腥味、木头潮味,还有不知道哪儿飘来的饭菜香,搅成一团。


    码头上有人在忙活。两个光膀子的汉子正从船上往下搬鱼筐,筐里的鱼还蹦着。一个穿粗布裙子的女人蹲在水边洗菜,旁边放着个木盆。远处几个小孩追着跑过去,留下一串笑。


    朗樾一出现,有人抬头看了她一眼。洗菜的女人瞥她一下,眼神里有点好奇也有点同情,然后又低头忙自己的。搬鱼的汉子们扫了她一眼,嘟囔了句什么,但手上的活没停。


    她像个影子一样穿过码头,踏上通往客栈的木栈桥。


    栈桥很宽,够两辆马车并排走,但这时候没几个人。两边有简易栏杆,脚下是厚木板,踩上去咚咚响。走一段就有一个小平台,上面有些小摊——卖烤鱼的,卖热汤的,卖杂七杂八日用品的。


    她摸了摸口袋。空的。一个摩拉都没有。


    ……平时兜里没钱,至少还能刷个校园卡。


    一个卖烤饼的老太太冲她招手:“姑娘,来一个?刚出锅的,热乎!”


    朗樾摇摇头,加快脚步走了过去。老太太的目光追着她,带着点疑惑。


    栈桥走了两三分钟,才到客栈主体下头的平台。这平台大得吓人,用无数粗木桩和厚木板搭起来,高出地面半米多,跟个小广场似的。平台上更热闹:有围坐喝酒聊天的,有整理货物的,有晒渔网的,还有几个千岩军靠在栏杆边歇着,警惕的扫视着四周。


    天越来越暗,平台上的灯笼一盏盏亮起来。小吃摊飘过来的香味让饿了半天的朗樾胃里一阵抽疼。


    她站在客栈投下的阴影里,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望舒客栈是走到了。然后呢?她没钱买吃的,没钱住店。就算想讨饭,也不知道这儿的人会不会管。万一惹出事,把千岩军招过来……


    周围的嘈杂像潮水一样围着她,但暖不到她身上。那些说话声、吆喝声、碗筷声,什么都听得清清楚楚,却像隔着什么东西。她就是个透明的影子,站在光和热的边缘,却一步也迈不进去。


    不能一直站这儿。


    她强迫自己动起来,打量四周。主平台上人来人往,灯笼照得什么都清清楚楚。她的目光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平台东北角。


    那儿被上面的建筑和岩体挡着,比平台其他地方暗得多。还堆着些东西——几摞备用桌椅,一堆待洗的桌布,几个空酒坛,还有两道竹编的简易屏风,围出个角落。


    就那儿了。


    她低下头,让乱糟糟的头发遮住脸,慢慢挪过去。贴着最边上的阴影走,脚步轻得不能再轻。


    终于挤进那堆杂物里。她悄悄把屏风挪了挪,挡住外面可能看过来的视线,然后慢慢滑坐到地上,蜷起腿,抱住膝盖。


    夜风从衣服破洞里钻进来,凉飕飕的。她把脸埋进胳膊里,闭上眼睛。


    先这样吧。等人少点,再晚点,没准儿有客人剩下点东西……


    每有一个人影从屏风外面经过,她心跳就漏一拍。但几乎没人注意到她。偶尔有目光扫过来,也只是停一下,可能以为是个累坏了的小乞丐,然后又移开。这种地方人来人往,什么人都有,只要不惹事,没人在乎。


    太阳最后那点光也没了。开始有人三三两两离开平台。


    朗樾还在犹豫要不要现在出去,就在这时,一阵轻轻的“沙沙”声穿过那些嘈杂,越来越近。


    不是脚步。像……扫帚扫过木板。


    她从膝盖上抬起头,透过屏风缝往外看。


    一个穿着旧布衣的少年,背对着她,正沿着平台边上一丝不苟地扫地。动作不快,甚至有点过于认真,扫帚划出的线又稳又长,把行人带上的土、落下的叶子、掉地上的食物渣子,都归拢到一起。


    少年很瘦,侧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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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晃动的灯笼光下安安静静的,像他扫的不是人来人往的码头,而是什么没人打扰的地方。奇怪的是,周围经过的人,好像都没怎么注意他。他就那么扫着,就像他天生就是这背景里一抹会移动的淡影。


    朗樾屏住呼吸,希望他跟别人一样,扫完就走。


    但少年扫到她藏身的杂物堆边上时,停住了。扫帚尖碰到一个歪倒的木桶,“笃”的一声。


    他没有绕开,也没有往杂物堆里看,反而偏了偏头,目光落在木板地面的某个地方,眉头轻轻皱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像在自言自语。


    “光……怎么缠在一起……”


    那声音太小,朗樾只听见几个模糊的气音。


    少年似乎没发现她。他蹲下来,用手指抹开一层薄灰,露出下面一块颜色深点的木板,盯着看了几秒,摇了摇头,像得出什么跟自己没关系的结论。


    然后他才像刚注意到旁边有人似的,抬起头。


    目光对上朗樾惊恐的眼睛。


    那双眼睛安静得有点怪。映着昏黄的灯光,却染不上暖色,像浸在深水里的石头,清澈,又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疏离和空茫。他没有普通人撞见躲藏者时的那种惊讶、警惕或好奇,只是那么看着,目光在她脸上和裹着的脏衣服上停了停,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像有点困惑的光。


    他没说话,也没动,就那么看着。


    朗樾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喉咙发紧,想解释或求饶,却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几秒钟的沉默,长得像一个世纪。平台那边传来商队领队催结账的大嗓门,更显得这角落静得诡异。


    终于,少年眨了一下眼。那种空茫的目光好像重新聚起来一点。他没问她是谁、为什么躲在这儿,而是做了一个朗樾完全没想到的动作。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包。不大,扁扁的,用干净的旧布裹着。他弯腰,把它轻轻放在脚边一块干净点的木板上,往她这边推了推,推到伸手能够到的边上。


    然后他指了指平台下面,靠近水边码头的阴影里,一个不太起眼的角落。那儿堆着些等修的旧船板和破渔网,围出一个勉强能挡风的凹陷。


    “晚上子时过,”他声音很低,平得没什么起伏,“‘老冯头’的船会靠岸。他挑剩下的杂鱼,有时候会忘在那边篮子里。这儿流浪的猫很喜欢去。”


    说完这些,他不再看她,也不等她反应。他站起来,拿起扫帚,继续扫他的地,慢慢往平台另一边挪,很快混进来往的人影和晃动的灯光里,不见了。


    朗樾僵在那儿,直到确认他真的走了,周围也没人注意这边,才猛地伸手,一把抓过那个小布包。


    入手有点硬,还带着一点没散尽的体温。她哆嗦着打开,里面是两块半个巴掌大的粗粮饼子,压得实实的,干硬,但干干净净。


    饼子。能吃的。


    刚才那少年的话……“老冯头”、“杂鱼”、“挑剩下的”、“忘在篮子里”……


    他是在……跟她说话?


    朗樾愣了一秒,但手里的饼子更快地吸引了她的全部注意。她狼吞虎咽地吞下一块,干硬的饼渣刮过喉咙,但实实在在的淀粉感让她冰凉的身体恢复了一点力气。她把另一块小心收好,塞进怀里最贴身的地方。


    她看向少年指的那个码头角落,又低头看表。他刚才说子时……嗯。现在离11点还早。


    于是她又想起那双安静到空茫的眼睛。


    真是个奇怪的人。她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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