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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第 4 章

作者:于沧南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出发时,朗樾看了眼时间,上午七点十分。


    清晨的海风带着咸腥的凉意。赤脚踩在粗糙的沙砾和碎贝壳上,每一步都传来细微的刺痛——但她已经不太在意了。疼就疼吧,反正死不了。


    左边是灰蓝色的海,平铺过去,没个尽头。右边的丘陵渐渐有了起伏,矮的二三十米高,坡上长满叫不出名字的荆棘和野草,密密匝匝的。天蓝得发透,不像昨天那样死气沉沉地压着,是那种能望见很远很远的那种蓝。


    走了约莫一个小时,海岸线的样子开始变了。沙滩越来越窄,换成了大片大片黑乎乎的礁石,嶙峋地堆着,渐渐和山连在一起。海浪撞上礁石,砰的一声炸开,碎成一蓬白沫,溅得老高。


    朗樾不得不离开沙滩,爬上礁石区边缘稍微平缓点的坡地,从上面绕。地上全是碎石和滑腻的海藻,得手脚并用。她一边爬一边想:这要是在游戏里,至少得有个背景音乐吧。但是没有。只有海浪声,只有风,只有她自己,像只猴子一样在石头上爬。


    上午八点过,太阳升起来了。阳光毫无遮挡地倾泻下来。朗樾停下,在一块平点的岩石上坐下,打开水囊小心地喝了两口。她拿出布包,掰了一小块肉干放进嘴里,用唾液慢慢泡软。


    肉干硬得像晒透的树皮,牙咬上去只留下两道白印子。含了半天才软下来一点,咸味化开,苦嗖嗖的,咽下去的时候嗓子眼儿直发紧。


    休息了大概十分钟,继续走。


    沿着礁石区边缘往西北方向走,地势慢慢高起来。当她爬上一处比较高的岩脊时,视野一下子打开了。


    前方,海岸线在这里被一道宽阔的水道切断。


    那不是河流,而是一个巨大的入海口。海水在这里向内陆深入,形成一片宽阔的、浑浊的水域。水面仍然很平静,至少表面如此。对岸是平缓的、覆盖着枯黄草甸的陆地——那就是归离原的边缘。


    而横跨在这入海口上的,是一座巨大的、破破烂烂的石桥。


    桥大得吓人。就算从远处看,也能看出它以前有多气派:粗大的石桥墩深深扎进水两边的淤泥和岩石里,桥身用巨大的方形石头垒成,宽得能并排走好几辆马车。但现在,这桥彻底废了。


    桥面塌了好几处,大石头掉进下面浑水里,留下一个个豁口。长长的桥身上糊着厚厚一层东西——藤壶。它们一疙瘩一疙瘩地堆着,会让密集恐惧症人直犯恶心。


    几处残存的栏杆歪斜断裂,风从缺口钻过去,呜呜作响。靠近水面的桥墩上,密密麻麻粘着牡蛎和其他贝类,像一层难看的疤。


    这就是老人说的断桥。


    朗樾盯着这座破桥。它横在入海口上,像一道大疤,把两边隔开。从她站的地方看过去,对岸的归离原显得平整而开阔,和她这边乱七八糟的礁石一比,简直两个世界。


    她必须得过去。


    沿着岩脊小心地往断桥靠近。走近了,桥的细节更清楚了。桥头立着两根缺了半截的石柱子,上面刻着花纹,但大多被海风和盐磨平了,只剩一些模模糊糊的线条,像被人用手指抹过的画。桥面塌的地方,能看见下面泛黄泛绿的水。水面上漂着从桥上掉下来的碎石块和烂木头,跟着潮水轻轻晃动。


    就在快走到桥头时,她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一点光。


    桥头右边,紧挨着岩壁的一块平地上,立着一个半人高的、跟周遭景物完全不匹配的奇怪装置。


    那是一个风格简洁的构造物,仿佛是一朵花,根部深埋于大地,花苞向外发出红光,白色的花萼紧紧包裹住内里红色的花苞。


    传送锚点。


    朗樾心脏猛地一跳。


    她认得这东西。


    她站在那儿,盯着那个慢慢转着的红色晶体,脑子空白了一瞬。


    这世界太过真实,真实得常常让她忘了她是在一个游戏世界。可传送锚点这东西,在一个基于原神世界观而生成的大世界里,是正常该有的吗?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先过去看看。


    她小心地走近锚点。越近,越能感觉到那红色晶体散发出的奇怪能量。空气里有一种很轻的嗡嗡声,像是夏天傍晚的蚊子,但又没那么烦人。装置本身干干净净,水晶一样的表面光滑如镜,反着天光,和周围破烂的环境相比,显得如此格格不入。


    朗樾在锚点前停下。按游戏里的操作,碰一下就行……


    她伸出手,指尖有点抖,轻轻碰向那颗悬着的红色晶体。


    触感冰凉、坚硬。就在指尖接触的瞬间,红色晶体骤然爆发出耀眼的光芒!


    朗樾下意识闭眼往后退。光芒并不刺眼,而是一种温和的、脉动的光晕,以晶体为中心向外扩散。她感觉到一股暖暖的东西顺着手臂流进身体,很轻,像一道热流。


    光持续了大概两三秒,然后很快收回去。


    朗樾睁开眼。


    锚点变了。


    球中间那颗晶体,现在变成了透亮的冰蓝色。它还在慢慢转,但散发出的能量感觉完全不一样了——之前的红色给人感觉沉寂而封闭。现在的蓝色像是活过来了。


    激活了!


    和游戏里一样,她激活了这个传送锚点。


    朗樾站在原地,等待着。游戏里激活锚点后,地图上会亮起这个点,可以随时传回来。那现实里呢?会发生什么?


    她等了一分钟。


    什么都没发生。


    没有声音,没有界面,没有提示。就只有眼前这个从红变蓝的锚点,孤零零杵着,发着光。


    朗樾感到一阵强烈的失望,紧接着是一种说不上来的荒谬感。她激活了一个应该能用来传送的东西,结果它就变了个色,别的啥也没有。


    她盯着锚点看了半天,忽然开口:“就这?”


    锚点没理她。


    “我花这么大力气走过来,你就给我看这个?”


    锚点继续转,冰蓝色的光一闪一闪的,像在嘲笑她。


    朗樾叹了口气。行吧,也许这世界的锚点就是个摆设?或者得凑齐什么条件才能用?又或者——她忽然想到一个更荒诞的可能——这玩意儿其实能用,只是她自己不知道怎么用。说明书呢?新手引导呢?


    她又站了一会儿,确定真的不会有下文了,才把目光挪回断桥。锚点的事先放一边,眼下最要紧的是过桥。


    就像老人说的,桥面塌了好几处,不可能直接从上面走。她走到桥头,向下张望。


    桥底并非深渊,而是浑浊的、泛着黄绿色的海水。水面离桥底大概七八米高。桥塌的时候,大石头掉进浅水和泥滩里,堆成一片乱七八糟、但勉强能爬能走的“路”。这些石头大多泡在水里,表面长满滑腻腻的海藻和藤壶,有些地方水可能淹到大腿甚至更深。


    潮水在慢慢涨。朗樾注意到,一些矮点的石头已经被淹了一半。


    得抓紧时间才行。


    她观察了一会儿,发现可以试试从桥头旁边一个缓坡下到水边一片泥滩上,然后沿着堆起来的石头往对岸走,尽量挑露出水面高的石头踩,实在不行再涉水。


    不想墨迹。朗樾把水囊和布包在背上系紧,挽起湿透的裤腿,开始往下爬。


    下到泥滩这一路实在够呛。缓坡上全是湿滑的泥浆和烂海藻。她只能手脚并用,每一步都陷进泥里,拔出来时噗嗤一声,带起一股难闻的腥臭。泥滩上散着碎贝壳和尖礁石片,赤脚踩上去钻心疼。


    花了差不多一刻钟,才终于踩到泥滩边缘稍微实一点的地。这儿靠近水边,脚下是混着沙子的湿泥。浑水一波一波涌上来,淹过脚踝,冰得刺骨。


    她开始沿着堆起来的石头往前走。这些从桥上掉下来的石头大小不一,堆在一起,成了一条极不靠谱的“路”。有的石头表面平点,有的尖得能划破脚。所有石头上都糊着一层滑腻腻的东西——海藻、苔藓、藤壶,踩上去得一万个小心。


    朗樾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先试探,确定石头稳、表面不太滑才敢踩上去。她尽量挑靠近水边但又不会被水直接冲的石头,这样既能少涉水,又能少摔跤。


    走了大概十五米,前面出现一个大缺口。几块大石头堆出来的“路”在这儿断了,换成一片大概五米宽的水面。水看着不深,可能只到膝盖,但水底下什么样,完全不知道。


    她犹豫了一下。绕路的话,得爬更陡更不靠谱的石堆,风险更大。她咬了咬牙,决定涉水过去。


    她先找了根长点的木棍——从漂来的垃圾里捡的——探了探水深,大概到大腿。水底是稀泥,踩上去肯定往下陷。


    没别的办法。她把水囊和布包举过头顶,一步一步踏进水里。


    冰凉的海水一下子淹到大腿,刺骨的冷让她倒抽一口气。水底果然是稀泥,每走一步,脚都深深陷进去,得使劲才能拔出来。水太浑,看不见下面有什么。她只能靠木棍在前面探路,一点一点往前挪。


    走到一半时,木棍忽然戳到个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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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石头,那触感……软软的。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那东西突然动了!


    浑水下面,一个黑影子猛地窜起来,溅起一大片水花。朗樾惊叫一声,往后退,脚下却陷在泥里,差点摔倒。


    那东西蹿出水面,又重重砸回去。就那么一瞬间,朗樾看清了——是条鱼,但大得离谱,快有她手臂那么长!


    大鱼没再追,好像只是被吓着了。它在水里烦燥地甩了甩尾巴,搅起一片泥沙,然后沉下去,不见了。


    朗樾心脏狂跳,站在那儿不敢动。等了好一会儿,确定那东西真走了,她才敢把这声咒骂吐出来:“……我去!”


    剩下的路,她几乎是提着心走完的,每一步都感觉水底下随时会蹿出什么东西来。


    好不容易,朗樾终于从那片涉水区爬出来,上了对岸另一堆乱石。下半身全湿透了,冰凉的顺着裤腿往下淌,把她本就不多的体温一点点带走。她冻得牙齿打颤,抬手看了眼时间。9:42分。就这短短一截路,她起码走了半个小时。


    但不敢停,还得继续走。


    从这里开始,“路”更难走了。塌掉的桥体在这儿堆得更乱更多,很多石头半泡在水里,中间的缝又深又窄。她得经常爬,有时候还得从两块大石头中间的缝里挤过去。


    又一次攀爬时,她脚下踩的石头突然松了。


    那是一块长满藤壶的桥栏残骸,本来就滑,加上她的体重,整块石头往外滑!


    朗樾尖叫着,双手拼命抓住上面另一块石头的边缘。脚下的石头轰地掉进水里,溅起老高的水花。她整个人悬在半空,双臂因为使劲而剧烈发抖,湿滑的手指几乎抠不住粗糙的石面。


    不能松……绝对不能松……


    她用尽全身力气,右脚在石壁上蹬,找支点。终于,脚尖勾住了一道缝。借着这一点支撑,她手臂发力,硬把自己拉了上去。


    趴在相对平点的石面上,她大口喘气,全身都在抖。刚才那一瞬间,她真以为自己要掉下去了。


    休息了几分钟,她强迫自己站起来。不能停在这儿,潮水在涨,时间不多。


    前面的路看着更险。几块巨大的桥面石板斜插在泥滩和水里,成了一道陡坡。坡上糊满湿滑的海藻和藤壶,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油腻腻的光。坡顶是另一片相对平点的乱石区,只要能爬到那儿,后面的路看着能好走点。


    朗樾仔细观察这道坡。太滑了,徒手爬几乎不可能。她往两边看,左边是更深的水,右边是垂直的、长满锋利贝壳和尖石头碎片的桥墩残骸。没别的路。


    她咬了咬牙,只能硬上。


    她把水囊和布包在背上系得更紧,挽起袖子,开始爬。开头几步还行,她小心地躲开最滑的海藻,用手指抠进石板缝里。但很快,缝越来越小,表面越来越滑。


    爬到一半时,她脚下踩到一丛特别厚的藤壶。藤壶的硬壳被她赤脚踩碎,咔咔响,但更糟的是,碎壳下面,是滑得几乎没法着力的那层东西。


    右脚猛地一滑!


    身体瞬间失去平衡!她惊叫一声,左手拼命想抓什么,但只抓到一把湿滑的海藻。整个人往后仰,顺着陡坡往下滑!


    “不——!”


    滑得太快了。糙的石板表面和锋利的贝壳碎片刮着她的背和手臂,火辣辣地疼。她想翻身,想抓什么,但什么都来不及。


    坡尽头,是一处断崖式的落差,下面不是水,是好几根从塌桥体里斜刺出来的、粗得像手臂一样的断石梁尖。这些石梁本来是桥的支撑,现在断了,尖尖地戳在那儿,边缘参差不齐,在暗光下像怪兽的牙。


    朗樾在最后一刻看见了那些朝上刺着的、灰白的石尖。


    然后——


    剧痛。


    说不出来的剧痛,从身上好几个地方同时炸开。她感觉到有冰凉、坚硬的东西扎进来,从肚子那儿进去,又从后背透出去。低头想看,眼前却先红了一下,像照相机的闪光灯,然后那红就化了,散成黑,一层一层漫上来,把什么都盖住了。


    她能听见自己喉咙里发出的、嗬嗬的漏气声。能感觉到热的东西从身体里涌出来,浸湿了衣服。能闻到浓重的血腥味和海水的咸腥混在一起的、让人想吐的气味。


    意识很快散了。


    最后剩下的那点知觉,是身体被钉在冰凉石梁上的、沉沉的悬挂感,还有潮水开始往上涨、轻轻拍着礁石的哗哗声。


    然后,一切归于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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