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染青对上章蕴白的视线,连忙移开。
裴一笑听到这个名字,忍不住笑了出来。
“嗯?倾国倾城闭月羞花仕女图?”他一字一句地念出声来,念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念得清清楚楚。
墨染青被他笑得恼了,又瞥见章蕴白勾起的嘴角,隔着一幅画,耳朵红得透透的。
“还笑?还笑?不许笑!”又急又恼又羞,“我取的名字怎么了?有什么好笑的?我本来就长这样!”
还是章蕴白先开口,“我现在就将你救出来。”
说完,他朝画中的墨染青伸出了手。
画中,墨染青看着眼前白皙如玉的宽厚手掌,睫毛颤了颤。
章蕴白的手透过纸张,伸进画里,伸向她。
墨染青搭上那只手,握紧,掌心传来温热的触感。
他的手指轻轻合拢,同样握住了她。
轻轻一拉,她的身体缓缓从画中浮起,先是松松挽就的发髻,几缕碎发散落在额前鬓边,远山黛眉下是盈盈含波的眸,挺秀琼鼻,一点朱唇,红衣的裙摆绽开似一朵怒放的红莲。
墨染青落到他面前,那截细白的颈微微仰着,对着他展颜一笑,一如往昔,“章蕴白,好久不见。”
两人隔着一步的距离,隔着不知多少年的光阴。
“五百年了。”他说。
“五百年。”她轻轻说,“那么久。”
裴一笑的声音忽然响起,打破了这点微妙的氛围,“你们……认识?”
他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带着剑修特有的锐利和警觉。
“我曾经向章阁主学过画。”仅此一句,再不多言。
只是这一句,纤秀的手从他掌心抽出,抿唇,移开了视线。
章蕴白的手悬在半空,然后慢慢地放下来,垂落在身侧,他垂下眼睫。
气氛有些微妙,就在此时,庙门外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门口。
日光下,两个身影并肩走过来,是一男一女。
男的身形颀长,穿着一身大红喜服,他的眼睛睁着,只是里面没有焦距,一片空茫。
女的穿着一身同样式的红嫁衣,盖头是掀开的,露出一张清秀的脸,她的眼睛倒是灵动有神,只是嘴唇紧紧抿着。
两人手牵着手,一步步走进这间破庙。
看着身着喜服而来的这两位,四人眼中神色皆不相同,又都很复杂。
新郎突然开口:“到了吗?”
新娘握了握他的手。
于是新郎笑了:“那就好。”
新娘的目光略过陌生的四人,引着新郎走向庙里那尊破败的神像,他们停在神像面前。
那是一尊女神像,端坐在残破的神龛之中,背靠着斑驳的墙壁,屋顶的破洞正好漏下一束日光,不偏不倚照在神像身上。
神女眼帘半阖,目光无悲无喜,鼻尖缺了一块,下颌有几道裂纹,衣袍垂落,细纹模糊,褶皱处落满了灰尘,更有蛛丝织在她肩头,即便如此依稀可见当初的繁复华丽。
她的膝上卧着一只石雕的玄鸟,头埋进翅膀里,蜷缩成一团,像是睡着了,和神像一样,岁月磨去了它的棱角。
两人跪下,膝盖落在石板上,端端正正地朝着神像磕了三个头。
磕完头,却没有起身,新郎仰起头,那双没有焦距的眼睛对着神像的方向,开口:
“元女在上,信男携新妇前来叩拜。”
新娘在他旁边,同样仰着头,看着神像,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新郎继续说:“在下眼盲,新妇口哑,望元女勿怪。信男今日在此立下誓约,愿与新妇长相厮守,求元女保佑,保佑我与她不相离,不相弃,永结同心,此去一路顺风。”
他又磕下头去。
新娘也跟着磕下头去。
两个火红的身影,对着那尊破败的神像,虔诚拜伏。
待两人起身,钟离浊开口,“叨扰二位,在下能否向二位打听一点消息。”
新郎转过身,微微侧头,辨别声音的方向,“谁?”
钟离浊走上前,站在他面前几步远的地方。
声音温和:“在下钟离浊,是神笔门的弟子,出门采风和几位道友恰好路过此地,想向二位打听一些关于栖霞镇的消息。”
新郎闻言瞬间笑了,“你们也要到栖霞镇去吗?倒是同路。我和妻子从东山那边的无目镇而来,走了一天,见到这元女庙,特意和妻子前来叩拜,希望元女保佑我们一路顺风。”
新娘站在他身边,握着他的手,安静地点了点头。
裴一笑一脸疑惑,“我在路途中听闻,栖霞镇早在三日前就神秘消失了,你们却说要到栖霞镇去?”
怎么感觉透着一些古怪呢。
新郎却说:“并非消失,而是入画了。近日听闻附近来了一位神笔门的大画师,可以免费让人入画,据说只要到达栖霞镇就能够入画,现在很多人都在赶往栖霞镇,生怕错过了这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呢!”
裴一笑更疑惑了:“所以,你们是想要赶去栖霞镇入画?”
怪哉怪哉,他们几个刚刚好不容易才从画里走出来,这两人倒好,还赶着要入画呢。
新郎点头,声音充满了向往:“人总会变老,变丑,现在的欢喜过几年就忘了,现在的模样过几年就不一样了。所以我们想要将这一刻留住,留住她穿嫁衣的样子,留住此刻执手的感觉,留住现在所有的美满。”
他握紧新娘的手,“只要能够入画,就能将现在的一切都留住。”
新娘也用力点头。
墨染青看着他们,心里翻涌着说不出的滋味。
章蕴白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她身边,他也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对新人夫妻幸福微笑的模样。
钟离浊只是点点头,“希望你们能够如愿。”
“多谢吉言。”
道别后,新娘牵着新郎,走出这间破败的元女庙,渐渐远去。
墨染青看着他们紧紧相握的手,开口道:“虽是盲婚哑嫁,却求长相厮守,不知此情可否打动元女?”
“元女已经不在。”钟离浊说。
“元女是谁?”裴一笑疑惑,怎么好像只有自己不知道。
墨染青看向他,“你不知道?”
裴一笑摇头,“以前不曾听闻过。”
墨染青指着那座破败的女神像,开口:“这位就是创世神女——元女。”
裴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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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着手指看过去,落入眼中的神像着实是破败不堪。
“她?”
墨染青于是说起了那个久远的传说:“元,始也。相传很久以前,天地还未分开,世间只有一片混沌的黑暗,元女和伴生的玄鸟就在混沌中苏醒。
玄鸟冲破混沌,撕开黑暗,身躯变成大地,眼珠成为日月。元女站在新生的大地之上,脚下是玄鸟身躯化成的土地,头顶日月为玄鸟眼目。
于是哭了。
泪水自她眼中落下,汇成江河湖泊漫过玄鸟的身躯,成为无边之海。
因为思念玄鸟,元女将羽毛化成和她一样的新生命,于是这世间便有了人。”
裴一笑说:“这样说的话,我们脚下踩着的不就是玄鸟的躯体吗?”
“谁知道呢。”墨染青摇了摇头,“据说三十三重天就是玄鸟的脖颈所化,是这世间最高的山峰。”
因为高,所以落下去也很痛。
钟离浊沉吟一声,打断了他们:“刚才那两个人说要赶去栖霞镇,可是栖霞镇的画卷如今已经落入章阁主的手中。”
“那他们岂不是白跑一趟?”裴一笑说。
章蕴白摇头,“不一定,兴许画师就在那里。”
只要画师在,就能继续作画。
墨染青看章蕴白:“章阁主,栖霞镇这幅画你是如何获得的?”
章蕴白说:“抢过来的。”
啊?
真是万万没想到的答案,五百年不见,章蕴白竟会做出如此强盗行径?他以前不是最知礼,最孤傲,最不屑这种行为的吗?
墨染青又问:“从何处抢的?”
“花晓月。”
第二次听到这个名字,墨染青又是一愣,随即直言道:“抢得好。”
原来抢的是花晓月的画呀,那墨染青就没什么可说的了。
钟离浊奇怪地问:“为何说抢得好?”
这章蕴白是前任花鸟阁阁主,花晓月是现任花鸟阁阁主,这俩人莫非是有什么他不知道的恩怨不成?
墨染青突然笑起来,笑得极为不屑,“你可知这闭月羞花,闭的是花晓月的月,羞的也是花晓月的花?”
钟离浊摇了摇头,竟没想到还有这种典故。
“可否详解?”
“花晓月此人,明明画功平平,天赋平平,真不知道如今是怎么当上花鸟阁阁主的,五百年过去,三派之首的神笔门如今竟然没落至此了吗?”
墨染青看着钟离浊,又瞥了一眼章蕴白。
后者不动声色,钟离浊倒是尴尬地笑了笑,他还在练习画鸡蛋呢……
“三派之中,如今以藏剑阁为首。”裴一笑出言纠正道。
墨染青更是摇头叹息:“怎会如此,怎会如此啊!”
她看着章蕴白,眼神中露出“为何如此不争气”的情绪。
章蕴白迎着她的目光说:“我脱离神笔门已有数百年。”
言下之意,不关他的事,他也不清楚。
墨染青一愣,怪不得他现在一身白衣,没有再穿神笔门的校服了。
遥想当初,他穿着神笔门的校服,可谓是神姿高彻,飘然若仙。
心中暗叹,往事不可追。
往事不可追。